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幽兰沉默了片刻,看着这个佛门败类,不相信他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会变得这样大彻大悟,当下冷冷一笑,“你以为你的悔过就能挽回几十条人命么?能让那么多死在你手中的人复生吗?”
“不能!”斩月低下头,“公孙姑娘要杀我,尽管动手吧!”
公孙幽兰怔了怔,犹豫了下挺长剑直刺他的胸口。忽然人影一闪,指月禅师的身影挡在了斩月的身前,她急忙向傍边一歪,收住了身子,“大师你……”
“阿弥陀佛!”指月禅师诵了一声佛号,“女檀越且慢动手,听贫僧一言!佛曰:一念为善,即种善因,即得善果。更何况斩月他已经回头,请你给他一个机会吧!”
钱九命冷笑连声,“指月禅师,如果不是黑袍兄打败了他,并废了他的武功,他能回头吗?假如他打败了黑袍并杀了他,再走到我们面前时,会不会也给我们一次机会?那时他会不会想到回头?”
“此所谓船到江心补漏迟!”蓝衣插言说道:“到了现在才知道后悔,的确太迟了!”
斩月淡然一笑,“几位施主说得极是,所以才先让师兄准我还俗,然后甘愿一死以谢天下!我现在死没有迟到就好!”说完,双手合什,闭目站立不语。
“阿弥陀佛!”指月禅师长叹了一声,“贫僧身为宝林禅寺住持,没有及时规劝斩月回头,才造成今天的结局,贫僧也甘愿替他受上一剑,以消众位施主心头恶气!”
公孙幽兰见指月禅师宝相庄严地站在斩月身前,一时之间无计可施。想了想,猛地将宝剑扔到地上,“也好!这就是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斩月没有丝毫的犹豫,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目光望着寒光流泄的剑身,“希望斩月之死,能解了许多人的仇恨,也希望用鲜血洗涤自己的罪恶,更希望佛祖不要怪我!”说着将宝剑横在脖子上。指月禅师见状,闭目不停地诵着佛号。
就在斩月刚要自尽时,蓝衣突然上前打掉了那把长剑,黑如宝石般的眸子盯视着他,慢慢说道:“斩月,你可以走了!”
“不可以!”公孙幽兰叫了起来,“小弟,你不要忘记,他也是你的仇人!”
蓝衣叹了口气,“许多人都认为,凡是英雄人物都有恩必报,有仇必雪,似乎不那样做,就不是英雄一般。其实,许多人心中都明白,有许多的恩情,是永远也报答不了的,世上也有许多的仇恨,也不是杀了凶手就能将仇恨洗清的。就算是杀了仇人,将那段恩怨情仇了结,但在人的心中,那仍然是一种无法磨灭的伤痛和仇恨,永远也无法忘怀!”
“不错!”钱九命长长叹了口气,“让仇人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未尝不是解决仇恨的方法!也许有人不可理解,但仇人只要是真心悔过,放他一马又如何?我们报了仇,对于对方来说,也是一段仇恨,也必然会想尽一切法子前来报仇,恩恩怨怨,何时能休能止呢?”
“阿弥陀佛!”指月禅师高诵佛号,看着几人不由得感慨万千,“善哉!善哉!想不到草莽江湖之中,竟会有如此品德高尚之侠义之士,这份胸襟、这份气度,令贫僧折服,贫僧在有生之年,定当宣扬众位的功德。”
公孙幽兰叹了口气,慢慢捡拾起宝剑,返回剑鞘,“好吧!斩月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只要再在他处碰面,我幽兰绝不会再放过你!”
斩月点点头,向众人深施了一礼,转回头,道:“师兄,我……我还可以跟您走吗?”
“当然!”指月禅师点点头,亦向众人施了一礼,然后大踏步离了大厅,斩月低着头跟在后面慢慢离去。
后来,据说斩月回到寺院后,自感罪业深重,发了誓愿抄写《金刚经》,每天沐浴更衣,焚香后咬破中指醮血抄券,直到血尽而亡。
他的法号也由斩月改为了聆月。
指月禅师将聆月用鲜血抄写的三百七十七卷《金刚经》,摆在佛室之中,以告诫寺内僧众。并在其暮年写成十三卷心得笔录,起名为:《指月传灯录》。
☆☆☆☆☆☆黑袍缓缓后退,让小榆木疙瘩靠着石壁,示意她不要乱动,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曹苍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毕竟,关于曹苍鹰的传说太多了。
若不倍加小心,后果就很难预料。
曹苍鹰看到黑袍万分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指了指石室一角的一块石头,说道:“年轻人,你用劈空掌力,有没有把握击碎那块石头?”
黑袍侧目看了看,约有五丈远的距离,便缓缓点了点头。
“你意会错了!”曹苍鹰哈哈一笑,“老夫是让你看看,假如隔了十余丈远的距离,你还能不能打碎,又有几成把握?”
黑袍摇了摇头,“一成也没有!在下认为,假如隔了十余丈远的距离的话,能将那块石头打碎,除非他不是人!”
曹苍鹰哈哈一阵大笑,“依你的意思,是只有神仙才能打碎了?”
黑袍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曹苍鹰点了点头,“老夫距那块石头有十多丈远,也就是你所说的神仙才能打破的距离,老夫就露一手让你瞧瞧,看看老夫的劈空掌力!”说着话,右手掌突然猛地一挥,一记劈空掌力猛地发出。
忽听“砰”地一声巨响,在角落里的石头猛然四分五裂,石屑纷飞……
黑袍见了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曹苍鹰居然能做到传说中才能出现的事情。
那么,曹苍鹰的武功,究竟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榆木疙瘩尖叫了一声,紧紧抓住了黑袍的一只手。但她忽然发现,黑袍的手心湿湿的,缓缓地有节律地在抖动,“大哥……你……你……”
“年轻人!”只听曹苍鹰冷冷说道。“武学一途,仅靠聪明的捷径,永远也达不到登锋造极,它还需要痛下苦功去练,几十年如一日的刻苦磨练,才可能有惊人的成就。就目前而言,你的武功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许多江湖中人,的确可喜可贺。但是,与老夫比起来,你还差得太远了。”
“是!”黑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在下初出江湖时,的确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认为他们那些人在学武之时过于拘泥,更不能融会贯通并加以灵活运用,更不知道武学一途仅靠苦练是不行的,还需要对武学道理的深入研究,才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果然是可造之材!”曹苍鹰闻听连连鼓掌,交口称赞。“放眼江湖,那样的人多如牛毛,简直数不胜数,老夫对你的看法是极为赞同的。江湖之中,原本没有什么宗师,也没有什么门派,之所以演变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就是因为有阁下这样的超识之人,才有了宗师与门派,才有了为了一较无谓的高下而发生的无数的比武与切磋。这也是江湖之中英雄多,但宗师少的最大原因所在。”
黑袍长长叹息了一声,“今日在下才发现,以前的看法也有片面性。”
“能认识就好!”曹苍鹰哈哈大笑起来,“以你目前在武学方面的成就,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成为一代宗师。象你有这样眼光和胆识的年轻人,江湖之中简直是凤毛麟角,恐怕也只有阁下一人罢了。虽然老夫身为杀人蜂护法兼蜂王,与你是敌对的双方,但老夫很欣赏你!假如你我二人交手,放手一博的话,说不定老夫就毁了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依老夫之见么……”
黑袍见他沉默不语,便问道:“依前辈之见,应该如何呢?”
曹苍鹰想了想,才道:“老夫深知‘人各有志’这句话的道理,所以也不劝阁下也加入杀人蜂,做一名可以号令众人的蜂王,更不会劝告阁下不与本组织为敌。不如这样,今日我们不妨把酒论武,待日后你觉得足够可以与老夫放手一搏的时候,我们再分个高下,这也算是老夫对百年罕见的人才的一点爱惜之心!如何?”
黑袍沉默着,一言不发,似乎很犹豫,也很矛盾。
“大哥!”榆木疙瘩急了,大叫了起来,“你快答应他啊!”但黑袍还是犹豫着。
曹苍鹰哈哈一笑,慢慢坐回坐垫上,才又道:“如果动手,以你目前的武功一定会败。假如这个小女娃娃不在场,你也许没有什么顾虑能够放手一搏,或许在百招之内保持不败。可惜,你现在很担心她的安全,而无法放手一战。”
黑袍点点头,仍然没有说话,但也没坐下。
曹苍鹰叹了口气,“当年,在昆仑绝顶之上,老夫本不应该输给孟浪半招的,却由于绝顶之上终年积雪不化,加上老夫身材过于高大,体重远远超过了他,老夫体力和内力的消耗远远大于孟浪,才会输了那半招。倘若换个地方,那结果其实就很难说了。”
“在下听说过那震惊天下的一战!”黑袍开了口,“也听说过关于前辈的传说。”
曹苍鹰摇摇头,“说来惭愧的紧!虽然关于老夫的传闻不少,但都是年轻时候的意气所为。老夫假如真的如传言那样,恐怕早就开山立派了,也由此证明,传闻过于夸大了。”
“唉!”黑袍叹息了一声,“今日一见,在下看来,那些传说还远远不能将前辈你说个清楚,你比传说中,还要高明百倍才是!”说着,缓缓走到长几边坐下。
榆木疙瘩怯生生地跟着他,隐藏在他的身后偷眼看那个身体任何零件都比常人大一倍的人,似是吓怕了,一句话也不说。
“此言差矣!”曹苍鹰连连摇头,“老夫一生酷爱武学,更喜欢研究其中的道理,越研究才越觉得武学永远没有止境。比如,你适才打败斩月大师的那一招‘云龙一现’,其缺点就是将全身的要害部位,全都让给了你的对手。假如斩月的那招‘新月如钩’不急于收脚,而是继续用粘字决带阁下手臂下压,他就一定不会败,而你却死定了。或者,他只是收了粘劲,突然改用最简单的一招‘双风贯耳’,你就会死的残不忍睹了。”
黑袍全身不由一震,失声说道:“不错!在下侥幸胜了斩月大师!”说完了,内心仍不由自主地后怕起来。
曹苍鹰朗声大笑,“年轻人,要知道武学一途,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其实已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刚才你与斩月大师交手的时候,他不是过于相信他自己独创的‘斩月拳法’,而是随机应变,见招拆招,恐怕你用‘狂龙怒拳’中的任何险招,也一样不起作用。”
“正是!”黑袍不得不心悦诚服地点头称是,“恐怕,在下不足百招就会不死即残了。”
曹苍鹰点点头,忽然长叹一声,“斩月大师酷爱武技,却忽略了对武学理论的研究,要知道能到老夫目前的这种境界时,任何一种拳法都不重要了,也不必去刻意去习练,平素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是在修炼,甚至走路、吃饭、种花、下棋和饮酒时,都是一种武学方面的修炼。”
“在下佩服!”黑袍点点头,“前辈一席话,让在下受益匪浅……”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沉默了片刻,“在下……在下想……”
曹苍鹰大笑着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黑袍语气有些变化,变得冷淡起来,“在下想请前辈你再露一手盖世武功,也好让在下和小榆木疙瘩开开眼界!”
曹苍鹰眼珠一瞪,似乎很是不悦,“年轻人,武功不是用来表演的,高明的武功更是在交手之中才能体现出来,这道理你可明白?”
“这道理在下当然明白!”黑袍迟疑了一下,“不过,在下在武学方面的成就,就是不迷信权威,不相信耳闻的性格和凡事都想一试的个性所造成的。虽然前辈隔了十余丈远,就将石块击碎,那也只能是代表了前辈内力的强大和刚猛,并不代表什么。武学一途,不但要做到强劲钢猛,还应该达到一种韧性,钢柔相济才能达到最高之境。所以,想请教一下前辈,不知道前辈对韧劲有何高见,还请前辈给在下露一手瞧瞧。”
曹苍鹰脸色一沉,闷声喝道:“年轻人,你可是认为老夫无法做到刚柔相济?”
“你错了!”黑袍摇摇头,“在下听说‘狂龙怒拳’本身是一种刚柔相济的拳法,我想当年你也一定习练过这种拳法,那么前辈你的金刚怒拳,也一定弥补了其中的不足之处,使之威力大增……”
曹苍鹰猛地站起身来,打断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看?老夫明白了,你在怀疑老夫的拳法!”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环眼怒目而视,神态十分的威猛,真象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活金刚一般。
榆人疙瘩吓得小脸变色,隐藏在黑袍的背后瑟瑟直抖。黑袍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她不用害怕,淡淡一笑,才道:“在下练拳时,一直无法做到刚柔相济,认为能让拳力刚猛的人,就无法用出那种柔劲!”
“胡说八道!”曹苍鹰怒不可遏,大手用力一拍长几,喝道:“你懂什么?要知道高深的武功已经突破了某种界限,心随意走,力由腰生,刚柔也只是在瞬间就可互换,又怎么会如你所说?”
黑袍亦慢慢站起身来,紧紧盯着对方毫无退缩之意,也大声说道:“刚才在下说过,从不相信传闻,更不会相信权威,我没亲眼看到的东西,我就怀疑他的真假!”
两人象斗鸡一样互相对视着,四道目光就象利剑一样纠缠着,空气也为之一凝,一场恶战将一触即发。
曹苍鹰脸色阴沉,那双超人的眼睛凶光闪烁,咬牙切齿地说道:“年轻人,老夫念你是个人物,实在不忍心出手伤你,老夫就再露一手真正的刚柔相济的武功让你瞧瞧!”说着话,弯腰从几下摸了摸,取出一块鹅卵石,“砰”地一声,重重放到长几上。然后,他慢慢活动了一下身体才重新坐下,伸出一根手指,“老夫让你看看这几年来新悟到的功夫,你可要瞧仔细了!”
就见他那根手指轻轻划过鹅卵石的表面,“哧哧”有声,那块鹅卵石的表面便出现了一道凹痕,紧接着,他的那根手指连连划动,在哧哧做响声中,石屑如齑粉一般落到长几上,再看那块鹅卵石的表面上,眨眼间出现了一道长四寸,深达一寸的凹槽。
打碎一块鹅卵石并非难事,象这样用手指硬生生去划的,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江湖之中一流高手能够做到也没几人。
现在,曹苍鹰做到了,而且速度并不快。
在武功中,有时候慢比快更不容易做到!
曹苍鹰一直将那块鹅卵石中间划了一道深沟,才重新扔到长几之上,“年轻人,象这样刚柔相济的指力,你可曾见过?”
黑袍沉默无滞,一双眸子透过黑巾一直看着那块鹅卵石,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出掌轻轻拍击长几,就见那块鹅卵石突地一跳,打了一个滚之后,沿长几滚了过来,一直滚到了他的面前。他伸手抓住那块鹅卵石,慢慢举起仔细地看着,“前辈这手功夫的确厉害,但也让人匪夷所思。在下偏偏对不可思议的事情,总想探个究竟!”
曹苍鹰脸色更是阴沉地可怕,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黑袍左手摆弄着那块鹅卵石,仔细地看了又看,用手指顺着那条凹道滑了几下,然后双手手指扳住,猛地沉哼了一声,“喀嚓”一声,硬生生掰开了那块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他看着那断裂之处,慢慢笑了起来,似乎笑得很开心。
曹苍鹰的脸色更加可怕,两只比平常人大了一倍的拳头,缓缓地握紧,眼神中流露出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