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斜照,夜色更深了。
他们四人就这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子时时分,山道入口处突然响起马蹄声,车轮上的铁皮辗轧在冰雪和石子上的声音传来,混和在一起在山谷回荡不绝。
远远望去,竟然是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大车,马鼻中呼出团团热气袅袅升起,马身上居然也有阵阵烟雾。
可是,马车上却没有驾御之人。
难道,这是一辆空马车不成?
黑五忽然叹口气,“真想不到,救我们的人真得来了!康兄,你的胡言乱语中,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灵气!”
蓝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道:“这才是蓝某佩服的原因所在!康兄、黑五等我们出去后,我一定在次下厨,请二位美餐一顿。”
“咦?”黑五吃了一惊,“蓝兄,你真得清醒了?”
蓝衣缓缓点头,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忽然射出夺人心魄的光芒。“其实,白马山庄那人用刀柄敲击我的头时,我就清醒了。当时,情况很复杂,蓝某又成了众矢之的,故此仍装成浑浑恶恶的样子,准备寻找机会。”
黑五怔了,“可是……可是,你是不是怕连累我们?”
蓝衣叹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康宁,“想不到,你们会来!而且,在那种极端复杂、凶险的情况下,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走出白马山庄。”
“值得庆幸的是,那铁龙是张金阁的师父,否则,我们恐怕早就变成了死尸!”黑五笑道。
蓝衣点点头,“如果,我猜得不错,铁龙是不会如此轻易罢手的,他一定另有阴谋。更令我惊奇的是,康兄的上战之策,居然会奏奇效。”
“上战?”康宁呆呆地问,“什么是上战?”
“所谓上战,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战!”黑五说着,忽然惊咦了一声,“蓝兄说,他用的是上战之计?”
申燕飞想起了康宁与宋学问的那场较量,不由得笑起来,心中暗道:这样的蠢人,也配用“上战”二字?
蓝衣没有回答,笑着盯着康宁问:“康兄,你的师父真的是常百胜?”
“当然!”黑五脱口说道,见蓝衣看她,“他……他不会乱认师父!”
申燕飞在一边暗自奇怪:有谁会前来相救?
△△△△△△马蹄声碎,离他们四人越来越近。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马车猛然间四分五裂,马儿受惊嘶鸣乱跑,接着便听到弓弦骤响。
眨眼间,四匹马周围方圆十丈箭矢如雨,还有各种机关暗器,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山路。
申燕飞一见,不禁毛骨悚然,冷汗顺鬓角直淌,他很庆幸自己适才没有多走几步,否则,在那一瞬间插上比刺猬身上还要多的“刺”。
乱箭飞过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黑五看了看四具马尸,又看了看周围,“康兄,也许你猜错了,这辆马车只不过是个意外。或者,他们只是布下机关暗器,并没有人埋伏。”
“不!这绝不是意外!”蓝衣淡淡地说道。“如果,刚才我们听到惨叫声的话,就一定是意外!”
“可是……”黑五迟疑了一下,“一辆空马车,也不能代表救我们的人来了。”
蓝衣笑了,“如果救我们的人没有来,又怎么可能有空马车?你看,四匹马身上都冒出团团白气,说明一定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而且,驾车人一定全力狂奔才会这样。”
“佩服!”申燕飞不禁由衷地叹道。略一停顿问道:“我们……走是不走?”
蓝衣斜视他一眼,反问:“你看我们有想走的意思吗?”
申燕飞见三人端坐如初,不禁惊讶万分,却又猜不到所为何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间异常尴尬。
此时,有人来了。
☆☆☆☆☆☆前面来的,一共是三个人。最前面是一个灰衣人,面孔清瘦却很英俊,他的双手拢在灰袍内。他的身后,紧跟着两个年轻女子,虽然天色昏暗,仍然可以看出其身姿婀娜,莲步婷婷。
在他们的身后面,来了一个人,一个黑袍袭体、黑巾罩面的人。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剑末出鞘却杀气逼人,象一幽魂般站在那里,注视着四人。腹背受敌的局面,令申燕飞紧张起来,小声问道:“我们怎么办?”
康宁笑了笑,“申少庄主经多识广,主意就由你拿,只要你讲出办法,我们一定不做!”
蓝衣不禁笑了起来。申燕飞紧张中没有听清楚,闻言忙道:“我看还是速战速决为妙,来!用这‘射日弩’对付他们。”说完,伸手自背后取下三把弩递给蓝衣、黑五。
康宁摇摇手拒绝,“我可不敢用这样厉害的武器!”说着,伸手将黑五手中的“七星飞芒”针筒拿过来,用手掂了掂,道:“嗯,份量正和适,我就用它吧!”然后仔细观察起来。
前面的三人和后面的黑衣人一见,急忙后退五丈,个个全神戒备。刚才,这支针筒射杀“天毒七杰”时的情景,他们看的很清楚。
不料,康宁看了一会儿,忽然将针筒扔向身后的黑袍人,口中高声叫道:“呔!着法宝!”
黑五一见不禁大吃一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康宁居然将一件防不胜防的杀人利器,当作石块一般投掷敌人,不由惊叫道:“不可……”
可惜,已经晚了。
黑袍蒙面大笑声中,已将“七星飞芒”针筒接在手中,身形一晃逼近二丈左右,得意地仰天狂笑不止。
此时,前面三人见此情景,均不由长出一口气,也缓缓逼上。
康宁一见,惊慌地叫道:“申少庄主,这个人怎会没有被打死?他为何不怕你的七星飞芒针?”
黑五叹口气,“可他们快要被打死了!纵然不死在‘七星飞芒’针之下,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为什么你只剩下半条命呢?”康宁不解地问。
黑五狠狠瞪他一眼,“那半条命被你气死了!”
申燕飞神色凝重,却一言不发,只是轻轻地叹口气。
“康宁--”黑袍蒙面人忽然开口叫道。他的声音沙哑、沉闷,令人觉得生硬、刺耳。只听此人狞笑着又道:“老夫一定让你死的很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康宁一怔,讶然问道:“你是谁,又怎会知道我‘义胆屠熊’康某人?”
众人闻听,差点笑出声来。
只听黑袍人冷冷说道:“你也配‘义胆屠熊’这四个字?筒直大言不惭!依老夫之见,你改做‘无胆笨熊’倒是最贴切不过。”
蓝衣冷笑数声,森然说道:“阁下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笨熊!”
哼哼哼!黑袍蒙面人鼻孔里发出几声讥讽,手腕一翻将针筒对准了四人,“你们可知老夫是谁?”
康宁扭头问黑五,“他这样说话,是不是想让我们在临死之前,知道是谁杀的我们,还是江湖中人都喜欢这样讲话?”
“当然,一般自命不凡的人都喜欢这么说!”黑五道。
康宁笑了,接着,古铜色的面孔一整,“明白了!喂!康某可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想抬出你吓人的名号唬人么?那你就错了,告诉你,我身边这位少年英雄,可是大名鼎鼎、神功盖世、机智绝伦的‘神箭山庄’少庄主,他只要说出一个秘密,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立时把几人气乐了。他们根本就没把申燕飞放到眼里,他的武功怎能算是神功盖世?机智绝伦更是未必!
黑袍蒙面人冷冷道:“江湖中有谁不知,区区神箭山庄不过是靠弩箭暗器罢了,武功太过稀松平常。现在,‘七星飞芒’针在老夫手中。”
康宁大声喝道:“你认为我们会害怕么?实话告诉你,如果你用针筒对付我们,我们……我们就……敢跑!”
此语一出,就连前面那始终板着脸的灰衣汉子,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康宁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黑袍蒙面人真得按下机关,如此近的距离,谁又能逃得过“七星飞芒”针?
蓝衣大踏步走向前,用身体挡在康宁和黑五的前面,双手垂下分开虚握,冷然道:“在下想听听阁下的名号,报上名来!”
那蒙面人哼了一声,“小子,老夫就是金牌杀手中,排名第六的黑袍!”
黑袍?金牌杀手中最神秘莫测的黑袍?
蓝衣冷冷一笑,“在下和你赌一赌,在你按下机关之前,蓝某手中剑也一定刺穿阁下的咽喉!”话一说完,身上突然杀机流露。
黑袍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露出嘲笑之意,“你想用你的命,而换取他们三人的性命?难道,你刚才没听到,这支针筒能发射十次?”
“嘿嘿!”蓝衣冷笑一声,“在下‘五步剑法’中,有一招是‘五步断魂’,不要说是在二丈之内,纵然是五丈开外,你也绝逃不出在下的木剑!”
“蓝兄!”康宁忽然走前几步,“这黑袍恨的是我,怎能让你去担此风险?”
忽见蓝衣双手一动,右手中忽然多了一柄木剑,陡听他闷喝一声,“杀!”。这一喊出口,左手疾伸抓住康宁的腰带一拽,低低道:“快退!”
与此同时,黑袍按下了机关,然后脚尖点地身形急掠,一退七丈开外。
他算得很准:射出七星针,后退七丈的话,距蓝衣至少是九丈,“五步剑法”再厉害,也没有威力达如此之远的剑招!
谁知,蓝衣不但让康宁退,他自己也同时退后了二丈。
黑袍一落地,就发现了古怪:这两人为何微笑着看自己?难道,没有射中他们?他们因何也要退--一念至此,眼光不由瞄向手中的针筒。突然,针筒“砰!”地一声爆裂,里面飞出密如牛毛的七星飞芒针。这一变故太过突兀,黑袍身上立时扎满了无数的毒针,一只手也被炸的鲜血淋漓,惨叫一声跌倒地上。
可是,他觉得除了身上有些麻木外,身体尚能动,抬抬手又觉酸软无力,不由得肝胆欲裂。他看着申燕飞,挣扎着道:“申少庄主,请……请给解药!”
申燕飞摇摇头,叹道:“阁下所中之毒,乃是‘五色穿心莲’配以七种巨毒所制,世上无药可解。但是,阁下可活半个时辰之久,有什么遗言尽可以交待。”
黑袍听完浑身不由一软,喃喃道:“真想不到,申三昭这老家伙会……会有这么一招,我……”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家父虽然称‘三招’,但他老人家却准备了第四招:鱼死网破!许多年来,由于江湖人忌殚本山庄的弩箭,这支针筒一直没有用过,其中的秘密也只有我父子二人知晓。想不到,它初次使用竟杀了金牌杀手中人。”
“啊呀!”康宁忽然惊呼起来,“幸亏刚才在下没有找到机关,否则,我们四人就在劫难逃了。”说完,直用手擦拭额头。
蓝衣笑了起来,“真是侥幸!适才申少庄主谁备对付我们时,将这针筒一直在双手中倒来倒去,在下暗自奇怪不已,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明白了!”黑五恍然大悟,“申少庄主原来是怕伤到自己!”
申燕飞不禁苦笑着直摇头,他的确是想杀了他们三人,而且想让他们自己杀了自己。因为没有找到可行的方法,所以才倒来倒去想对策。
蓝衣鼓掌道:“所幸黑五没有使用!”
黑五叹口气,“蓝兄都看出了古怪,我又怎能不注意?虽然觉出古怪,却不知怪在何处,万万没有想到竟会炸响。不过,刚才到是担心康兄。”
“我也不明原因何在,也没有胆量一试!”说完,笑着问:“黑五,你难道认为康兄没有看出?”
康宁眨眨眼睛,讶然问道:“看出什么?
忽听黑袍用近乎哀求的腔调说道:“老夫拜托四位将我埋掉,不要看我的脸,可以吗?”
“以后的事,死了的人用不着关心了!”申燕飞道。
康宁缓缓近前,“你的遗言在下一定照办就是,而且,也绝不揭去你的面纱,从此没人知道你是谁。”
黑袍微微点头,又问:“你说话可算术?”
“当然!”康宁用手一拍胸脯,“在下一向一言九……九那个什么鼎,绝不食言,康某可对天发誓!”
蓝衣缓缓道:“现在江湖之中,正义之士越来越少了,阁下当初又何必走上这条路?看在你临死的份上,蓝某也帮你把守这个秘密。谁若想看你的脸,在下一定将他杀了,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黑袍沉默了片刻,叹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想不到,我……我会落个如此下场!虽然,我知道结局一定很不好,却也不曾料到竟会是这样。望两位替我严守秘密,容来生相报!”说完,用尽全身力气咬舌自尽。
申燕飞皱皱眉头,道:“蓝兄,在下听说,十大金牌杀手中,这排名第六的黑袍最神秘、从来没人见过其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其武功路数,是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突见咽喉之上已多了一个剑尖,森然杀气逼得再也无法开口。
剑是木剑,是蓝衣的木剑。“蓝某说过的话难道你没听见?难道,你想让蓝衣前往神箭山庄大开杀诫?”
申燕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禁打个冷战,忙道:“我……在下只是……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说这些时,完全没有理会前面三人,似乎前面并没有人。
而那三人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完这一幕,灰衣人忽然轻轻地击掌,道:“你们二人看出此针筒有古怪,却以天衣无缝的配合,令‘黑袍’这样的老江湖上当,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笨的要命的人和五步剑传人,居然做的惟妙惟肖。”
康宁报拳拱手,“过奖了!不知这位仁兄尊姓大名,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申燕飞听完,差点笑出声来。别人堵住去路,当然是想杀死我们,这还用问吗?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灰衣人清俊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鄙人姓齐名青云,在杀手组织中排名第三,此外,江湖中还有人称在下齐双绝。”
“幸会!幸会!”康宁又是一拱手,“大家彼此认识了,日后我们相见就要互相照顾。好了,时间不早,我们各走各的路。”
齐青云摆摆手,道:“不要着急!齐某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你,怎能各走各的路?”
康宁摊摊手,“没有了,谁还有呢?”
“当然是你的问题!齐某就告诉你,我们守在此地有两个原因,其中之一是齐某要问你一个问题。其二是将你们全部杀死!”齐青云说道。
康宁摇摇头,“你的问题一定很难回答,你还是杀了我们吧!”
齐青云冷冷一笑,“再难也只有你能回答,所以你不必急着去死。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齐某就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别问我,在下可不知他在那里!”康宁连连摇头。
齐青云一怔,“齐某还没问,你怎会知道不知?”
康宁点头了,笑道:“正因为你没问,所以在下才不知道。既然在下不知道,阁下也就不必问了。”
黑五看着这个自称排名第三的齐青云,内心觉得非常不象,他的武功会比蓝衣更高明?比薛五十八呢?一想到此,不由问道:“阁下有把握杀了我们?”
哼!齐青云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齐某要杀你们,简直易如翻掌!不过,如果你们告诉齐某钱九命的下落,齐某会考虑给你们一个全尸。”
“阁下可与钱九命有仇?”蓝衣冷冷地问。
齐青云点点头,“不错!数日前,家兄曾奉命追杀钱九命,不幸的是他被人突施暗算惨遭不幸。家兄赖以保命的金顶被那人击凹,全身骨骼被震断,齐某不杀此人誓不罢休。”
黑五大吃一惊,“你是说‘金顶师爷’齐青影齐三绝是令兄?”
“不错!”齐青云道。
蓝衣也吃一惊,“难道,你怀疑钱九命?”
“不!钱九命绝对没有那么深厚的功力,也没有那么高明的轻功。”齐青云连连摇头,“不过,只要找到钱九命,就一定能找到帮助他的人,那个人一定是凶手!”
康宁嘟哝了一句:“你找他不就得了,杀我们算什么英雄?”
齐青云看着他,“应老板说过,当时一个笨蛋和钱九命走在一起,后来又一起去了寻梦亭。家兄奉命赶去,却再也没有回来。你们说,是不是和此二人有关联?”
这一次,康宁听明白了,挠着头皮喃喃着道:“难道我真的很笨?为什么都叫我笨蛋?”
黑五忽然笑了,“令兄在江湖号称‘三绝’,而阁下却自称‘双绝’,想想看,三绝都被人杀了,双绝又能怎样?”
“哈哈哈……”齐青云仰天大笑了起来,良久才道:“告诉你也无妨!家兄为人精明却胆小,他的弱点就是怕死。所以,我兄弟二人在练功时,他学的是可以保命逃生的轻功和拳术。如果,他也将‘云影断魂刀法’练成,又怎会去做师爷?谁又能将他杀害?”
蓝衣皱皱眉,问道:“阁下所说的刀法,是不是在许多年前被称作亡命刀法?”
“不错!”齐青云暗吃一惊,他没有想到这衣衫褴褛的少年还记得自己的刀法,这‘五步剑’传人不可小瞧了。“你果然识货!‘云影断魂刀法’的别称,就是亡命刀法,七十二式断魂斩,昔年曾令江湖中人人闻之胆寒。”
蓝衣笑了笑,“可是,刚才阁下曾说过,你仅排名第三!”
“那又怎么样?齐某只修炼了轻功和刀法,所以才会被称为双绝,所以才会排名第三,这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齐青云淡淡地道。
蓝衣明白了,眼光不由一缩,“原来阁下的内力不敌别人!”
“不错!”齐青云点头称是。“自从那次排名后,齐某又闭关修炼了三年,近期才功成出关。如果再排一次,齐某一定第一。”
蓝衣哈哈大笑,道:“那又怎样?阁下也只不过是在杀手组织中排第一罢了,若在江湖之中,你最多排在廿十多名,也可谓是幸中之幸了。”
齐青云脸色变了变,“也许,你说的对!可是,要想找那廿十多人,却难得紧。况且,那些人是不会再出江湖了。”
“你认为很难?”蓝衣笑了,“其实,要找廿十佘人并不难,犹其是在下来中原之后,也就更容易了!”
齐青云摇摇头,“阁下的五步剑法,还不是齐某的对手!”说完,手一翻,一道青森森的寒光闪过。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刀!一把杀气四溢的刀!
刀背很厚,竟然有一寸多厚。刀身又阔又长,比武器谱中最大的刀都要宽出五寸之多。
此刀,正是为“亡命刀法”专门打造的亡命刀!
一代铸刀大师苟越呕心沥血,历时一年打造的刀,不但比普通的刀宽厚,也比普通的刀沉重了许多倍。
刀如人!
使用这把刀的人,便是刽子手出身的齐杀。
齐杀不知从何处学得一手精妙刀法,配合亡命刀打遍江湖。后来,他隐退了,就把起名为‘云影断魂刀’的刀谱和刀,传给了两个儿子:齐青影和齐青云。
伟大的友情 伟大的友情
第十三章伟大的友情齐青云握刀在手,似乎变了一个人,脸孔被狰狞和凶残所代替,一种强烈而凶悍的杀气涌出。
蓝衣黑亮的眸子闪烁着光芒,双脚微分,双手虚握垂于两侧,很泰然地盯着对手的眼神,“在下听说过这把刀,还有它的刀法。据说,它是一种很霸道、很凶残也很凌厉的刀法之一,在中原武林可以称得上是最上乘的刀法。可惜,它只是在中原有名罢了!”
“哦?”齐青云一怔,“阁下好像很有把握?”
蓝衣笑了,“蓝某没有把握赢你,但有足够的把握让你的‘亡命刀法’使用两遍。”
“为什么?”齐青云又是一怔,手不由握紧了刀柄。
蓝衣缓缓道:“因为,有一个人看过之后,就一定有足够的把握杀了你!”
齐青云听完,不禁笑了,“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说完,手中刀突然幻起数道光华,一招十三式一并发出,全力罩向对手。
蓝衣一见,不由哼了一声,十指突然一动,那原本插在双脚上的木剑,神奇地滑到他的手中。剑在手,蓝衣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只听得武器相互撞击之声响成一片,火星四射中蓝衣竟被震退一步。
齐青云一见,不禁笑了一声,“以阁下的内力而言,能支持到一百招就很不错了,纳命来!”说完,九招三十式如行云流水般施展,笼罩住蓝衣。
蓝衣一言不发,“五步剑法”中第一步迈了出去。
△△△△△△在一边观战的黑五困惑了,悄悄问康宁:“蓝衣他能不能打败齐双绝?他……他想让谁看清楚?”
“当然是想救我们的人看清楚这种刀法!”康宁随口说道。
黑五叹口气,“可是,他根本不是蓝兄的对手。如果,蓝兄打不过齐青云,他不可能杀了齐双绝。”
康宁摇摇头,道:“邻居万事知曾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又怎知他杀不了齐双绝?”
一个人的武功,能以在短短的一月内突飞猛进?黑五不禁苦笑着直摇头。忽听康宁又道:“任何一个人的武功,到了一定程度是无法再提高的。当然,这只是说大部份人是此种情况,而他却是例外!别人不能,但他一定能!”
“你敢肯定?”黑五一脸惊奇地问。
“我不敢肯定!”康宁笑着说。“不过,我相信‘流星剑法’一定会出现奇迹!”他补充道。
申燕飞一听吃了一惊,忙问:“谁练成了流星剑法?”
“钱九命!”康宁淡淡道。
“谁是钱九命?申燕飞一脸茫然四下观看,又问:“他……来了?”
康宁摇摇头,“我不知道!”
☆☆☆☆☆☆冷月如钩,繁星闪烁。
两人在山道上兀自苦斗不已。蓝衣身上中了八处刀伤,也已经迈出了第四步。而此时,齐青云则将“亡命刀法”用完。“蓝衣,你内力不足再也接不下齐某三十招了,你死期到了!”
“未必!”陡听远处一株巨松的阴影之中,传来一声闷雷般地大喝声。接着,一条高高瘦瘦、肩膀宽阔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钱九命。
他,真得赶来了。黑五心中一阵激动。
齐青云突然收招敛式,转过身来,“你,就是钱九命?”
“如假包换!”钱九命说这四个字时,眼神始终看着气喘吁吁,双手颤抖不已的蓝衣,知道他受了重伤,和齐青云交手异常吃力。他大步走了过去。
要想走到蓝衣身边,就必须越过齐青云。当他走到齐青云身边时,离他的距离很近。可是,他竟然视而不见,径直走过去。
齐青云看着他在身边走过,那种傍若无人的神情令他迟疑了。望着钱九命的背影,他忽然动了。
他是一种只求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仇人就在眼前,又怎会白白放弃这样难得的机会?
这种情行形之下,钱九命纵然有九十条命也必死无疑!
黑五和康宁吃惊地看着,甚至连出言示警都来不及了。
就在齐青云的刀锋快到钱九命的后背时,突听“咻!”地一声尖啸,一件弧形兵器闪电般飞至,寒光一闪圈向齐青云的脖子。
如果齐青云不收刀躲闪的话,钱九命被劈成两瓣,他也难逃血溅五步的命运。
齐青云不禁怒吼一声,身躯突然一扭,向左方窜出七尺多远。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袭花团锦簇长衫的英俊非凡的美男子,正笑盈盈地看着,那件弧形武器竟又飞回他的手中。
发生这些事情,钱九命仍视而不见一般,径直走到蓝衣身边,扯下衣袖便替他包扎伤口,并敷上金创药。
“钱兄,你知不知道差点没了命!”蓝衣苦笑着道。
钱九命注视着他,“你能舍命让我看清他的武功路数,钱某对于其它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蓝衣叹口气,“可是,这齐青云只是个杀手,他并不是什么君子。你这样实在太过于冒险了!”
钱九命笑了笑,“值得庆幸的是,我遇到了一位君子。毕竟,尤二郎不想让我死在齐青云手中。”
远处的尤二郎闻听,不禁一阵苦笑,“看来,尤某还是被你利用了!”
此时,齐青云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怒视着尤二郎,喝道:“阁下何方神圣,为何要替别人出头?”
尤二郎淡淡一笑,“在下乃江清人氏,姓尤名二郎。尤某平生最恨的是奸险狡诈之辈,最敬重的是宅心仁厚的正人君子。”
“哼!阁下不要忘记,这钱九命也是一个杀手,他也并不是什么君子!”
尤二郎缓缓点头,“这一点,还无需阁下告知!”
“那阁下为何还要救他?”齐青云冷冷问道。
尤二郎袖起双手,“实说告诉你,尤某还敬重一种人,一种可以为朋友舍命的人。蓝衣为了能让他看清阁下的武功路数,而不惜以身涉险,这种精神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钱九命见情况紧急才挺身而出,在他的眼里,蓝衣的伤比他的生命都重要,他只想替蓝衣包扎伤口,而根本没顾忌你的存在,将个人生死置之脑后。象这种生死可托的友情,可以说是尤某最敬重的。至于钱九命是什么样的人,也就不重要了。”
齐青云怒火中烧,将亡命刀一横,“阁下可知齐某是什么人?”
“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尤某也没有放在心上。”尤二郎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齐青云眼光一缩,“齐某就先送你是西天!”说完,舞刀冲向尤二郎。
“想杀我还不是那么容易!”话音一落,两柄弯刀出现在手中,人也一飞冲天。齐青云一见,大吼一声也跟着拔地而起,一招“亡命天涯”劈向空中的身影。
一个身在半空的人,变招的机会就小了很多。一旦跃入半空,就等于把命丢了一半。这一次,齐青云志在必得。
可是,怪事发生了。就见尤二郎空中的身影突然间折向、再折向,于此同时,两柄弯刀飞射出缕缕光芒,狭着万钧之势反攻齐青云。
只听得“哧哧哧!”数声,齐青云的肩头、两臂被刀气划破几处,幸好伤的极浅,就这样也把齐青云吓得冷汗直流。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俊雅的美男子会有如此高明的轻功,如此奇幻的刀法。
远远观战的黑五突然面色苍白,冷汗滚落下来,抓着康宁的手不停地颤抖,黑潭般的眸子里流露出恐惧之色。
“黑五,你认得他?”康宁关切地问。
黑五艰难地点点头,勉强咽口唾液才道:“是……是他的刀法!”
尤二郎所使用的是什么刀法?康宁一脸茫然。
“是……是……是蝶舞刀法!”黑五惊恐地说道。
◇◇◇◇◇◇忽听齐青云惊呼一声,“且慢动手!尤花枝是阁下什么人?你怎的也会蝶舞刀法?”
尤二郎迟疑了一下,才道:“她是在下的姐姐,当然会使用此刀法,有何奇怪的?”
“可是……”齐青云停了一下,“阁下所使用的刀法,似乎比令姐高明了十几倍,怎会是这样?”他实在想不通。
尤二郎笑了,淡淡地道:“你一定很奇怪对吗?其实,此蝶舞刀法本是一对情人所创,要两人同使才会威力倍增,这也是此刀法唯一的缺点。而姐姐心性浮躁,从没有专心修炼,也就是说,她只练了一半的刀法!”
齐青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阁下所练的那一半,会有如此惊人之威?你也是一人,又……”
“你错了!”尤二郎摇摇头,打断道:“在下所练的,是全部的蝶舞刀法。也就是说,一个人使用的是两种配合使用的刀法而已。”
“两种截然不同的刀法,你一个人能完全使出?”齐青云更是惊奇万分。
尤二郎点点头,“不错!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在下苦苦修炼了廿十七年,才真正达到了一心二用之境。”
一心二用?所有的人都楞了,都感到闻所未闻。
沉默了片刻,齐青云问道:“阁下可知令姐的身份?”
“当然!”尤二郎点点头。“她与阁下一样,都是杀手组织中的杀手。不同的是,阁下排名第三,而她则排名第八。”
齐青云冷冷一笑,“知道就好!你不要忘记,令姐的死与钱九命有关,你这样做会令江湖英雄耻笑!”
“是吗?”尤二郎面色平淡,“在下此次进入江湖,就是为了替姐姐报仇。但是,尤某不会替她的组织做任何事,也不关心别人的耻笑。话再说回来,钱九命绝对不是杀死我姐姐的凶手!”
齐青云又道:“我们的原则是,不是朋友,就是敌人!阁下会后悔刚才的出手!”
“象阁下这种人,尤某宁愿做你们的敌人!”尤二郎淡淡地说道。
“二郎!”远处一株巨松后传来一娇滴滴的呼喊,接着,走出一风华绝代、艳丽不可方物的双十女子。她莲步轻移,款款向前,正是与之同行的冷月。“你千里迢迢出来,不就是为给令姐报仇么?”
“当然要报仇!”尤二郎点点头,“不管是谁,尤某绝不放过他!”
冷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们都是钱九命的朋友,也最有可能知道是谁杀了令姐。也许,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尤二郎,无论如何,在下与令姐有一段交情,还是让阁下先了却心愿,如果需要齐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说完,缓缓退到一傍。
尤二郎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才慢慢地转过身来。“既然你们都是钱九命的朋友,尤某就问一句:到底是谁杀了在下胞姐尤花枝?”
蓝衣看了一眼黑五,忽然叹口气,“是我!要报仇尽管放马过来就是,蓝某奉陪到底!”
尤二郎盯着他的眼神,“你想与尤某决斗?”
“不想!”蓝衣脱口说道,略微一停复道:“可是,令姐的确是我杀死的!”
钱九命踏前几步,轻拍蓝衣肩头,“蓝兄不必揽过上身!尤花枝是被我杀死的,我们的三日之约已经没必要了,就现在做个了断吧!”
“两位不用争了!”黑五说道。“倘若你们真得见到尤花枝,是万万下不了手的,也只有女人才不被她的惊世姿色所迷惑,这是不争的事实。”
申燕飞见尤二郎的目光投向自己,不禁骇然失色,慌忙道:“在下……在下从没见过尤……尤花枝!”
尤二郎复将目光盯向黑五,良久才叹口气,“黑五姑娘说的不错,象在下胞姐,也只有女人才能下得去手!”说完,缓缓亮出那两柄弯刀。
“且慢!”蓝衣喊了一声,“不要忘记,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被女色所困,而蓝某就是例外。在杀尤花枝时,她正在喝一碗汤,要杀她是易如翻掌!”
尤二郎忽然苦笑一声,“五步剑法,百招五步,截穴聚气,五步追魂。如果不是偷袭,阁下的五步剑法,也未必能杀得了她。”
钱九命哈哈大笑,“蓝兄不必再说了,那尤花枝追杀于我时,被我杀死在朝阳镇外。她害人无数,且行径令人作呕,钱某最恨这种人,既然碰上了,又怎会轻易放过于她?”
尤二郎脸色变了数变,“其实,尤某也不耻她的所作所为,但她毕竟是我的胞姐。”一顿,又道:“不管是你们中的哪一位,尤某想知道到底是谁?”
“是我!”钱、黑、蓝三人几乎同时说道,康宁也一拍胸口,“是我!”
尤二郎看着他们,失笑道:“你们又何必争做凶手?”
“因为,我们四人谁也打不过你!”康宁回答的很诚实。
尤二郎笑了,“在下不行走江湖的原因,就是因为胞姐的原故!否则,我也会痛下杀手。不过,要尤某打消复仇的念头,除非你们答应在下一个要求!”
黑五怔了怔,“请讲!”
“条件就是:让我做你们的朋友!”尤二郎说。
△△△△△△什么?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惊呆了。“二郎!你疯了,怎能与你的仇人做朋友?这……”冷月大叫了起来。
尤二郎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没疯!在下有这样一个胞姐,简直就是尤门之耻,二郎心中惭愧的紧。可是,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清静了,对于蝶舞山庄也没什么。”
黑五不禁长出一口气,“你真得打算和我们做朋友?你不怕危险?”
“我虽然能把你们都能打败,却不敌你们那份友情!”尤二郎说道。
冷月见状,不由怒火中烧,“尤二郎,想不到你居然是一个废物,连根男儿骨头都没有,我……看错了你!”
康宁笑了笑,“男儿骨头在里面,难道要露出来让你看看,才算有吗?”
尤二郎摆摆手,叹口气才道:“冷月,你利用色相拉拢尤某,一是想借尤某之手除掉钱九命,而你们则可以坐享其成。二是想替你们杀手组织拢络手下。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我尤某闲云野鹤,又岂会听命于你们?”
“你……”冷月一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尤二郎点点头,淡淡地道:“杀手组织中的冷月香魂,不但武功高强且貌美如花,身份仅次于蜂王,江湖中人很少知道的,这也是秘密中的秘密。但是,你不要忘记,在下胞姐是你的手下。”
冷月的脸上忽然变得冷若冰霜,弱不禁风的娇媚之姿消失了,银牙一咬道:“与我们为敌的后果,你可要想清楚?”
“后果只有一个!”尤二郎悠悠一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惜,你们只有四人,动手的后果会很清楚。”
冷月当然清楚,尤二郎和蓝衣两人的武功高深莫测,再加上练成流星剑法的钱九命,自己是必败无疑。她看着这个英俊非凡的男子,不禁又恨又怒,“尤二郎,你这个……畜牲!从现在起,你将永无宁日!”
钱九命笑了,道:“冷月,我们会等着,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会与你们周旋到底!”
“就凭你?”冷月小嘴一撇,“钱九命,你可知香魂现在怎样了?”
钱九命心中一动,脸色一变,“她的事与钱某无关!”
“是吗?”冷月笑了,钱九命细微的变化怎能逃过她的眼睛,“也许,你和她没有什么关系。我真替她惋惜,那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囚在铁笼之中,每日受各种折磨,未免太不值得了。”说这话时,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钱九命脸色阴沉,心内一阵刺痛,冷冷道:“杀手组织冷酷无情,能以囚禁她,也能囚禁你。钱某只所以不想做杀手,就是不耻你们的行径。”
“哈哈哈!”冷月笑了,她笑的很伏美,脆若银铃,却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只听她笑罢,“那我回去时,一定把你的这番话如实转告,我很想看看一个女人伤心欲绝的样子。每日三十鞭和几十只老鼠的撕咬,模样一定很好看。”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钱九命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异常难看。
冷月一阵娇笑,“你应该知道,蜂王最恨背叛他的人!真没想到,你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杀手,居然有此胆量,更让人羡慕的是,还有那么一个冷美人代你受过!你若想救她,就自己去找吧!”
“茫茫江湖,谁知道蜂王在何处?”钱九命沉默了。
“其实,我们也没人知道蜂王在哪里!”冷月笑着,又道:“不过,我知道你若在一月内找不到,她就死定了!”
“好!”钱九命点点头,“如果蜂王有种的话,就告诉他不要折磨香魂!否则,钱某一定要他后悔!”
“好狂妄的口气!”这时,齐青云插言了。“你是蜂王的对手吗?就是几个蜂后和护法,杀你也是易如翻掌!”
“没动手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会是什么情况!”康宁答道。
冷月看他几眼,“你可是姓康?”
“不错!”康宁笑嘻嘻地点头。
冷月娥眉一皱,又问:“阁下师承何人?”
“象你这样的美人,居然会记挂在下的恩师,实在令做徒弟的感到意外!”康宁笑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家师的名号?”
“只要不是无名小卒,就一定听说过!”冷月冷冷道。
康宁笑了,“家师乃武林至尊神功盖世的‘百胜神拳震九州’,姓常讳百胜,你可曾听说过?”
冷月和齐青云均摇摇头,都感到陌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