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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再一次上涌,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我浑浑噩噩地醒来……发生了什么,是梦吗?不,噩梦,一定是噩梦。胸口却又一次剧痛。
“不是梦,不是梦啊!”我狂啸。
我堂堂御史大夫萧步天,竟落个家破人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人是谁,是谁!我脑中一片混乱,往事一一浮现。
谁?是谁?我疯狂地妄图从混乱中理出一丝线索,又一次剧痛,我再一次昏睡过去。
昏暗中,一白衣女子款款向我走来。
我喃喃道:“银蝶,是你么?”
白衣女子脸旁渐渐清晰,道:“萧郎,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路儿,带他走,永远别回皇城。”
白色影子向后飘去,我伸手道:“银蝶,银蝶……别,别走……我对不起你!”
笑,凝在爱人嘴角,渐渐,渐渐地远去,远去,直至消失……
视野渐渐明亮了起来,一片竹林。
“呵呵!”我苦笑,“又来到这里了啊,唐乐林,想不到竟会和你死在同一地方。我闭上双眼躺在那儿,等待着生命从我身体中溜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那些在我生命中经过的每一个人,影子般地再次出现,我突然觉得这辈子过的好空虚,本习得一身武艺,娶妻生子,可以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走完这一生,享尽天伦之乐。只可惜,我的命运决定我只能成为仇恨的傀儡,权力的奴隶,为了些带不走的东西虚度了一辈子光阴,害了那么多人。
我死后会下地狱吧?我寂寞地想,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仿佛围着我咒骂一样,突然,这圈人外面,我看见一袭白衣的人背手而立,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惊愕!唐乐林!
竹林里那一幕再次闪过我的脑际,唐乐林倒下的一瞬间,脸上仿佛也带着同样的笑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竹叶纷飞,分明是以气纵物。
“我……不知道,那人……竟不用兵器……带着面具……”黑虎死前道。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难道……
我针扎起来,愤然道:“哼,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我必须去……”
“不,你哪也去不了。”陡然一惊,汗毛竖立,不想竟伤重如此,连身后有人竟也没有发觉,猛然回身,黑发搭肩,只手握剑,刘靖云。
心中不妙,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稳住心绪,一动不动,双目死死看着刘靖云,周身紧绷,他时刻都会出招,而现在的我,不堪一击。
他倒不急了,幽然走来,我怒从中来,拼力大喝一声,径直扑了上去,银剑滑落手中,当头就是一斩,力不从心。
刘靖云抬手架住,转动身形,拦腰横劈,我只得一弓身躯,可我做不到,动作已然不听我的操控,稍一迟,只觉身下一凉,赫然滚落。
我喘息不已,完了吗?不甘!
我迟迟支起身,腹部一剑,开了口,流血不止,我暗运真气调息。
恨意袭来,只可惜……
我惆怅般叹道:“当年皇帝老儿灭我萧门,是刘奇风动手,不想今日,我又得死在你的手中!”
刘靖云踱步而来,蔑笑浮起道:“我纠正一下,灭你萧门的,不是皇帝。”
什么?我惶然一惊,也不顾近在咫尺之人,思絮牵飞。
……
空虚,这是皇帝死前一尘不染的神色,我霍然都明了了。
没想到,我算计之深,却做了他人的棋子,讽刺啊。
人,皆是如此,一物若不可得,在眼中便成了虚无景色,像天下;而失去之物,又变得无比难得,像家。
银蝶,也许从前在我心中,天下大于家,不过至此,已然家远大于天下。只是再没机会说与你听了,我残笑。
……
刘靖云也不上前,只立在不远。
终于,我开口道:“若然不是皇帝,那是谁?”
刘靖云面色不改,幽然道:“你无须知道了,为了天下,萧家必须消失。”
“哈哈哈哈!”我不顾伤势,疯狂般大笑开来,一脸不惧之色,看着刘靖云,只道:“为了天下,我萧家必须消失,不过今日,为了天下,你刘家已然步我的后尘,哈哈哈哈!”
刘靖云神情瞬息万变,握剑只手一颤,我毫不在意,又道:“你爹贵为丞相,还受命于他人,此人定然不是泛泛,只是,我已没机会亲眼一见了,不过,我斗不过他,你,也一样。”
刘靖云先是未动,轻轻一言道:“你言过了,多说无益!”
蓦地,仗剑飞来,正胸一刺,方才拖延多时,内息已有平息之势,我收起佯装的疲惫,微微一侧,刘靖云一愣,见剑刺空,急急收剑横斩。
我出手一掌记上他的手腕,不料右肋却是一痛,刘靖云借力一脚正中,伤势立马复燃,鲜血夺口而出。
我拼死握住正回收的长剑剑锋,猛地一拉,用尽内力一脚当空便起,只听得骨裂之声骤起,刘靖云拽剑飞出,将我手心拉出两道长痕,血珠滴落,见地开花。
霎时天昏地暗,不妙,我陡然跪倒,双目朦胧,景色乍现乍无。
刘靖云缓缓起身,嘴角满是血,黑发披肩,眼神阴狠,铮铮瞪来,看来我是输了。
只听风声作响,刘靖云身形一动,举剑便要来取我的性命,已然近在眼前。
我合上双目,心中默念:银蝶,我来了……
……
……
……
狂叶为我悲,秋风为我哀,雄星陨落,金鸣乐奏。
“乒!”
这音颤得好长,是弦乐吗?
我一怔,这……
张开双眼,又一柄长剑横空挡在眼前,稳稳架住了刘靖云的剑。
转目而视,黑衣斗笠,何人?
我飞速思考,当此之时,还有何人会对我出手相救?脑中绝不会有此号人物。
刘靖云亦是一怔,怕是连此人何时来的也未为可知,只是不甘,转而双手握剑,高举而落,其速绝快,正是我头顶之上。
又是一声脆响,同样只手持剑架住,纹丝未动,刘靖云不觉退了一步,怔怔望着此人。
只听得他开口道:“阁下是何人?爱管江湖事可以,却莫要过问天下事!否则招来杀身之祸!”
黑衣人不语,抬手收剑,手臂向后一挥,我心领神会,而此时气息也总算也缓和了些,默默起身,轻言道:“多谢。”
言毕转身行去,任刘靖云“你”字开口却无下文,我只大步出林,仰目而视远方。
已是深夜,繁星点点,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流星轨迹后,一个明亮的星星放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夺去了月亮的光辉。
“北国吗?”我自言自语,向着北方走去……
……
……
一日之后,擎天冰柱之前。
看着冰柱里若隐若现的人影,我冷冷道:“唐乐林,你就在里面么?”
运气,拔剑,破冰!
这次伤至丹田,功力下降至此,我连点三剑才破开冰壁。
我此刻便要亲眼证实我心中可怕的想法。
待冰雾散尽,绝美的一幕,一宛若天人的女子出现在我眼前……
“果然……唐乐林!你好狠毒!”我悲怒交集,一口血喷出,跌坐在地上。
阴谋啊……唐乐林定然没死,当日皇宫面带面具之人,是他吧?以气纵物……
“哈哈哈哈哈哈……”我只失声狂笑!
“蓝灵!”
蓦地,一声惊呼,我诧异地转过头去。
“萧步天!我杀了你!”一柄长剑猛然贯胸而过,我竟没有半点痛觉。
那人继而又道:“萧步天你个奸贼,杀我师兄不说,如今又来他灵前扰他安宁,连蓝灵一个弱女子也不放过!”
我缓缓站了起来,全然不顾那透体而过的剑和滚滚而出的鲜血,癫狂道:“我杀了她么?我杀了她?哈哈哈哈……”
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我在干什么了。前方又出现了一袭白衣之人的身影,脸上仍是那一挂若有若无的笑容。
我狂道:“纳命来!”从胸前抽出长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恶魔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