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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尺之上,风云雷动,龙神之泪,摇摇欲坠。
分明午后的天色,却已灰暗下来。
我适才急急回府,沐浴更衣,径直扯去千疮百孔的外衫,露出身上一挂银甲,是银蝶的贴身之物,真料不到果真救了我的命,想到当时,后背
之上,便又冷汗淋漓。
唐乐林,好一只猛兽,以气纵物,绝迹江湖……纵然也绝迹了吧!失去了强大猎物的猎手,此刻心中竟有一丝怅然,不过,好戏才刚刚上演而
已。
沐浴后,束起乱发,出房入室,方才听言小儿萧路竟然私自带了一位姑娘回府,成何体统,不做思量,快步去了寝间。
“爹,你找我。”路儿来了。
我问道:“那女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路儿垂首道:“花玲姑娘是来京寻亲的,至今还未寻得亲人消息。”
“什么?”我愠怒道,“你竟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好上了?你叫我萧家颜面何存?”
路儿惶恐地抬起头,道:“爹……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他的话道:“路儿,爹也不奢望你像刘靖云一样当得乘龙快婿,但你至少要争口气,娶一位大家闺秀才算是门当户对
吧?”
路儿垂下头,不言语。
我不耐烦道:“路儿,听爹的话,别再和那女子往来,趁早断了吧,此人现在何处?我即刻去逐她出去,倘若是奸细,又待如何!”
路儿急辩道:“爹!花玲姑娘生世实在可怜……”
“哼!”我不屑般吼道:“与我何干?”说着,提手作掌欲打醒这般痴状。
“萧郎慢些!”一轻柔女音在身后响起。
我收住心中不快,转身道:“银蝶,我不过……”
言未半,心中所想却全然被她知晓了,银蝶打断道:“萧郎放心便是,花玲姑娘人好心善,让她留下无妨。”
我一听此言,便知银蝶已然试过了此女,既如此,我便也不过问了,况且现在尚有愈急的事待我去做,于是只轻轻道:“也罢,路儿,你现行
退下,我与你娘有事要谈。”
路儿见我作罢,面色稍和,悦声应了句“是”则出了房去。
正待我回身,银蝶正色,关切道:“萧郎,如何了?”
我舒了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结了。”
言毕,从胸前衣环处取出叠好的银甲,继而道:“多亏了此物,真乃防身至宝,还是你留着吧。”
银蝶并没有接,她只是轻轻用手推回了银甲,淡笑道:“不必了,萧郎快快穿上,我能帮你的也不多了,况且今日之后……”正说着,她的眼
神刹那间起了些微的变化,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竟然有一丝凄凉?
无论我在朝中何等威风八面,这等霸气凌人之势待到银蝶面前如何也使不出了。
一八年前,他就是我生命之花上停歇的那只美丽的银蝶了,即使这花生长在黑暗的深渊之中,她也无怨无悔的跟随。
我定了定神,银蝶似乎正待我开头,我决意道:“好吧,宝衣我收下了,你安心在家中陪着路儿,过不了多久,我便送你这——”话到振奋之
处,双手不自觉向上张开,五指舒展,大声念出最后两字,“天下!”
我方欲转身出门,竟被银蝶一把拉住,只听耳畔言道:“萧郎,若可以,我不要天下,只要这家里,有你,有路儿,便够了,真的。”
心猛得一怔,不知在颤抖些什么,恍若此言一出,我追逐天下的一切行为,都变得那么的自私。声音继而传来,“不过,萧郎的梦……”
已然没了下句,不过我分明听到一个声音从心底荡起,仿佛是银蝶的心声:我怎么忍心夺去呢……
……
我的君临天下之梦,她怎么忍心夺去呢……
龙神之泪,轰然下坠。
也许她还有话要说,却也都淹没在狂雷暴雨之中了,我提手温柔的握了握她的手,终于跨出门去。
满怀心事地步入书房,十三太保之首黑虎早已恭候在此,见我到,迅速单膝跪下。
我吩咐道:“即刻散播唐乐林已死的消息,诗乐林必然大乱,群龙无首,吹弹可破。”
太保首道:“是……只是若是招来了诗乐林的人……”
我嘴角蔑笑浮起:“私闯御史府邸,便要他诗乐林荡然无存!”
黑虎仍不放心道:“不过诗乐林可是皇帝老儿的……”
“哈哈哈哈——“我听罢猖狂般大笑道:”到时,这天下便要改姓萧了,不是吗?”
黑虎身形只一怔,不敢妄言。
我拾起桌上一粒黑棋,填上了棋盘之上满布黑子的最后一个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