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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9:22

恍恍惚惚之间,天气由晴转阴,外面变得阴沉起来。不经意间光线暗了下来。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怎么突然就被乌云覆盖了?正在纳闷的瞬间,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呜哇!”

伴随痛苦的呻吟声,小女睁开眼睛,红姐正站在铺盖旁,她的右脚踩在小女身上。

短时间内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使如此,要想办法站起来。红姐的表情非同寻常,怒睁双眼,就像丧失理智般的样子,非常恐怖。小女首先想到的是发生了误会。但在小女的印象中,似乎找不到惹她发这么大火的原因。

但是,红姐的动作越来越猛,开始踩踏小女的身体。每一脚踩下去,都像带着满腔怨恨,力量充分传递到了脚上。

剧烈的痛感让小女忍不住地叫喊,红姐赶紧用被褥蒙住小女的头,然后对着背部又是一阵猛踢。尚未发现逃脱机会的小女,拼命地将身体蜷成一团,拼死地忍住呻吟声。要是再发出声,谁知道红姐会做出什么。为何当时瞬间就能察觉到这一点呢?这大概也是花魁的经验吧。

红姐一言不发,只顾对着小女实施暴力。这令小女异常恐怖。不过,打到中途的时候,红姐便扯着她本就不怎么高亢的声音喊道:

“偷别人的客人,你以为就没事了?不就是初夜卖得好了点,就得意忘形起来?敢小看我红千鸟,就让你尝尝厉害。”

小女算是明白了,红姐果然误会了。小女好像从没偷过她的客人。再说分配客人的不是嬷嬷嘛!小女自己又做不了主。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目前也没有辩驳的机会。只能忍耐着红姐的虐待,期盼着早点结束。

红姐的力量逐步减弱,不一会儿便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次……要是再有下次……就别怪我!”

余音绕梁空惆怅。就像来时一样,红姐离开时也毫无征兆。

小女暂时偷偷地观察一圈周围的动静,从被褥里悄悄地伸出头来,扫视了整个房间,确认红姐已经不在屋内之后,勉强坐起身来。

坐起来的瞬间,背部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被她踢的时候还好,也许是精神方面受到的冲击更大,没有感到疼痛。然而,就在起身的同时,痛感就一股脑地袭来。

在那之后,无论在午饭桌上、澡堂、化妆间,或是参拜神龛的时候,红姐的表情宛如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不过,她一眼也没看过小女,明显是有意为之。

而我们两人之间的不自然关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红姐的表情一如既往,小女也是大病初愈,即使精神状态有些异样,也不会引人怀疑。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突然被月影姐问到,还是有点吃惊。她可能是发现小女老是紧锁眉头,有所担心。因为只要微微动一下身体,背部就会疼痛,所以小女才会做出那种表情。

“嗯,不要紧的。”

被害者在这边,加害者就在那边,小女非常害怕姐姐们知道这事。要说为什么呢?即便大家是同处一楼工作的姐妹,本质上还是孤身一人,这就是花魁。

小女也没有跟嬷嬷提起。要是随性地告诉她自己受到欺凌,嬷嬷应该会相信并采取行动。这样一来,小女必然会遭到红姐的报复,这种事情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

可是,小女也不会放任不管。我找了个红姐不在的场合,然后谨慎地措辞,拐弯抹角地向嬷嬷打听起整件事情。

“昨晚的客人可真是个怪人。”

“你是说和服批发商的公子爷吧。啊呀,叫他公子爷好像显大呢。据说他的家境和教育都很好。”

“他非常老实。而且,花了大价钱留宿,却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嬷嬷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难道他就盯着你看了一晚?”

偶然也会碰到不要求上工、只摸摸身体就满足的奇妙客人,好像是叫“赏玩”,这些人多是“墨汁鬼伞菇”,而且是年老者居多。

第一次听到“墨汁鬼伞菇”,完全不明白它的意思,只见嬷嬷浮现出嘲笑的笑容。

“墨汁鬼伞菇偶尔会从地上探出头来。不过,只要被人一碰就会变色,软趴趴地腐烂,一天的时间都撑不到。是不是像老人一样?”

不用干活也可以赚到钱,这样的客人照理说本该很有人气,但实际上恰恰相反。特别是年轻的花魁,很排斥“赏玩”的客人。

如果客人是年轻人,只要完事,就会迅速离开。但是,那群人可不会轻易满足。退隐老人不缺时间和金钱,他们会赖在房间不走。其中也不乏自己身体已经不太中用,而使用代替物品的情况。花魁就会被当作玩具一般对待。比起上工干活还要更加屈辱。对于年轻的花魁来说,就要忍耐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不,也不是,他甚至没让小女脱去小褂。”

小女对嬷嬷的话摇头否认。

“啊,哦,那可能是来之前经历过什么……”

嬷嬷想起什么似的,冲着小女笑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

小女已经猜到了一部分,不好的预感也愈加强烈。

“差不多十天前,这位客人也来过,跟朋友一起来的。另一个看着就是常客,非点名小町不可。但是,小町那天被别的客人捷足先登了,就把正好有空的浮牡丹派给他了。当然,他很满意浮牡丹。不过他还是想要通小町,就提出了预约,让人为难。”

在金瓶梅楼享有预约特权的只能是熟客。

“不过,他说钱不是问题,才有了昨晚的情形。”

“最初接待另一位客人的是谁?”

“看他涉世未深的少爷样,就把红千鸟派给了他。”

果然,心中一声叹息,不好的预感正中靶心。

“那种初来乍到的少爷羔子,红千鸟再合适不过。不需要客人做任何事,花魁会一步一步地引导,就这样顺理成章了。”

说着,嬷嬷突然换成发怒的表情,眼睛直盯着小女。

“他对你什么都不做,不是说你没有魅力,都是因为前面那个花魁,也就是在红千鸟那里尝到苦头了。面对那个羔子,红千鸟有点积极过头了。让人家有点畏手畏脚,怕了。当然,没想到这位公子爷竟然也是红千鸟的……哎呀,看走眼了。”

小女又忍不住询问极少自我反省和叹气的嬷嬷,为何接下来又选了小女做他的对象。

“因为第一次指派了红千鸟。客人第一次点的那位花魁,通常再度光临的时候,还会点名同一个花魁。但是,那位公子爷第二次光顾的时候嘴上没说,但是委婉地表示想要其他花魁。他想找一个话不多的温顺花魁,当时支支吾吾地嘀咕了半天。”

最先想到的是小町姐和牡丹姐,之后才是小女吧。

“所以细究之下才发现他不喜欢红千鸟。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想到了你。你刚刚大病初愈,他这种人对你的身体也不会造成太大负担。什么都没做也好,反正钱没少出。你也得到了休息,这不挺好的吗?”

小女知道嬷嬷是在借花献佛,虽说工作轻松了一回,但也被揍了一顿,正负相抵。

话到此处,谜题已经解开,这果然是一场误会。红姐认为小女偷了客人,是她搞错了。不,该说是她错怪小女了吧。织介先生不想找红千鸟作陪,嬷嬷才推给了小女。红姐却迁怒于小女。

话说回来,熟客的确非常重要。店里的当红花魁,基本都有很多回头客。让熟客花钱也比较容易,毕竟都知根知底了。比起初次光顾的客人,嬷嬷和花魁的负担都要小很多。因此,嬷嬷会尽量将回头客派给同一个花魁,也有让花魁与客人熟络起来的作用。

不过毕竟是在做客人的生意,当然不能无视客人的意愿。如果客人不要上一次的花魁,也不能硬要培养感情。然而矛盾就在于此,青楼其实不希望客人与花魁过度亲近,这是行业内都想极力避免的情况。因为花魁可能会因此减少接待其他客人,最坏的结果还会逃跑,甚至殉情都是有可能的。

夸张地说,嬷嬷可称得上是只手遮天,青楼的荣枯盛衰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小女再次见识到了嬷嬷的手段,可是作为受害人,小女满腹的牢骚却又不能倾诉,如果说了就是在打小报告。所以小女还是忍住了,尽管小女非常的气愤。

结果,一起突发事件浇灭了小女的满腔怒火。上述对话发生没过多久——

月影姐怀上了“地狱肚”。

其实,最开始注意到月影姐异样的正是小女。她总是买很多青梅,而且还避开大家偷着吃。要说青梅有多好吃,看起来也不像。明明就是很酸涩的味道,月影姐就像硬逼着自己吃。最近,她的脸色甚至变得像青梅一样,经常把自己锁在高野,小女不免有点慌张。

“月影怎么了?闹肚子吗?”

嬷嬷表情诧异地侧头问道:

“是不是吃了跟大家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小女不想告密,不过因为月影姐的状况实在不同寻常,便将青梅的事告知嬷嬷。话音刚落,嬷嬷马上连珠炮似的说道:

“这是怀上‘鬼孩子’了。‘地狱肚’。她是要驱逐‘鬼孩子’,结果没能成功,所以才整天去高野啊。”

据嬷嬷所言,青梅貌似有毒。因此,经常用于堕胎。但是,毕竟是外行人的偏方,要是使用不当,甚至会威胁到生命。

“为何月影姐要铤而走险使用这么危险的方法?”

小女担心之余夹带着惊慌的表情。嬷嬷见状,露出嘲讽的笑容。

“虽说驱逐‘鬼孩子’是鸨母的工作,但要支付一定的费用。要是手头不宽裕,那么就只有借款。驱逐‘鬼孩子’的借款,可是十一。也就是过十天利息就翻一倍。月影大概是不想借款吧,所以,才自己去想办法堕胎的吧。”

嬷嬷没有放过脸色苍白回到化妆室里的月影姐,当着众多姐妹们的面质问她,让她自己亲口承认怀孕的事。然后一顿谩骂,得出以下结论。

“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只顾自己兴奋,要让客人们满意!”

嬷嬷说怀上“鬼孩子”是因为花魁工作期间过于兴奋。这种说法让姐姐们无法接受。她以前真的做过花魁吗?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姐姐们说怀上“地狱肚”多是因为工作前后处理不当,以及运气不好而已。

花街的特性是极度厌恶怀孕的花魁,而且还会遭到鄙视。所以,除了牡丹姐和小女以外,月影姐周围的视线,都是异常冷漠。

“从今天开始减少食量。喝用石榴皮煎的药,早中晚都得喝。晚上必须要坐浴。”

狠狠地斥责了月影姐,嬷嬷就着手准备堕胎的事宜。她自信地表示这些方法就能解决。然而,过了数日,煎药却没能发挥效果。

“这方法不行吗?看来,只能制作秘药了。”

嬷嬷小声嘟哝着,搜集起奇怪的蘑菇,汇集了好几种草木的根、叶、蔓等,将这些放入研钵捣碎后,装在一个布袋里扎紧。然后,再将布袋放入水壶中煮,煮出来的汁水,给月影姐一天服用几次。

“若是再行不通,就只有那么做了。”

虽然不知嬷嬷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却涌起一股寒气。从嬷嬷的语气来看,那么做绝对没什么好事。浮牡丹和红千鸟,还有雏云等姐姐的脸色,也都闻声而变,可能这也是我发冷的原因。

不过,小女也不能只顾着担心月影姐。和服店飞白屋的织介先生和他的恶友漆田大吉一起,第三次光临金瓶梅楼。这次他从进楼起就点名说想要绯樱。

小女理所当然予以回绝。要是再接待他一次,也许就要被红姐活活踢死。但是,嬷嬷不知道小女的处境又发火了。

“客人愿意掏钱出来,比你以前的客人出手阔绰多了。如此上等的客人都不接,你想怎样?”

“但是,这不是红姐的客人吗?”

小女反驳,嬷嬷摆出“你居然还介意这种事”的口气说道:

“第二次光临的时候,人家自己主动说要换花魁,这才把你派给他了。”

“可您说过本店禁止更换……”

“没错,但我都点头应允了,而且,这也是客人的希望。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话到一半,嬷嬷直勾勾地盯着小女。

“你难不成跟红千鸟发生了什么事?”

小女虽然拼命摇头,嬷嬷依然一脸狐疑。

“就这样吧。我这就让客人到你的房间去。要上更多的菜肴和酒。”

嬷嬷这么说,大概是认为小女不会让客人花钱。在织介先生进入房间以前,便暗中全部安排妥当。

“啊呀呀,公子啊,您跟绯樱坐在一起,简直就是成双成对,绝配啊。好了,我就不打搅二位了,请慢慢享受这漫漫长夜。”

嬷嬷啰里啰嗦一通,就退下了。此刻,从没正面看过小女的织介先生,羞答答地望向小女。

“我又来了。”

“少爷,您真有钱。”小女卯足了劲回了一句嘲讽。

“呃,也不能说都是我赚来的钱。”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女几乎笑出声来。

“但是,即便如此,我对家业也不是完全没有帮助,至少这些钱可以说是我赚来的。”

他从容不迫地说出这番话,让小女颇为惊讶。因此,脱口而出了这样的话:

“不管怎么说,都是飞白屋家的钱,任凭您的朋友挥霍,这样好吗?”

“嗯,前几天你也提醒过我。我后来对祖母说了你的事,她说你是个坚强的姑娘。”

小女听了这话又吃一惊,竟然向祖母报告吃花酒的事,这不是正常人所为吧。而且,居然相信花魁的祖母又是怎样的人?可能只是随意附和孙子吧,这位祖母有点古怪。

也许是瞥见小女脸上的好奇表情,织介先生开始讲述自己的事。

“我是祖母带大的。织介这个名字是寓意在织物上编织出飞白的花纹,也是祖母取的。”

飞白家的长男——也就是织介先生的父亲,与邻县嫁过来的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相继去世。而同织介先生年龄相差很大的两位兄长不屑于继承家业,就由叔父接管了织介父母的飞白屋。不过,实际的经营者,貌似是已经隐退的祖父。

几年前,织介先生的妹妹嫁到他县,对方同样是和服批发商。两位兄长也早已各自独立。不久之后,祖父突然亡故,商店就被叔婶接管,祖母和织介先生就被从家业中剥离了出来。

“被您的叔婶强占了吗?”小女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没有,我也参与经营。但是,叔婶说我不谙世事。所以,为了让我见见世面,在玩乐中学点东西,能够对经营有所帮助,他们介绍了阿吉给我。”

听了这话,即使不懂生意经的小女,也能知道叔婶是准备赶走这个侄子,又给了他多余的忠告。即便这样,织介先生也没有怀疑别人。他不把小女的话当真。

想来也是,小女进入花街之前,也有不谙世事的经历。但是,自从工作以来,已经见到太多人性的肮脏、狡猾、卑劣。尤其成为花魁之后,虽然尚未到半年时间,却接触到远比三年见习期间更多的丑恶人性。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啊。

织介先生倾听着小女说完。话题一转问起故乡的事。

“绯樱小姐出生的故乡,是怎样的?如果愿意的话,能不能说说你家里的事,还有儿时的记忆。”

小女通常不会对客人吐露半句。而且,追溯花魁的过去也是明令禁止的。也就是织介先生问的,要是换了别人小女绝对会大发雷霆。所以,小女没有犹豫,竟自开口说了起来。

除了述说故乡的事,其他皆与上次相同。小女为他斟酒,织介先生小口啜饮。不一会儿,脸便红了。他没有任何触碰小女的意思。小女追问过几次是否就寝,织介先生只是摇摇头,又催促着小女讲下去。

小女叙述完毕,织介先生便絮叨起他孩提时代的事。当然,比起自己居住生活的贫瘠田地,他的经历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事情。因此,反而都生不出嫉妒的心情。不可思议的是,小女怀念起幼年时听奶奶讲起传说故事的场景。总之,织介先生的话,使得小女非常愉快。

就在这个时候,纸门被突然拉开。

“喂!我在找你呢!”

探进来的是略有些英气的脸。

“阿吉,怎么了?”

织介先生叫他名字之前,小女已经猜出他就是那位织介先生的叔父介绍给他、叫作漆田大吉的恶友。因为,他打开门的瞬间,就向小女投来打量的目光。

“回去了!这种鬼地方,还是快点走吧。”

“啊?可、可是,你不是来找通小町小姐的吗?”

无视满脸困惑的织介先生,漆田毫不客气地闯进屋来。

“那个小町就是个怪人。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一声不吭,一点反应都没有,简直就是木头人偶。”

“阿吉,你不是说别有一番乐趣吗?”

“嗯,是啊,我是说过。可是,装作对男人不感兴趣和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是两码事!”

“上次,是装的吗?”

漆田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道:

“通小町本能上讨厌男人,把客人当傻瓜是真的。但毕竟是个年轻女人,对她爱抚什么的,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拼命地忍耐。这种状态传递给了客人,才让人欲罢不能!通小町越是冷漠,越能燃起客人的兴致。所以,她这个花魁才这么有人气。”

卑鄙下流的畜生!小女心中咒骂起来。就因为有你们这群畜生,花魁才会受到犹如地狱般的煎熬。

后来小女才知道漆田大吉还有偷窥的恶习。当他点名的花魁正在接待其他客人,若是其他客人会不高兴。但是,这个男人正相反。他最喜欢偷窥自己关系密切的花魁陪伴其他客人。完全就是变态!

“啊?这样啊。”

不过,对于织介先生的回应,小女情不自禁地苦笑起来,但又不能表露得过于明显。

“以后再找机会教你怎么应付女人,今天就快点走吧。”

“阿吉,要走的话,就请你先走吧。”

听了这个回答,漆田貌似大吃一惊。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织介先生,又转而盯着小女。

“喔唷,这事稀奇了。你对这个花魁很中意嘛。啊,上次点的也是她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漆田大吉露出下流的笑容,眼神就像要舔舐小女全身。

“嗯,你是叫绯樱吧,似乎有跟通小町不同的倔强。”

伴随着漆田大吉向小女投以蔑视的视线,他傻笑起来说道:

“怎么样,要不,咱们轮流来吧。哦,不,当然,我去公共房间等着。你在这里慢慢来也无妨。反正你也不可能抱着不放,哪怕休息的间隙也行,换我玩玩。”

“啊呀,不太好吧。绯樱小姐的今晚已经被我包了。”

说着,织介先生站起身来,叫漆田到走廊里。不过,他很快就折身返回屋内,织介先生大概是用钱打发走了漆田。

当日小女与织介先生一直聊到深夜,然后上床就寝。没有任何工作,只是普通就寝,这感觉还真是奇怪。这意味着自己已经习惯了青楼的生活。

早晨起床,织介先生开始整理衣物,准备回去。小女问他是否需要叫人送早饭过来,他回答不用,回家要跟祖母一起吃。

“因为是祖母带大的。”

对于这句,小女也自然地莞尔一笑。

从别馆的房间出来,穿过通廊,回到本馆,下到一层的玄关,嬷嬷就像算准了似的过来为织介先生送行。老实说小女非常钦佩嬷嬷这个反应。

嬷嬷的道谢声传来,正待送织介先生出楼,刚拉开玄关大门的时候,别馆那边上方掉下了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巨响,响彻整个空间,接下来的一瞬间,店里轰然响起尖叫声。

映入小女眼帘的是以扭曲的形态倒在别馆前,颈部弯成不可能的角度,头部不断地溢出鲜血的景象,倒在那里的无疑是小町姐。

九月×日

这天早上,小町姐从别馆三层的房间跳楼自杀。小女和织介先生那时刚好在场。

小町姐好像是头部直接着地,颈部折断当场毙命。她似乎没有受到太多痛苦,也算是微不足道的安慰了。

事发前夜,不止漆田觉察到了小町姐的异样,还有好几个客人也有同感。不过,小町姐对客人本来就很冷漠,尽管跟平时不一样,也没有人深究。客人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换另一家青楼快活去了。如果当时,哪怕有一个人向嬷嬷抱怨,小町姐可能就不会死了。

通常来说,花魁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嬷嬷都能敏感地察觉。可是,这段时间嬷嬷都在忙活着月影姐的“地狱肚”,因此才没有发现小町姐的异样,从这个角度来说,受打击最大的是嬷嬷。

“难以置信……那个通小町竟然会寻短见。”

嬷嬷茫然失措,几度摇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金瓶梅楼最不可能自杀的花魁就是通小町。这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姐妹们或多或少都会这样哀叹。即使花魁之间存在嫉妒、妒恨,至少大家同病相怜。所谓兔死狐悲,难免心生哀怜之情。可是令众人无法理解的是小町姐为何会跳楼?店里就只有小町姐,找不出非自杀不可的理由。

警察判定小町姐是自杀之后,案件就到此为止。

“青楼女自杀,那还需要理由吗?”

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官理所当然地对老板娘说道。事后,嬷嬷又转达给了小女。

“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

化妆室里第一个发怒的是红姐。

“他就高我们一等吗?我们这些被说成死了也是活该的女人,他也花钱买过吧。”

“要说起来,为了家人和兄弟姐妹卖身赚钱的你们才更了不起。”

嬷嬷打算借此安抚大家的情绪。不过,红姐丝毫没有收敛火气。

“那样的话,警察不该认真地调查下通小町的死因吗?”

“死了还要被别人那样说,小町姐太可怜了……”

第二个发声的是月影姐,正在哭泣的她对于红姐来说更是火上浇油。

“你就知道哭、哭、哭,再怎么哭,小町也不可能复生,死得也不明不白啊。”

“但是,没有人为她流泪的话……”

“可恶,烦死了。要哭的话,你一个人去高野哭!”

“话说回来——”

嬷嬷像是故意打断姐姐们的交谈插进话来。

“你们就没有人发现点什么?且不说自杀的理由,通小町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言毕,嬷嬷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化妆室内变得鸦雀无声。

“连嬷嬷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我们能知道什么?”

过了一会儿,红姐话带讽刺回了一句。嬷嬷却没有搭理她。

“只有姐妹之间才会注意到的事,没有吗?”

化妆室再次安静下来。

“……被招去了。”

雏姐的嘴里嘀咕出一句像是硬挤出来的声音。

“什,什么?”

发声的是月影姐,但所有的姐妹都探出身来,看向雏姐那边。

“……被那个房间的某物。”

“物、某物是……”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嬷嬷责备了雏姐,但这次语气明显比以往弱了很多。也许红姐也有相同的想法,忍不住好奇心,她将脸转向嬷嬷。

“关于那个别馆的三层,其实我从以前就很在意。嬷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老板娘貌似也知道吧。我不管雏姐有没有灵力,但好像其他花魁也在害怕那个房间。”

“说什么蠢话……通小町在那房间不是挺舒坦的吗?花魁之间流传着那种谣言,都是雏云这个巫妓搞的事。”

“可是通小町从那个房间跳下去了!”

“所以啊,才要找出原因呀!”

“通小町怎么可能会被传言动摇,她不可能因此自杀吧?”

“会的。”

雏姐再度发声。

“那是因为,她被三层的某物招走了……然后,心神恍惚之间才从窗口跳下。”

“好了!够了!”

嬷嬷的怒吼声还未平复。

“要说奇怪的事……”

牡丹姐像是回想起事发当日,语调温和地插话进来。

“她收到了故乡的信。但是,她每个季度都会收到故乡的来信。所以,也说不上特别奇怪。”

“哦,哦,那些信啊。”

嬷嬷无视红千鸟和雏云,转而向牡丹姐搭话。

“在通小町的屋里没有找到盖着新邮戳的信。柜子里倒是整整齐齐地收着一大堆以前的信。”

“她身上也没有吗?”

“不,长衬和服是没有袖兜的。”

“她就穿了那一件吗?”

牡丹姐悲痛的声音引起了小女的共鸣,听到那封信的时候,小女似乎灵光一现,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从通小町的穿着分析,警察说她是由于一时冲动跳楼自杀。”

嬷嬷语气平淡,牡丹姐却疑惑地回答:

“就算是一时冲动,那也有冲动的原因啊。屋内没有遗书吗?”

“没有。别说遗书,根本就没找到任何与自杀相关之物。”

嬷嬷列举出了协助警察办案时看到的所有私人物品。

“她的衣服怎么处理?”

红姐反应神速。刚才还在互相挖苦,眼下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她有一件绉绸和服吧。那件和服可是不错呢。”

“怎么处理那些东西,老板娘说了算!”

嬷嬷生硬地打发了红姐。然后,再次讨论起小町姐跳楼的原因。不过,无论怎么思考,都想不出小町姐跳楼的理由。

两天后,警察送还了小町姐的遗体。小女以为店内头号红牌的葬礼会非常隆重。然而,只有葬礼屋的人悄无声息地送来棺材,小厮轻手轻脚地把遗体放入,就这样送去火葬场。遗骨放置在了花街边上××寺内,如此结束。没有一位姐妹送行,简直不能称为葬礼。

这就是最能给店里赚钱的花魁之首……

比起悲痛,小女更加恐惧。无论多么有人气、价格多高,即便能给店里赚来大笔的钱,只要死了就全无关系。就像处理死在路边、没有任何亲属的亡灵一般。

即使是在故乡,人死之后也要举行葬礼,尽管只有简单的告别仪式。但是,全村的人都会来送行。就算是遭到大家排挤的人家,也会郑重地下葬死者。

然而,在这里却要孤单地前往那个世界。生前过着故乡无法企及的锦衣玉食般的生活。死了之后,就像舍弃一只野狗尸骸,什么都留不下。名为通小町的花魁,宛如被风吹散一般。她的名字只残存于老板娘收在内室的账簿之中。说不出的寂寥。无法逃避的恐惧。

姐姐们是不是也想早点抹去花魁通小町在金瓶梅楼的记忆?通小町是不是也在期许忘记那份工作?

××寺是专门收纳青楼女遗骨的寺院,此时距离小町姐跳楼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那座寺庙有祭祀着她们灵魂的墓碑。”

小町姐头七的那天,小女问嬷嬷要不要做点什么?然后嬷嬷如此回答。

“通小町有以前的那些姑娘们陪伴,所以不用担心什么。”

“她故乡那边就没有联系说要领回遗体吗?”

这么久了我才想起这个疑问,嬷嬷露出苦涩的表情说道:

“这么说吧。女儿活着就是赚钱工具,死了就是不值一文的青楼亡骸。即使故乡有人领回遗体,也难免会遭周围白眼。女儿被卖到花街,最终落个跳楼自杀的结局,他们脸上挂不住的。即使举办隆重的葬礼,家里人也不会出席。所以,就算通知他们家里人,也只会说你们看着处理好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小女的心情跌到谷底,然而更令小女惊诧不已的话接踵而至。

“通小町的死法倒也算是解脱。”

“什么!这是什么话!”

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小女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嬷嬷将视线别开继续说道:

“因为跳楼或者上吊失败,导致半身不遂的花魁,你知道她们最后的结局吗?她们会被扔到末无下楼町。那里也是花街,不过聚集的都是脑子不太好使、手脚残疾,总之尽是一些身体有障碍的女人,她们要在那里工作。当然,那种花街非常便宜。因此去那里寻欢的男人也没什么好东西。那里的花魁又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利。即使是肮脏的乞丐,只要付钱就是客人。整天都要工作。然而,不断地面对那种客人,很快就会感染疾病,身体溃烂、头发脱落、牙齿掉光、鼻子塌陷……直至渐渐腐烂,残酷地迎来死亡,只有这个下场。”

说到这里,嬷嬷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

“末无下楼町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再无未来“,下楼是花街中最低贱的青楼。花魁如果沦落到了那个区域,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堕落到底就是这个名叫末无下楼町的地狱。世间的人仿佛都说青楼女过着如地狱般的生活,简直白痴。凭着自己的身体赚钱,终有一天可以离开,这算哪门子地狱?”

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窥视小女的表情。

“要是想死,也该抱着必死之心工作。把男客当作钱袋玩弄于股掌之间,尽可能地多赚钱,这不就是极乐世界。真正的地狱不是死后的彼方,而是被送去的末无下楼町。”

又是自己无从知晓的花街世界,而且,还是那样无可挽回的悲惨世界。听完嬷嬷的诉说以后,小女已经被彻底打垮。

也许金瓶梅楼比起那里要好上太多了……

一时半会儿就只有这种想法。但是,这也只是普通花街与末无下楼町相比较的情况。花街这种场所原本就是邪恶之地。小女暗自感叹又差点被嬷嬷骗了。

次日,女佣雪江到访小女别馆的房间。正好是午睡时间,小女正躺在被褥上。不过,小町姐的跳楼、敷衍的葬礼、冷漠的家乡、末无下楼町的传言,还有月影姐的“地狱肚”,各种事情交织在一起,让我忧闷难眠。这时雪江突然探出头来张望,小女倒是还很开心,翻身坐起。

但是,从她那里听到的话让小女吃了一惊。就在小町姐跳楼那天早上,雪江在本馆一层见到了她。

“那天早上我去了趟高野。正要离开之时,发现有个身影从后面进来。我就想看看谁起得这么早?于是没有打开高野的门,等着那个身影经过,自己就在那里窥视着。结果发现来人是花魁通小町。”

“小町姐去庭院了吗?”

“……我想是的。不过,她白天去参拜过稻荷大神。但是那么早就去参拜,有点让人搞不懂了。”

“白天的时候,小町姐会去庭院参拜稻荷大神吗?”

花魁中有信仰的人很多,但是小町姐不一样。不仅是对客人,即使是对其他人也是同样冷漠,早就看透人世的她会相信神佛吗?

要是真有神佛,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花街这种地方……

小町姐是否抱有同样的疑问?小女是听说某件事以后,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在小女还在见习的时候,有个打着拯救青楼女旗号的××教团××会,造访了这条花街上最大的桃源楼。他们声称要从惨无人道的营业环境中解放她们,他们反复地游说,取得了部分花魁的信任。借此调查到青楼的实际情况后,就找到青楼的老板娘进行交涉。不仅仅是桃源楼,花街上有点名气的青楼经营者也都被聚集起来。谈判持续了数日,花魁们也满怀希望,关注事态的发展。

但是,××会的人们突然就从花街上消失了。

“对不起大家,我们力所不及……但是,改善待遇的要求,他们无条件答应了。这一点,还请大家安心。”

仅仅留下了如借口一样的话。那群人似乎是向青楼的经营者索取了一笔钱,所以才轻易地改变了态度。改善待遇也只是口头上的空谈,实际上没有一家青楼兑现。那些协助××会的花魁,全被增加了借款,而客人也尽是“色鬼”和“水獭”,明显受到了报复。

这些是小女当上花魁不久,牡丹姐说给小女听的。虽然有些难懂,但小女至少明白了一点。只要踏进花街,无论是谁——即使是神仙、佛陀,都不会来拯救你。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自己承受,小女早已认清了现实的残酷。

小町姐好像不需要这样的契机。被卖到花街的时候,她可能就有了觉悟。因此,小町姐竟然会去参拜店内庭院中的稻荷大神,小女会惊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有,她也不是每天都去。不过也可能是我没看到,差不多一个月去一次……吧。”

“她只是去参拜?然后呢?没做别的?”

雪江摆出思考状,然后答道:

“她蹲在稻荷神前,在做什么的样子……当然,我也不可能一直盯着看她。”

“那天……就是小町姐跳楼的那天,什么情况?”

“很难说啊,从高野往外看的时候,花魁已经回到走廊。”

正如雪江所说,这个问题实在愚蠢。就在这时,雪江说了一件奇怪的事。

“不过,可能也没什么好说的,通小町是从最里端的楼梯上楼的。”

“什么?”

“没错,她用的是玄关里侧的内梯。”

“那也就是说……她从庭院进入后门,经过雪江使用的高野,走过本馆二层的通连廊,回到别馆三层是吧。”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当然,后来发生了跳楼事件……小町姐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但是,雪江摇了摇头。

“通小町从来不用内梯,一直都走外面的楼梯。”

听到她这句话,小女忽然想起确实如此。

与豪华的正面楼梯相比,内梯只是普通楼梯。不说也知道内梯是佣人们使用的。小町姐一定是嫌弃内梯,所以才不使用。而且,要去本馆的化妆室和内室,也是走正面的楼梯比较近。住在别馆三层的小町姐根本没有使用内梯的必要。

“这么说那天早上,小町姐使用了内梯……”

雪江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地颤抖起来。

小女问雪江有没有告诉老板娘和嬷嬷,她说没跟其他人提过。雪江只是觉得小町姐的样子有点怪,没曾想不久小町姐便跳楼了。她担心是自己没告诉别人耽误的。不过,再憋下去的话就受不了了,便找小女来倾诉肺腑。

“雪江,你大可不必在意。”

因为,小町姐后来很快就跳楼了,就算你当时跟谁说了,也无法阻止事情发生。小女说着聊以安慰的话,心里想着要去庭院里的稻荷大神那里看看。虽然也没觉得能发现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小町姐为什么会跳楼?哪怕再细微的线索也不能放过。

然而,吃过午饭之后,还要接着洗澡、盘头发、换衣服。终于空下来的时候,已是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的第二天拂晓十分。正巧,刚好是小町姐进入庭院的时刻。

小女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踏在走廊上。若是被姐妹或者客人撞见,就说去高野好了。虽然这么想着,却依然蹑足而行。

店里十分寂静。姐妹也没有在公用房间之间来回穿梭,能够隐约听到客人的鼾声。不过,也不像是在上工,花魁和客人似乎都还没起。虽然,青楼还在营业,不过店里的人却都在休息。如此奇妙的时间段,只有小女一人醒着。

沿着通廊走到本馆,该从哪个楼梯下去,小女有点迷茫。小町姐当时是沿着正面楼梯下去的,那么就前往二层走廊的左侧方向。走下宽敞的楼梯,抵达一层的走廊,再往里走,通过老板娘和嬷嬷的房间前面时尤为小心,尽量避免被她们撞见。要是她们问起小女为何要来本馆一层,小女一定答不上来,那样就会引起她们的怀疑。应该事先想个理由的,万幸已经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从拐角处右转就是内梯,内梯前面就是内玄关。周作少爷和优子小姐一直都是走这里进出的。内玄关的斜对面,是向左边延伸的走廊。转过拐角,左侧是墙,右侧是高野的两扇门,正面则是一扇板门。穿过木板门,便到了楼北侧的庭院。那是东西向狭长的庭院,正中央有池塘,造型与别馆北侧的庭院有些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在庭院东侧有间奇妙的小屋。

小女还在见习的期间,曾以为这是置物间。那时,雏姐告诉小女这间小屋犯了忌讳,长久以来花魁尽量不去接触。因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就没当回事。直到从花魁那里听到“黑暗小屋”的说法,指的就是这间庭院的小屋,就越来越害怕起来。在当上花魁之后,那里变得更加恐怖。如果花魁抗拒嬷嬷不接客,就会被扔到那间小屋作为惩罚。总之,令人毛骨悚然。

小屋看起来就像是置物间或山间小屋,但不知为何室内有两根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基本就是空的。只是这样,却散发出强大压力的气场,以致小女进入小屋之中,就忍不住地发抖。无论怎样换气,还是湿乎乎的。那间小屋就是这样的感觉。

时至今日,小女从未靠近。小屋前祭祀的稻荷大神祠堂,小女也没有参拜过一次。

小女轻轻抬起后门的门栓,在脱鞋石板处穿上草履,为了不发出声响,小心翼翼地不去踩实地面走下庭院。虽然从内室望过来的视线会被树木挡住,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天边渐渐泛白,却仍是一片阴沉。小町姐跳楼的那天早上,也是这样的天气吧……小女想着想着就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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