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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白羽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58

郝十七郎无言以对,心知书生所言不虚,不禁为他透彻官场和时政的眼光叹服,更为他切中要害的感慨黯然,默然半晌,却又不甘地问:“难道这些鱼肉百姓的酷吏就不怕府衙旁的‘皮场庙’,不怕公案旁的人皮袋?不怕太祖爷定下的惩治官吏的严酷刑惩?”

“怕?官吏只怕上司,谁会怕律法?”书生脸上又露出嘲笑,“本朝律法对惩治贪官的严酷超越任何时代,官吏贪污超过六十两银子不仅要斩首,还要剥皮实草,县级以上衙门旁还建有‘皮场庙’,专门作为剥皮的场所,官府公座两旁,更挂有两个填满草的人皮袋作为警示,按理该人人惧怕个个警惕才是,只可惜执行律法的是人,对官吏行为的监督是来自官府内部,官吏只需对上面负责,只要哄得上头开心高兴,便能上下沆瀣一气,先小贪后大贪,最后对百姓敲骨伐髓,只要升斗小民无权监督官吏,吏治废弛只在早晚,如今官吏行贿受贿、敲诈百姓已蔚然成风,就算有‘皮场庙’有人皮袋又如何?”

“也不完全如此吧?”郝十七郎犹豫着道,“最近不有山西布政使因贪被斩,吏部尚书渎职被罢么?”

书生脸上讥色更盛,摇头道:“他们表面上是因贪按律处置,真正原因其实是受政敌打击在皇上面前失宠,官场上人人心照不宣,因贪受罚不过是安慰一下受尽官吏盘剥的寻常百姓,给大家留一点吏治清明的希望罢了,若要严格按太祖爷定下的律法,全国县以上父母官,隔一个杀一个,漏网的也要比枉死者远远为多。”

郝十七郎再次无言,虽然很想反驳这让人绝望的结论,却找不到一点可用的实例,就在此时,只听书生突然失笑道:“我给你说这些干什么?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那些狱卒已被我打发走了,你在此养好伤赶紧离开济南吧,济南府最近不平静。”

说着书生转身退了出去,郝十七郎忙追问:“恩公还没告诉我大名呢!”

“我叫玉临风!”书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玉临风!郝十七郎默默念叨了两遍,心中暗赞:果然人如其名!

四、诸葛秘技

窗外透入晚霞淡淡的红光,穿过窗的缝隙在屋中投入些朦胧的美意,郝十七郎隐在窗后看了看天色,竟已是黄昏时分,没想到自己居然昏睡了整整一天。

有些好奇地来到外间,看模样象是书房,只见整个房间布置得整洁简单,甚至有些清贫,唯几大柜书显出主人经济上的富裕,寻常百姓哪有余钱买书?郝十七郎饶有兴致地浏览四壁书柜里一摞摞的四书五经、论语老庄,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页间空白处,竟用工整的小楷写满点评眉批。看得几页,郝十七郎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自然而然地在书柜前那张逍遥椅上坐下来,打算仔细拜读那些见解独到的评语。

突然,屋中响起辚辚之声,在静悄悄的书房中显得十分怪异,惊得郝十七郎一蹦而起,骇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不及半人高的垂髻童子,面带诡异木然的表情,双手捧着托盘,似足不点地地飘了过来,郝十七郎头皮一麻,脸上显出骇异的神色,转眼又变成无比惊诧的表情。

那童子平稳地“飘”到那张逍遥椅前停住,辚辚的车轮声也随之消失,它双手捧着的托盘上,是一个宜兴的紫沙壶和几个龙眼大的茶杯,郝十七郎瞪大双眼围着它转了几圈,又用指节扣扣它的脑袋,发出一种空空的木质之声,郝十七郎不禁哑然失笑,打量着它彩绘成的惟妙惟肖的脸和脚下的轮子,实在没想到野史趣谈中记载的会走路的木童子,竟然在这儿亲眼看到。

顺手取过童子送上的茶壶和茶杯,那童子立刻倒退回去,郝十七郎这才注意到廊柱拐角处的木质板壁上,开有一扇不引人注意的小木门,那童子就退入那扇小木门中,木门立刻无声地关上。

郝十七郎好奇之心大起,过去推推木门,门纹丝不动,郝十七郎想了想,回到那张逍遥椅上坐下,那门果然无声而开,木童子又捧着托盘出来,这回托盘上是四碟苏式小点。郝十七郎取下碟子,那童子又退回去,这次郝十七郎紧跟着它,顺利地进了那扇木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因无窗户而显得十分幽暗,郝十七郎稍稍适应房中的幽暗后,惊异地发现其中随意放置着十多件木质的、铁质的、铜质的玩意儿,除了那送茶的木童子外,还有一推就会自动走几步的小木牛,一碰就会打架的两只小木鸡,一敲就会自动奏琴的木美人……,虽然这些玩意儿除了好玩没什么实用价值,却也十分有趣。

不多时郝十七郎便把那十几件玩意儿玩了个遍,其用途也基本弄明白,正要打算离开时,却发现屋角还有个半人多高的木柜,门上把手纤尘不染,不象那些玩意儿上都有薄薄的灰尘。郝十七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过去打开木柜,只见里面竖着一个半人高矮、从未见过的机械,那机械上既有摇把又有弹簧,郝十七郎研究了半晌,仍然猜不出到底有何用途,只发现那机械中央有一个铜钱大小、圆圆的凹槽,上面有新亮的擦痕,似乎该放入个圆柱形的东西,郝十七郎正想找找柜子中有没有这样的玩意儿,陡觉眼前一亮,身后那扇小木门已突然打开,一脸怒容的玉临风已冲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玉临风愤怒地把郝十七郎推开,狠狠地关上木柜,瞪着郝十七郎厉声质问,原本白皙面庞因愤怒涨得通红。

没料到文质彬彬的玉临风会如此大动肝火,郝十七郎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呐呐地解释:“我……我只是一时好奇……”

“出去!你给我出去!”玉临风根本不容别人解释,狠狠地把郝十七郎推了出去。

郝十七郎站在书房中央不知如何是好,一时尴尬万分,只见玉临风小心地关好那扇木门后,脸色才稍稍平静了些,转头见郝十七郎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口气让自己情绪稳定些,才对郝十七郎拱手道:“对不起,我一时失态,让你见笑了。”

郝十七郎连忙摆手道:“是我不好,不该乱动你的东西,还望先生千万不要见怪!”

玉临风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脸上也露出点笑意:“不会不会,我是紧张那些丧志玩物,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些,你不要见怪才是,走!我已备下酒菜,正好与你赔罪!”说着执起郝十七郎的手就往外走。

外间果然有几样简单小菜,还有一个小酒壶,一见酒壶,郝十七郎两眼放光,立刻便忘了方才的不快,心中暗忖:果然有些小器,这么点酒还不够我一个人喝的。

二人分宾主坐下,望着玉临风亲手给自己斟上酒,郝十七郎忍不住问:“在下不过是一逃犯,先生何以不问情由便救我,更把在下奉为上宾?”

玉临风放下酒壶,叹道:“牢中收押的未必就是坏人,尤其这几日,收押的全是良民,咱们在那种情形下相遇,一定是缘,我若任你被抓回去屈死牢中,心中一定会不安的。”

郝十七郎心中一热,正要出言感谢,却被玉临风抬手拦住:“感激的话你已说过了,如果你身上的伤不碍事,用完这餐就走吧,我会连夜送你出城。你要再撞在捕快衙役手里,定死无疑!”

“我不走!”郝十七郎立刻放下酒杯,“我要见按察使大人。”

“杜大人是你的亲戚?故交?旧识?”见郝十七郎连连摇头,玉临风语重心长地道,“你若是要找杜大人申冤就不必了,杜大人决不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责罚下属,你反而会被当成逃犯重新投进大牢,你要再能活着出来,老天爷一定是你亲戚。”

郝十七郎垂首把玩着酒杯,心中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不跟玉临风说明白,只道:“我不会为自己这点小事麻烦杜大人,我找杜大人另有要事,希望先生能帮我,就算见不到杜大人,短时间内我也不会离开济南府。”

玉临风抬起眼帘,深盯了郝十七郎一眼,淡淡道:“好吧,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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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猜我查到了什么?”就在此时,满面兴奋的彭老大正被杜啸岭迎进了书房,就算在身材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彭老大面前,杜啸岭也不失一丝威仪,好整以暇地在书案后坐定,才淡定自若地道:“讲!”

彭老大满面兴奋地从怀中逃出一叠纸条,一张张放到杜啸岭面前的书案上,指着写满字迹的纸条道:“这些是我手下盘查了所有在猝死现场的人后录下的人名,所有在猝死者身前身后出现过的人名!”

杜啸岭眼里闪出一丝疑问,缓缓道:“我记得布政司的宋参政猝死时是在腾云楼他常去的雅阁里,好象叫芙蓉雅阁,当时他身边并没有人。”

“他身边没有,但他隔壁那间雅阁却有!”彭老大面露得色,“并且是孤身一人!”

杜啸岭立刻垂目望向书案上的那些纸条,一眼就看到那张只有一个名字的纸条,杜啸岭眉梢不禁跳了跳,那是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再转望其它几张纸条,那些纸条上的名字多则上百,少也数十,但只有一个名字在所有纸条上同时出现!

杜啸岭闭上眼,几乎用呻吟般的声音喃喃念出那个名字――――玉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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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奇妙的玩意儿都是你自己做的么?”把酒壶中最后一点酒倾入自己酒杯,趁着酒兴,郝十七郎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玉临风一怔,笑道:“我从小就对前人古籍中记载的那些机关消息感兴趣,觉得神奇无比,一次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中得到一张制作机关消息的草图,便照着上面做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成功做了出来,果然奇妙无比,从此就迷上了这个,千方百计收罗这种图纸照做,没有图纸就自己琢磨,竟然也琢磨出一些门道,就是前人典籍中记载的诸葛亮发明、用来的运粮的木牛我也琢磨出来,做了个缩小的木牛玩,只是这等淫巧末技向来为儒家蔑视,我也不好意思在人前炫耀,自己偷偷玩吧。”

“这怎么是淫巧末技?这是大聪明大智慧啊!”郝十七郎面露钦佩之色,“只是我一直没闹明白,你藏在柜子中那个复杂的机械究竟是何用途?”

玉临风脸色陡然一变,一字字地道:“这个你不要问,问我也不会告诉你!”

没想到玉临风会如此决断,郝十七郎尴尬地道:“我……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先生何必如此生气?”

玉临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站起来道:“快些吃罢,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按察使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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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搞错?”杜啸岭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犹豫起来。

“大人,决不会搞错!”彭老大急忙分辩,“牵涉到官府的人,草民岂敢大意,亲自核实后才敢向大人禀报!”

“这怎么可能?”杜啸岭还是不信,“玉临风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连杀数人?其中还不乏功夫超绝的黑道枭雄!”

“我也没说玉文案就是凶手,”心思慎密的彭老大连忙道,“只是查探的实情便是如此,草民也不敢妄下结论。”

杜啸岭不理会彭老大的说明,揉着太阳穴顾自喃喃道:“再说玉临风性情虽有些孤僻迂腐,为人却谦虚谨慎,从未听说过与谁结怨,更不可能与这些死者同时结仇,没有理由要暗算他们。”

彭老大偷眼打量着杜啸岭面色,心中闪出布政司与按察司钩心斗角的种种传闻,略一权衡,便试探着问:“大人若不便出面,就由草民替你秘密拷问于他,若是搞错了,也决不会牵连到大人。”

“不必了!”杜啸岭叹了口气,神情木然,“这事由我亲自过问,你不必再插手,其它还有什么发现?”

“没有了。”本以为可以靠这发现请功,不想杜啸岭竟这种表情,彭老大顿觉意兴阑珊,言语也兴味索然起来。

杜啸岭端起案上香茗,边轻轻吹拂飘在水面的茶叶边缓缓道:“这发现你要守口如瓶,若有什么风言风语我唯你是问!”

彭老大一震,忙道:“大人吩咐,草民谨记在心!”说着悄悄退了出去。

望着彭老大消失在书房外,杜啸岭再次望望案上那些纸条,突然高喊:“来人!”

一个衙役立刻应声而入,杜啸岭盯着纸条上那个名字,决然道:“去!把玉临风给我叫来!”

“现在?”那衙役疑惑地抬起头。

“马――上――!”杜啸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五、意外凶手

“舅舅,你找我?”

不到半个时辰,玉临风便出现在杜啸岭面前。望着眼前这唯一的外甥,杜啸岭心中不禁想起早死的妹子,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圈,杜啸岭才用嘴一努书案上那些纸条:“呐!这些,你可有什么解释?”

玉临风疑惑地翻看着案上的纸条: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不久前那些离奇猝死案中,出现在死者附近的人的名单,”杜啸岭突然停在玉临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有何解释?”

玉临风脸色渐渐变得煞白,木然半晌,舔舔干裂的嘴唇,迎着杜啸岭直透人心的目光喃喃道:“没有,没有解释!”

杜啸岭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猛转开头,疾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刚开始降临的朦朦夜色,一言不发,郎舅二人,就这样默然无语。

“你走吧!”杜啸岭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初,“连夜就走,无论去哪里,不要再回山东地界!”

“舅舅……”玉临风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欲言又止。

“你什么也别说,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杜啸岭打断了玉临风的话,“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就如同路人!”

玉临风望着不愿再看自己一眼的杜啸岭,轻轻说了声:“舅舅,你……保重!”

就在玉临风出门时,杜啸岭望着天上晦月突然道:“听闻刑部已派人彻查此案,你要小心!”

直到外甥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书房外,杜啸岭才回过头,步履沉重地踱回书案前,缓缓捡起上面那些纸条,无声地凑到烛火上,望着手中纸条渐渐化成灰烬,杜啸岭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妹子的小名:阿月,我只能帮他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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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晦暗,夜风阴冷,玉临风回到自己住处,不理会一脸狐疑的郝十七郎,立刻直奔那扇小木门,进门后便扣死房门,任郝十七郎在外面目瞪口呆、不明所以。不一会儿门里便传出“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约顿饭功夫,玉临风已神色如常地出来,对一脸诧异的郝十七郎平静地道:“我有急事要马上离开,不能再帮你了,我现在就送你出这布政司衙门,然后咱们就各走各的路,从此再无瓜葛。

也不等郝十七郎发问,玉临风已当先出门,郝十七郎好奇地望望尚未关严的那扇木门,只见里面一片狼藉,那些精巧别致的玩意儿已全变成堆堆木块残铁,郝十七郎忙追出去,玉临风已出了这偏院,头也不回,似毫无留念,,郝十七郎注意到,他仅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和一管洞箫,郝十七郎心知有重大变故,一时却不好问起,只默默跟在他身旁。

有玉临风领路,府衙内那些巡更守夜的兵卒都没有多问,二人不一会儿便顺利来到外面正街,此时月色明亮了些,远处隐约传来巡夜的梆子,原来还只是头更。

“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玉临风对郝十七郎拱拱手,“现在还不是很晚,尚未到宵禁的时候,你可以找间客栈住下,或者连夜出城。”

郝十七郎苦笑道:“已经麻烦先生这么久,就不再劳先生挂念,先生的救命之恩,郝十七郎永远铭记在心,就此告辞!”

二人在府衙外客气地分手,玉临风不再理会郝十七郎,径自往西而行,顺着横亘全城的正街,不多时便来到楼寨林立、鱼龙混杂的西城区,毫无迟疑,他径自走向其中最大的一处院子――――怡红院。

“哎哟,这不是是玉公子吗?多日不来,老身都在想你了!”刚进门,眼尖的鸨母立刻就迎上来,用职业的热情招呼开了。

玉临风神情显出一丝尴尬,转而又变成镇定,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鸨母道:“妈妈,我要见瞿紫烟姑娘!”

“哎哟,不巧得很!”鸨母笑着收下银子,却遗憾地直摇头,“紫烟姑娘在陪几位贵客饮酒,要不你另外叫一位?彩霞、阿云、阿鹃快来招呼玉公子……”最后这句却是对楼上在喊,立刻有十几个嫣红柳绿的姑娘争先恐后地下楼来,嘴里还用各有特色的软语嗲声直叫着“玉公子”,趁这混乱的当儿,鸨母悄悄就往边上溜,却玉临风一把逮住。

“妈妈,你知道我到这里来只找紫烟的!”玉临风拉着鸨母手腕,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骇人光芒。

“玉公子,真是对不住,紫烟的客人老身得罪不起!”鸨母可怜巴巴地道。

“我不管她的客人是谁,你立刻把她找来,我要为她赎身!”说着玉临风把肩上的包裹取下来,递到鸨母怀中,“这些金银珠宝大约值五百多两银子,妈妈先收下。”

“五百多两?”鸨母夸张地叫起来,“玉公子是不是在说笑,五百两银子就想要我最心爱的紫烟?”

“五百两银子是少了些,”玉临风赫然道,“可我只有这么多,还望妈妈成全!”

“呵!这不是布政司的玉文案玉大人吗?怎么突然想娶姑娘了?”二楼突然传来一声调侃,玉临风抬头望去,认得是飞鹰帮青龙堂的堂主赵盛威,由于一向没打过什么交道,玉临风也懒得理睬,低头对鸨母道:“妈妈先让我见见紫烟吧!”

“玉大人,紫烟姑娘正在陪咱们饮酒,你要见她还不容易,上来陪我们兄弟喝几杯便是!”又一个肥头大耳的大汉从二楼雅阁出来,却是飞鹰帮白虎堂堂主肖煞。

玉临风闻言立刻丢下鸨母,径自上楼,也不跟肖煞、赵盛威招呼,便闯进他们身后那间小厅。只见小厅中颇为热闹,全都是飞鹰帮的头面人物,朱雀堂常万山、玄武堂林霸南竟也在座,飞鹰帮四大堂主,任何一个都是济南府响当当的人物,也难怪鸨母不敢得罪。

玉临风对他们却视而不见,径自拉起琴台旁一脸诧异的瞿紫烟:“紫烟,我们走!”

瞿紫烟脸上虽一阵茫然,却还是跟着一脸决然的玉临风往外就走,不想在厅门旁却被林霸南拦住。

“玉文案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成心驳我们兄弟的面子么?”林霸南挡在门口,堵住了玉临风去路。

“走开!”玉临风伸手就去推林霸南,却被对方一个小擒拿叼住手腕,跟着一个顺水推舟把他摔出小厅,一个嘴啃泥摔在外面的楼廊上。

“呵呵,文案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外面的赵盛威笑吟吟把玉临风扶起来,却又象不小心一般,失手把他从楼梯口推了下去。玉临风骨碌碌地滚下楼梯,直摔得七浑八素狼狈不堪。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赵某一时失手,文案大人没摔着吧?”楼上传来赵盛威的调侃和飞鹰帮众人的大笑。玉临风挣扎着起来还想往楼上冲,却见二楼上现出瞿紫烟楚楚的身影,只见她俯视着楼下的玉临风,淡漠地道:“玉大人,你走吧,过去的一切在紫烟心中早成云烟。”

“玉大人?你也叫我玉大人?”玉临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叫我这个末品小吏为大人?”

“那该叫你什么?玉公子?玉文案?还是客官?”瞿紫烟脸上的嘲笑象针一样扎进玉临风心底,扶着墙支持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玉临风痛苦地道:“紫烟,我知道我没本事,不能救你于水火,但你总该了解我的一片苦心,我就要出远门,恐怕再难得回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说着瞿紫烟已转回头,望里而去,没有人注意到,两行清泪已从她眼中夺眶而出。

玉临风呆了一呆,黯然无语,最后神情凄楚地转回头,失魂落魄地望外便走。

“玉大人等一等,”楼上的赵盛威突然若有所思地问,“你说你要离开济南府?”

“这不干你事!”玉临风头也不会,转眼便出了怡红院。

赵盛威望着玉临风的背影,突然向一个手下微微示意:“跟着他!”

身旁的肖煞不解地问:“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赵盛威小声道:“最近咱们查探前些日子几位显赫人物暴毙的案子,唯一的线索就是这玉临风,如今他却要连夜离开济南府,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肖煞挠挠头,恍然大悟道:“莫非他听到了什么风声,要连夜逃命?”

“不管什么原因,咱们都该把他留下,立刻飞报帮主或把他交到按察司,定是大功一件!”赵盛威说着已面露得色。

“对,咱们立刻追上去,就算搞错了,不过是一小小文案,杜大人也不会怪罪咱们。”肖煞也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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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如薄雾的月光着笼罩大地,也笼罩着神情恍惚的玉临风,失魂落魄地从怡红院出来,刚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一小巷便被几个大汉拦住,竟然是飞鹰帮几个堂主。

“玉大人,不知有何要事要连夜离开济南府?”赵盛威不怀好意地问。

半晌,玉临风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道:“你们无权过问。”

“是么?”肖煞嘿嘿笑道,“我们偏偏要过问一回,你又能如何?”

玉临风打量着周围情形,见飞鹰帮的人把自己围在中间,想走已不可能,便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好大胆!玉某虽只是一介文案,也是官府役吏,你们居然敢如此无礼?”

“我们原本是不敢的,”赵盛威阴阴地道,“只是我们查出玉文案跟前些日子那些猝死案有关后,胆子自然大了起来。”

玉临风面色微变,犹自喝道:“你……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是啊,我们也不明白,”赵盛威脸色象偷看了底牌的赌徒,“不明白为何所有死者在猝死时,都有玉大人出现在他们身边。”

玉临风脸色变得煞白:“那能说明什么问题?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肥头大耳的肖煞早一脸不耐烦,探手抓住玉临风前胸,象拎小鸡般把他拎了起来,对着他的脸喝道:“送你进按察司大牢,看你还敢嘴硬!”

被抓住胸口穴道,玉临风一时说不出话来,几个堂主略一商量,决定先把他交给帮主彭老大定夺。几个人刚要带着玉临风离开,只见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略显瘦小,却刚好堵住了众人去路。

“放开他!”几位堂主未及喝骂,便听那人冷冷地道,声音有些低沉嘶哑。

“你他妈是谁?居然敢挡我飞鹰帮几位堂主的路!”一个帮众伸手就去推那人,那人身形微微一动,那帮众就无声地飞出数丈,摔在外面的大街上,而他腰中的佩刀也落入那人手中。

“兄弟是谁?飞鹰帮赵盛威有礼了!”自己居然没有看清对方出手的手法,赵盛威也不敢大意,上前两步,拱手缓声报上字号。

“我管你是谁,都给我放开玉先生!”那人声音有些不耐烦。

“是你!居然是你!”常万山突然认出了眼前这年轻人,前日空手击败过自己的郝十七郎!

那人脸上并无一丝意外,慢慢抽出夺来的薄铁佩刀,冷冷地道:“放开玉先生,不然十七郎就不客气了!”

肖煞突然纵声大笑,笑得捂住肚子连连喘息:“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在我们四人面前如此大气,真不知道是疯子还是傻子。”

性情暴躁的林霸南早已不忿,一个箭步冲上前大骂:“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待林爷把你卵蛋捏爆后,看你还能不能再牛皮哄哄!”说着一掌便拍向郝十七郎胸口。

刀光蓦地一闪,疾冲上前的林霸南突然又倒纵回来,脸色已是大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显然一个照面就吃了暗亏。

“这小子有些扎手,咱们大意不得!”知道厉害的常万山边说边抽出腰间的鱼鳞金环刀,就在他的刀尚未完全出鞘时,郝十七郎猛然扑了过来,一刀疾若电闪,直奔常万山腰肋,在飞鹰帮四大堂主面前,他竟抢先发动攻击。

由于有上次败阵的教训,虽人多势众,常万山胆气还是为之夺,忙后退闪避,不想对方的刀陡然转挑他拔刀的手腕,常万山丢手不迭,刚放开刀柄,郝十七郎的刀就把他的鱼鳞金环刀挑飞一旁。

只一招就被人挑落兵刃,常万山脸色立变成猪肝模样,怔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只听一旁赵盛威凝然道:“果然有些手段,赵某领教!”说着已拔剑而起,一剑直指郝十七郎咽喉。

二人转瞬便交手数十招,均是以快打快,刀剑相击的叮当声似连成一片,常万山见赵盛威也不能占到上风,连忙招呼肖煞和林霸南道:“点子太硬,大伙儿并肩上,今晚一定要做了他,不然咱们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肖煞和林霸南对望一眼,心知常万山所言一点不夸张,便丢开玉临风,慢慢向郝十七郎围过去,立时把他围在中央。四人这一联手,立刻逼得郝十七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仅数十招,便听郝十七郎一声闷哼,吃了肖煞一记重击。

“郝公子,你走吧,你不是他们对手!救不了我!”

一旁传来玉临风焦急的声音,郝十七郎不为所动,哑着嗓子道:“只要我在,就不容他们伤害恩公你!”

就这一疏忽,郝十七郎又是一声轻哼,赵盛威的剑已划开他的前襟,剑尖带起一抹血珠,有几点还洒到一旁的玉临风脸上。

“住手,快住手!我跟你们去按察司便是!”玉临风抹着脸上滚烫的血珠大叫起来。

“晚了,咱们不杀了这小子怎么能消心中之气?”常万山咬牙切齿地道。

“住手!”就在此时,一个苍劲的声音突然在巷口响起。

六、前因后果

“帮主?”赵盛威几人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刻就停下了手,只把气喘吁吁的郝十七郎围在中间。只见身材高大的彭老大出现在巷口,脸色在朦朦夜色中看不太真切,但几个堂主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帮主并无一丝喜色。

“让他们走!”彭老大淡淡地道,似乎不想说任何理由。

“老大!”赵盛威有些意外,连最初和彭天彪打天下时的称呼都叫了出来,“那玉临风是猝死案的唯一线索,这外乡小子又处处和我们作对,为什么要放他们?”

“我说――让他们走!”彭老大似乎根本不想解释。

几个堂主颇不甘心地望着玉临风扶着郝十七郎渐渐消失在小巷外,脸上都露出悻悻之色,却又不敢把不满的目光投向彭老大,只踢着墙根生闷气。

“你们知道这玉临风是按察使杜大人的什么人?”彭老大突然问,见几个堂主脸色俱露出茫然之色,彭老大这才悠然道,“是嫡亲的外甥,我是在查出所有猝死案都跟玉临风有关,立刻禀报杜大人,他却不要我审讯玉临风,甚至不要我再插手此案后,心中生出疑问,着人立马去查,才意外发现杜大人和玉临风竟有这层关系!”

几个堂主恍然而悟,俱点头道:“原来如此,杜大人的外甥,咱们确实该让他走。”

“那也未必!”彭老大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斑指,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咱们不能在城中动手,公然得罪杜大人,但可以悄悄缀着他们,一旦远离济南府,咱们便可扣下杜大人的外甥,只要证实了他的罪名,杜大人私放疑犯的证据便掌握在咱们手中,就该对咱们言听计从了,从此山东地界,咱们才是真正的老大!”

几个堂主脸上渐渐露出钦佩之色,赵盛威更竖起大拇指赞道:“高!实在是高!老大真不愧是老大!”

··········································

天色微明时,郝十七郎与玉临风已在远离济南府数十里的一处废弃亭子中歇息,望着为自己浑身挂彩的郝十七郎,玉临风诚恳地道:“你怎么没有找客栈歇息?不过我还是要谢你!”

“我猜到你遇到了麻烦,放不下心,所以悄悄跟着你,希望必要时能帮你一把,”郝十七郎叹着气,盯着玉临风腰中的洞箫缓缓道:“你真想谢我,便为我吹奏一曲如何?”

玉临风脸色微变,强笑道:“惭愧,我虽随身带着洞箫,却不擅此道。”

“哦?那就让我为你吹奏一曲吧。”说着,郝十七郎的手便伸向玉临风腰间,玉临风立刻象火烧屁股般跳起来,躲开郝十七郎的手道:“这洞箫是先人之物,不容他人妄动,郝公子请原谅。”

郝十七郎收回手,淡淡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该是你那木柜中的怪异机械上缺少的玩意儿呢。”

玉临风脸色大变,却又强自镇定地笑道:“郝公子真会开玩笑。”

“玩笑么?”郝十七郎紧盯着玉临风的眼睛,“不知昨夜飞鹰帮的人说起,前些日子济南府那些猝死案都有先生在场,先生作何解释?”

玉临风脸色此时反而镇定下来,平静地道:“没有!”

郝十七郎轻叹口气转开眼,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黢黢的铁牌放到石桌上,望着东方开始出现的亮色一言不发。

玉临风扫了铁牌一眼,只见上面那个峥嵘瘦骨、血红似火的“刑”字让人有触目惊心之感,但玉临风脸色却无一丝意外,只淡然道:“你果然是刑部密捕。”

“你早知道?”郝十七郎眉毛微微一跳。

玉临风轻叹道:“那日你在我房中昏睡时,曾喊出你是铁血密捕的梦话。”

郝十七郎浑身一震,有些意外地望着玉临风问:“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救我?不错,我是刑部密捕,铁血十七号,专为调查几位大人离奇猝死案而来。”

“我救你是感觉你是个难得的正直人,是这污秽公门中的异类,所以忍不住要帮你,”玉临风声色如常,“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从飞鹰帮手中救我?”

郝十七郎缓缓道:“我救你是因为飞鹰帮没有权利拘捕任何人,更不想你落到他人手里被屈打成招,我心中还有许多不明白之处,想由你亲口告诉我,我会公正地对待你。”

“公正?这世间何来公正?”玉临风脸上露出嘲笑,“这世间如有公正,你怎么会差点在黑狱中送命?怎么会随便一个官吏便都腰缠万贯?就是我这个自诩饱读圣贤之书、从来洁身自好者,若按大明律法,也早该被剥上十回皮,你没有注意到我那些书、那些机关消息都是十分花钱的玩意儿?靠我那菲薄的薪俸怎么能够支持?”

郝十七郎面色微震,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你也在贪污,你也在敲诈百姓?”

“不错,没想到吧?我也是个污吏!”玉临风哈哈大笑,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苦涩,“我恨哪,恨这拉人下水的泥沼,恨这唾手可得甚至送上门来的好处,我曾昏昏庸庸收受着龙四海之流的贿赂,只因为身边所有人都是如此,我没有勇气与众不同,明知漕帮多年来在维护黄河大堤的工程中偷工减料,大赚特赚济南府用于水利的漕银,整个布政司上自布政使杨有德,下至我这个末品小吏,都在拿着这昧心钱,虽良心偶尔不安,但惯例如此也就习以为常!”

说着说着,玉临风眼中涌出了泪水:“报应哪!今年夏天,河床宽阔最不易决堤的黄河下游,居然数处决堤,把我的家乡变成一片泽国,我一家大小尽被洪流吞没,上百族人仅有寥寥数人水中逃生,青梅竹马的恋人也因这大场水沦为卖笑娼妓,就是这样,布政使杨有德还和龙四海勾结,想侵吞朝廷拨下的赈灾银粮,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死?”

郝十七郎心神俱震,没有想到这其中竟隐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内情,望着伤心、懊悔、内疚、激愤交织的玉临风,郝十七郎黯然道:“你就没有想过把这些上告刑部?”

“上告?”玉临风哈哈大笑,“我舅舅就是主管一省刑狱的按察使,难道我会不知其中厉害?我若敢去捅官场惯例这层黑纸,就是我亲舅舅也决不会放过我,我只有靠自己,靠我自己来洗刷身上的罪孽,为我家人、族人讨一个公道!”

郝十七郎默然半晌,叹着气疑惑地问:“你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做到呢?”

“我做到了!”玉临风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几年前,我在前人古籍中发现了一张图纸,是制做一种绝世暗器的图纸,出于好玩,我照着图纸做了出来,果然神奇无比,不仅能杀人于无形,其威力更是前所未闻,决不是人力所能防范和抵挡!”

“就是你那个木柜中半人高矮的机械吧?”郝十七郎疑惑地问。

“是,也不是,”就象所有没有机会炫耀的聪明人一样,玉临风一说起自己的得意之作就滔滔不绝,“那个机械只是一个辅助压力装置,真正的暗器是这个。”

说着玉临风把腰中那管洞箫取了下来,指着郝十七郎慢慢解释道:“这管洞箫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暗器便藏在洞箫中,用那辅助的压力装置把气压入,然后再装入用乌金混玄铁打制、比头发稍粗的短针,要用时只需轻轻一按,那针便无影无踪直奔目标,由于威力奇大,就是石头也能一射而入,再找不到那针,所以我叫它无影针。”

“可是,我听说所有死者浑身并无一丝伤痕,这又是什么原因呢?”郝十七郎望着那管洞箫,脸上疑惑之色更甚。

“很简单,”玉临风耐心解释道,“由于针极细而份量不轻,因此威力奇大而速度奇快,打在人身上便一穿而过,由于人体皮肤的弹性,那针孔并不出会血,但这针若刺穿心脏,因心脏的搏动和血的压力,立刻便在体内造成大出血,短时间内就会猝死,这是我用十几只大肥猪试验后得出的结论。”

“可是,听说宋参政死时身边并没有第二个人,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郝十七郎还是不太明白。

“很简单,”玉临风悠然道,“我知道宋大人爱去腾云楼的芙蓉雅阁,而雅阁的隔墙是用半寸厚的木板,这对无影针根本没有任何妨碍,我身材与宋大人相仿,只在他常坐的位子上试试,便知道该从隔壁板壁上什么位置发针正好能射中他的心脏。”

郝十七郎面露敬佩,连连赞叹:“手段果然高明,更难得无影针如此精妙绝伦,真是巧夺天工,可惜那辅助装置已被你毁了。”

“没关系!”玉临风指着自己脑袋得意地道,“它早装在我这里,我随时可以把它重新做出来。”

郝十七郎望着对准自己的洞箫,淡淡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已打算用它来对付我?”

玉临风叹道:“只要你不起拘捕我之心,我不打算用它来对付你,公门中,已经没有几个正直人了。”

郝十七郎感情复杂地望着玉临风,最后遗憾地摇摇头,轻叹:“在私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但在公却是杀人凶手,虽然你是情有可原,也只能先入刑部受审,我会尽量禀明你的实情,望刑部能法外开恩,除此之外,我不能违背自己职责徇私。”

“职责?”玉临风嗤之以鼻,“你也看到了,你维护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秩序,为这样的秩序你居然要拿自己性命来冒险?你不要有任何侥幸之心,你们武林中人传说中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在出手时也还有淡淡的刀光,我保证只需我轻轻一按,你决看不到一点影子便已经被射穿心脏,而我苦练过的手也很稳,能准确射中在我面前飞过的一只苍蝇。”

郝十七郎望着指向自己的洞箫,也就是无影针的针筒,慢慢道:“我刚加入这一行不久,加入的理由就是要维护这岌岌可危的秩序,虽然这个秩序并不完美甚至十分黑暗,但我知道,再糟糕的秩序都比没有秩序好,如果人人都可以为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肆意杀人而不受制裁的话,这个世界才是真正的黑暗。所以,我要拘捕你!”

七、尾声

郝十七郎手心已隐隐渗出汗水,望着定定指向自己心脏的洞箫,只觉得心脏似乎都有了一种刺痛的感觉,心中的恐惧无以言表,人对自己未知的东西,是不是都会感到害怕?

天色已大亮,很快就会有路人经过,郝十七郎再没有把握也不能等了,猛然一跃而起,直扣向玉临风的前胸大穴,就在这时,玉临风手腕微微一动,洞箫再次对准了郝十七郎的心脏,郝十七郎顿觉浑身冰凉,似乎已感受到无影针穿心而过的刺痛。

终于扣住了玉临风前胸,却因心中的恐惧没有准确扣住檀中穴,只见近在咫尺的玉临风突然微微一笑:“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我不想进牢房。”说着,玉临风倒转洞箫对准了自己心口,只见那洞箫微微一震,玉临风就慢慢软倒在地。

“先生!玉先生!”郝十七郎抱住玉临风倒下的身子,泪水夺眶而出,连声哽咽,“是我害了你……”

“不关你事,”玉临风压住胸口,艰难地道,“自从紫烟不愿跟我走,我就已经不想再活了。”

望着脸色渐渐惨白,最后阖然而逝的玉临风,郝十七郎紧紧攥着那块黑黢黢的刑部腰牌,突然仰天长啸:“苍天,你告诉我,我做得究竟对也不对?”

深秋的枯叶被这长啸震得纷纷而下,转眼便落满玉临风的身体。此时,一缕阳光刺破天幕,在天边映出一道亮丽彩虹……

3)、死间

……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闻之而传于敌间也;生间者,反报也。

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没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贤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

――――《孙子兵法·第十三章、用间》

一、 世家子

三月的杭州春意盎然,西子湖也染上了翠柳的颜色,扑面而来的微风中,隐约可闻淡淡的馨香,那该是春的气息。不过这一切对久居杭城的人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因而也就视而不见,人们更关心自己新换上的马甲短褂,是不是比别人更惹眼,更富春意,以至杭州府衙前那杆高高的旗杆上,那面多年未变的旧旗突然换了全新的旌胜,也几乎没人注意到,不是有心人,谁会去注意这等小事?

南宫缺注意到了!从裕宝斋三楼半开的窗户,刚好能看到远处那面高高飘扬的旌旗,第一眼看到那崭新的旌旗时,南宫缺执着翠陶品茗杯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满溢的茶水便撒了一点出来,慌得裕宝斋的顾掌柜赶紧递上素巾,边道歉边转头连连责备丫鬟:“笨手笨脚的东西,干嘛盛这么满?”

“不碍事!”南宫缺淡淡道,嗓音中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和优雅,这让南宫缺十分满意,为这份气质多年来自虐般的严律也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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