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想努力相信未来,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难困苦在等着她,她都会尽全力克服,然后给自己的孩子,她所能给予的全部的爱。
这样的话,心爱的人也一定会笑着面对生活。外面天好像放晴了,一束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温柔地照射进来。
现在——理惠后记
早晨的汤店雫,理惠听麻野讲述着过去的事情,麻野昨天说过会全部说明,他遵守了约定。那是以麻野的姐姐逝去为契机开始的,他和生母夕月逢子之间悲伤的回忆,也是他和静句相识相恋的故事。
“如果母亲还是和当年一样的话,或许会将露看作自己的女儿,让露喊她妈妈。我当时一着急就想到那里去了,其实仔细想一想,露和我或是姐姐长得都不是很像。因为我的错误判断,让你担心了。”
虽然五官的确不太像,但露给人的感觉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也难怪麻野会担心。而理惠做出的露是收养的孩子这一猜测则完全跑偏了。
静句是在三年半前去世的,当时他们正在着手进行开店的准备。虽然麻野曾一度想过放弃,但开一家自己的店是麻野和静句共同的梦想,加上慎哉的鼓励才最终得以顺利开业。当初的店名并不是现在的名字,但为了缅怀亡妻静句改成了“汤店雫1”。
麻野以前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过“有年龄差距的恋情不是很美好吗”,看来他是想起了自己和静句之间的事。
麻野还告诉了理惠开始早间营业的经过。
汤店雫在三年前开业,但直到理惠初次到访的去年秋天前都没有开展早间营业。然而麻野心里一直有这个想法,因为那是他和静句之间的约定——也就是想为疲惫的人提供早餐治愈他们的身心。
但如果开始早间营业的话,就会牺牲和露一起吃早饭的时间,所以他迟迟没能下定决心。但随着露慢慢长大,已经到了可以判断是非的年龄。于是麻野找露谈了这件事,露也很快就答应了。
不过早间营业还有一点让人担心的地方,雫是一家很有人气的店,午餐和晚餐时间客人都络绎不绝。如果早餐也变成这种状况的话,麻野既会忙得不可开交,露也不好待在店里。因此他才没有进行任何宣传,只靠口口相传的方式招揽客人。
另外,慎哉竟然是雫的店主,这着实让理惠吃了一惊,而且整栋楼都是他的,麻野在二楼的住所也是向他租借的。理惠对他的印象只有已经过了四十岁还喜欢和年轻人一样赶潮流,是个很爱搭讪女性的花花公子。麻野称呼他为慎哉君也是他自己提出的,伊予也叫他慎哉君。他对理惠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但理惠还以为是开玩笑,所以没当真。
早晨八点的店里,只有麻野和理惠两人。星期日是雫的固定休息日,而他们一起寻找露是昨天的事。
麻野为了表示在本次诱拐风波中对理惠的歉意和谢意,提出请理惠吃饭。当麻野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店时,最先浮现在她脑海中就是雫,比起高档餐厅她更想喝麻野做的汤。听到这个答案的麻野虽有点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对照了一下两人都有时间的日子,发现第二天正好是星期日,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那什么时间好呢?不论是中午还是晚上我都会为理惠小姐施展一番厨艺。”
然而理惠真正想来的时间既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但如果直接说的话感觉很厚脸皮。就在理惠因不知如何开口而发愁时,麻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紧接着加了一句。
“还是说早上好一点?”
理惠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不仅要在休息日开店,然后亲自做料理,而且还是在早上,真的是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不过她还是低垂着头回答道:“那么就早上吧。”
麻野只为自己一个人做早餐,理惠无论如何也抵抗不了如此巨大的诱惑。第二天早上理惠如约来到雫,边吃早餐边听麻野讲述了关于夕月逢子的事。
麻野今天准备的是夏季蔬菜清汤,用金色纹样装饰的浅口碟中盛有琥珀色的汤。
清汤(consomm)在法语里是“被完成的”意思,在用肉类及香辛料等熬制的汤底里加入蔬菜,煮沸后利用蛋清吸附杂质,之后用勺子一遍遍地撇去浮沫才得以完成,是一道很花功夫的料理。但里面凝聚了食材最美味的部分,正如其字面意思表达的一样,堪称是法餐中汤的终极完成形态。
从面前的盘子中飘散出一股复杂的香味。含入嘴中,馥郁的味道一下子扩散开来,主要食材想必是牛肉,但却完全没有任何突兀感并完美地衬托着其他食材的味道。牛肉味道深厚绵长,咽下去许久后还萦绕在口鼻之间。
这是她在雫喝的所有汤中最精炼考究的一道,即便和高档餐厅相比也毫不逊色。
然而理惠的内心却还是有一丝失落。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麻野像以往的早晨一样,为她端出一碗能让她感到心安与温暖的汤。
听说静句第一次给麻野做的汤就是将蔬菜切碎煮在一起而成的,在日本固体的高汤块有时也会以清汤的名称在市场上流通。或许那时的料理和今天麻野做给她做的很像也说不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是可以让人感受到温暖的味道。
吃完之后,理惠喝着麻野沏好的路易波士茶。
休息日的早上总是很安静。理惠想起在认识麻野不久的时候,也曾在星期日的雫吃过早餐。
“今天怎么没看到露?”
“从昨晚开始露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像还在介意昨天的事。”
“这也没办法。”
理惠还清楚地记得昨天麻野的那一记铁拳,对于大喊出“那种家伙被刺也是活该”的露,麻野在她头上落下拳头。露眼含泪水,麻野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就在麻野要开口时,莲花出声说道:“请不要这样。”
莲花用央求的眼神看向麻野。
“露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所以请不要生她的气。”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却透露出莲花坚定的意志。露抱住莲花,不断对她说着“对不起”和“谢谢”,麻野叹了口气,恢复到平常冷静的样子,然后弯下腰看着莲花的眼睛说道:“露有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今后也请你多多关照。”
莲花重重地点了点头,麻野对她笑了一下接着看向露。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露咬着唇轻轻点头。
“因为我,莲花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没错,因为露的行为,莲花差点伤害了自己的母亲,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
露低下头,紧咬嘴唇说道:“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肯定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应该和大人商量,不该擅自行动,这我都明白。可是……”
露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而且越流越多,想必她一直在忍着吧。
“可是我想帮莲花。”
这次轮到莲花握住了露的手。看着二人,麻野开口说道:“你想帮莲花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因为你母亲也是,总是在考虑如何帮助有困难的人。”
麻野再次将手伸到露的头上,但这次不是拳头,而是用手掌温柔地抚摸。即使是刚刚打过自己的手,露也没有丝毫闪躲,足以看出父女二人间深厚的信赖关系。
“露真的和妈妈很像呢。”
露一直哭个不停,麻野便一直抚摸着她的脑袋。
理惠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间明白了自己对麻野的感情。她终于弄清楚了自己内心总感觉有些不对的理由。
之后莲花大概是肚子有些饿了,目光开始飘向眼前的味噌汤,但是又迫于周围的气氛,不敢动手。
“爸爸,能把汤热一下吗?”
听到露的话,麻野拿着木碗走向厨房,等回来时手里的汤已经在冒热气。
“吃吧,小心烫哦。”
莲花两手捧着碗。
“我开动了。”
将嘴凑到碗边喝了一口后,莲花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真是太好吃了!”
“谢谢,慢慢吃,还有很多呢。”
莲花专心地喝了起来,刚喝完莲花的爸爸就来了。麻野已经告诉了他发生的事情,让他来接莲花回去。麻野将银行卡还给他,并为露的行为道了歉。
“今天的汤还满意吗?”
听到麻野的说话声,理惠才发觉自己一直沉浸在回忆中。
“能享受一段这么美好的时间,非常感谢。”
说完,理惠发现厨房门口有一个窥探的身影。原来露一直在厨房观察着她和麻野,被理惠发现后慌忙地想躲起来。
“露,过来这边吧。”
听到理惠的邀请,露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分别看了看面对面而坐的麻野和理惠,坐到了理惠身边,露的眼睛有些红肿。
“能吃下东西吗?”
看到露点头,麻野起身走向厨房。
“爸爸他吃早餐了吗?”
麻野离开座位后,露开口问理惠。询问缘由后才得知麻野昨天晚上竟然没有吃饭,原因是他动手打了孩子,以此来惩罚自己。理惠告诉她麻野也喝了汤后,露才放下心来。
“露,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露歪着脑袋,看着理惠的眼睛。
“对于你爸爸在早上开店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露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像是肯定自己的答案一样点了点头。
“早间营业是爸爸和妈妈一直想做的事,所以我也希望可以尽可能地持续下去。”
“那你不会寂寞吗?”
如果没有早间营业的话,两个人就可以静静地享受早餐了。露看着桌上的汤,摇了摇头。
“因为我喜欢爸爸做料理的样子,所以并不寂寞。最开始的确有些不安,但现在有理惠姐姐、伊予姐姐还有三叶姐姐你们,我觉得很热闹也很有趣。”
露面带笑容地回答道。
理惠重新环视了一圈店内,以木材为基调的小店给人一种温馨感,白色的墙壁则烘托出清洁感。长时间炖煮的蔬菜和肉的香味刺激着食欲,虽然身处商业街却被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包裹着。
现在店里这种温馨的氛围,一定就是静句给人的感觉吧。
一想到静句的心情,理惠就会感到心痛。她一定想和麻野还有露一起度过更长的时间吧。
“久等了。”
麻野将盛有清汤的碟子放在桌上。露拿起金属制的勺子,喝了一口,似乎对和平常略有不同的味道显得有些吃惊,但还是露出了笑容。麻野也眯起眼,看着露吃早餐的样子。
理惠不禁想,她很喜欢麻野看露时的慈爱的眼神。
她再次认识到,自己果然喜欢麻野,同时她也觉得露非常惹人怜爱。
理惠直到昨天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至今为止的恋爱当中,她一直在追求心动和快乐的感觉,但这次不一样。麻野和露不仅互相为对方着想,而且从内心信赖彼此。看着两人互相扶持的样子,连理惠都会感觉到温暖。若是可以和他们两人共度今后的时光,该是多么幸福啊。
她想和这对父女成为家人。
这就是理惠现在的愿望。
从窗户射入的阳光照亮了店内。虽然现在他们两人之间还没有她的位置,但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人,理惠内心平静地想着。
注释
1.日语中雫和静句发音相同,均为shizuku。——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