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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很为难

作者:缪热/暴发户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4:29

进得花厅,老鸨子屁颠屁颠地吩咐下人又是给李自然一行人等看坐又是上茶,对李自然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样子比见了她的祖宗还亲热,一口一个西门大官人的叫,那粗门大嗓中也隐隐约约透露出活色生香的肉麻调调……

李自然这时当然也拿出大爷的派头,腰杆坐得笔直,神情严肃而且傲慢……

老鸨子又扭捏着粗腰肥臀跑到花厅外一处鸟语花香的天境内,朝着楼上拍着手大声喊道:“姑娘们,快快下来接客咯……”

随着老鸨子的叫喊声,楼上四面临着天井的花窗渐次打开,一张张如花似玉的粉脸从花窗内纷纷探出头来,然后就是一阵杂沓细碎的脚步声从楼上的走廊上传来……

李自然透过门厅里的花窗往对面绣楼的那扇窗户看去,那扇窗户却是紧闭着的。那是绣娘房间的窗户。

“难道绣娘现在有客人?”李自然暗想,心里不由自主地别扭起来。

正寻思间,花厅的楼梯上姑娘们细碎的脚步声已经至上而下的传递了下来,紧接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就嬉笑着一张张粉脸出现在了眼前。

这些姑娘们显然都是经过了严格而且专业的训练过的,个个纤巧婀娜,笑靥如花。她们站成一排,美目流转中露出千篇一律的温柔和甜美。

李自然看得有点眼花缭乱了。不过,李自然虽然眼花缭乱,但却并不动心,因为这些姑娘和绣娘比起来,都显得有点庸俗了。

老鸨子走过来,殷勤地说道:“姑娘们都到齐了,三位贵人就随便挑吧。我这儿的姑娘个个都是很会侍候人的。”

周凸寅这时说:“我们这回来是慕名而来的。听说你们魁花楼有一个花魁娘子叫绣娘的,不知可曾露面?”

李自然端起茶杯的手情不自禁地微微抖了一下。

老鸨子并不知道说话的就是清河县的县太爷,说道:“我们的绣娘是不在花厅接客的。再说,绣娘身体不适,她今天不会接客的。”

曹光武一听,朝周凸寅说道:“看来今天我们得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咯?”

周凸寅于是又对老鸨子说:“你可别想敷衍搪塞我们。我和西门公子今天给你带来的这位官人可是你平日里八抬大轿也请不来的贵客,你可得把眼睛放敞亮点了。”

听了周凸寅的话,老鸨子的眼珠子开始灵活地转动开来了。她神秘兮兮地朝李自然招了招手,让李自然过去。

李自然只好放下茶杯走到老鸨子的跟前。

老鸨子将李自然带到花厅外,压着嗓音在他的耳边悄声问道:“西门公子,我看你今天带来的这两位客人派头都挺大的,这两人都是什么来头啊?”

李自然端起了架子,清了一下嗓子,冷冷地斜瞟了老鸨子一眼说:“想知道?”

老鸨子一副巴结的样子说:“当然想知道。”

李自然却说:“你自己猜去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老鸨子一把将他拽住,讨好地说道:“西门大官人,你就别在我面前卖关子了吧。我求你了行吗?”

李自然想了想,说:“好吧,看在绣娘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一点点。我今天带来的这两个客人,只要他们轻轻巧巧的说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的魁花楼立马歇菜。”

老鸨子一听,脸上的表情就一惊一乍的了,她朝李自然讨好巴结地笑道:“西门公子可别吓着老身了。老身天生胆小,没见过世面。”

李自然说:“话我只能这么给你说。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这时,他瞟见楼上绣娘的房间门开了,样子聪明乖巧的香儿出现在了走廊上。李自然看见香儿的同时香儿也看见了李自然。

香儿朝着李自然莞尔一笑,李自然的心里顿时就象一池春水般地荡漾开来……但是心细的李自然马上又发现香儿的笑显得有点勉强,而且脸上好像还挂着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

香儿在绣娘的房间里刚刚哭过?

李自然的心里疑窦丛生。

这时老鸨子面有难色地朝李自然说道:“西门公子,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绣娘正在使着小性子呢。今天要让她出来接客恐怕是不成的。她的犟驴脾气上来了我也是收拾她不住的。我怕她到时候使起小性子来反而得罪了你的朋友。所以……”

李自然却说:“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得去给他们两位说去。”

老鸨子为难地说道:“你带来的两个官人指名道姓地要绣娘侍候,你让我怎么去给他们说。”

李自然说:“这我就管不着了。”

说着转身走进了花厅。

周凸寅问重新坐下的李自然道:“老鸨子叫你出去商量啥?”

李自然端起盖碗茶呷了一口说:“今天绣娘身体不适,大概是不能出来接客了。”

周凸寅有点怀疑地看着李自然。而曹光武这个时候已经正襟危坐地闭上了他的那对金鱼眼,象在养神,又好像在打盹。给人一种似是而非的不确定感。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站在面前的姑娘他一个也没有选上,他现在只需要见绣娘了。李自然轻描淡写说出的话,他绝对支愣着耳朵在听,只是不露声色罢了。

周凸寅朝李自然说道:“身体不适?借口吧?”

李自然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老鸨子。”

老鸨子已经走了进来。

于是周凸寅就问老鸨子道:“你这儿的花魁娘子绣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鸨子的表情很不自然起来。

这时,李自然透过花窗往楼上绣娘的房间瞟去,看见香儿又退回了房间,将房间的门悠然间关闭了。

闭着眼睛的曹光武这时说话了:“算了吧。风月场中的事情也讲究个你情我愿。看来我和你说的这个绣娘是没有萍水相逢的缘分的。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说着站起身来。

周凸寅急忙上去将曹光武扶在秀墩上重新坐下,说:“庚年兄不必失了雅兴,这事就由我来协调。俗话说好事多磨,没有小的曲折,哪有婉转的情调呢?呵呵……”

曹光武从眼缝中瞟了一眼周凸寅,脸上浮光掠影般地闪过一丝微笑……

这时周凸寅朝李自然小声说道:“我叫上你是干什么来了?”

见周凸寅已经开始发急,李自然只好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那我先上去看个究竟吧。”

说完便朝楼上走去……

47 男人很无耻

往绣娘房间走的李自然,内心是踌躇犹豫的。毕竟现在自己在这件事上充当的角色实在是太过灰暗了。

他真的很想抽自己的耳光!

到了绣娘的门口,他伸出手要敲门,手举起一半又停住了,见到绣娘他又该怎么向绣娘开口呢?

这个时候的李自然真的是为难死了。

现在的他才真实的体会到自己在这件事上所呈现出的形象是多么的猥亵!

犹豫片刻,他还是敲响了绣娘的房门。

“谁呀?”房间里传出香儿的声音。

“我。”李自然的声音泛着缺乏底气的虚浮。

少顷,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香儿乖巧的脸蛋出现在门口。见到李自然,香儿并不感到意外。她扭头朝房间内说:“姐姐,是西门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吧!”绣娘说。

李自然跨入房间,香儿又将房间的门关上了。

内心异常尴尬的李自然看见绣娘坐在绣床前,脸上挂着斑斑泪痕,显然是刚哭过。

他走过去,端详着绣娘,问:“谁欺侮你了吗?绣娘。”

绣娘抬起头,用楚楚动人的眼睛望着李自然,眼神里隐约透露着哀怨凄迷的神情。

她说:“没有人欺负我。”

李自然说:“那你怎么哭成个泪人似的?”

绣娘说:“你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么?况且象我们这样的女人,更是用泪水做的。”

李自然就着跟前的一张秀墩坐下,他轻轻握住绣娘的纤手,绣娘的纤手泛着一丝凉意。他说:“不对,绣娘,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说,谁欺侮你了。”

绣娘还是用烟雨蒙蒙的眼神望着李自然,说:“真的没有谁欺侮我。兴许是我发神经了。想哭就哭了。你不要瞎猜了。你生药铺子的事情摆平了吗。”

李自然没有想到绣娘居然在这样的心境下还关心着自己的事情。如果较真地说起来,绣娘所关心的这件事情是西门庆的事情,和自己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但是现在自己充当的就是西门庆的角色,所以李自然对绣娘还是生出了感激的情绪。他说:“你就不要关心我的事情了。只是一点小事,早就摆平了。”

绣娘却说:“医死人命的事情也是小事情?在你心中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大事呢?”

绣娘的话问得李自然无语了。

香儿这时在一旁说:“姐姐,和西门公子说点开心的话吧。我先出去了。”

说着香儿退出了房间。

现在的李自然垂下了头,他已经没有了面对绣娘的勇气。

绣娘又说:“你今天是从正门进来的么?”

李自然点头。

“妈妈没有为难你?”

李自然又点头。

绣娘感觉到了李自然的情绪有点异样,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李自然重新抬起头,朝着满是疑问表情的绣娘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绣娘说:“我不是给你说了么。你想看我可以晚上从后门来的。我晚上从来都是给你留着的。”

绣娘的话让李自然越加的感动。心里暗道:“这臭名远扬遗臭万年的西门庆咋就这么得绣娘的欢心呢?绣娘对这种男人如此痴情真的是不值啊!”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把如此痴情的一个绝色女子带回到二十一世纪去。因为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实生活中,这样痴情的女子的确是太过稀少了。二十一世纪的女子已经被赤裸裸的物质社会宠坏了……

“你在想什么呢?我在问你话呢?心不在焉的。”绣娘又说。

思想开着小差的李自然回过神,笑道:“没想什么?脑子里突然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绣娘说:“你人坐在我的面前,心却在别处,你还不如不来呢。”

李自然突然一把将绣娘的头搂在自己的胸口上,绣娘的身子顺势也依了过来,温顺地滑进李自然的怀里。

李自然说:“绣娘,假如有一天我要带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愿意跟我去吗?”

绣娘仰起脸,说:“你这话都对我说过一百遍了。”

李自然说:“这回我对你说的是真的。”

绣娘说:“是真的吗?”

李自然想了想,又有点气馁地说:“我也不确定。”

绣娘这时用柔嫩的胳膊挽住李自然的脖子,吹气如兰地在他的耳边轻柔地说:“傻瓜,我知道你对我说这种话是哄我开心的。明明知道你是哄我的,但是我也愿意听。我们女人不就是拿给男人哄的么?有人哄总比没人哄好。再说,你就是真的要带我出去,我也未必愿意跟你出去。我是不会去做你的三妻四妾的。这样的名分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分别呢?再说,我们女人,有时候迈出去了第一步,也许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说到这儿,绣娘的眼神又暗淡下来。

绣娘的话令李自然感到很别扭。他说:“我决定了。有机会我真的要带你走。带你去一个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去。”

绣娘伸出手背探了探李自然的额头,突然轻笑道:“你脑子没有发烧吧?我怎么听你说话就像是在说胡话。”

见绣娘不相信自己的话,李自然显得有点着急了。可是突然间又醒悟过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二十一世纪的李自然,而这个绣娘是大宋朝时期的绣娘,自己和这个绣娘之间存在的着代沟隔着一条宽阔的时光的河流呢!

想到这儿,对绣娘不理解他说的话,李自然的心中也就释然了。

李自然启发绣娘道:“绣娘,你相信有穿越这种事情存在吗?”

绣娘被李自然问得打了一个愣神,漂亮的眸子闪了一闪,说:“什么穿越?穿什么越?”

李自然说:“就是,就是通过一条神秘的时空隧道,从现代穿越到古代,从我们那儿穿越到你们这儿?”

绣娘越加的茫然,漂亮的眸子瞪得更大了。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自然,说:“什么隧道?什么现代古代的?什么你们那儿我们这儿的?我怎么一句话也没听懂?”

李自然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笑道:“算了。我成火星人了。”

绣娘说:“什么是火星人?”

李自然说:“你听不懂的。你听懂了你就是火星人了。”

李自然的话把绣娘彻底弄迷糊了。她又用手背探了探李自然的脑门,又探了探自己的脑门,说:“你脑子没发烧啊!”

李自然说:“我脑子是没发烧。是我们之间存在着严重的代沟!”

绣娘又被整迷糊了。说:“什么是代沟?”

李自然突然间笑了,说:“什么是代沟?说简单点,就是说你已经一千岁了,我才二十来岁。这就是代沟。”

绣娘突然从李自然的怀里坐起来,杏目圆睁地朝李自然说道:“你骂我!”

李自然一头雾水地说道:“我怎么骂你了?我没骂你啊!”

绣娘说:“你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你真厉害!”

李自然说:“我真的没有骂你啊!”

绣娘说:“你说我一千岁了。一千岁的女人不是妖精么?”

李自然一听,扑哧笑了。自己一旦和这个大宋朝的绣娘交流起来,之间还真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时光的河流。这已经不是用简单的代沟两个字可以解释得了的了。这完全是拧吧了……

于是李自然调整了自己的语法,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比方你总该明白了吧?”

绣娘却不依不饶地说:“你怎么不比方你一千岁呢?”

李自然把绣娘揽紧道:“按你的说法,我一千岁不成妖怪了么?”

绣娘扑哧笑了,说:“妖精配妖怪,不正好吗?”

李自然说:“可我真的不是妖怪。”

绣娘说:“我也不是妖精!”

李自然又笑了……

两人因为这个代沟的问题,倒把刚才尴尬的气氛给整融洽了……

绣娘这时从李自然的怀里挣脱出来,说:“好了,我不和你说混话了。我给你唱上一段曲子吧。”

边说边走到了窗前的那张古琴旁坐下,美目轻合,凝思片刻,然后玉指轻舒,在琴弦上轻轻一拂,如同垂柳拂面,一股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48 心痛的感觉

李自然对阳春白雪的东东并不是很在行,对于音乐来讲,他也不过喜欢的是周杰伦的《双截棍》,再进步一点,也就是刚开始流行不久的《青花瓷》了。

绣娘纤巧的玉指从古琴的琴弦上拂弄出的一串音符还是拨动了李自然的心房……

而在楼下的花厅内,随着绣娘拂弄出的音符传递过来,一直微闭着眼睛的曹光武突然就把一双金鱼眼睁开了,眼神也变得精光敞亮了起来。随着古琴音符传递过来的还有绣娘婉转悦耳的歌声:

正单衣试酒,

怅客里、

光阴虚掷。

愿春暂留,

春归如过翼,

一去无迹。

为问花何在?

夜来风雨,

葬楚宫倾国。

钗钿堕处遗香泽,

乱点桃蹊,

轻翻柳陌。

多情为谁追惜?

但蜂媒蝶使,

时叩窗槅。

东园岑寂,

渐蒙笼暗碧。

静遶珍丛底,

成叹息。

长条故惹行客,

似牵衣待活,

别情无极。

残英小、

强簪巾帻;

终不似一朵、

钗头颤袅,

向人敧侧。

漂流处、

莫趁潮汐,

恐断红尚有相思字,

何由见得?

听着楼上传来的绣娘的唱曲声,曹光武的神情变得陶醉迷离起来,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歌声传递出的意境之中……

一旁的周凸寅一直在暗中打量着曹光武的动静,看着曹光武如此陶醉的样子,周凸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老鸨子也在观察这两个看似来历不凡的人,当听见绣娘在楼上操琴唱曲的时候,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少她知道,绣娘现在的性子已经平和下来了。

周凸寅这时朝着老婆子轻轻招了招手,老鸨子走过去,周凸寅凑到老婆子的耳朵边小声说:“唱曲的应该就是你这儿的头牌小姐——绣娘了吧。”

老鸨子点头。

周凸寅说:“你去让西门公子下来,我有话给他说。”

老鸨子轻声说了声是,就转身往楼上走。

而这个时候楼上的绣娘已经是一曲终了。

曹光武似乎还沉浸在绣娘的余音袅袅中,脸上的表情依旧现出迷醉的神情。

周凸寅和花厅里的人都没有做声,怕打搅了曹光武的雅趣。

好一会儿曹光武才回转过神地说:“这小曲是谁人唱的?”

周凸寅连忙凑上去说:“就是我给你说的绣娘唱的。”

曹光武情不自禁地不住点头,说道:“好,好。这样的妙音真的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看来你这小小的清河县还真的是风月无边,情趣怏然啊!”

周凸寅说道:“我已经让老妈子上去了。估计一会儿你就可以一睹绣娘的芳容了。”

曹光武却一下子站起来说:“如此佳人怎可怠慢?我们还是上去一瞻绣娘的芳容吧!”

曹光武显然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周凸寅立刻说道:“如此尚好!如此尚好!”

说着脚跟脚地就跟着曹光武往楼上走。

老鸨子敲开绣娘的房门,还没来得及让李自然起身下去,曹光武和周凸寅已经上得楼来了。走廊上一阵咚咚咚的杂沓的脚步身响起,就见曹光武和周凸寅已经出现在了绣娘房间的门口了。

门口突然出现两个不速之客,绣娘也吃了一惊,从秀墩上站起身,一双妙目疑糊地看着曹光武和周凸寅两人。

老鸨子和李自然也没有想到曹光武和周凸寅会这么心急地就闯进了绣娘的房间,颇感意外。

而曹光武一看见站在古琴旁的绣娘,一双金鱼眼散射出来的光芒立刻就变得扑朔迷离的了。

有点措手不及的老鸨子慌忙朝绣娘说道:“绣娘,快来见过这两位大官人。”

绣娘矜持片刻,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李自然,脸上的神情突然间变得淡然如水。她轻移莲步,朝周凸寅和曹光武施了个礼,小着声音说道:“绣娘见过两位官人。”

曹光武这个时候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绣娘的身体,眼神就像强力胶粘在了绣娘的身上,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从秀墩上站起来的李自然这个时候显得有点手脚无措,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

曹光武扭头朝周凸寅说:“今晚上我就住这儿了,你就不用再给我安排别的住处了,呵呵……”

周凸寅说:“周某就依着庚年兄的意思吧!只要庚年兄不要觉得我有失怠慢之礼就是了。”

曹光武呵呵呵笑着说道:“不怠慢!不怠慢!如此尚好!如此尚好!呵呵……”

周凸寅作出一副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样子附和着笑。李自然用复杂的眼神望着绣娘,一脸的无奈……

曹光武说道:“好了,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你们就下去了吧。我要和绣娘在此间畅谈风月。”

周凸寅便朝李自然说道:“走吧,西门公子,我们还是下去了吧。”

李自然迟疑片刻,绣娘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又看了李自然一眼,李自然感觉心里被刀剜了一般的疼痛难受。

曹光武这时用冷冷的眼神瞟了一眼呆立在原地未动李自然,冷冰冰地说:“怎么?西门公子还想留在这儿和我一起共赏风月么?”

李自然心里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才对绣娘说:“绣娘,我下去了。你就好生侍候曹官人吧!”

绣娘淡淡地朝李自然说:“我会好生侍候你带来的每一个朋友的。”

李自然的心又似乎被刀子剜了一下。他转身走出了绣娘的房间,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49 觉醒的良心

良心觉醒了

坐在轿子里往回走的李自然心情是极其颓丧的。绣娘最后说的那句话令他感到一种无语言说的羞愧。

现在的他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怨气。原来他丫的对于自己成了一个冒牌西门庆还暗自庆幸,有种艳福不浅的沾沾自喜。但是现在看来,这种艳福消受起来还是挺让人闹心的。

这大宋朝的风月还真不是他可以随便玩弄的。也得讲究个实力啊!

李自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越想心里越窝火。

他打算今晚在御河桥见到大师兄的时候和大师兄好好商量一下,看大师兄能不能把自己再穿越回去。他甚至打算把绣娘也一同穿越过去。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实现。

现在的李自然有点信大师兄了。

李自然和周凸寅各回各家,分手的时候李自然连和周凸寅打招呼的兴趣也没有了。周凸寅当然也是感觉出了李自然的不痛快。所以在县衙门口落了轿,只是象征性地邀请了一下李自然到府上坐坐,李自然说要回家,周凸寅也就不再相邀了。

往自己喜欢的女人身上拉皮条,碰上谁也会感到不痛快的。

李自然回到自己的庄园,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庄园里依旧花团锦簇的透露出繁华的景象。但是在心绪烦乱的李自然看来,庄园里的鲜花已经不是鲜花,蝴蝶已经不是蝴蝶,全都他妈的显得乱糟糟的。

莫管家看见李自然背着手回来,还是作出老实诚恳的样子说道:“公子回来啦。”

李自然用眼神冷冷地斜瞟了一眼莫管家,连应一声的兴趣也没有,径自走他的道。剩下莫管家站在原地看着李自然的背影发愣。

李自然原本是要径自去书房的,看见春梅在一个假山旁的花园里捉蝴蝶玩,就站住了,说:“春梅,大奶奶在吗?”

春梅说:“大奶奶出去了。一会儿让我和莫管家去接她。”

李自然说:“她没说上哪儿去么?”

春梅的神情显得有点不自然,说:“大奶奶是去她的玉楼姐姐那儿聊天散心去了。”

李自然正想问那个玉楼姐姐,但立刻意识到这样问很明显的就会令自己的假身份穿帮,所以就喔了一声,假装知道了。

他回转身,看见莫管家还愣在哪儿,就朝莫管家说道:“莫管家,生药铺子的事情摆平了吗?”

莫管家见李自然主动问他,几步走上来,说:“公子,已经摆平了。就是那个江湖郎中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还跪在生药铺子的门口呢!给她的父亲求情,让我们放了他的父亲。”

李自然喔了一声,说:“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莫管家说:“我正想给你说的。可是看公子你心情不好,就没有说。跪就让她跪在铺子门口吧。也正好向过往的人证明医死人不是我们生药铺子的责任,而是那个江湖郎中的责任。”

李自然看着莫管家,沉着脸说:“这样做你觉得妥当么?”

莫管家讨好地说:“有什么不妥的。膝盖跪软了,她自然会走人的。我给生药铺子的人也打了招呼的,不用去理会她的。”

李自然又喔了一声,说:“她跪在我们生药铺子干什么?我们可以做主放了他的父亲么?她跪也得到县衙去跪啊!”

莫管家说:“我咋知道。兴许又是受谁的指使吧?”

李自然说:“还有谁想和我们过不去么?”

莫管家说:“我也只是猜猜。听说我们生药铺子对面有一个生药铺子也要开张了。”

李自然说:“你这是听谁说的。”

莫管家说:“这事你不也早就知道了么?”

李自然又喔了一声,清了一下嗓音,想了想,说:“这事大奶奶知道么?”

莫管家说:“还没来得及给大奶奶说呢。”

李自然说:“这事你就别告诉大奶奶了。你带我去生药铺子上看看吧。”

莫管家说:“一会儿兴许大奶奶就要回来了,看你不在,又会怀疑你去魁花楼的绣娘那儿去了。”

李自然一听莫管家又提起绣娘,心里就老大的不舒服起来,说:“我和大奶奶之间的事你少在那儿掺和。我叫你带我去生药铺子你就带我去生药铺子。”

莫管家说了声是,就迈着小碎步急冲冲地去安排轿子去了。

李自然又朝春梅招了招手。春梅没有明白李自然是什么意思,站在那儿愣了一下。李自然不大耐烦地说:“春梅,我叫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春梅的脸上显得很慌乱,还是走过来,说:“大官人要问春梅什么话?”

李自然小声问春梅道:“这个莫管家经常半夜去敲大奶奶的窗户么?”

春梅一听,惊慌地说道:“大官人,我可什么都没有看见,也没听见。我每天晚上都睡得死死的。”

李自然看着春梅的眼睛,一眨不眨。春梅的一张漂亮的粉脸涨得通红。她被李自然的目光压得低着头,吱吱唔唔又地说:“大官人,你晚上看见什么了吗?”

李自然冷笑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都当我是瞎子得了。”

春梅一听,越加的慌张,几乎就要哭出声的说:“大官人,春梅只会照顾大奶奶。其他的事春梅真的不知道,也没看见。”

李自然说:“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没有逼着让你招认什么事情。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你而已。”

春梅怯懦地小声说道:“谢谢,大官人。”

李自然又说:“春梅,大奶奶真的是去玉楼姐姐家串门吗?她不会在外边养着小白脸吧?”

春梅一听,慌得越加六神无主,哭了起来,说:“大官人,春梅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是在外间听了谁说大奶奶的坏话,你问外间的人好了。你就不要问春梅了。”

李自然看着春梅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好,我不问你了。记住,今天我问你的话你不要在大奶奶跟前提起。”

春梅如释重负地说:“春梅不会的。”

李自然说:“去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一会儿跟我去生药铺子去。”

春梅疑糊地抬头看着李自然,说:“一会儿还要去接大奶奶回家呢。”

李自然说:“不用去接她,没人接她,她想回来自然会有人送她回来。”

说着话,莫管家又迈着细碎的步子回来了,说:“公子,轿子已经在外间候着了。”

李自然对春梅说:“快去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春梅转身,急促地小跑着去了。

莫管家问道:“公子,春梅怎么哭了。”

李自然冷冷地说:“她想哭就哭呗!”

说完背着手就往外面走。

莫管家跟在李自然的后面说:“公子,我在外面准备了两顶轿子。一顶是抬你去生药铺子的。一顶是去接大奶奶的。一会儿我就不跟你去生药铺子了。让春梅陪着你去。我去接大奶奶。”

李自然说:“大奶奶说了上哪儿去了吗?”

莫管家说:“是去孟玉楼哪儿去了。”

李自然故作淡然地说:“大奶奶和孟玉楼倒是走得挺近的。”

莫管家说:“前阵子孟玉楼的老公死了,一个人孤苦得很,一直是大奶陪着她散心的。”

李自然说:“以后让大奶奶少去点。寡妇门前是非多。”

莫管家却说:“大奶奶是个女的,去去倒是无妨的。”

李自然提高了声音说道:“顶嘴。”

莫管家立刻连声应道:“是是是,我一定把你的话说给大奶奶听的。”

李自然说:“那你去接大奶奶吧。记住,我去生药铺子的事你别给大奶奶说。知道么?”

莫管家又连声说是。

春梅梳了妆出来,李自然已经坐在轿子上等了春梅好一阵子了。看见梳了妆的春梅显得越加的娇小可人,李自然的心情也就好了八九分。他又招手让春梅上他的八抬大轿。春梅犹豫着不敢上。李自然说:“我叫你上来你就上来。”

春梅依旧进退两难地说:“一会儿大奶奶知道了我坐你的轿子,会生气的。”

李自然盯着一旁的莫管家说:“我不对大奶奶说谁敢跟大奶奶说!当心我揭了他的皮。快点上来。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春梅终于犹豫着上了轿子,而莫管家却象个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被李自然冷冰冰的目光压了下去。

轿子里的李自然并没有过多地问春梅的话,而是一直闭着眼睛养神。只是春梅身上阵阵的暗香袭入他的心扉,令他的心还是起了一阵子小的波浪。这种小波浪反而让李自然的神经变得警觉了。他暗暗告诫自己:“李自然,你千万别动歪心思了。才来一两天,你丫的做的龌龊事就已经够多的了。再这么混下去,你丫的连人性都会泯灭殆尽的。你都快要不是一个人了,整个一个畜生了!”

在这一刻,李自然的良心开始渐渐的觉醒了……

50 愣充好汉

李自然来到生药铺子的门口,生药铺子已经快要上板打烊,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干吧老头正吆喝着几个店伙计收拾着铺子。见李自然从轿子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跑讲出来:

“大官人来啦!”

干巴老头的声音浑厚敞亮,倒是显得底气十足。

李自然当然不认识这个干巴老头,装模作样地喔了一声。

倒是跟着李自然的春梅显得比较乖巧,朝账房先生说道:“吴先生,准备打烊了?”

被唤作吴先生的账房先生对春梅也是显得特别亲热,说道:“春梅也来了,快请大官人里边坐。”

李自然背着手,煞有介事地环顾了一下生药铺子,然后才把眼光投向跪在生药铺子门口的那个女子。

李自然朝吴先生说道:“我就不进去坐了。”

说着便朝那个跪着的女子走去。

女子在生药铺子门口跪的时间太长,人已经快要虚脱了般的摇摇欲坠。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走来,扭过头,一张粉嫩清秀的脸上梨花带雨,泪水涟涟的眼睛充满了哀怨的神情。

李自然立刻被女子的这种眼神震撼了。

李自然回头朝吴先生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先生快步走上来说:“大官人,莫管家回去没有向你说起么?”

李自然说:“倒是向我提起过。但是你们也不能让一个弱女子死跪在铺子的当口上啊!你看这铺子上的匾额取的什么名儿?济世药铺。让这么个弱女子长跪在门口,这叫济世么?这不是在作孽么?”

李自然的话把吴先生当时就弄愣了。怎么一贯惟利是图的西门大官人突然间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听口气完全是一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的心肠啊!这是西门大官人说的话么?

可是立刻吴先生又回过味来。兴许是西门大官人看上这个楚楚可怜女子的姿色了吧。故意要装出一种大善人的样子。

于是吴先生朝李自然说:“大官人,我也是三番五次地出来请她起身的。可是她就这么跪着,说要等你和大奶奶来给个说法才起来。”

李自然说:“我这不是来了么?”

于是吴先生便上去对姑娘说:“姑娘,你看,我们大官人现在来了。你有什么委屈,什么要紧的话就给我们大官人说吧。”

女子一直扭着头看着李自然,眼睛里的泪水盈盈闪动,鼻子一酸又要哭出声来。

李自然是个软心肠的人,原先当混混的时候也怕见到哪个女子在他的面前哭。只要哪个女子在他面前一落泪,他丫的什么狠手段都使不上了。这杂种天生就是一个怜香惜玉的情种。

他朝女子说道:“姑娘,你先别在我面前哭。我怕看见这个。你先起来,有什么委屈到铺子里再说吧。”

一旁的春梅非常伶俐,她上去把女子搀了起来,然后往铺子里去。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围聚起了一波看热闹的三教九流的人。有几个混混还开始起哄。

“嗬,装好人的嘿!”

“兴许又是别有用心吧?”

……

李自然听着几个混混的冷嘲热讽,斜眼瞟了一下,也不多做计较,径自往铺子里去。

吴先生朝围观的闲杂人员挥手说道:“都散了吧!有什么好围观的。要想买药的赶紧,没病没灾的回家,时候不早了,回去抱各家的老婆才是正事。”

几个混混一听,又嘻嘻哈哈地道:“吴先生,我们没有老婆抱谁家的去?”

吴先生说道:“想抱谁的抱谁的去。清河县到处都是卖春的窑子,你们还找不着地儿么?”

几个混混有说道:“我们不像你们济世药铺的西门大官人有钱啊!天天这家窑子出,那家窑子进的。”

吴先生不耐烦地朝一个混混说道:“谢老二,你别一天到晚的瞎晃荡着没事干到我这儿瞎起哄。我告诉你,我们大官人赶上今儿个心情好,不与你们作一般的计较。要是碰上我们大官人生了气,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被唤着谢老二的混混一脸不屑地涎着脸说:“别拿你们这个狗屁大官人来压我。别人怕他老子可不怕他。不就靠着祖上积下的家产混日子么?不是投胎投了个好老子,兴许还混得不如老子呢?老子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什么玩意儿!”

混混谢老二的话在李自然听来很刺耳,虽然他明白自己不是西门庆,谢老二的话也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那个已经变成了野狗的西门庆去的。但是他依旧觉得这谢老二没有给自己面在。若换作当初他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个小镇上当混混的时候,兴许他早就冲上去将谢老二放翻在地了。李自然当混混的时候脾气可是大着呢!

可是,现在李自然也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毕竟现在是在大宋朝的地界上混,初来咋到,人情世故,法律条文啥也不懂,两眼一抹黑。如果由着自己当混混时的性子来,整出事了怕不好收场,所以就忍了。

现在李自然的头脑相当的理性。

吴先生也懒得和这些混混下扯淡,不再理会,径自走进了铺子。招呼伙计给李自然沏茶。

李自然朝吴先生吩咐让店里的小儿把板上了。然后安排女子坐下。

女子一直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李自然。眼里的泪水一刻也没有干过。她兴许没有想到李自然会用这样的态度来招呼他。

李自然并没有马上问女子的话,而是问吴先生道:“刚才谢老二那几个混混好像对我很不服帖。”

吴先生说道:“大官人这一段时间难得过来。其实这几个混混我猜想八成是对面刚要开张的那个生药铺子花钱雇来起哄的。大官人不用理会的。莫管家已经吩咐下来了。他会料理好这个事情的。”

李自然又喔了一声,说:“莫管家说过话了。”

吴先生说:“说过了。所以这点小事就用不着大官人您操心了。”

李自然装模作样地端起青花瓷的盖碗茶小呡了一口,清了一下嗓音,然后才对那个女子说道:“说吧,姑娘,有什么难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给你解开。”

女子话还没有说出口,倒是先嘤嘤地哭起来。

春梅递了手绢给女子,轻声朝女子说:“说吧,我们大官人都来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我们大官人说吧。”

女子突然起身,给李自然扑通跪下了,哭着说道:“大官人,你得救救我父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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