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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衰鬼中大奖

作者:李凉 当前章节:143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0:12

他岂知,梅耀鸠今日抽不出身子,早已事先吩咐一名中年人易容成白衫老人替他完成了这些工作。

他岂知那名中年人乃是当今赌国之王包正英呢?

包正英凭着出神人化的赌技以及一身精湛的武功纵横江湖二十余年,却在一次遭人围攻的险境中被梅想鸠所救。

包正英虽然不知梅耀鸠之来历,但他一向恩怨分明,当场自愿为奴。

梅耀鸠淡淡一笑即飘然离去。

此次,为了阿星,梅耀鸠将包正英找了来,除了吩咐他暗中帮忙阿星以外,也打算让阿星踉他学赌技。

且说阿星一进人莱市场,立即听到有人叫道:

“哎呀!阿星,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等得急死了!”

阿星一见那名中年人是“金玉酒楼”的厨下大师傅管吉,立即跑了过去:

“管大叔,真失礼,我送些东西给一个客人,累你久等了!”

管吉叫道:

“阿星,你真有办法,还兼卖豆腐及鸡蛋哩!”

“这还不是托管大叔的福及帮忙!”

“阿星,明天下午你有没有办法送三头猪来?”

“明天下午呀?可以,是什么时候?”

“未末时分,你直接把猪送到马场,届时,我会在那儿招呼。”

“好,是不是有人要大请客了,否则怎么一下子用得上三头猪,而且还将实客的地方选择在马场?”

“阿星,大后天就要举行一月一度的马赛了,那局主这次邀‘大汉九鹰’来此参赛,他们要烤肉哩!”

“喔!烤肉,挺新鲜的!”

“阿星!你收下这块木牌,明天进来时,就把它挂在身前,可别把它丢了,否则,届时就进不了马场。”

阿星知道马场一向不准闲人进人,牛大叔及朱大叔有一次酒后攀墙入内,却被打成重伤,几乎死哩!

因此,他小心的收下那面木牌,额首道:

“管大叔,谢谢你的照顾,明午一过,我一定赶办这件事的!”

管吉拍拍他的右肩,笑道:

“阿星,我走啦!千万别误了我的事!”

“管大叔,你放心!”

阿星送还那两个木箱,付过账之后,立即赶回住处。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爸及阿母!

进入厅中,只见阿爸五人坐在桌旁低声谈话,一见阿星进来,五人甚感意外的立即停止交谈声齐盯着他。

阿星以为自己又要挨打,立即垂下了头。

罔市问道:

“阿星,你今天怎么回来得如此早?”

阿星小心翼翼的道:

“阿母,今天的生意较好,所以回来得早一些!”

说完,将那个布袋递给胡须仔。

胡须仔瞧也不瞧一眼,即将布袋递给罔市,端起茶饮着!

罔市点过银子之后,问道;

“阿星,还有几头猪?”

“十二条,不过,明天那局主要在马场中请‘大汉九鹰’烤肉,吩咐金玉酒楼管大叔向我们订了三头猪。”

罔市喔了一声道:

“还好三天就要开奖了!”

胡须仔修地站起身子,退自回房。

罔市知道自己的老公必是心烦,便道:

“阿仁、阿旺,明天下午你们帮帮阿星吧!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程贵仁急忙道:

“阿母,我的右脚方才扭伤了,叫阿旺去吧!”

程贵旺忙道:

“阿母,我的头好痛喔!可能感冒了!”

阿星忙道:

“阿母,没关系啦!我一个人忙得过来!我先到猪栏去整理一下吧!”

“唉!”你去吧!”

敢情罔市良心未混,才有感而叹。

阿星听到阿母那句叹声,心中一阵安慰,精神一振,立即朝猪栏奔去。

隐在屋外潜听的赌王包正英喃喃自语道:

“妈的,天下竟有这样的家庭,唉!阿星!你太傻啦!”

敢情,包正英在为阿星不满哩!

他若是看见阿星当初忙得像龟孙,却被胡须仔一家人摸得死去活来的惨状,非被气得吐血才怪!

这也是胡须仔五人走运,否则以包正英嫉恶如仇的性子,他们五人非被包正英整得叫爸叫母不可。

翌日午前,阿星收拾妥肉摊之后,带着家伙到了猪槛。

包正英隐在树上瞧见阿星那熟练的取火烧热水,抓猪

绑猪及杀猪动作,不由暗暗自叹不如!

阿星一口气宰了三头肥猪之后,背起一头猪,半跑半走的奔向马场!

包正英瞧他那付瘦小的身子扛着那只大肥猪,心中觉得一阵疼痛,轻轻的跃下,弯腰托起了那两只猪。

可是,他旋又颓然放下了!

思公再三吩咐只准暗中帮忙阿星,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托着两只肥猪,未免太过于骇世惊俗了!

他只好耐着性子,在暗中为阿星看守那两头肥猪!

睹国之王包正英竟替人看猪栏,此事若传出去,有谁肯相倩:

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阿星气喘呼呼的背着那头肥猪刚走近马场大门丈余外,立即听到一声破锣般大喝:

“小鬼,站住!”

“喔!你叫什么名字?”

“大……叔……我……叫……阿星…”

“嗯!进去吧!”

“谢谢大叔!”

阿星背着那头猪一进人大门,立即看见马场中央有五、六位大汉正在摆设烤架及桌椅等用具!

管吉一见阿星,立即迎了过来,含笑道:

“阿星,你来得真早,阿本,赶快帮阿星抬下那头猪!”

阿本年约十六、七岁,应允一声,跑了过去,双牢抓紧肥猪的前腿,朗喝一声““松手!”

用力一提。

哪知,却听“碰”的一声,阿本支撑不住,竟被那头肥猪压倒在地。

“阿本兄,失礼!”

阿星半蹲身子,一把背起那头肥猪。

管吉急忙道:

“阿星,把猪摆在这条长桌上!”

“是!”

“砰!”的一声,阿星将那头肥猪摆于长桌上之后,慌忙跑向阿本!

阿本“哎唷”直叫,一时爬不起身子。

在马场中的一名大汉见状跑了过来,在阿本的身上推拿一阵子之后,沉声道:”

“回去休息一天就好了!”

阿本只觉全身疼痛一轻,慌忙站起身子一直道谢!

管吉却焦急的道:

“阿本,你这一回去休息,少了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阿星突然道:

“管大叔,我能不能代替阿本兄的工作?”

管吉喜出望外的道:

“可以呀!可是,你有空吗?”

“有!阿本兄因我受伤,我应该代替他的工作。”

管吉及阿本连连道谢。

那位大汉亦看得暗赞不已。

阿星道:

“管大叔,我先去把另外两头猪送来,好不好?”

“好!好!好!麻烦你啦!”

那位大汉突然道:

“阿星,你等一下!”

阿星惑然的望着那位大汉驰去向另外五名大汉低语片刻,俟他回来之后,立即问道:

“大叔,你有何吩咐?”

那位大汉笑道:

“走,我帮你扛猪去!”

“这……不好意思啦!会弄脏你的衣衫的!”

“哈哈,没关系,走吧!”

包正英一见阿星及一名大汉回来,正在好奇之际,却见那名大汉一手托起那只肥猪,笑道:

“阿星,我先走了!”

阿星钦羡的道:

“大叔,你好大的力气!”

那名大汉哈哈一笑,奔行而去。

阿星学着那名大汉的手法,双手分抓猪脚,用力一托!

嘿!居然被他托起来了!

不过,他的脚步却有点蹒跚。

包正英暗中瞧得紧张不已:

“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学人家那一套,万一压死了,怎么办?”

阿星轻轻的放下肥猪,取过那个装有屠刀的布袋挂于右肩,垂下腰,“哈!”的一声,举起了那头肥猪!

接着,只见他步伐蹒跚,东摇西幌的朝城内行去。

包正英悄悄的飘下树,暗暗提聚功力,与他保持二、三丈远距离,只要阿星稍一不支,立即接应。

哪知,阿星虽然摇摇欲倒,走了里许,却依然没有倒下,包正英不由暗奇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哪知阿星已将“破病身法”使了出来,只是他经过拼凑,顺着冲势将六种步法混在一起了。

别说包正英瞧不出“破病身法”(他才五旬左右,梅耀鸠在一甲子前即已消失了),就是知道“破病身法”的人也会瞧得有点眼熟而已!

沿途行人一见阿星那付“危险”模样,纷纷走避。

只有程贵仁及程贵旺被罔市硬逼出来看看阿星是否忙

得过来,一见他这付模样,骇得跑回家去。

就在包正英紧张之中,阿曼却顺利的将那头肥猪举进马场中,立即骇坏了所有在场的人们!

阿星轻轻的将猪放于长桌上,松了一口气,一见那名大汉正骇异的瞧着自己,立即一躬身道:

“谢谢大叔的帮忙!”

那名大汉忙答道:

“哪里!阿星,你的力气真大!”

六月的债,还的真快,阿星方才赞美他,他现在却马上回赞了!

阿星淡淡的一笑,卸下布袋,取出屠刀熟练的剖猪!

现场十五个人放下工作,诧异连连的瞧着阿星那干净俐落的动作!

难怪!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人,不是在家念书,大不了只能做些杂事,哪能操持这份粗重的工作呢?

“管大叔,指点一下,要怎么进一步剖!”

“喔!喔!阿星?麻烦你将肉切成长条壮,便于浸渍佐料,另外内脏部分,有些要蒸,有些作汤,等一下再说吧!”

现场立即忙碌起来。

那六名大汉摆妥桌椅,烤具之后,立即开始在四周搭设竹架,看样子他们是在架设照明设备。

不久,另有十余名红衣少女分捧鲜花,瓶子开始在桌上插花!

酉末时分,夜幕方垂,场中已现出盏盏粉红色的烛光,加上那鲜花及阵阵花香,令人顿有统思。

若非远处不时送来佳肴香味,几令人以为置身温柔乡中。

阿星早就客串阿本的工作,与另外八名年青人忙碌着!

管吉不愧为大师傅,指挥若定——井然有序,此时已是佳肴皆备,只待贵客上门了!

陡听门口传来一阵甜美的呼唤声——欢迎九位大爷!”

“哈哈哈!南方的姑娘果然貌美似花,温柔似水,哪似我们关外那些娘儿们粗枝大叶的,没有半点情调。”

接着,立即传来少女们的:

“哎唷!轻点嘛!”

嗲叫声!

哈哈朗笑声中,只见一位鹞鼻鹰目薄唇的瘦削华服中年人引导着九位年约三、四旬之间的白衣人走进场中。

那位华眼中年人正是龙腾镖局的主人邢军,凭着那一双铁掌,锦局设立未及两年便在同业之中闯出了字号。

尤其在一年多前,邢军兴建了这个马场,每个月以联谊为名义,自全国各地聘请知名武林人物来此赛马,邢军更是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因为,邢军的儿子邢纺所经营的金玉酒楼提供了签赌

“大家乐”这个时髦的令人一夕成暴富的赌博玩意儿!

由于邢军所主持的赛马颇为公正,而且也有不少人真的发了财,因此,签赌的人越来越多!

邢纺光是靠抽取一成的抽头,每月至少可以赚三四百两银子。

最令他高兴的是金玉酒楼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了,尤其每次开奖后,中奖人皆在金玉酒楼宴客,更是带给他不少的收入。

连带的,龙腾镖局的生意也更鼎盛了。

想要劫镖的人只要稍一探听每月前来参加赛马的人物,就会自动打消主意,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太冲动!

就以今夜来此的“大漠九鹰”来说,他们九人为异姓兄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武功高,而且每人均有一肚子才华。

他们九人一向傲气凌人,但由于九人甚少分击,一个个又都具惊人的身手,所以谁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他们。

邢军及九人客依主客入座之后,立即有十余名妙龄少女分别走到每人的身前,取过火种,迅速的引燃了火。

另有十多名少女走到长桌边,端着切好的肉片及莱肴,分别送上了十人之面前。

那十名少女似蝴蝶翩翩飞翔,来回穿梭,每人的桌上已经各摆了六道佳肴及一小缸美酒。

场中立即飘起了阵阵烤肉香味。

邢军敬过大漠九鹰之后,双掌轻击三下!

立见少女之中走出一对身材相仿,柳眉凤目,玲鼻菱唇,年约十六、七岁的黄衣妙龄少女。

两人分持琵琶及牙板,朝十人躬身一礼。

琵琶拨动,牙板缓敲,执牙板少女微抚下俏脸,金珠走玉般唱道: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候七贵同杯酒……”

五成立即摇手道:

“且住,嗓音虽佳,歌词却太俗,最好来点雅而含蓄的,能唱点没人唱过的更好。”

那名少女抿唇一笑,旋即接下去又唱道:

“寄语长安沽酒肆,少令客醉,

如今乐事他年泪……”

五鹰听得直皱眉头道:

“太伤感了!”

那名少女青尾一收,乃又换一曲道:

“消磨白发诗与酒,断送青春利与名,春风不解禁杨花,朦朦乱扑行人面。”

二鹰干了一杯,点头道:

“哈哈,这还差不多。”

那少女正待再唱下去,七鹰怒道:

“算了,歌颂升平的没有味儿,否则又太煞风景,咱们还是来行个酒令吧!”

首鹰及二鹰不置可否。

四五六七八九应力表赞同,三鹰大声接道:

“对!这两位姑娘聪明伶俐的,正好烦她二人代唱酒筹儿!”

手执琵琶少女脆声道:

“奴婢这就去准备‘花’与‘鼓’!”

三鹰摇手大笑道:

“用不着,咱们这个酒令别致得很!”

二女不由露出茫然之色。

三鹰含笑道:

“七弟,瞧你的啦!”

七鹰含笑自怀中取出两只牙筒,道:

“拿着这个,且站在那儿别动!”

说着轻轻的掷出一只牙筒。

接着又掷出另一只牙筒,道:

“你拿这个,站开三尺外!”

两位少女接下牙筒,好奇的望了一眼,依言而为。

阿星此时闲着无事,好奇的瞧着。

七鹰笑道;

“好!打开牙筒,随便抽一根笑儿出来!”

左侧少女打开牙筒,信手拔出一支制作极为精巧的牙笺儿,七鹰笑了笑,大声道:

“上面怎么写,高声念出来。”

少女反复将牙笺看了数通,皱眉道:

“怎么只有一个字?”

“没关系,那里面百来根笺儿都有一个或二个字,最多的也只是有三个字,你就将那个字念出来吧!”

“是个‘是’字,是非的‘是’!”

七鹰一点,又转向右侧少女笑道:

“请姑娘也在牙筒里面抽出一根,并将上面的字句念出来!”

少女自牙筒中抽出一根同形的牙笺,脆声念道:

“与席者魔龙令笺上所出文字,各诵唐诗一节,宋词一段,元曲一折。

“缺一罚一杯,缺二罚三杯,三种全缺者罚九杯,无论词诗曲,均不得与前人稍有重复,酒亦不得请代,代者同罪!”

七鹰哈哈大笑:

“好极了!”

首鹰及二鹰眉峰稍皱。

四五六八九鹰也开始沉思起来。

阿星所学不多,十足的门外汉,只有好奇的瞧着邢军

及大汉九鹰。

隐在树枝暗处的包正英暗忖道:

“妈的!大汉九鹰看样子还有一点学问哩,这个主人究竟是何来历?”

陡听三四含笑道:

“大哥先开始呀!”

那些少女好似皆有一点文学底子,心中一面暗自沉思如何作答,一面将目光集射到首鹰身上。

首农缓缓念道:

“贾岛送孙逸人,‘是乐皆黯性,令人渐清山;秦观望海潮;兰苑木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西厢;‘是事休怕怖,请夫人放心无虑……’。”

大笑声中,彩声不止。

三鹰喊声好,率先干了一杯。

其他之人纷纷举杯相贺。

包正英心想:

“马马虎虎,难为他了!”

二鹰放下酒杯,朗声道:

“姚合赠张藉;‘古风无手敌,新语是人知’。杨吞咎眼儿媚;‘是人总道,新来瘦也,着其来’……”

顿了一下,接道:

“汗衫记;‘读书万卷多才俊,少是未,一世不如人……’”

又是一阵彩声,众人又干了一杯。

包正英暗暗摇头,道:

“如此交卷太勉强了!”

三鹰已经胸有成竹,只听他朗声道:

“香山咏石楼;‘是夜勿言归,相携石楼宿’,段宏章洞仙词;‘是曾约梅花带春来,又自带梨花,送春归去’,绿竹芙蓉亭;‘你是猜,止不过月明千里故人来’!”

众人哄然叫好!

当然又是干杯啦!

包正英颌首暗暗喝彩!

四鹰干了贺酒,又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三鹰讶道:

“四弟轮到你啦。”

四鹰摇头苦笑道:

“葛长庚西江日;‘遥想和靖东坡,当年曾腾赏,一触一咏,是则湖山常不老,前辈风流去尽’。刮地风;‘团圆日是有,相思病怎休?’抱歉,唐诗一节,只好认罚了。”

五鹰大笑道;

“杜甫咏归雁去;‘是物关兵气何时免客愁?’这岂不是现成的一节好诗吗?”

四鹰苦笑道:

“一时想不出,认啦!”

三鹰催道:

“好!五弟的诗算有了,念宋词元曲吧。”

五进不由得了一楞,忽然闷声不响的连干三杯,深深的吐出一口酒气叹道:

“方才一笑笑光了!”

众人不由一笑。

六鹰却闷声不响的连罚九杯!

七鹰瞧了他一眼,神气飞扬地接着念道:

“张来暮春;‘庭前落絮谁家柳?叶里新声是处莺’,赵以夫小龙吟;‘击楣功名,摧锋意气,是人都说’神奴儿;‘撞撞我,打是么?不打紧也’!”

喝采声中,众人又干了一杯!

八鹰干了一杯贺酒,苦笑一声,连干了九杯!

九鹰朗吟道:

“辛弃疾鹧鸪天词;‘是处移花是处开,古今与度几楼台’!望江亭;‘挂起这秋风布帆,是看它碧云两岸’,惭愧,缺的也是唐诗。”

说完,自罚一杯。

三鹰突然笑道;

“刑兄,捧个场吧!”

邢军含笑道:

“高人面前,在下岂敢献丑!”

七鹰亦催促道:

“刑兄,别客气了!”

邢军陡然故意一板脸孔道:

“闲话休题,你是何人我是谁?”

大汉九鹰不由一怔!

邢军笑道:

“这是元曲‘驻云飞’中的闺怨一折!”

九鹰不由一呆!

邢军朗吟道:

“‘是客相逢皆故旧,无僧每见不殷勤’——唐人白居易!”

邢军接着漫吟道:

“百年歌舞,百年醋醉,回首洛阳花石尽;更不复,新亭堕泪……问巾流,击楫何人是?”

音韵如秋空雁,如月夜策,九鹰听得为之色动!

二十名少女更听得如痴如醉!

三鹰首先叹道:

“刑见高明,在下不虚此行,敬你!”

二人干后,众人又哄叫:

“干杯!”

邢军一见已经折服天山九鹰,心中大喜,连干了好几

杯!

阿曼瞧得热血沸腾,羡慕不已。

包正英暗叹不已,不由暗忖此人是何来历?

陡听邢军仰天长啸一声。

刹那间只听人口处传来一阵胡笛及驼铃声!

大漠九鹰久处沙漠,陡听此种熟悉的声音,甚感亲切。

偏首一瞧,果见十二名身披薄如蝉翼红纱,面蒙薄纱之少女自人口之处,随着节奏袅袅来到现场。

驼铃及胡笛声犹在远处悠扬的响着。

那十二名少女朝生客躬身一礼之后,在烛光下漫舞着。

原先那十二名黄衣少女则轻启樱唇,金珠玉盘般漫唱着: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白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戳。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意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间旧人笑?

在山泉山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口,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依修竹。”

歌声如诉如泣,好似一个孤零天涯之美人,在向人诉说兄弟亲戚及夫婿均不足恃,令人油生同情。

大漠九应听得内心戚然,恨不得搂住场中少女好好的安慰一番。

歌声,舞姿倏转: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而人,呢态浓意远淑且真,肌黑细腻骨肉匀,

肃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

十二名少女在烛光下漫舞,不但舞态轻盈,投手举足,忽隐忽现,将大汉九鹰逗得口干舌燥。

他们皆是武功精湛之人,十二名少女的如花容貌以及匀称的身材,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中。

相反的,此种忽隐忽现更是令他们心痒难耐!

只见他们九人不由自主的离开了席位,各自找了一个对象,追了过去,那九名少女却轻笑连连,若即若离的四散逃去!

不久,只听一阵阵的撕衫声及惊呼声……

大漠九鹰一向直来直往,大刀阔斧惯了,此时可说是被吊尽了胃口,因此,三两下脱去衣衫之后,就地冲动起来。

邢军招过一名少女耳语半晌,含着笑容健步离去。

那位少女招过九名少女耳语一阵子之后,含笑走向管吉道:

“管师父,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吧!”

管吉恭敬的道:

“多谢姑娘!”

说着走近阿星的身旁,低声道:

“阿星,咱们走吧!”

阿星正沉醉于眼前这一幕男女狂欢的情景,闻言之后,一见是管大叔,不由脸红道:

“大叔,有什么事?”

管吉知他脸薄,也不予点破,塞过一两银子之后,低声道:

“阿星,谢谢你的帮忙,咱们走吧!”

阿星将银子一推,道:

“大叔,我……”

管吉低声道:

“这是主人的赏银,大伙儿通通有奖,你就收下吧!明儿个到酒楼来收猪钱吧!”

“谢谢大叔!”

说着,取过刀子及布袋,欢喜的离去。

临转身之时,仍忘不了偷看场中之“好戏”。

对阿星而言,今夜是一个难忘之夜。

那美好的歌声,迷人的舞姿,令人浑身“难受”的迷人胴体及诱人的动作,使阿星神摇目眩!

那别开生面的诗词曲接答,令阿星自卑不已,他心中暗暗决定,只要有空,一定要好好的看书。

那豪华奢侈的情景使阿星见识了金钱的魔力,他暗暗决定在有生之年,自己一定也要过一次这种舒爽的生活。

他破天荒地的将那一两银子私藏于柴堆之后,才步回家中,不过,沿途却在为自己的藏私而惴惴不安!

所幸,回家之后,家人皆已人睡,他上了那破旧的小床,迅速进人梦乡。

翌日,由于距离大家乐开奖只有两天多的时间,乐迷们忙着探听消息及“签牌”,因此,阿里的生意受了影响。

一直过了正午,好不容易卖完了猪肉,阿星迅速的清洗肉摊之后,提着布袋,疾走向金玉酒楼。

阿星尚未走进金玉酒楼,立即听到里面闹哄哄的:

“咦?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发生打架了?”

阿星紧张兮兮的走近一看!

哗!柜台前正有三十余人在钻动,口中一直叫着:

“卡紧啦!饿死啦!”

“女人囡,你的动作是不是可以卡紧一些,我已经排了一个上午啦!”

“是呀!应该再派一个人来帮忙才对呀!”

却见一位满脸和气,身材肥胖的中年人站在凳上一面朝众人作揖,一面陪笑道:

“各位朋友,想不到你们在同一时间来,而且全部要买一号。

目前正在赶制牌子,麻烦各位再耐着性子等一下……”

他的话尚未说完,立即有人叫道:

“好啦!好啦!少噜嗦啦!快点去帮忙做牌子,少浪费我们的时间啦!”

那名胖子窘红着脸,正不知如何下台之际,陡听楼上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只见一名瘦削华服的青年边放声长笑边走下楼来。

现场之人只觉耳鼓翁翁,隐隐作疼,倏然住口,望向那位华服青年。

华服青年一见众人皆注意着自己,止住步子朗声道:

“在下身居敝店主人,首先欢迎各位朋友打老远的来捧场!”

“此次,敝店准备了一千一号木牌,但由于各位的捧场,供不应求,目前正在加紧赶制中。

为了表示歉意,敝店准备了几道薄莱,填填各位的肚子,请各位先就座,马上就要上莱啦!”

“有这种好事?”

“是呀!这样子,他们岂不亏啦?”

尽管那三十余人正在嘀咕或消声议论着,却见六位店小二迅速的清理出十张方桌,开始摆置碗筷!

华服青年笑道:

“各位别客气,请入座吧!胖哥,只要在场的人,不论是谁,快请他们入座吧!”

那位胖子应声;“是!”

立即陪着笑脸—一请众人入座。

阿星一直站在门口,陡见胖子含笑走向自己,慌忙摇头道:

“大叔,我……”

胖子含笑道:

“小兄弟,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请吧!”

阿星红着脸,双手连摇,道:

“大叔,我……”

陡听一声欢呼道:

“阿星,是你呀!”

胖子笑道:

“阿本,你认识这位小兄弟呀?太好啦!来,你代我招呼一下,他实在太客气啦!”

原来阿本正从厨房端菜出来,一见阿星立即欢呼出声,

此时一听胖掌柜之吩咐,立即含笑走了过来!

“阿本,你身体好啦!”

“哈哈,没事啦!走!吃饭吧!”

“阿本,我是来收帐的,不好意思啦!”

“阿星,免客气啦,这些人都可以上座,你昨夜帮了金玉酒楼好大的忙,当然更够资格上座啦!”

“这……”

“阿星,拜托啦!你再客气的话,我们头家可要骂我啦!”

阿星偷偷一瞧,众人已纷纷入座,那位华服青年正瞧着自己,无可奈何之下,随着阿本引导下入座了!

华服青年朗声笑道:

“各位慢用,敝人有事,先走一步啦!”

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

“谢谢头家!”

众人立即齐呼:

“谢谢头家!”

每桌八人,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众人默默的吃着。

阿星吃了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餐,那个又瘦又扁的小腹,竟然塞得鼓鼓的,胀得他几乎站不起身子。

那些人乃是自南安来泉州签赌“大家乐”之人,因为心事未了,肚子虽俄,却也没有多大的胃口。

阿星突然碰见“山珍海味”,立即埋头苦干!

尤其在木牌捧出来之后,众人立即急着去排队,五张桌子只剩下阿星一个人在“继续努力,以求贯彻”!

好不容易把那一道“香酥鸡”及“炸排骨”干光了,阿星抹抹嘴巴站了起来,朝四周望了望。

只见那三十余人排成一条长龙,静静的笺赌。

一手付钱,一手拿牌,秩序井然。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何况木牌已经大量补充了,因此,这批“大家乐迷”安静了!

倏见阿本含笑走了过来,低声道:

“阿星,管师傅请你去一下!”

“喔!谢谢!”

阿星随着阿本走过后院,早已看见管吉提着一个大纸包站在门前。

“管大叔,你好!”

管吉笑呵呵的道:

“阿星,有没有吃饱?”

阿星摸着微鼓的肚皮,笑道:

“大叔,你瞧,我差点走不动哩!”

管吉笑道:

“能吃就是福,对了,那三头猪一共多少钱?”

“五两六钱。”

“怎么如此便宜,阿星,你没有算错吧?”

“没有错!”

“好,你点一下吧!免找啦:”

阿星接过那个小布袋,启开袋口一瞧,立即叫道:

“大叔,不行啦!你怎么给我七两呢?太多啦!”

阿本笑道:

“阿里,收下吧!由于那九位大爷今早盛赞昨夜之菜肴,镖局的老板送了五十两的奖金,我也分到三两哩!”

管吉笑道:

“阿星,收下吧!阿本完全是沾了你的光哩,你如果再不收,我就扣回阿本的奖金!”

阿里感激的收下钱袋,道:

“管大叔,谢谢你!”

管吉又递过那个纸包,道:

“阿星,这些烤鸡及炸排骨,你带回去吧!留在这里只有做馊水的份!”

阿里热泪盈眶,咽声道:

“大叔,谢谢你!”

管吉只觉鼻头微酸,长吸一口气之后吩咐道:

“阿本,你带阿星自后门走吧!阿星,有空常来玩!”

“谢谢!大叔再见。”

阿星将那包鸡肉及银子摆于桌上之后,概略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程贵仁兄弟及程贞仪欢呼一声,打开纸包,双手抓着鸡肉,狼吞虎咽着。

阿星取过一只鸡腿,默默的递给了罔市。

胡须停一听到连南安人也来签睹了,一时按捺不住,抓起桌上的钱袋,朝门外疾冲而出!

罔市尖呼道:

“德智,你……”

倏听阿忠喝道:

“胡须仔,你要去哪里?”

“妈的,你少管!”

“好!你走吧!你前脚一步,我后脚立即去告诉钱多多!”

“干你娘,随你的便,老子再也不吃这一套啦!”

“你……”

阿星闻声慌忙冲了出去。

只见阿爸已跑出老远,阿忠伯正要追出去。

阿星疾追上去,“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唤声:

“阿忠伯!”

“阿星,你干嘛!快起来!”

阿星摇头道:

“阿忠伯,就让阿爸再去赌一次吧!反正猪栏里面还有九头猪,可以再维持一阵子的!”

阿忠叹道:

“哇!阿星苦了你啦!起来吧!”

说完,轻轻的拉起阿星。

阿里站起身子,向阿忠道过谢,重人房中。

一见屋中四人皆低头在吃着东西,阿星默默的去取馊水及检剩菜了!

翌日下午未时,阿星收拾妥一切,自柴堆中取出那两银子,来到了金玉酒楼。

由于隔天即要开奖,该签的人早就签啦!柜台前空荡荡的,阿里凑近台前,低声道:

“请问还可不可以签?”

台内那名少女正在结账,闻言抬头一瞧,是个少年人,不由诧异的问道:

“小兄弟,你要签几号?”

阿星低声道:

“七号。”

那名少女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即问道:

“小兄弟,你要签几号,请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阿里大声道:

“七号。”

那名少女尖呼道:

“七号?小兄弟,你有没有搞错?”

在另外一旁准备要写“公告栏”(公告每个号码的签赌总数)的两位姑娘,一听居然有人要签‘衰尾马’不由齐瞧着阿星。

那位少女关心的道:

“小兄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七号马每一次都是‘敬陪末座’哩!”

“没……没关系啦!”

“好吧!请交银子吧!”

阿星递上那两银子,等候半晌,只见那名少女递过一个木牌,脆声道:

“小兄弟,这个木牌可不能丢嗓,我们是认牌不认人的!”

阿星接过木牌一瞧,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殷红“七”字,左下角另刻着“○○○一”,不由惑然问道:

“姑娘,这……”

那名少女脆声道:

“那个大七字表示你签七号,至于○○○一表示你是第一个签这个号码的。”

阿星会意的收下那个木牌,正欲离去,陡听阿本唤道:

“阿星,你来啦!”

阿星脸色倏红,支吾的道:

“是的,阿本,我走啦!”

说完,匆匆离去。

那名少女低声问道:

“阿本,你认识他呀?”

“认识呀!他叫阿星,一向在菜市场卖猪肉,昨夜我扭伤,幸亏他代替了我的工作,否则就麻烦啦!”

另外一名少女突然问道:

“阿本,他是不是胡须仔的儿子?”

“是呀!”

台后那名少女恍然大悟道:

“喔!原来他就是‘杠龟大王’的儿子,怪不得他会来签七号。”

阿本叫道:

“阿星真的签七号呀?”

“是呀!你看七号底下才有一条权,总算有一个人签啦!”

阿本却喃喃自语道:

“阿星怎么会签七号呢?对了!阿秋,胡须仔这一期就签这么一两银子呀?”

“哪里!他下午才来签了十支的二号哩!”

“怪啦!他怎么又另外叫阿星来签一支七号呢?”

“谁知道,反正他这个‘杠龟大王’一向是故意跟人家唱反调的,我看他这一次又是‘扛龟’啦!”

阿星将那个木牌藏于柴堆之后,独自一人跑到山脚下的土地公庙。

只听他跪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土地公伯仔,求求你帮个忙,明天一定要让七号马跑个冠军,否则阮阿爸可就惨了。”

念完之后,长跟不动。

立于远处的包正英听得暗暗感动不已!

翌日寅初时分。

金玉酒楼的右侧公告牌上贴了一张布告,上面写着每匹马签赌的总数,围观的人们纷纷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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