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日上,被迷晕的那八人一一苏醒过来,立刻又被风晨曦放倒。萧诺呆呆的看着她施放迷药,呆呆的看着那八人再度倒地,居然问出一句“他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会不会饿死?”
风晨曦板着脸道:“他们会不会饿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黑虎再不露面,我们就要死了——急死的。”
“是啊,”萧诺叹了口气,“都三天了……”
风晨曦点点头:“看来黑虎是铁了心不与我们照面了。”
萧诺挤出一个笑,看上去要多苦就有多苦。
这事说起来也够滑稽,在这百里镇,不知多少人惧怕黑虎的威名,黑虎不找上门来就谢天谢地了,而他们竟然为此而失望的要命,苦恼的要命。
沉默片刻,萧诺突然长身而起,走出门去,颐指气使的扬脸喊道:“小二!小二!”
一名店小二忙跑上来问:“客倌有何吩咐?”
萧诺大声道:“本公子此番前来百里镇,原是想与你们镇上的那位黑虎大爷携手共创大业,不料尚未与他会晤,他门下八名弟子便私自投奔于我。我们生意人最重诚心,这八个人我是万万收不得的,你快将他们送还到黑虎大爷府上,告诉他——这八人便算本公子送给他的见面礼,他若有意合作,春宵阁来见。如他无意与我合作,那么本公子礼数已尽,待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便要在这镇子上开售我张家独门配制的灵丹了。”然后递上一块赏银,问小二道:“听明白了么?”
店小二点了点头,收下银子,唤上同伴,进屋去抬那八个再度被迷晕的黑虎门人。萧诺却径自招呼着风晨曦走出了百里客栈。
风晨曦一直隐忍着,直走到无人处才张口道:“萧诺!你也忒胆大了些!”
“是么?”萧诺满不在乎的笑问。
“当然是!”风晨曦恼道,“你也不想想,此举一旦奏效便算了,可是如果黑虎还是不理我们这一茬呢?那我们便真是骑虎难下了。别说这几天我们已快把银子花光、没有足够的资金做买卖、售灵丹,就算有,三天之内又如何找到店铺,如何够时间打理一切……萧诺,这一次你真的把话说的太满了。”
萧诺耸着肩道:“我就是想赌一把。”
风晨曦道:“赌什么?”
萧诺毫不犹豫道:“赌他黑虎是否真的很能沉的住气。”
风晨曦瞪着他道:“如果他真能沉的住气呢?”
萧诺偏脸瞧了她半晌,忽然邪气的一笑,道:“那么,恐怕姐姐你少不得要借小弟我一点点银子了。”
“怎么,你不是真的打算在这镇上开一间铺子卖寒服散吧?”风晨曦白了他一眼。
“是灵丹。”萧诺笑嘻嘻的更正道,“如此神奇的药效,岂是寒服散能比的?”
风晨曦盯着他道:“所以……”
“所以黑虎肯定会来。”萧诺自信满满的答道,“他赖以生存的寒服散就快没市场了,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坐的住!”
百里镇虽然繁华,却并不大,说话间,春宵阁已在望。萧诺和风晨曦尚未走到跟前,那名锦袍男子便迎上前来,满脸堆笑的将二人引至大厅。
同往日一样,推开雕花漆金的门时,大厅内坐满了宾客,每一桌客人身边都有一、两名艳妆女子相陪,或打扇或喂酒,整个厅内弥漫着一股糜烂的气息。
“这个春宵阁生意倒是不错,今天的宾客竟然又和前几天不同。”风晨曦略一眈眼,小声道,“我们还是照样给所有宾客免费提供‘灵丹’么?”
“当然。越多人吃过,越多人说我们的灵丹好,黑虎便越坐不住。”萧诺边说边跨过门槛,身形却忽顿,口中微“咦”了一声,喃喃道:“想不到,他们竟也会来这里。”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是以只有身边的风晨曦听见了,便问:“谁?”
萧诺假装站立不稳似的一下倒向她,在她耳边道:“子昂哥哥和小酒仙。喏,就是你右手上数第二桌的那两个人……小晨晨啊,回头多拿些银子给他们,叫他们把这门槛给我卸喽!差点害本公子摔一交……”
“是,少爷……你好象很意外在这里看见他们?”
“子昂哥哥素有多情才子之称,勾栏酒肆是常来的,可小酒仙却是从来不沾女色的,我看八成是被子昂哥哥硬生生拖来的,你瞧他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喂,那个谁谁谁,这里的桌子好象都满了啊?”
走在前面的锦袍男子闻声回头道:“没有的事。昨夜走时听您说今日还会再来,小的早早便给您留了个座……这边请,这边请。”
萧诺笑道:“算你有心……”说着随他走进门去,在座位上坐定了,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道:“这个,赏你打酒喝。”
这锭银子足足有五十两,他却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丢出去赏了个龟奴,出手可算够敞快。是时,大厅里倒有一多半的客人都在瞧他。
萧诺却像不知道似的,昂着头道:“这几日一直陪着本公子的那几个姑娘呢?还不快快叫过来!老规矩,一个都不能少,就算已经在陪客的,也要叫过来陪本公子……大不了多给些银子罢了,本公子生平最不在乎的便是银子了。知道么?”
锦袍男子眉开眼笑的收了银子,道:“是是是,公子且稍坐,小的这就为您安排去……”
过不多时,便听隔壁卡座里传出一声暴喝:“管他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老子今天就是要小云姑娘陪老子喝酒!你就算找个天仙来,老子也不放人!”
随即又听那锦袍男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劝说了几句,然后,就看见随着“砰”一声爆炸般的巨响,那锦袍男子被人大力扔了出来,身边窗棂木屑四下飞散,好不狼狈。
几名虎背熊腰的汉子紧跟而出,其中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大汉,臂弯里还搂着一名吓的脸色发白的女子,往大厅中央一站,粗声道:“哪个王八羔子要和老子抢女人来的?有种就给老子站出来!”
萧诺“嘿嘿”冷笑了几声,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道:“小晨晨?”
“是,少爷。”风晨曦略一躬身,脚尖一点,身子优美的掠起,只一瞬,已到了大胡子面前。
那大胡子见她轻功如此了得,目中警惕之色顿生,推开怀中女子,道:“这位小哥你……”
话未说完,一招“黑虎掏心”袭来,竟想趁其不备实施偷袭。而他身后那几个大汉,也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齐齐出手。
风晨曦身形再度掠起,避开这来势汹汹的第一袭,口中冷笑道:“黑虎门下,难道都是这般卑鄙无耻之徒么?如此如何能成大事,不如让我家少爷取而代之算了!”
她没有看错,这几个大汉的武功套路与那夜偷袭他们的人如出一辙,必是黑虎门下无疑。好呀,黑虎,他终于沉不住气再度出手了么?竟然又是偷袭,卑鄙!
风晨曦心下起火,手下也不再留情,足尖甫一落地,右手便是轻轻一挥,此番所用,却是其师风纤素最厉害的毒药——开心。
几名大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倒地不起。
大厅里鸦雀无声,人人都被风晨曦的骇人手段吓呆了。
萧诺也呆了一呆,随即起身走至风晨曦身边,耳语道:“这是什么毒?”
“这是开心。”风晨曦冷冷道,“它能开你的心,就能要你的命。”
萧诺苦笑道:“他们是开心了,我们却要倒霉了——百里镇隶属百里城,现下死了人,我大哥肯定会追查此事的。到时候,我们的行动恐怕会……”
风晨曦冷哼一声,手一翻,一包解药就在她指尖。她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那锦袍男子,道:“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快起来,把这解药给他们就水服下,再拖延半个时辰,可就连神仙也救不了了。哼,也就是我家少爷宅心仁厚,否则的话,就冲黑虎三番五次与我们为难,我阿晨可是决计轻饶不了这些人的。”
锦袍男子本来一直躺在地上装死,一听这话,也实在害怕真在自己的地头出了人命,忙爬起来,招呼下人把那几名大汉抬到后院,一一喂服解药。
萧诺呼出一口气来,转脸对大厅内众宾客笑道:“没事了没事了,叫诸位受惊,实在过意不去……小晨晨啊,把灵丹拿出来,给诸位压压惊。”
“是。”风晨曦拿出那些瓶瓶罐罐。
趁她炮制的当儿,萧诺又笑道:“顺便告诉诸位一声,三日后本公子便要公开售卖此灵丹,今日诸位吃了若觉得好,以后还请多多捧场。”
一连几天大量炮制灵丹供人品尝,风晨曦的手法娴熟不少,萧诺一句话说完,馨香已飘散出来。
众宾客因为首次接触此药,尚无甚反应,那些女子却坐不住了,轰的一下围了上来,脸上无一不满含掩饰不住的期待之色。
她们接连三天尝到灵丹,自然比其他人更了解其中欲仙欲死的美妙滋味。待风晨曦终于炮制完毕,立刻迫不及待的蜂拥而上……宾客们见她们如此反应,便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取过一杯饮下,连子昂和小酒仙都不例外。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癫狂痴迷之中,少顷,众人恢复常态,如同前几天免费品尝灵丹的人一样,纷纷赞道:“太神奇了,不但比寒服散更易入口,而且药效似乎也强过百倍有余。”
就连那个与萧诺从小玩到大、素有才子之名的顾子昂,也摇头晃脑的赞道:“一口饮下,飘飘欲仙,身若游历太虚,魂似皈依幻境,真乃不可多得之灵丹妙药……不可多得,不可多得……”说着,摇摇晃晃的直奔门外而去。
小酒仙呆了一呆,忙也起身追了出去。
众人笑了一阵,有人直接问萧诺道:“这位公子,你这灵丹如此神奇,当真会在百里镇公开贩卖吗?”
萧诺气定神闲的答道:“本公子预备租下镇上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的三间旺铺,专门用来收购药材、配制灵丹和销售成品。”
“就是说,只要我们想吃,在家门口便能买到喽!好,好极了!”
“可是,公子你这样做,恐怕有人会与你为难……”
“阁下所指乃黑虎吧?”萧诺笑道,“俗话说有钱大家赚,难道在这百里镇,只许他卖寒服散,却不许我卖灵丹么?”
“公子有所不知,那黑虎乃本镇第一恶霸,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张公子又有钱又有实力,别说灵丹的确强过寒服散百倍,就说公子手下这名小厮,黑虎就斗不过,还怕他做什么?”一个女子接口道,“要我说,我们想吃灵丹的人,唯一需要关心的就是售价。张公子,不知这样的灵丹妙药,售价几何?”
萧诺道:“这灵丹可是我张家独门配方,所用药材均是稀世之珍。灵丹如此珍稀,价格当然也不菲。虽不至于真的一铢千金,却也差不多了。”
众人一听,纷纷发出失望的叹息,有的甚至摇头退了下去。尤其是那些妓女,更是如坠深渊。要知她们做这皮肉生意,虽赚的不算少,但是灵丹如此昂贵,而且一旦吃上便永无断绝的可能,想长期持续的购买,实在是不现实的想法。
萧诺用眼角瞟着众人的表情,又道:“不过,如果客源充足,价格方面,本公子还是可以考虑降一降的,所谓薄利才能多销嘛。”
“不错不错,张公子能如此想,生意定然可以做大。”众人忙道,“如果价钱合理,灵丹又有如此奇妙的功效,我们岂有不买之理?”
萧诺微笑不语,目光穿越众人和风晨曦的遥遥对上,均露出胜利在望的表情——黑虎啊黑虎,看你此番还如何再能沉住气!
针锋相对
果然,过不多时,锦袍男子便引着一帮人匆匆而来,走在最前头的,便是黑虎。
此时萧诺正左拥右抱,同那帮妓女们闹,黑虎等人走到跟前,其他客人纷纷变色肃静,惟独他,正眼也没瞧一眼。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黑虎来求我们。
锦袍男子弯腰道:“张公子……那个……黑虎大爷……”
萧诺拈了枚蜜饯送到一个妓女唇边:“美人,你常吃这糖莲籽,可知它是怎么泡制的吗?”
妓女看看黑虎又看看他,表情很惶恐,勉强笑道:“不、不、不知道。”
萧诺道:“首先得选湘莲,手去衣膜后捅芯,用清水漂洗晒干,以温水浸泡三个时辰,泡到莲子胀满如初时再放入蒸笼里蒸透,然后取出摊放在竹筛上晾冷。下面糖煮、烘制两步最是重要……”
他说了这一大堆,黑虎的手下早已不耐烦,其中一个喝道:“喂,小子,你眼瞎了?没看见我们老大站在这吗?”
萧诺脸色不变,继续讲道:“糖煮要用文火,并用力搅拌,约煮一个时辰,拉起挂丝时方可离火捞出……”
那手下当即一剑掠来,萧诺没动,我也没动,黑虎却动了,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骂道:“没个分寸的东西,这里有你开口出头的份么?”
哐啷,长剑落地,那手下捂着脸连忙退开。
黑虎走到桌前,抱拳笑道:“兄弟们不知好歹,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萧诺这才微抬眼皮,懒洋洋的拖长了声音道:“我看你的兄弟们倒是知好歹的很。”
“张公子说气话哪,那一夜去跟张公子醉酒闹事的八个蠢才,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这次是亲自前来赔罪的。不如我们移驾到雅室再谈?”
好一个醉酒闹事,倒是推了个一干二净。萧诺淡淡道:“三天前的事,黑虎大爷居然还记着呢,本公子倒快忘了。赔罪就不必了,如果不是为合作之事而来,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黑虎环视四周,众人本各个竖着耳朵听,被他目光一扫,连忙缩下头故做无事的继续喝酒谈天。
黑虎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就是为此事而来,张公子,我们还是内室细谈吧。”
“你做的了主么?”萧诺哈的一笑,眉梢眼角隐然有嘲讽之色,“这样吧,小晨晨,你就跟这位黑虎大爷内室走一趟。”言下之意分明就是黑虎做不了主,不配跟他谈买卖。
饶是黑虎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变色道:“张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要见七哥。”萧诺这样开门见山,倒令我也吃了一惊,难道他就不怕黑虎识破我们就是那天晚上夜探他家的人吗?不过,他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我不动声色,静观黑虎的反应。
只见黑虎面露迷茫之色道:“七哥?什么七哥?我的手下并无排辈,何来老七?”
萧诺冷笑道:“我既然能喊出七哥的名字,你便该知道我来之前早已探听好了确切消息,否则的话,为何我找的不是五哥、六哥,而偏要是七哥呢?这么简单的道理,黑虎大爷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黑虎默立一旁,沉眉不语。
萧诺扬眉道:“好……好……既然对方没诚意,我也不强人所难。三日后小店开张,还请黑虎大爷赏脸来喝杯酒。小晨晨?”
“是!”我走上前,比了个“请”的手势道,“我家公子寻欢做乐时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旁边杵着,各位还是请回吧。”
黑虎面上的肌肉抽动着,凶狠之色一闪即没,沉声道:“看来我真是小看张公子的门路了。既然张公子知道七哥此人的存在,那么他现下就在这个大厅之中,你为何认不出来呢?”
什么?!我大吃一惊,立刻朝黑虎身后望去,他身后一共跟了六个随从,清一色的彪悍少年,武功不弱,但目光稚嫩,不会,不是他们。
我又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寻欢客,一共有四十七人之多,再加上身旁的莺莺燕燕,跟班随从,足有上百人,一时间,还真分不出哪个最有嫌疑。
却见萧诺不慌不忙的喝了杯酒,懒懒一笑,道:“你说七哥就在这大厅中?这倒怪了,怎么我看这些人一个也不像……黑虎大爷,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有那个时间试探我,莫若早些让我与真正的七哥见上一面。否则的话,我可是要当你们毫无诚意了哟。”
黑虎面部又是一阵抽动,我一见立知方才他确是出于试探之心而故意那样说的。果然,只见他考虑片刻,附耳交代手下了几句,那人匆匆离去。不须片刻便返,恭声道:“张公子,七哥有请。”
萧诺这才推开怀里的妓女,慢吞吞的起身,我扶着他在锦袍男子的带领下穿过长长一条游廊,走到一间房前。房门刚开,一股奇香扑鼻而来。
只见房内珠帘半卷,布置比之外面还要精雅几分,却只在桌上点了一盏灯。那灯悠悠晃晃,房间中央摆着一把椅子,一人就静静的坐在那把椅子上。
灯光黯淡,他的样子模糊不清。
我心中顿起警剔之意,偏生萧诺不慌不忙,驻足朝那龟奴一笑道:“你们春宵阁就这么吝啬节俭,连灯都不舍得多点几盏?”
锦袍男子顿时额冒冷汗,椅上的人开口道:“这样的灯光刚刚好。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灯下看美人犹如雾里看花,更添几分丽色么?”
萧诺哈哈笑道:“听是听说过,但阁下是美人么?”
“为什么不是呢?”他说到这句话时,声音完全变了,变得说不出的悦耳动听,就像第一阵春风吹过湖水,荡起了令人心灵颤动的涟漪。
任凭谁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不会质疑其人的美丽。
萧诺怔了一下,摸着鼻子道:“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你没有。”
“我记得我要见的人,好象叫七哥。”
“我就是七哥。”
萧诺偏着脑袋,忽的扭头向我道:“小晨晨。”
“在!”
“如果有个女人自称她是七哥,这代表什么?”
我看出他眼底的刻薄笑意,当即配合他答道:“这说明两种可能,一是这人男扮女装,二是这女人目无纲纪,颠倒阴阳,妄图凌驾乾坤不让须眉,却不知反而更加显示出其人自卑心重,不敢正视自己的女儿身份。”
萧诺目光闪了几下,笑意更深,而同时那椅上人果然被我激怒,喝道:“来人,掌灯!”
火星一闪,灯光踹起,映亮了整个房间,也映亮了那人的脸。
只见她双眉高挑,双眸明亮,年纪虽已不轻,但容颜之美,不但丝毫不逊色于妙龄少女,反而比她们更多了一股成熟的魅力。
果然像个做大事的女人。
萧诺又笑了,微笑着走过去,拉了另一把椅子与她面对面而坐,道:“今天我出门时有喜鹊朝我叫,我就知道必定有好事发生,没想到竟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七哥扬了扬眉毛道:“好在哪?”
“因为和一个美人谈生意,比和一个粗俗男人谈生意要有趣的多。”
“那么就希望公子能一直觉得有趣下去。”七哥说着手朝后一伸,立刻有个黑衣人将一本册子递到她手上。
我的视线立刻被那黑衣人吸引了过去,确切的说,是被他腰间佩带着的那柄古剑吸引了过去。如果我没看错,那柄剑的价值和名气,只怕不在昔日唐咏先生的沉水剑之下。
能佩带这样一柄剑的人,必定是个不可小窥的高手,而这样一个高手,却站在七哥身后做了个跟班,这个七哥,究竟是个什么厉害角色?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错觉,好象那黑衣人朝我眨了下眼睛,等我再凝眸去看时,他又恢复成冷酷阴沉的模样。
七哥翻看着手里的册子,悠悠道:“张公子,令堂的哮喘好些了么?”
令堂?我一愕,顷刻刹那,手心冷汗迸出!糟了!我和萧诺假扮江南贵胄公子前来百里镇糊弄众人,本是仗着江南离此甚远,即使黑虎他们要查我们的底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应该足够我们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难道对方一连多日不露面就是查我们的底细去了?查出了什么眉目不成?她手里的册子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哪知萧诺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七哥怕是记错了,有哮喘的那人是家父,家母早已去世多年。”
我听得一呆,萧诺这番话,又是从哪说起?
七哥又道:“为何这次出游,不连嫂夫人一起带上?听说她艳绝江南。”
萧诺答道:“七哥又错了,我家那只母老虎,我躲她还不及,哪还敢带她出来丢人现眼?若非是岳父太厉害,我早休了她!”
越说越离谱,这都扯哪了?我听得又是好笑又是皱眉,这小家伙临时应变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谁知七哥将册子一合,抬眼道:“张先放,二十七岁,江南平阳人士,其父张鼎,平阳镇德高望重的名医,三年前娶知府莫远之独生爱女莫娉婷为妻,从此倍受折磨。你畏妻如虎,不敢反抗,便以练丹逃避发泄,终日闭门不出。”
呃?她说的又是些什么?
萧诺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哈,你这么了解我,不知算不算的上是我的‘红颜知己’?”
七哥冷颜道:“没想到被你歪到正着,竟配制出了新的寒服散,所以就拿到百里镇来看看有没有发展的商机,对吗?”
萧诺把手一摊道:“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就不必多废话了吧。”
七哥手一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扛着个小箱子走进来,他把箱子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厚厚一叠银票,最上面那张的面额,就有一千两。
“你所来无非要求财。这里是二十万两,只要你点个头,就可以带着它回去了。”
萧诺笑道:“怕是要我留下寒服散的新配方再回去吧?”
七哥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萧诺又朝我偏头道:“小晨晨,如果有人用二十万两买你的新药方你会同意么?”
我嗤笑道:“用金蛋来买会下金蛋的母鸡,这种吃亏的事怕是傻子都不会做吧?”
萧诺望着七哥,无奈的叹口气道:“你听明白了?”
七哥冰冷的眼睛朝我望过来,在我脸上转了几转,收回去道:“我劝公子还是收下的好。”
“如果不收呢?敬酒不成,下面就是罚酒么?”
七哥什么都没说,倒是她身后的那个黑衣人,状似威胁的朝前走了两步。
萧诺勾唇,露出玩味之色:“小晨晨。”
“在。”
“依你看,这人的这把剑值多少钱?”
“回少爷,一文不值。”
灯光下,那黑衣人整个人一震。
萧诺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剑断了。”话音未落我便出手,在他剑鞘上弹了一弹,待他反应过来,我已收手退回萧诺身后,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道,“而一把断剑,是不值钱的。”
黑衣人惊骇的拔剑,果然里面只剩下了半截,他那一刻的眼神,实在好玩的很……等等!为什么只有眼神?他的脸依旧表情如初,没有半点变化。
易容术!经验老道如我,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七哥怒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我退下!”
黑衣人瞪了我一眼,放下灯悻悻离去。
七哥重新将视线对准我,沉声道:“这位小哥的武功好的很哪。”
萧诺叹了口气道:“唉,没办法,我虽然是第一次出家门,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懂的,不带个这样的人在身侧,要有人让我又喝敬酒又喝罚酒的,我可怎么办?”
七哥面色一变,过了许久,开口道:“公子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们的货源和门路,一起推广这种新药,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
七哥望了他半天,忽尔笑了,她这么一笑,竟是又媚又妖,大改先前的冷傲之色。
“张公子——”她唤道。
萧诺诶了一声,眉开眼笑的迎过头去靠近她。两人面对面,鼻子对鼻子,距离非常的近。
“你可知道我现今在这百里镇做寒服散,收入是怎么分成的吗?”她笑眯眯的。
“不知道,请七哥明说。”萧诺同样笑眯眯。
“是零、比、十!”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七哥突然闪电般的伸手,去抓萧诺的脸。我心中大急!
她这样做当然不是去打萧诺,而是去抓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难道她竟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一时间,寒意袭遍全身。
谁知她快,萧诺却比她更快,一翻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挣扎,他便连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放到胸前笑道:“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像猫,原来都喜欢乱抓人……不过,你还真是漂亮,这样吧,如果你肯委身于我,我便吃点亏,五五分帐,如何?”
七哥被他扣住了手上门脉,连人也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气得整张脸都红了。房门外顿时蹿入好几人,萧诺冷冷道:“如果你们不怕她没命,就尽管过来试试。”
那些人迟疑了一下,停步不敢再进。
萧诺这才作罢,低头对着七哥又是一笑,声音温柔的像是掺了蜜:“最后定价,六四分,我六你四,同意吗?”
七哥怒瞪着他,最后咬牙道:“好!”
“我相信你虽是个女人,但也能言而有信。”萧诺说完放开她,转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今天运动量多度,我可真是累了。小晨晨——”
“在。”
“我们走吧。”
门旁的那几人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拦阻,但七哥道:“让他们走。”他们只得退开,让出路来。
我们跨出门槛,萧诺回头笑道:“那么明日此时,就等七哥你再来同我商议具体的合作事宜了。我们明天见。”
最后一眼,看见那叫七哥的女子脸上,一股羞恨之意浓浓
意料之外
窗外秋叶凋零,寒风萧瑟,室内却炉火熊熊,温暖如春。
壁橱上的铜鼎中不知燃着何种香料,释放出满室温黁,萧陌斜倚在铺着柔软绸垫的紫檀躺椅中,微闭着眼睛,听一名手下回事。
他是萧家长子,萧左这一走,百里城大大小小的事务便全落到了他的肩上。轻松吗?不。厌烦吗?也不。
这几天来,累虽是累了点,但对他来说,这毕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自小到大盼了无数回的机会——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这个机会不要来,至少,不要以母亲病重、二弟失踪为代价……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给人以选择余地的,不给。
母亲病重,他虽担心,但尚且可以接受,因为母亲的身边有父亲。而二弟萧渐的失踪,却着实令他寝食难安、牵肠挂肚……二弟,他那从小便得尽了父母的宠爱、让父母的眼睛只有在看见他时才会绽放出骄傲光芒的二弟,究竟去了哪里?真的永远都不再回这个家了么?
萧陌叹了口气,忽又想起自己的三弟萧诺来,于是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回事的,转脸问身旁的婢女小挽道:“三少爷这几日都在干吗?”
小挽垂手答道:“回大少爷,三少四天前就出城去了,昨天夜里才回来。赶车的车夫只把他送到百里镇便被他轰了回来,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
萧陌喃声笑道:“这小鬼,玩心也忒大了些,父亲一离开便撒了欢,一连几天不见人影……你去把他叫来,我倒要问问他这几日都疯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连声呼喊:“大哥,大哥……瞧我弄了什么回来!”
小挽抿嘴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萧陌摇摇头,刚刚直起身,萧诺已掀帘闯进门来,手上顶着个鸟笼,献宝似的凑到萧陌面前,眉飞色舞道:“大哥你看!我在百里镇外的深山里找了三天两夜,终于叫我找着了一只鹦鹉!怎么样,漂亮吧?”
萧陌打眼一瞧,差点笑破了肚皮,骂道:“你这小鬼,莫非瞎了眼?这哪里是什么鹦鹉,这明明是只寒号鸟嘛!”
“寒号鸟?!”萧诺失声叫道,“不、不可能的……”
萧陌呵呵笑道:“怎么不可能。你看——它毛色灰褐,尾长而粗,眼睛圆大,前肢比后肢短,趾上还有钩爪,就像鼯鼠一样。你再看它的足背,是橙黄色的,寒号鸟又称‘橙足鼯鼠’,就是这么来的。这要不是寒号鸟,那就怪了!”
萧诺双目圆睁,怔怔的看了那只鸟半晌,突然把嘴一撇,简直就要哭了出来:“我找了整整三天两夜啊,竟是只寒号鸟!呜……”
旁边的小挽却掩口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三少,你可是怕这只寒号鸟不会筑巢会冻死,因而捉回府上过冬来了?”
“小挽!”萧陌轻叱了她一声,转而安慰萧诺道:“没关系,回头大哥派人捉一只真正的鹦鹉给你玩,好不好?”
对这个又可笑又可气的白痴弟弟,他可是向来都从内心深处心疼和呵护的。
萧诺听了,顿时破涕为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叫道:“大哥,说话算话啊!”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萧陌重又坐下,啜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问:“对了,这几日你那个姐姐没和你在一起么?”
萧诺还沉浸在即将得到“真正的鹦鹉”的喜悦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把脸一跨,苦歪歪道:“大哥是说风姐姐么?我们一起在百里镇下车时,她跟我说要去山里寻一种什么什么菇的草药,说是给娘治病的,我央她带我一起去,她嫌我笨,不肯答应,我就只好自己去玩喽。啊,我在山里找到了一只鹦……寒号鸟,不知姐姐找到草药没有。”
像是回答他的疑问似的,就在这时,门外弟子回禀道:“大少爷,风姑娘求见。”
萧陌微微一晒:“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谁谁就到呢?快请!”
少顷,风晨曦满面风尘的走进房,手中也拿了一物,却不是鸟笼,而是一株深褐色的状若灵芝的草本植物,二话不说往萧陌手上一送,道:“此物名唤鹤尾菇,乃益寿延年、滋阴补阳不可多得的灵药,大公子快些差人送到天水一线阁,应该对萧夫人的病有所帮助。”
萧陌拿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勾起唇角一笑,道:“风姑娘为家母之病在深山里饱受奔波之苦,萧陌铭感五内,多谢。”随即扬声唤财伯,喊了好几声,门外弟子回道:“大少爷,财伯不在,应该是去天水一线阁了。”
萧陌“嗯”了一声,叹道:“财伯到底是跟随我爹娘多年的老人,对我娘的病比一般人都上心,一天要去问好几次安……小挽,还是你跑一趟吧。这鹤尾菇得之不易,路上要小心。”
“是。”小挽接过鹤尾菇,转身欲出。风晨曦跟上几步,叮嘱道:“待三碗水熬成一碗,便可用了。”
眼见小挽出了门,她的身子忽然晃了几晃,似乎劳累至极,再难支撑。
萧诺看见了,立刻扶住她道:“姐姐你可是累了?我送你回房啊?”
说着,冲萧陌挥挥手,一路扶风晨曦回了房,说了声“姐姐你早点休息”便退了出去。
风晨曦掩上门,走到桌前洗了把脸,揽镜自照,觉得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居然从包袱里翻出了些胭脂眉笔之类的东西,对镜梳妆起来。
她回房是来休息的,而且此刻房内又无人,她这是为谁而梳妆打扮呢?真真奇怪。
更奇怪的是,刚上了些腮红,她就不知想起了什么,哗啦啦用水洗了,又胡乱收了那些玩意,坐到床边,怔怔的发起呆,却是丝毫休息的样子都没有。
一片寂静中,窗棂忽然“咯”的一声被挑开,一条矫健的身影翻身潜入,就像狸猫般悄无声息。
风晨曦竟然一点也不奇怪,好象早就知道会有人翻窗而入似的,塌塌实实的坐在床边,道:“萧诺,萧三公子,戏我帮你演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骗你大哥了吧?”
来人正是萧诺。
他笑嘻嘻的走到床边,挨着风晨曦坐下,悠然道:“姐姐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原因吧?”
房间里可以坐的地方那么多,他却偏偏要过来这边挤。风晨曦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个家伙,连自己的亲生大哥都算计,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去揣测你的心思,要说便说,不说拉倒。”
“姐姐你好凶!”萧诺吐了吐舌头道,“我只是觉得越少人知道我假扮张先放一事越保险而已。我大哥精明的很,如果不给他一个可信的解释,也许他能想到我们就是突然驾临百里镇的张公子主仆。”
“你觉得你大哥已经知道百里镇的事了?”
“不知道才怪!百里镇是百里城和外界联系的枢纽,在管理上向来内紧外松,别说镇子上突然多了两个人,就算谁家死了人,谁家添了丁,也会有眼线送报城内。”
风晨曦一凛,如此说来,百里镇和百里城之间竟存在着一个极其严密的信息网!此两者间不过仅有顿饭的车距,已如此小心防备,若论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沉稳,萧左真乃天下第一。人都道虎父无犬子,瞧这萧诺的行事作风,倒是真有乃父之风。
这样想着,她又问萧诺道:“你骗你大哥,不会只为了这个理由吧?”
萧诺脸上笑容顿收,沉默半晌才道:“的确还有别的原因,但……姐姐,我现在还不想说,你莫逼我,好么?”
风晨曦静静的瞧着他,只见他眼底眉梢均是一派难言的郁结之色,似乎真有不能言的苦衷,心下不由一软,柔声道:“好,我不逼你。不过,我们现在是搭子,你若经常有事相瞒,我可是不答应的。”
萧诺立刻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只此一件,绝无其它!”
“是么?”风晨曦以眼角瞄着他,慢悠悠道,“那么,张先放的事情呢?昨日从春宵阁出来,因我答应你去山里找草药,是以未及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江南确有张先放一人,还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的?”
萧诺眨眨眼,拖长声音道:“这是因为……我有朋友在江南啊。”
“嗯?”
“是这样的啦:我朋友和张先放有过往来,对他的家庭情况比较了解,而张先放的家庭又是这么……这么有趣,所以闲聊的时候我朋友就当笑话说给我听喽……”
风晨曦白了他一眼,道:“不就是怕老婆么,你这朋友也太无聊了,竟然拿这个当笑话!”
萧诺道:“姐姐你有所不知,怕老婆的人多了,可怕到张先放这样的,真的很少——他为躲他那个老婆,竟然抛家弃子,连家业都不要了,一走了之。张家人怕传出去被人耻笑,所以对外一致宣称他为了练丹药而隐居起来了。”
风晨曦“哦”了一声:“所以,你就放放心心的冒充此人?”
“嗯!”萧诺重重的点点头道:“否则的话,我才不要冒充这么没出息的人哩!自己的老婆都管教不好,哼,丢脸!也不知那个女人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难道会吃人么?”
风晨曦悠然道:“你是说莫娉婷?对她很好奇么?几时有机会,亲自去一趟江南张家不就能见着她了?”
萧诺撇着嘴道:“我才不要,一个河东之狮有什么可见的……当然啦,如果是姐姐这样性子好,模样也好的天人仙子,就算打断我的腿,我爬也要爬去的!”
这家伙,居然吃豆腐吃到她头上了!风晨曦狠狠白了他一眼,脸上却倏的一热,忙掩饰的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声道:“离约会的时间还早,你先回房休息吧,我也累了。”
萧诺静静的凝视着她,半晌也不支声,突然叹了口气,道:“那,我……走了。”
是夜,春宵阁。
踏进灯光如昼的大厅,四下却静如坟墓。萧诺心中骤然升腾起一股不祥感,在椅中坐定后,忍不住回头瞧了立在身后的风晨曦一眼,在她双眸中亦读出相同的意味。
幸好只静坐了片刻,七哥、黑虎以及那黑衣人一干人等便也到了,身后居然还有一个四人合抬的轿子。
“张兄弟。”今夜这位女七哥的心情似乎很好,不但把对萧诺的称呼改了,人看上去也更妩媚动人了些,娇滴滴的道:“等很久了吧?真是对不起。”
萧诺起身笑道:“没有没有,我也是刚来。”目光微转,又道:“不知夫人香闺何处,想必有些脚程,还需坐轿呢。我本以为,就算不在这春宵阁,也不会太远……”
他笑的意味深长。昨日他便和风晨曦商论过,这个女人,怕也不是真正的七哥,但是和真正的七哥关系非浅,极有可能是他的情人之类,先行带他试探萧诺的来意,如若过关,再请真佛来见。而这女人的身份,恐怕就算不是春宵阁的花魁,也差不太多了。
谁知那女人一听,竟然咯咯娇笑起来,道:“张兄弟误会了,这轿子可不是给我准备的。至于轿子里的人嘛……”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副又自责又后悔的表情,幽幽道:“张兄弟,你可千万莫要怨恨于我。我也是一番好意,本想的是你离家多日,此番你我合作之后定然又在短期内回不了家,便派人快马赶往江南替你跟家里打个招呼,不想……”
她的话虽说的婉转,态度也好象很诚恳,可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昨日萧诺虽然对她的提问应答如流,然而她却还是怀疑他的身份。
萧诺虽然在昨天通过了她手中那本册子的考验,但是这还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考验,是她身后的轿子,是轿中人。
会是谁?轿子里的人是谁?
冷汗,仿佛在一瞬间就从萧诺的后背冒了出来,就算是傻子也猜的出,轿子里的人一定和真正的张先放有着至亲至密的关系,亲密到张先放化成灰也能认得,亲密到只听声音也能听出他是假冒的张先放!
萧诺紧紧捏起拳头,捏到指关节发白,捏到手指就快断掉。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犯下这样一个无可弥补的错误——是他自己给了敌人足够的时间。
等黑虎上门,用了三天;昨夜明明可以和七哥进行谈判,他却因为不想显得太心急而把约会延到今天,这便又是一天。四天三夜的时间,如果用最好的马,足够往返江南了,如果不是为了接人,甚至还不需要。
这也是那本册子会比轿子早到的原因,册子可以由信鸽带回,而人却必须骑马坐车……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七哥在他们乔装来到百里镇、自报家门乃江南张家公子的那一刻,便已遣人去查他们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