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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从萧府回来后,便全然没有心思打理酒楼,去了次师兄中伏的竹林,大雨过后,似乎把一切都冲走了,谁又能料到这片土地之上,英雄曾滴血。
在满地落叶之中踱步,我猛然发现在日光之下,竟然有丝丝条条金光乍现,我伏身端详,一块红布金丝……
若非显贵即使富豪之宅物,断口乃被利器所破。
我顿有所悟,又细细搜查一翻,果真在少许地层竹叶之上,仍附有此等物件,我脑海之中顿时恍若又出现了竹叶纷飞的画面,叶随风舞,身形幻动,煞是潇洒。
可怜此情此景再难见……
“红布金丝……红袍……萧步天……”
“乐天?这么了?不舒服吗?”不好,又出了神,望着蓝沁关切的眼神,我却依旧笑不起来,只好缓缓道:“不碍事,嗯……我这正要出门几日,酒楼就交付于你了,好生照看。”
蓝沁呆住似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提下挂剑,将早已收妥的包袱挎上,临走,思绪万千,可能这一去,生死难料,若要丢下蓝沁,于心何忍;可兄仇不报,怎堪偷生?
终于,我只道:“沁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言毕,动身了,蓦地,一只秀手扯上了我的臂弯,我一惊,不忍再言,只听得沁儿静静道:“乐天这是要去为唐大哥报仇吗?想唐大哥他武艺绝世,都遭人毒手,那你此去必定凶险至极吧。”
言道此处,情何以堪,豪泪盈眶,只能吞吐道出一字:“我……”
沁儿连忙续道,生怕我一开口,她便会后悔一般:“乐天,我知道若今日我不许你去,你是会听的吧?可倘若如此,你的心又怎么会安宁呢,
既然如此,我怎么能做一个自私的人呢?乐天,此去小心……保重。”
纷乱的情绪占据了的思想,我回身一把搂住沁儿,狂泪道:“今生有你,我无悔了……”
道完猛地转身,快步离去了,多呆一刻,我的心也会碎掉。
恍然间,便已行至萧府,我径直去了正门,守卫急忙上前拦道:“何人,来此作甚?”
我冷若未闻,脚下不曾止步,听得冰铁出鞘,守卫拔剑攻来,急欲阻止我的行进。
我的剑,尚在鞘中,却依旧挥舞自如,只两招,守卫便动也不能。推门而入,满庭芳菊,争奇斗艳,这是?
欲思之际,数人便至,大叫刺客,尽是暗红衣物,胸口上金丝挂秀,原来是十三太保,这一见便都明了,血光乍现,青蛇出鞘,饮血吧,宝剑!为了师兄……
只见十三人齐齐攻上,默契如一,乃是剑阵,我却只是往前,猛攻身前之人,逼得他直退不已,斜斩,挑刺,尽是逼招,离目的地不远了!
我周身汗毛竖立,数十把利器向我攻来,我驾之轻熟,所出之剑,尽是毕生所学,十三人不停周旋,已然看出了我的动向乃是书房,便在门庭方向,频繁变动人手,轮回数次,欲拖垮了我。我不作他想,狂剑起舞,丛叶纷飞,健体如龙,步步为营。
蓦地,我回身虚晃一招,刻意露出背后破绽,身后之人急忙攻之,我倒龙三剑径直除去他一只手臂,悲号在利器撞击之下肆起,门庭已然空虚,我飞身入内,又飘然而下,落于书房正门之前,身后众人急忙追上。
却听得一男声从房中传来:“诗乐林高手驾到,你们怎是对手?还不退下!”
“是。”众人领命撤去。
房门陡然大开,红袍,白发……萧步天!
我狠道:“在下不是什么诗乐林高手,只不过一个小小酒楼掌柜,来此过问挚友之事罢了。”
“哦?”萧步天轻笑道:“敢问挚友何名啊?”
我字字顿顿,锵然有力道:“唐,乐,林!”
萧步天眉间杀气瞬现,蛰伏不断,却只是笑道:“武林间的斗争,于我朝廷命官何干?况且诗乐林掌门与我素未谋面,怎该来此过问!”
“是吗?”我放松手掌,一块红布金丝的料子飘然落地,萧步天只来得及一怔,我身形一动,飞身扑了上去,宝剑划空,青蛇呻吟。
萧步天袖间顿时滑出一柄银剑,急忙招架,我当头一斩,幻动剑招,无招有招,一念之间。
此幻剑乃毕生所创武学,本以为是用不上了,流落几年,醉生梦死,承师父之言,有感而创,直到遇到蓝沁,便不想再做江湖中人了,可惜,
可惜有些东西,是如何也放不下的。
萧步天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一架,一攻,驾轻就熟。只是剑招在我面前,就显得无力了。
气运掌间,陡然提速,运剑如飞,幻化出千万剑花,承载着升温的愤怒,萧步天便只能后退,被我逼进了书房。
哼,也就此等货色,我师兄怎会败在此人手下?
游龙一般,明明看准我的剑招,可我只要稍动念头,立刻转了向,其速称绝,萧步天已然跟不上了。
最后三剑……
剑已过,影子却留在他的手腕之上,连鲜血也不曾流出,可他的银剑却落了地。
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自言自语道:“师兄,安息吧。”
剑,高举过头顶,只待斩下。
蓦地,萧步天用手拭了下脸,一张易容装束便悄然离体,我一怔,又是她……
上次假扮明静的女人,暗月之下,师兄放过了她,而此刻,目视着她的脸,我呆住似的,手也僵硬了。
她仍旧喘着气,左手按着右手的手腕,缓缓道:“二师兄……想不到这些年武艺进步至此了啊……呵……”
我想我的脸定然很惊诧吧,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来师兄早知道了她是谁呀。
我定定了神,收好剑,只轻轻问道:“银蝶……师兄……是你杀的吗?”
她却笑了,静静的摇了摇头。
我又问:“是萧步天吗?”
她依旧只是摇头。
我再问:“那是谁?这红布金丝……”
她还是摇头。
对话这就结束了,我不知道师妹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师妹,信这一次吧……
我茫然不知何去何从,萧府内,竟然照不着静儿,这一切都怎么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跨出了萧府,任着星月乍现,日月轮转……
东方微明……
北山的山脚,大雪纷飞,而我只穿了一件单衣。
这雪白的世界中,只有我一个人,山下小屋内,空无一人,蓝灵呢?
人呢?人都去了哪?
我感觉我似乎是在做梦,我感觉我似乎醉了……
来到一块巨大的冰柱前,冰里的那个人,隐隐约约。是师兄吧?倒希望不是。
我灌下一口烈酒,自言道:“师兄,要是你还在,真希望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当初我们师兄妹三人在一起的时候,各有抱负,
师妹得师父易容真传,昔日苦练,以假乱真……我痴醉于剑法,风雨无阻,披星戴月运剑入神……师兄内练真决,以气纵物,绝迹江湖……你
是最有抱负的吧,可……”
二十年的时光,却明明还在昨日一般。
当日……
师父似乎对自己驾鹤西归之时早有察觉,当日聚我们三人,悉心传授。
师父静静对师兄道:“乐林,你资质最深,这以气纵物之术,勤加修炼,日后定能独步江湖。”
对我道:“乐天,你既深习剑术,为师赠你一言,剑法以无招为境界最高,当你都意识不到自己的下一招之时,便是成功了。”
转而看着师妹,若在思索,从身后取出一银甲之物,轻轻言道:“你是女子,为师将此物传与你,用以防身。”
……
对话渐渐模糊,师父,师兄他来侍候您了,你们都还好吧……
师父死后,我们三人各奔东西。
师兄向北而行,师妹南下,而我辗转到了京城,邂逅一生伴侣,从此开酒馆为生。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几年后,我竟然又在京城遇到了师兄,
当时他刚创立诗乐林,师兄曾劝我入门,我拒绝了……只是偶尔帮忙罢了……
听师兄说,皇上出巡遇刺,正是得师兄所救,暗中,诗乐林便成了皇上的秘密组织。眼看师兄宏图大展,已是风发之年。
难道真的天妒英才?
我就这样立在风雪中,回首着,慢慢的,我把酒葫芦里的酒横洒在冰柱面前,才道:“师兄,我知道你是从不喝酒的,这次破个例吧。”
我又猛灌了一口剩酒,微微有些醉意了,我道:“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嫉妒你,你武功高,文采好,有理想,有家人。而我还未成家,你却离去了。”
我抽出佩剑,凌空起舞,亦实亦幻,自道:“师兄,你觉得我这自创的幻剑如何。”
舞毕平放胸前,左手握住剑锋,右手顺势一抽,鲜血蓦然滴落,心里只道:师兄,我一定要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