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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乐林”正是刘靖云所唤。
一言“师父”包含惊讶，却是师弟包乐天唤的。
我对上面具下一张久经世事的面容，熟悉无比，多年相依相守，孰能料？再见却是这般。
分明二十年前已死的师父，此刻就在面前，他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师弟一时无法接受，众情交加，不知是何神情，只道：“师父……你……”
师父望向师弟，答道：“我不是死了，对吗？气纵之术实为修真心法，亦可作屏气停息，假死之用，想必，乐林也已经知道了吧。”
我固然是知道，否则也不会在此了。
看着两个“死人”若无其事的对话，刘靖云一时语塞，望向碧琪，看到的不是冰山一般的恨意，莫名，却是恍若一种理解般的柔情。他呆住了
。我向前一步，默然道：“月前我与师妹相遇，她言于我说你的坟似有一样，我与她一同前去查看，发现其中竟是空的。先前，我们不曾多想，
直至一切阴谋的开始。早至城外军队异动，我便料想朝中有人谋反，作风诡秘，不像是萧步天所为。由于顾及我诗乐林的存在，迟迟未动，我
故假死以引蛇出洞！枉我千算万算，算尽枉然，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是师父你啊，天子不保，实我之罪。自你易容成我现身，施展气纵之术那一
刻，再看北姥的神情，我便有了大胆的猜测。”
师弟听罢，急道：“师兄，为何……从未听你提气过，你……”
“师弟！”我打断道：“为兄不言于你，顾念你早已引退江湖，安心度日，一个美好的家，得来不易。”
“师兄……”师弟断语相望，眼中写满深情。
此刻，师父开口道：“乐林，为师一直以为你会理解我，站在我这一边。”
我轻轻摇头道：“师父，你苦心经营了二十年啊，难道弄得这般田地，果真只是为了一场赌局吗？”
师父眼中神色万千，只道：“不错！当年我壮志未酬，北姥又儿女情场，我们意见不和，终日吵吵无果，最后分裂收场。我们立下赌约：天下
与家，孰重孰轻！以你们师兄妹三人为码，赌你们如何抉择天下与家，北姥争强好胜，言我凡一人选择天下，则论我胜。我让你去北山，赐你
机缘与蓝灵相遇相恋，就是要你明白为师的境地，你是有抱负的人，小家固然困不住你，可是，如今你让我失望了。”
我闻言大怒，只喝道：“灵儿是你的至亲，可你却杀了她！为什么？”
师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道：“我早疑你诈死，去北山一探究竟，冰中果然假人。我知道你躲在暗处，以蓝灵为要挟，你却不敢现身，哼，你却
说你爱她？可笑！”
我一怔，双目失神，思絮牵飞，又飞回了北山一般。
……
是啊，我与灵儿多日未曾说话了，相伴无言。
以为我死后，她会少些伤痛，不料她却情深至此，趁她不在，我便以假人脱身离去，去了观星楼见北姥。
当日，我思忖良久，终决定去找灵儿，诉之详情。
可刚到北山，竟发现师父也在。
他化开冰柱，手擒灵儿之时，我心中火燎，几次欲现身搏命。
但我没有，此刻我绝非他敌手，为了更重的责任，我负了灵儿，是啊，我如何有颜面说我爱她。
……
我回神瞪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师父，放声大笑，狂道：“师父，你权欲迷性，只争名利，说什么无可奈何，什么天下赌注，二十年精心布局，不
过是想让你的野心显得冠冕堂皇罢了，全是借口！你杀了师妹，杀了灵儿，害死明昔！害死北姥！不过，他们都是含笑九泉，一生无憾，因为
她们是为了守护他人，而你呢，得到了什么？”
“天下！”师父怒吼道。
我毅然反道：“虚名！你什么也没有得到！”
师父眼中血丝尽现，好不苍老，蓦地，师父大喝一声：“受死！”
飞身扑来，身卷气浪，气势逼人。
“师弟，”我问道：“你可害怕？”
师弟本是一愣，听罢，展容而笑，放声道：“何惧之有？”退让公主一步，提剑随我而上。
今日一战，风云突变，我二人无不用尽毕生所学。
兵刃混响，电掣雷光，快得非比寻常，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剑的实体。
且说我，自冰中假死，寒毒已侵至三焦五脏，无法根除，每至运功提气，恶痛难当，可此刻，竟无丝毫顾及。
风中气浪如龙，在我掌中翻转腾飞，与另一股劲道站在一处。
师父以一敌二，剑气双合，右手持剑，且攻且御，或斩或刺，攻势凛然。师弟剑招每至，师父毫不含糊，化解殆尽。右手运气，气纵山河，排
江倒海般的盖来。此刻还不见有丝毫弱势，如此消耗，我们终将不敌。
我三人可谓一触即分，皆不缠斗，须知一招便足以致命。
方才还好，可过了十数招，我内息愈发不稳，只觉得血气上涌，竟喷出一口鲜血。
师弟见势不妙，力劈华山，勉强逼退师父一步，立正身形护住我，我视线有些恍惚，耳旁风声渐止。
师父不作片刻停留，晃动身形，束发已然散开，曳空而飘，好快，须臾间，眼光乍现，斜里刺来一剑，师弟顾我，只挡不避。
一式未破，一招又起，师父剑形舞动，捉摸不定，分明左切一剑，幻化万千，似实似虚。
师弟额头见汗，蓦地，剑花一收，正胸一剑夺命而来，师弟欲闪不及。
霎时，我不知哪来了劲头，陡然提气，御风而上，死命架住剑身。
师父眉宇间毛发轻扬，霍然运足真力，方才止住的剑身立刻受制不住，不妙。
我已然无他法，只来得及推开师弟，就觉得左肋一凉，再看时，一柄银剑贯入其中，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钳住师父的手腕，大喝一声：“乐
天，动手！”
师弟闻言狂吼一声，越空而起，当头斩下，本是势大力沉的一击，落势渐缓，分明被师父真力架住，师父右手如蛟龙般穿上师弟的剑身，生生
握住。三人此刻皆是死命用力，输了分毫便定了胜负。
师父终究有些吃力，回头大喊道：“靖云，现在便是为父报仇的好时机！快出手！”
我等一惊，只见刘靖云怔怔跨了两步，双眼沉沉灼着我三人。
师父见状接而吼道：“你还等什么！”
刘靖云深出口气，只手上了剑柄。
“靖云！不要！”一女声忽起，猛然将刘靖云的动作怔住，刘靖云转目而视，对上公主的眼神，公主指着师父大声道：“公公的死，全然不怪
包前辈，罪魁祸首分明是这个人，靖云！难道你不明白吗？”
见刘靖云迟疑不定，师父猛然大喝，当空起了三脚，我二人好不懈怠，对脚而上，在次间隙，师父陡然提气，硬生生将我二人震开，我与师弟
已是强弩之末，只能拼死一搏，不给师父立正身形的时机，师弟猛然将手中的剑掷出，师父嘴角笑意浮起，微微偏头躲过。蓦地，师弟手中不
知何时又多出一柄长剑，闪电般飞身扑了上去，直取要害，残尽全力！
师父赫然一怔，提气，御风，猛然招架，一声巨响，金光耀眼……
闪光过后，只见，师弟手中之剑已然只能半截，另半截被师父用真力打入师弟腹中，刺入数寸，鲜血正止不住的流。
再看师父，一柄长剑从后心贯入了他的身体，这剑，正是师弟掷出的，是我的剑。
在师父全神贯注招架师弟死命一击之时，我提气御剑，一击击中。
让人不解的是，此刻师父已然断了气，可嘴角上竟带着些笑意。
这是为何？
想不透，罢了吧，我累了……
日轮终究盘空，光芒刺眼，眼中人群晃动起来，越发不清晰，声色俱灭……
记忆长河暗流，划过脑际。
北姥……昔儿……
我们胜了，你们瞑目吧。
灵儿……
对不起，我负你太深，我想我该来了……
义气情场古难断，终将英雄把泪还。
剑坠人去终回首，在世此生无可恋。
死录 （终章） 包乐天录 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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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后，眼前是几樽新坟，墓碑分上刻着几行娟秀字迹，明昔、北姥皆葬于此。
只是蓝灵之身在北山被风雪所葬，无法取回。
我身旁站着师兄、公主与刘靖云，众人默然无语，静哀死者。
师兄说，以师父的修为，未必看不出他最后一剑，可师父并未去接，只是师父心中所想，无从知晓，一切随之而去。
……
我与师兄别过公主与刘靖云，去了山中之村，远望到明静与萧路，似乎一切尚好。
可我二人皆未现身，师兄不忍离别之苦，而我对萧路心存歉疚。
看一眼，便安心去了。
……
随后去了竹林，师妹葬在这，三兄妹终于聚首，只是阴阳相隔。
感慨良多，几十年岁月，也比不上这短短数日，一切来得太快，去的太快了。
……
我们回了北山，沁儿一直未走，见我们回来，终于放下心来，勉强展容一笑，我心知沁儿辛苦，也报以一笑，决定与她浪迹天下。
师兄自念对蓝灵歉疚太深，又寒毒攻心无救，执意不走，我不劝他，深深望着师兄。
师兄运尽真力，周身雾气腾飞，欲冰则化，缓缓步入坍塌的冰牢之中。
看着师兄若隐若现的身影，在冰牢之中走出一道长长的隧道，直至消失，我知道，隧道的尽头，有蓝灵在等待师兄的归来……
……
于是我和沁儿走了，去了更北边，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一月之后，在远离京师的一个村落的茶摊小憩之时，听旁人谈论，得知刘靖云废除少帝登基。我心中怅然，只希望刘靖云能当一个好皇帝。
师父一生追逐权势，哪怕最终得到了天下，而今又如何呢？
而我，却只为了追寻一个美满之家，虽困苦，但幸福，奔波劳累，脸上终有笑。
这天下与家，孰重孰轻，人人心中自有一把秤来衡量。
我自轻轻吟唱：想尽昔日欢颜聚首，今朝依旧……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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