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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9:22

“饮酒喧闹一番,一扫白天的郁闷,就找红千鸟!”

放出这种话的客人不在少数。当然饮酒喧闹会增加他们的费用,不过也没什么不满之声,这就是红姐厉害的地方吧。红姐让客人们额外掏钱的本领,花魁中再无人能出其右。

“这孩子的本事,真是了不起。”

这可是发自那位每天都要同客人交涉、哪怕让客人多掏出一分钱的嬷嬷的心里话。

但是,姐妹并不怎么待见她,甚至排挤她。小町姐也是被排挤的对象,不过小町姐是因为最会赚钱,所以招来嫉妒。对于客人的冷淡态度,反而让她更加抢手,这也是让其他姐姐忿忿不平的原因之一。她们大概会觉得自己陪笑接客,在她眼里就像个傻子。

话虽如此,小町姐的冷若冰霜,不仅仅是对客人们,对于其他人、其他花魁也是一样。正因如此,据说起初因为高傲的态度,她还被别人欺负了,逐渐地变得没人理睬她,大概是觉得她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取得店内头牌的位置,让其他人既心有不甘,又不得不承认其当之无愧。结果,大家似乎就转变成了这样的心态。

然而红姐又不一样。她每天都会问个不停,像是其他姐妹接待客人的身份,客人对自己的评价,给了多少赏钱,还会问到卖身借款的金额,以及不能触碰的过去和出身。甚至就连其他人的身体状况也非常关心,若是真的关心也就算了,她只是跟自己比较之后,确立自身的优势图个安心。要是姐妹比自己强,她会突然风云变色、脏话连篇,也难怪大家不喜欢她。

“要是她那个喜欢收集别人情报的性子往好的方向发展,倒是可以成为花魁大姐头了。”

嬷嬷无比惋惜地喃喃自语过好几次。嬷嬷想说的是,红姐对于姐妹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如果发挥在乐于助人上该有多好。

说到金瓶梅楼的花魁大姐头,这个角色正是牡丹姐。她的举止温文尔雅,从不急躁。没有人看到过她吵闹、发怒或哭泣的样子。小女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是那种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人。

传言说,牡丹姐的出身要比小町姐更好。

“好像是没落贵族家的千金小姐。”

这是女佣雪江告诉小女的,真伪不得而知。但是,从牡丹姐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和翩翩风度,若非是那样的出身,还真有点难以解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有点像故乡的绫小姐。

要说相似,牡丹姐似乎与绫小姐一样,是基督教的信徒。她不会向他人传教,但非常的虔诚。小女起初认为信教的人成为花魁一定很痛苦吧。不过现在小女有了不同的见解,也许正是这份信仰帮助了牡丹姐。绫小姐也因信仰而得到了力量。

因为牡丹姐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亲切,不仅仅是客人、花魁,还有店里工作的其他人都很喜欢她。所以,为什么她不是店里最会赚钱的,这让小女百思不得其解。

“找浮牡丹驱除烦恼的客人,可是数不胜数。”

嬷嬷对于牡丹姐的人气程度也是给予了充分的认可。

“在工作中遭遇到烦恼问题的男人们,回到家也没办法从老婆身上得到安慰。只能到这里来找花魁们治愈,开心了又会再来的。”

嬷嬷是这么说的,然后她又追加了如下的话:

“说是这么说,毕竟这里是花街,是男人们来玩的地方。只是温柔的抚慰,客人会变得越来越不满足。客人们要的是宣泄玩闹到高潮的瞬间。对于我们来说,虽然浮牡丹是很重要的花魁,不过要是全像她一样,是生存不下去的。”

听了这样的说明,小女心想男人真是麻烦的东西。也多少有点理解姐姐的辛劳。

“作为花魁的大姐头,浮牡丹温柔过头了。让她汇总意见,也没什么人提出异议。但是,因为她没有将大家凝聚起来的行动力,所以,无论过了多少时间,大家都还是各自为政。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花魁归根结底还是个人的买卖。”

听了嬷嬷的话,结果无论哪位姐姐都是金瓶梅楼不可或缺的。概括起来,就是其他青楼找不到的、唯独金瓶梅楼独有的特别花魁。或许无论花魁好坏,只有个性鲜明的花魁,才能长久受到客人的光顾。

虽这么说,不过有时特色却适得其反。月影姐就是这样。

“月影也让人伤脑筋,一年到头不停地哭哭啼啼。虽然也有客人喜欢她的温顺,但大部分客人都不喜欢阴郁、昏暗的表情,觉得晦气。”

据说月影姐进楼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泪流满面。被老板娘训斥,被嬷嬷教训,被花魁欺负,被茶壶挑逗,被客人调戏。总之,不管遇见什么事她就是哭。

“她和小町同岁,新人时期其实差不太多。不过,小町对于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而那孩子是畏惧任何事物只能哭泣。”

就如同嬷嬷所言,对于月影姐来说,花街的生活只有悲伤。说到以前的生活,可是连白饭都吃不到,继而想起过去贫穷的生活,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了。小女目瞪口呆。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她未免也太爱哭了吧。

“这孩子实在是毫无存在感。有时候众人都不知道她在不在场。即使在化妆室内,也是埋没在姐妹之中。‘哦哟,你在呀?’大家经常突然发现她在。说起来她进花街之前,是在客人面前表演杂技的。”

月影姐的经历确实有点奇特。她是在杂技团表演走钢丝和跳火圈特技的孩子。她的双亲不是杂技团的成员,从她记事起就跟其他孩子们一起住在帐篷里,接受艰苦的杂技训练。所以,月影姐觉得自己可能是某地富豪的千金,小时候外出时与家人失散,被杂技团的人抱走了。她想着总有一天,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回来接她。这种想法,对她来说还算个念想。但是,在杂技团老板将她卖到花街以后,连做梦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工作太辛苦了……实在忍受不了如此辛劳的工作。”

当上花魁在店里接客之后,已经完全没有梦想可言,月影姐说着便潸然泪下。小女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要说工作辛苦,小厮和女佣不是更辛苦吗?月影姐可是花魁,跟工作辛苦不沾边吧。

即使小女问了嬷嬷,也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

“要说工作的艰辛,有很多啊。等你成了花魁,自然就明白了,没必要担心。”

小女偷偷地问过月影姐,她只是泪珠盈睫地说。

“再过几年,那就是小樱的工作……”

“是,是什么工作呢?”

“……小樱,你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句话一说完,月影姐就又泪流满面。虽然很在意那工作究竟是什么内容,但在痛哭的月影姐面前,小女显得手足无措。

不过小女还是很喜欢月影姐。因为她是个爱哭鼻子的人,所以她对还是见习的自己,遭遇的辛苦体验记忆犹新。当小女遇到相同的困难时,她总会不动声色地安慰我。牡丹姐也很温柔,不过因为出身和生长环境的差异巨大,月影姐更能让小女安心。小女觉得月影姐同自己一样,来自贫困的农民家庭。

“再不努力一点,这个月的最后一名又是那个孩子了。”

嬷嬷认为以月影姐那样的个性,不具备当花魁的条件。不,不如说她的性格会妨碍赚钱。

“你看,像雏云这种拥有灵异能力的人,起码还有客人点名。”

嬷嬷口中的雏云,二十六岁,是店里的老资格花魁了。这么描写她的话,若是被她知道肯定会生气。她的气度和性格绝对称不上好,在店里工作了那么久,接客依然不够熟练。相反地,她在客人的面前,经常会出现不明所以,甚至略显狂乱的举动,吓到客人。

据说第一次发作的时候,雏姐自己也吓坏了。她自己说这种感觉就像突然起身后的晕眩,两眼发黑。脑中闪现出什么人临终前的景象。下个瞬间,雏姐就会有板有眼地跟客人叙述起来。

“您现在即刻回家为好。你们家即将遭遇不幸。要是马上走还来得及,快,快回去吧。”

客人这下可生气了,谁听了这话都不舒服,于是引发了一阵骚动。就见嬷嬷如闪电般降临,但雏姐依然在重复相同的话。

“客官,您就回去一次看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下次请您免费来玩一次。”

在嬷嬷的劝说下,客人拉着脸回去了。然而,两个星期以后,这位客人再次来到店里,说他老家的祖父在那天突然辞世。嬷嬷和雏姐听了也是吃惊不小。

这件事情就在花街里扩散开了,点名雏姐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那个传言中的雏云在吗?”

像这样点名雏姐的人,都对“巫妓”抱有某种期待。不过她本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以谁为对象发作。她时常会流露出狂乱的语言和行为,结果却也没得到任何的启示。

撇开这些不管,还是有客人点名要她。不说来客络绎不绝,反正比月影姐多,小女很难判断对她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巫妓这种称呼……”

老板娘貌似很厌恶这样的说法,不过嬷嬷苦笑着告诉小女,老板娘得知客人接连不断地点名,也就什么闲话都不说了。

“我是处理了地狱肚的鬼孩子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姐妹问雏姐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奇妙的能力,她考虑了一下如此回答。

怀上客人的孩子,在花街被称为“地狱肚”“河豚踩水”等。鬼孩子,指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小女认为这是非常残酷难听的叫法,不过在花街很正常。

为什么花魁会怀孕?为什么客人会是父亲?小女一头雾水。有种称为套子的东西,像是细长的橡皮套,如果使用那种东西,就不会怀孕,但似乎也不是万无一失。那么这东西究竟用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怎么使用呢?说起牌子有“心爱美人”,还有“敷岛套”等,虽然小女看到过实物,却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意义。套子到底是什么?

说起这个,就想到嬷嬷经常会对出手阔绰的客人溜须拍马地说:

“啊呀,您二位缠绵悱恻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啊。”

确实,结为夫妻之后会有孩子,但是,花魁和客人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花魁也被称为“一夜妻”,要说就连假夫妻都不是。

不过,老家村里有一家的阿姨,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这消息在村里传开了。大人们似乎都是私下在传,可是小女和阿照也都知道了。但是,那个阿姨的肚子一点都没有变大的样子,到头来连怀上孩子的传言都烟消云散了。倒有几次看到那个阿姨大病初愈、体弱无力的身影。就在不经意间,村子里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般,回到了原本安稳的状态。

花魁可能遇到了跟那个阿姨相同的情况。对于阿姨的怀孕,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表示欢迎的,这点小女也能感受到。被花魁们称为“鬼孩子”而遭憎恨的孩子,一定也是这样的。

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呢?到底消失去哪里了?那个阿姨和雏姐的孩子,后来怎样了?

再次遇到花魁身上的谜题,不由得停下了笔。花魁果然还隐藏着诸多小女所不知道的恐怖秘密?

对了,说起“恐怖”,雏姐成为巫妓的时候,好像非常害怕别馆三层的房间,说那房间好可怕。小町姐入驻金瓶梅楼出道之前,这个房间的前主人是已经跳槽的花魁福寿。

当时福寿姐是店里的头号红牌。

“自己没有客人,倒是挑剔起来店里最好的房间,雏姐你胆子也够大的。”

福寿姐作为最卖钱的花魁,当然不会保持沉默的。可雏姐绝对不是出于嫉妒,只是将自己的感觉如实地说出口而已。

“要说理由我说不清楚。就是害怕那间房间。不,不仅是那间房间,正下方二层的房间也……”

“雏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面对福寿姐质问的口气,雏姐只嘟哝了一个单词。

“窗……”

位于别馆三层的房间,南侧与西北两侧都有开窗。而且三扇窗户的中央,有一个狭长的露台。露台只是个摆设,但其他房间都没有。

就在雏姐说出奇怪的话的数天之后,每到夕阳落下,福寿姐就会赶紧拉上三扇窗户中朝西向的窗户帘子。

“天色还早呢!”

面对的嬷嬷的提醒、客人们的疑惑、姐妹们的询问,福寿姐依旧三缄其口,还是在这个时刻拉上窗帘。还有,不知她在寻思什么,竟然用毛笔在窗框正中写上“南无阿弥陀佛”几个字。数周以后,她突然离开金瓶梅楼跳槽去了其他楼。

当然,无论老板娘还是嬷嬷都极力挽留,问她在这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如果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毕竟是金瓶梅楼的头牌,她们当然不想放手。而且,花魁是不能随便在花街里移籍的,否则要背上巨额的赔款。因此对于双方来说,简直是两败俱伤。

但福寿姐却坚持什么都不说,她去意已决。很明显她是在害怕。福寿姐移籍的第二天傍晚,大家在化妆室说起福寿姐,才知道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都是因为你说了那些奇怪的话,吓到她了。”

“店内头牌让她膨胀了吧,正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那个房间,真的有什么东西吗?”

无论是姐姐辈花魁的训斥,还是称赞声,或是听起来背脊凉飕飕的疑问,雏姐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难道……”

就在花魁热闹的交谈声中,嬷嬷有些茫然地低语,忽地飘进了雏姐的耳朵。

“……”

瞬间,雏姐望向嬷嬷。但是,嬷嬷很快回过神来,扭过头去,雏姐也不便追问什么。

数天之后的一个夜晚,点名雏姐的客人被领到别馆的二层。就是位于三层贵宾室正下方的那个房间。雏姐乞求嬷嬷替换其他房间。可是那天夜里店里盛况空前,房都满了。

“又不过夜,你将就将就吧。”

“可是,这房间……”

“哦哟,好了,好了。快去!让客人等急了怎么办?”

在嬷嬷软硬兼施的攻势下,雏姐只得乖乖地进入房间。但是,恐怖气息不断地向身上袭来。尤其是客人背后的那扇窗,让雏姐毛骨悚然、不住颤抖。

对方也察觉到了雏姐怪异的举动。

“喂,喂,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虽说客人马上恢复了常态。他以为眼下雏姐那奇妙的样子,是触发巫妓的前兆。

要将双眸充满期待的客人丢下,夺门而出是不可能的。要是这么做的话,将会受到嬷嬷的严厉责罚。可就这样等待下去,也不可能变成巫妓吧。若继续待在这间屋子,可能真的会疯掉。

不!才不要疯掉!

也许受到嬷嬷的责罚反而要好一些,雏姐试着改变想法,就在马上起身准备跑出房间、视线移开窗户的那一瞬间,突然,一张上下颠倒的脸正朝着房里窥视着……

从窗框的上部倒垂下来的那张脸,梳着花魁的发型,化着花魁的妆容。容貌美丽得令人发寒,这是从未见过的脸。不,说起来那是怒目而视的眼神,来回扫视着房间内,实在无法想象那是属于人类的眼神。

再则,要以这样的姿势窥视房内,就得从正上方三层那间贵宾室的窗户走到露台上,再像壁虎吸住外墙一般,沿着墙壁外侧向下爬,方能从窗户外露出脸来。而且,还是一身花魁的装扮。

不是人……

就在察觉到的瞬间,已与那个东西四目相对。后颈部就像突然被浇了冰水一般,让人不寒而栗。想抽离视线却无法做到。雏姐的视线被紧紧地定在那里,无论怎样使力,就是无法逃离那个东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神。全身就像被紧紧地捆绑一般,完全无法动弹。她意识到这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她忍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时,窗外的那张脸诡异地笑了起来。

像是能够感觉到雏姐所体验到的恐惧,那个东西浮现出邪恶的笑。这张倒脸在窗外那狰狞的笑容,令人魂飞魄散。

救、救我……

雏姐寻求坐在窗户和自己之间的客人帮助,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

可是客人眼中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依旧没变,迫切地等待眼前巫妓降临。

“你怎么了?”

从后面传来声音,雏姐转过头去,嬷嬷将纸门打开了一半。事后听说,嬷嬷放心不下雏姐的异样,过来查看,因为房间太过安静,觉得事有蹊跷,便向屋内窥视。只见雏姐杵在原地,房内的气氛非常诡异,忍不住就发声了。

看到嬷嬷的脸,雏姐一下子安下心来,慌忙回望窗户,倒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事态就变得严重起来。雏姐一下子站起身来,离开房间,无论嬷嬷说什么都坚持不进那屋。客人对她的态度非常恼火。嬷嬷只得居中调解,向客人赔礼,返还花酒钱,并对雏姐处以罚金,终于收拾了局面。

不过,从此以后,雏姐再也没有使用过别馆那间有问题的房间。假若就只剩那间房间可以使用,雏姐宁可支付罚金也拒绝进入。

没过多久,其他花魁也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那里即使在大夏天,也会突然感到寒意。”

“明明屋里只有自己和客人两人,总觉得被什么人盯着……”

“好几次看到窗户外面有黑色的东西往下掉。”

“我还听到楼下有什么东西发出‘嘶嘶’的声音,爬上楼来。”

这里说明一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雏姐还没有将自己的体验跟任何人说过,而姐妹那里就已经流出可怕的传言了。

“都是你引起了大家的骚动和不安。”

“这样下去就要再考虑一下巫妓的问题了。”

虽然面对着嬷嬷的愤怒、老板娘的抱怨,但是雏姐认为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因为,别馆的三层有古怪……

不过,再怎么主张也没有用。嬷嬷看似早已胸有成竹,完全闭口不谈。莫非,老板娘也知道原因?既然她们不认为有问题,那无论怎样的警告都没有意义。

过不了多久,随着小町姐成为花魁,一眨眼成了花魁头牌,被安排进了别馆的三层。

雏姐踌躇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提醒小町姐。

“那间房间,你还是小心为好。”

“哦?是吗?”

不过,小町姐完全把雏姐的话当耳旁风,坦然地使用那个房间。一周,一个月,半年都相安无事。她就这样主宰了别馆的三层。

雏姐至今还做着巫妓。她依然不会踏进小町姐正下方的那房间。嬷嬷看似已经死心,无论店里多么满员,也不再将那房间分给雏姐。但是,她绝不接受其他花魁的抗议。

“冷?大夏天反而更舒服啊!要是冬天的话,躲在客人的怀抱里,甜蜜地撒娇多好。说被什么人盯着,是你的心理作用。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更刺激兴奋?”

“真讨厌啦。”

这个话题很快就在花魁的笑声中划上句号。只是小女不明白什么叫更刺激兴奋。在此之后,没有人像雏姐那样见过窗外有人,大家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除了别馆三层,还有其他雏姐忌讳的地方——这栋建筑北侧庭院角落的一间像是库房的小屋。

“最初就造错位置了,不该建在鬼门的方位。”

也许比起别馆三层,这里更令雏姐讨厌。不过,花魁没事也不会去庭院,不接近那里就行。

“无论我们再怎么避之唯恐不及,还是会陷入进去……”

雏姐使用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女问她什么意思。她回答了一句“还是不知道为好”就搪塞过去了。接着,她又说了一句更令人背脊发凉的话。

“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间小屋和别馆三层之间徘徊。”

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是什么,雏姐与其说不知道,倒不如说是不想知道。小女也抱有同感,不再多问。

以上五人,就是金瓶梅楼中令小女印象最为深刻的花魁。

很难说憧憬哪一位。浮牡丹姐的形象最初就很高大,遥不可及,根本无法奢望。小町姐坚持自我的态度,要是能够模仿,可是非常厉害的,不过也不可能做到。再说,小女最近发现小町姐似乎背负着什么,才使她这么做的。红姐不谈。小女也不想成为雏姐那样的人。那么就剩下月影姐了。

小女还不至于像月影姐那样哭成泪人,但五人之中距离小女最近的,可能还是月影姐。现在虽然还不懂,等到成为花魁,尝到各种心酸痛苦,小女也会陷入哭泣的窘境吧。如此说来,跟月影姐拉近距离的同时,好像也找到了再苦都可以撑下去的案例。

嬷嬷告诉小女,在明天成为花魁之前,要进行极为重要的仪式。因此今晚就此搁笔。

三月×日

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小女都不明白。总之,羞耻、愤怒、悲痛、恐惧,还有那痛彻心扉的撕裂痛将整个人捣得乱七八糟。

吃完午饭就被嬷嬷叫住。

“现在去医院。”

小女以为要陪嬷嬷去医院。

“别说不吉利的话,老身可健康着呢。”

当小女得知检查对象是自己之后,非常吃惊。小女又没有哪里不舒服,但也不能违抗嬷嬷的指示。

“因为要成为花魁,不去检查身体可不行。”

嬷嬷都这么说了,即使心里不愿意,也只得乖乖地跟去医院。

桃苑医院建在花街町的南端,紧挨着与北大门相对的南小门,进出医院的人都在这里通行。花街的客人们则不会从此地通行。有的时候这里可以说是人迹罕至,气氛显得冷冷清清。小门右边倒有不少人力车出租屋在营业,增添了一丝生机。虽然小女陪同花魁们来过几次,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这里的氛围。这里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究其原因,恐怕就因为这是医院。冲入鼻腔的消毒水气味、检查完毕前都满脸不安的姐姐们、探望入院姐妹的花魁那阴暗的表情等,都给小女留下很坏的印象。然而,这次轮到小女自己了。

进入医院的诊室,躺上检查台。护士将小女和服的下摆卷起,立起小女的双膝,又迅速将小女的两腿向左右分开。小女一惊,同时,羞耻感涌上心头,就想坐起身来。

“笨蛋!老实点!”

结果招来了嬷嬷的怒骂,小女只得畏缩不动。就在这时医生进来了。

“好了,别用力,放松。很快就结束了。”

小女害怕得不行了,但也只能听从医生的。还没等小女多想,一个冰冷的东西触碰到股间,从下而上的寒气令小女哆嗦起来。伴随有点痛痒的感觉,腹部感觉像是被搅来搅去,令人作呕。就在这样的厌恶感中检查结束了。

“没事吧?谢谢您。”

听到嬷嬷言谢的话,小女心想没事就好,还略有点开心。但是,实际上事情还没有结束。

回到店里,花魁们都已经进入化妆室了。

“过来。”

嬷嬷吩咐小女,她的表情甚是严肃。

“听好,接客之前,要将花魁的重要仪式完成。到二层的公共房间来。”

她是这么说的。小女这才知道医院的检查,只不过是为即将开始的仪式而做的准备,不由得非常紧张。

进入公共房间,嬷嬷让小女换上一件长摆和服,在坐垫前面坐下。

“这东西叫作忍棒。”

嬷嬷拿出一根不怎么长的木棒。

“这是用桐木做的,仿效男人的缘起之物。”

“缘起?神龛内的神体吗?”

小女直到最近才知道,玄关神龛所祭祀的像蘑菇般的神体,似乎就是男人们的某个物件。但是,供奉的理由始终还是不清楚。此时,小女误认为嬷嬷要告诉自己那个理由。

“嗯,嗯,没错。同尊贵的神体一样。不要害怕,不必担心。”

“好,明白了。”

想明白后就顺势点了点头。接着,嬷嬷吩咐小女躺下。

“把膝盖抬起来。”

和医院一样的姿势。

“两腿分开。”

嬷嬷的双手按住小女的双膝,用力向下一按。

“喂,再分得开一点。”

被这样一按,双腿左右分得更开了。

小女非常羞耻,又因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而恐惧,差点就尿裤子了。

“听好,这根忍棒就要放入你最重要的地方,忍住啊。要撑住。”

“诶?”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这也是一种技艺。坚持……忍住。”

“啥……”

完全不明白嬷嬷要干什么。

“从明天起,客人们如忍棒般的缘起,就会这样,好好感觉一下。”

“嗯……”

哑口无言。

“脚别用力,放松。对,对。吸气。看着我,吸气。对,就是这样。”

那,那个,莫非……就在小女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有一阵剧痛袭来。从小女的下半身蔓延开来,又迅速冲到脑顶,这是人生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疼痛。激烈的冲击让小女不禁放声哀嚎起来。

“好了,完成。结束了。”

忍棒被拔了出来,伴随着剧烈的痛苦,温热的液体同时流泻而出。

“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花魁了。”嬷嬷用布一般的东西帮小女擦拭,说道。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胜任这里的工作了。”

难以忍受的疼痛,以至于精神都快崩溃。

“从明天开始,好好地赚钱吧。”

虽然精神恍惚,忍受疼痛,但嬷嬷的一言一语仍旧在脑中回绕。

“疼痛仅仅就在开始阶段,后面习惯就好了。不必担心。”

突然间泪如涌泉。比起刚才的哀嚎,此刻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嗯,哭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被嬷嬷搀扶着起来,整理好了和服,小女离开公共房间。之后,被带入了没有专属房间的花魁的屋子。直到夜里,小女是如何度过的,已经记不清楚了。

总而言之,见谁都会反感。尤为不想见到姐姐们的脸。女佣雪江悄悄地过来探视小女,小女也是屏气凝神,没有搭理。于是,雪江轻轻地拉开一点纸门,将放着饭团的盘子递了进来,似乎是因为小女没来吃晚饭。不过,肚子一点都不饿。只有身体不断地像被刺痛一样。

怎么会遇到如此糟糕的事……

小女是被骗了吧。人贩子阿叔是知道的吧。就是陪客人开心地玩乐,完全是个谎言吧。

眼下只有这么考虑。亲眼见到店里的姐姐们的一言一行,就非常清楚了。花街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没有人会告诉你,大家都是被骗来、被卖掉的。但是,因为债务的关系,大家都只能无奈地坚持下去。这一点不会错的。

工作……底层工作……底层工作很辛苦……是这个意思啊。

小町姐的冷漠,或许是出于内心的抗拒吧。工作是为了偿还债务,其他的事一概不管,她向外界传达出这样的信号。然而,没想到很多客人就喜欢她冷若冰霜的态度。对于小町姐来说,不主动配合青楼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同小町姐相反的,大概就是月影姐吧。无论当了多久花魁,还是无法习惯这种生活,只得以泪洗面。不仅仅是工作艰辛,更多是在感叹自己命途多舛而发出的哀叹。

小女又当如何呢?

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竟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被骗的事实已经无法挽回,但要逆来顺受地去做吗?

但是,毕竟背负着债务呢……

父债女还,还有奶奶、爹娘、年幼的弟妹所必需的生活开销。事到如今,怎么也回不去了。被卖到店里工作赚钱还债,这是最初就决定好的,小女也很清楚,只是直至今日才知晓工作内容而已。

奶奶早就知道吧?爹娘呢?绫小姐?

随着回忆的深入,大人们的样子都很奇怪。花街是什么地方,他们一定都是知道的。

小女不想去恨谁。奶奶也好,爹娘也罢,他们没有选择。大小姐即便是华族,也不可能帮我们家还债。人贩子阿叔、老板娘、嬷嬷都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

而属于小女的那份工作,明天即将开始。偿还完所有的债务、赎身之前,花魁的工作就要一直干下去。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眼泪又要落下来了。

小女下定决心,不管以后怎么样,像小町姐一样,关上心扉。只有这样才能抚平情绪。

四月×日

作为花魁在金瓶梅楼接客已经过了一周。就如字面的意思,仅仅过了一周?

漫长的一周,每一天都是如地狱般的日子,怎么会不漫长呢?接客的前一晚,刚下定的渺小决心已经完全灰飞烟灭。工作远比预想得更加艰辛。在领悟到自己以前有多么天真之后,更是彻底地被打垮了。如果说月影姐是哭鼻虫,那小女则会被嘲笑为大哭鼻虫。

一周前的接客首日,小女在下午稍晚时候进入澡堂,像嬷嬷吩咐得那样清洗身体。姐姐们陆陆续续也都来了,然后就听到了各种嘲笑。

“什么嘛,这不还是个孩子。”

“毛差不多都长好了啊。”

“看那腰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了。”

小女顿时连羞带气,无地自容。然而,某位姐姐大腿上的刺青却吸引了小女的注意力。不好意思直勾勾地盯着看,只能暗中观察,有好几位姐姐的大腿上都有差不多的刺青。共同点在于刺青几乎都是男人的名字。

有一个姐姐刺的是“定良”,另外一个则是“敏命”,还有刺的是“辰也命”。起初小女还不明白“命”是什么意思,感觉不像是名字的一部分,因此推测是“生命”的意思。也就是对她们来说,叫作“敏”和“辰也”的男人,等同于她们的生命一般。

这让小女一阵头晕目眩。居然把男人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身体上,无论怎么说都太糟糕了。小女绝不会这么做的。难道成为花魁之后,这种事就变会得稀松平常?

离开澡堂之后,提心吊胆地进入化妆室。坐在最里端角落旁的位子上,身旁是月影姐,总算稍稍心安。

“从今天起,你就是花魁绯樱了。”

嬷嬷告诉小女花名的时候,还发下一件绯色打底,花纹如白梅散落的长款和服换上,所见所闻让小女不由地生出自己正在消失的错觉。

小女本名小畠樱子,以后就要变成没有姓氏的绯樱,宛如自己正在从世界上消失一样。

“都是老爷取的,只有取名字的功夫依然了得。”

“是啊,这个花名跟本人也很搭。”

小女还在穿着小褂,姐姐们火速聊了起来。

“貌似是与梅花有关的名字,都是老爷取的……”

“啊?不是吧,这孩子不是叫绯樱嘛!”

“笨蛋。梅花的名字里面也有带樱字的。”

“可是,为什么要用梅花呢?”

“这种事情谁知道啊?”

“金瓶梅楼不是有个梅吗?”

“啊,原来如此。那么,‘金’和‘瓶’又怎么解释?”

从姐姐们一如既往的吵闹声中,竟然意外地知道了给花魁们取名字的是老爷。小女本名樱子,所以变成了绯樱,但好像也并非如此。

坐在镜子前面,负责头发的人在帮小女整理发型,自己则在嬷嬷和月影姐的指导下化妆。

小女早就做好了被调侃的心理准备,就像在澡堂的时候一样,在化妆室里难免也会被嘲笑。然而,却没有人那样做。即使是红姐,也完全没有来捉弄小女。她们与其说是装作无视,更像是有意让自己独处,小女还真有点惊讶。

店里的照片墙上,早早就挂上了小女在照相馆拍的照片。

“客官们,来看一看,今天有一位初次登场的雏儿哟!”

嬷嬷早就告诉过小女,茶壶朝永会对着探看格子窗的客人吆喝。小女的脸刷地红了起来。有客人看着小女的照片点名自己,简直难以置信,心里祈祷着这一切都是梦,但却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花魁全员整装完毕,跟着老板娘聚集在玄关的神龛前祈祷。就在前一天,自己作为新人还站在距离姐姐们一两步的身后。如今,小女也加入了花魁之列。这是许久以前的梦想……然而,从梦想诞生的那刻就已是噩梦的延续。

参拜结束后,大家便又回到了化妆室。为了触发花魁们的竞争意识将她们聚在一起,即使是有专属房间的人,也要回到化妆室待机。这样一来,谁最先被点名便一目了然。

客人点名以后,花魁会被带去自己的房间,不过有的人是没有房间的。通小町、浮牡丹、红千鸟都有房间,像是雏云和月影姐姐就没有。

当然,小女也没有自己的房间。若是有了人气,就会分到自己的房间。不过那就意味着接待了众多的客人。所以,小女不想要自己的房间,即便赎身延期也在所不惜。不过赎身延期也就意味着要当更久的花魁。在此期间,还是要不间断地工作。

想来想去,还真是人间惨剧……

不经意间察觉到目光,小女抬起头来,只见月影姐悲伤地盯着小女。恐怕她是在同情初次接客的新人花魁。正在感慨月影姐的性格就是如此的时候,小女忽然察觉一事。

姐姐们除了在澡堂里调侃了几句之外,再没有任何捉弄小女的行为。也许她们想起了自己初次接客时候的情景。

偷偷地扫视了一圈,正巧与牡丹姐四目相接,见她微微一笑,小女慌张地赶紧垂下头去。

随后悄悄地抬起头再次扫视所有的人,细细地观察她们每一个人。但是,再也没有眼神与自己相撞。不,她们是主动地不往这边看。

若是往常,还是新人的小女盯着红姐看上两眼,她会马上大声叫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对我有意见啊!”

突然怒骂声响起,还会恶狠狠地瞪着小女。眼下她似乎在有意无视小女,也许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

小町姐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是,她没有理睬小女,反而有些不自然。往常她瞥见小女之后,都是一副“我对你没兴趣”的表情,然后移开眼神。像现在这样完全无视小女,也不像平时的小町姐。

化妆室里的异样气氛,令小女不停地颤抖。初次接客之日,是不是还有什么无法想象的恐怖在前方等待?忍棒洗礼难道只是前序,还有超出想象的痛苦和屈辱?小女的不安再次加深。

嬷嬷进来叫名字的时候,小女害怕极了。

“有客人点你了,快点过来吧。”

随着嬷嬷的催促,在浮牡丹和月影两人的目送之下,小女离开了化妆室,走向二层的接待房间。

“喔唷!这不是还没破瓜的小姑娘嘛!”

那里坐着一个肥胖的老年人,比父亲的年龄还要大。

“这位老爷是——”

虽然嬷嬷毕恭毕敬地介绍老人是哪家大铺子的前老板,小女却完全没听进去。

“能被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爷点到,咱们绯樱可真有福气。”

“哪有,哪有,老夫啊,还差得远了。”

“哦哟,您谦虚了。您狩猎新人的那些战果,咱可是非常了解。”

“还是瞒不过你啊,老夫投降。”

老人虽然像个傻瓜一般地笑出声来,但眼睛却一动不动,好似蛇眼。令人恐惧的眼神,像是要将小女全身舔了个遍。

嬷嬷使出谄媚的语言攻势,屡次劝说老人使用别馆的房间。那个房间里的设施,还有被褥也是极尽奢华,但要花上高于本馆公用房间几倍的价钱,甚至刻意媲美贵宾房间。

“毕竟是绯樱的第一次。而且,又是老爷您的点名,要是不给您准备匹配的房间,咱可是要被老板娘骂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茶壶……”

“您在说什么呢?为了不给老爷的战绩抹黑,使用上等的房间才配得上您。”

“说是这么说,那个……”

“谢谢老爷!这姑娘就卖给您啦!绯樱可真是好运气。”

他根本敌不过嬷嬷的嘴皮子,一眨眼就谈好了。

“喂,过来,还不快来跟老爷道谢。”

被心情极佳的嬷嬷训斥,小女反射性地低下头去。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小女还是没有实感。

离开接待室,小女领着老人前往别馆的房间。这一路上,小女回望了好几次,倒不是担心老人跟不上,而是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尤其是屁股周围,被厌恶的眼神盯得直起鸡皮疙瘩,无论如何都定不下心来。

总算到了房间,松了口气。当时要是知道将在这间房间里发生什么,别说松一口气,小女甚至可能会窒息。

嬷嬷告诉小女等客人在房间坐定,就要招呼客人点菜点酒。酒菜都是由花街上的饭馆外送来的,比在饮食店里用餐的价格要高很多。当然店里是要抽成的。即使让客人多花一点钱,对于自家和花魁都是好事。小女认为这话没错。不过眼下没有那个心思,也不可能有的。

幸好老人没等小女开口,就已经点好了酒菜。他显然是个老手。然后,在等待菜肴上桌之前,老人一直握着小女的手,刨根问底地追问小女故乡的事情。

在花街里,明令禁止打探花魁的过去。即便姐妹间除非有人主动提起,否则绝不会公开过去的事,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难道告诉客人没关系吗?不过,面对初次接客的小女,老人的行为也有点过分了吧。

话说回来,客人是不能拒绝的。小女只好勉强地说起,说着说着,难免又怀念起了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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