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九命、蓝衣和黑五猛地站起来,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剑柄,“让他们进来!”黑五大声喝道。
门轻轻地开了,一身风霜的刘青龙和张啸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二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很自然也很坦然,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们二人什么事也没做过。
蓝衣和钱九命曾被二人用假死骗在那间铁屋子里,差一点被火烧死,对二人早已是恨之入骨,却没想到他二人会自动送上门来。
“两位别来无羌乎?”蓝衣冷冷地问了一句。
刘青龙微微一笑,“有劳蓝少侠挂怀,我兄弟二人过得还可以!”一边的张啸川接口道:“虽然东奔西走,但囊中殷实富足,吃香的,喝辣的,比以前可舒服多了。”
钱九命冷哼了一声,“看二位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钱某就想打烂你们的脸!”
“在下知道你们恨我们!”张啸川笑了笑,又道:“不过,这一次我们是送礼而来,你们难道就不请我们坐下来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黑五怒叱一声,一领剑诀,“本姑娘就用这把宝剑和你谈!”说着,踏步上前,一招拔草寻蛇向刘青龙分心就刺。
刘青龙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见宝剑刺到也不躲闪,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一夹,就将宝剑给夹住。
“金剪指?”蓝衣的脸色变了,两柄木剑突然出现在手上。
张啸川急忙摆手,“且慢动手!我们这次来绝对没有恶意,不但带来了疗伤圣品‘小还丹’,还有尤二郎的消息!”
蓝衣一愣,冷冷道:“二位想要挟我?”
“诸位,这是个误会!”张啸川连连摆手,“你们可以将我兄弟二人当作坏人,却不应该拒绝我们的好意!”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玉瓶,上面写着“小还丹”三字。
刘青龙接过递到黑五的手里,“黑五姑娘,喂康少侠二粒,用内力催逼一个小周天,便可让他的内伤完好如初!”
公孙幽兰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知道是真正的疗伤圣品小还丹,却不知道此二人为何会送药到此。
小榆木疙瘩大叫了起来,指着二人喝道:“你们是坏人,我不再相信你们了,快走,不然我踢你们出去!”
刘青龙看在眼里,见她不但高了也胖了,喜悦地哈哈大笑起来,“小女侠勇气可嘉!”说着伸出了拇指。一顿,又道:“也许我们是坏人,但我们这次绝对没有什么恶意,一是给康少侠道个喜,二是与你们辞行。”
辞行?这一下,钱九命和蓝衣等几人愣了,均感到莫明其妙。
张啸川见众人一脸困惑之色,笑道:“因为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很快就要到江南去,我们再想见一上面就难了。”
“江南?”蓝衣更是大惑不解,“在下更糊涂了,你们为什么要去江南?”
刘青龙微微一笑,“这里的杀人蜂组织已基本上被你们摧毁了,余下的都已逃到了别处。可是,这个组织遍布天下,只能说是永清州的一个分组织被消灭了而已,若说真的消灭,还差得太远了。”
钱九命一怔,“在下也糊涂起来了,二位到江南是……”
张啸川笑了起来,“他们答应给我们的雇金,我们还没有完全拿到手,还差万余两黄金呢。再说,江南土地肥沃,那里有更多的生意可做,我们怎么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呢?”
“二位认为我们会让你们走吗?”黑五冷笑连声。她和公孙幽兰给康宁喂下了小还丹后就走回来了。
刘青龙点点头,“当然,你们一定会让我们走的!也许,此次告别之后,我们再无相见之日了,所以,我们很珍惜这次难得的聚会!”
“可是,我们并不想珍惜!”钱九命脸色变了。
张啸川哈哈一笑,“你会的,毕竟我们曾经做过朋友!”
正在此时,店小二推开了房门,“刘爷、张爷,您二位要的上等酒宴已送到了,还有极品花雕十坛也搬出来了。”
“赶紧摆上!”刘青龙吩咐。
眨眼之间,那张八仙桌上堆满了山珍海味,十坛酒也一齐放到了桌下。
张啸川见一切摆放停当,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纹银,扔给那店小二,“这是给你的小费。该知道怎么做了?”
“知道!知道!”店小二感动地差点哭了出来,“谢谢张爷,小的一定按您的吩咐,守在外面看好,也一定严守秘密!”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随手带好了房门。
刘青龙坐下,伸出相邀请他们几个人,“快请!咱们大伙边吃边聊,康兄今夜是不会醒来的,他也太辛苦了,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二人的举动,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都满腹狐疑地坐下,却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是什么药。
公孙幽兰苦笑一声,“对二位的做法,小女子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张啸川淡淡一笑,伸手从桌下提上一坛酒放到桌上,“世上有许多的事,是不必非得都弄得一清二楚的,有一些人也不必分清到底是好与坏。就象我兄弟二人身在公门,也有抓错了人,做错了事的时候,我们不去解释,也不想解释,更无法解释。如果我们去解释,就一定会耽误许多的事。”
刘青龙取过酒坛,将酒一一斟满了酒碗,“来!我们大伙儿一齐干一杯,这杯水酒是我二人对诸位的帮助深感铭谢!”然后转头看着张啸川,“老张,你我合作多年,但象这样能坐在一起痛饮几杯的事,细想想还真没有一次,我们也好好喝上几杯!”
“不错!”张啸川点点头,“今日醉过,明日便是死了,也了无遗憾了。”
蓝衣狐疑地看着两个公门中人,想起在永清州暗算他和钱九命的时候,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也无法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便道:“二位精明圆滑,又怎么会死呢?”
刘青龙哈哈一笑,“蓝兄你错了,我们公门中人结仇太多,江湖中有不少人都想置我们于死地,你看,包括你们都想杀了我们,我们岂不是活得很危险?”
“我们是想杀了你们,但恐怕做不到!”蓝衣苦笑着道。“刚才阁下所露的那手‘金剪指’的功夫,放眼江湖足可在一流高手之列,想要你们命的人,恐怕也只能是想想罢了。”说完了这句话,黑亮的眸子盯视着二人,“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二位,你们隐身公门是为了什么呢?”
张啸川笑了起来,“没有为什么!想知道的话,你先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人活着是为什么呢?”
“这……”蓝衣怔了怔,不禁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世上有太多的人并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吃饭?走路?做工?娶妻生子?好像都是,又好像不完全是。那些是一个人成长所必须面对的,但仅仅是为了那些吗?可是,又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这个问题看起来非常简单,却也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回答的。假如,有一个人突然问你这个问题,你能回答的出吗?
△△△△△△蓝衣很快就醉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快就醉,醉眼朦胧中他拍着张啸川的肩头,“张兄,你……你说人活着是为什么呢?”
“蓝兄,真笨!”张啸川似乎也醉了,舌头有点大,“人活着,不就是等着死亡吗?一天天的接近这个谁也不想接近,却又不得不一天天接近,也无法回避的死亡。我活着……是为了初入公门时的初衷,我一定要做到,那怕是面对死亡也……绝对不会改变!”
“张兄当初一定是想出人头地,多赚银子!”钱九命说道。
刘青龙哈哈大笑起来,“钱兄你错了,其实我们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是……”他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边倾听的公孙幽兰见他不再说话,就问:“刘兄,为何不说一说呢?”
刘青龙笑了笑,直摇头,“我只知道去做,却真的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钱九命忽然想起关帝庙中二人的言语,心中不由一动,眼神中绽现异彩,一口喝完酒,才道:“我明白了!是……”
他的话被张啸川制止了,“既然知道了,也不必说出来,说出来的东西,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了。”说完便与钱九命碰杯痛饮。
“钱某平生最敬重有原则有个性的人,做事有目的而不去管方法如何。来!小弟敬二位一杯,不管何时何地,二位永远是我的朋友!”
榆木疙瘩抓着一块腊肉猛啃,直到快吃不下来,才将嘴有说话的机会,“你们这些喝酒的人,个个都象神经不正常似的,说话也不直接说清楚,真是的!”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刘青龙和张啸川看看天色不早,就站起来告辞要走,蓝衣也站起身来,“刘兄、张兄,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刘青龙想了想,哈哈大笑了起来,“只要我们还能活着,就一定有见面机会的!”说着,从怀里取过一只木盒放到桌上,“康兄大喜之日,恐怕我们不能去道贺了,这盒中之物算是刘某的一点心意!”张啸川亦取出一只木盒,也放到桌上,“请你们一并转交给康兄!”
出了酒店,刘、张二人牵过坐骑翻身上马,刘青龙想起了什么,勒转马头,“想起来了,尤二郎现在已经平安无事,我们已派人将他送回蝶舞山庄,你们就放心吧!”
张啸川也回过头来,“你们现在仍有很大的危险,还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望你们好字为之!”
然后,二人扬鞭催马,很快便隐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望着黑暗的夜幕,马蹄声越来越远,黑五叹了口气,“也许,我们不应该让这两个人走,他们与杀人蜂勾结,差点要了钱兄与蓝兄的命,说不定他们又有什么阴谋了。”
“不会的!”钱九命笑了笑,“他们的到来,使我明白了一件事!皇甫前辈能在短时间内召集起那么多与杀人蜂有仇的英雄侠士,决不是他一个人之力。也许,公门中人传递消息更快也更稳妥一下,更不易被人查觉。”
蓝衣点点头,“是啊,我也有同感。只是想不明白,他们二人为何要这样做呢?”
黑五扯了扯公孙幽兰的衣袖,“这外面太冷了,最好先回店里再说话!”
小榆木疙瘩走在最前面,五人回到客房,刚一推开房门却都怔住了。只见康宁脸色苍白,坐在桌边正在自斟自饮。
“康……康大哥!”榆木疙瘩惊喜地叫了起来,“你醒了,太好了!”说着就扑了上去,一把抱着他的脖子。
康宁笑了,“酒的香味让我再也躺不下去了,只好起来喂一下肚内的酒虫。”
蓝衣上下打量着他,象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看,“看康兄的样子,一定是醒来好长时间了,你为何不起来与刘、张二位捕头见上一面呢?”
“我也想过!”康宁挠挠头皮,“可是,他们并不想见我!”
公孙幽兰笑了起来,“他们不想见你,难道你也不想见他们?况且,刘、张二人远道而来,还是为了给你送上一份贺礼,其码也应该谢谢人家才对。咦?不对,他们认为你至少要到天亮的时候才能醒来,那小还丹药力很强,实在令小妹大出意料,也由此证明康兄内力浓厚啊!”
“对啊!”钱九命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康兄,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想请教一二,不知应该不应该说……”
康宁看着他笑了起来,“钱兄何时变得这样酸起来了?有话尽管问!”
“你说,你是如何通晓《流星赋》的呢?”
康宁怔了怔,“这个……”
钱九命脸孔一板,“假如你当钱某是朋友,就实话实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康宁连连摇头,“我是奇怪,你们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不明白他说什么。
这一次,轮到康宁奇怪起来了。“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背过儿歌?”
儿歌?几个人更是如坠云雾之中,不明所以然。
康宁见他们一脸的糊涂,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了?我小时候背的儿歌中,其中就有钱兄所说的流星赋,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背过?”
蓝衣苦笑一声,“你还别说,我小时候还真背过不少的儿歌。可是,将武林至宝《流星赋》当儿歌背,却还从来没有过,你不是开玩笑吧?”
公孙幽兰心中一动,忙问:“康兄,你的儿歌是谁教你的,是令尊?”
“不是,是我母亲教我的!”康宁回答。
一篇在江湖之中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流星赋》,一件武林中人梦寐以救的至宝。
居然只是儿时的歌谣?
这话又谁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