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然顿时慌了神,手上端着的盖碗茶也差点从手里颠掉。忙朝吴先生喊道:“快扶她起来!快扶她起来!”
吴先生上去将女子扶起来。女子继续嘤嘤地哭泣。
李自然说:“姑娘,你老在我面前哭算怎么一回事?你有什么难事就尽管给我说。我能帮上你的一定会帮的。”
女子这时才又擦了一把眼泪说:“大官人能够帮上小女子的。只要你去知县老爷那儿求个情,让他放了我的父亲,小女子就是给大官人当牛做马也是愿意的。”
李自然说:“就为这事你哭成这个样子?值得么?我以为是多大个事情呢?好了,你也甭哭了,明天我就去让周老爷放了你的父亲。”
女子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简单,有些不敢相信地说:“真的?”
李自然说:“未必我还骗你么?”
这时一旁的吴先生却轻轻拉了拉李自然的衣角。李自然扭头问吴先生:“有什么不妥么?”
吴先生小声说:“这事大奶奶已经吩咐过了。使银子的事我们不用管的。”
李自然一听顿时就来火了,将手上的盖碗茶往八仙桌上一跺,道:“操!这家是我作主还是大奶作主?是大奶奶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吴先生没有想到李自然的脸就像六月间的天气,说变就变,一时间乱了方寸,刚要说话,却见春梅在给他使眼色,脑子里迷糊得有点转不开。原本他是想说生药铺子的事一直是大奶奶在管着的。有了春梅的眼色,也就把话咽回去了。
这个时候,生药铺子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却见吴月娘和莫管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吴月娘前脚刚一迈进生药铺子的门就冷笑着朝李自然说道:“嗬!今儿个我们的大官人怎么说话的底气这么足?又想在漂亮妹妹面前愣充好汉了么?”
吴先生见吴月娘来了,低三下四地上去朝吴月娘招呼道:“大奶奶来啦!”
吴月娘没有理会吴先生,而是笑盈盈地朝着李自然走过去,那眼神满是嘲笑的意味。
李自然突然就觉得这个吴月娘满肚子都是心机。他的方寸有点乱了。毕竟自己是冒充的西门大官人,底气一点都不足啊……
51 遭遇河东狮吼
李自然站起身,刚才的大男子形象顿时就萎了一半,他是被月娘富贵逼人的气质给压下去的。
他朝月娘说道:“月娘怎么来了?”
吴月娘冷眼瞟了李自然一眼,就着一张大椅子坐下,又瞟了一眼那女子,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朝李自然说道:“你西门大官人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看见漂亮妹妹就发痴呆了。”
李自然很尴尬,而那个女子却并没有因为吴月娘的出现而被吴月娘的气势所吓倒,她又朝吴月娘跪下,哭泣着声音说:“大奶奶,你就发发善心救救我的父亲吧!我母亲早死。我和父亲从小就相依为命。没有了他,我也是活不下去的。大奶奶,你行行好吧……”
吴月娘用手中的罗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粉嫩的脸,皱了一下眉头,说:“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上这儿来强逼我们。你知道你的父亲因为乱开方子医死人我这生药铺子蚀了多大的财吗?就你现在这样子,你就是八辈子做牛做马也是还不上的。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好意思逼上我的门儿上来了。”
女子哭着说:“大奶奶,医死人真的不怪我父亲开的方子啊!我父亲被抓去的时候他亲口对我说他是冤枉的。他的方子是不可能吃死人的。”
吴月娘冷笑着说:“这么说来,还是我们济世堂冤枉你的父亲了?”
女子说道:“我没有这么说。”
吴月娘呵呵又是一声冷笑,说:“你的言外之意不是这个意思么?还狡辩。”
这时女子跪着朝吴月娘挪了两步,嘤嘤哀求道:“大奶奶,你只要救出玉环的父亲,玉环就今辈子做牛做马来服侍大奶奶。”
吴月娘冷哼一声道:“我可消受不起。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乱撒野的浪蹄子给我抬出去。”
吴月娘突然间变了脸。几个一直候在一旁的店伙计立刻就要上手。
李自然觉得这个吴月娘简直是太不近人情了。都是女同胞,这又是何必呢?无非是你吴月娘一不小心嫁入了有钱人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要是你也同这个玉环一样,出生清平,命运不济,兴许你还不如这个玉环呢。凭你的品行,说不定你还是一个娼妓还说不准呢!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为富不仁?至于吗?
于是李自然终于忍无可忍地喊道:“慢!”
李自然的话令吴月娘打了一个了愣神。她有点理解不了这个西门大官人了。看来这个西门大官人真的是见色起意,铁了心地要帮这个女子了。简直是不把她这个吴月娘放在眼里了。这不是要造反了么?
于是吴月娘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自然,说道:“嗬!我们的大官人难道还有点舍不得了。”
李自然在努力控制着心里愤懑的情绪,他耐着性子对吴月娘说:“月娘,事情已经摆平了,银子也花出去了。把玉环的父亲从牢房里放出来也不过是我去说一句话的事情。至于这么为难玉环姑娘么?”
吴月娘一听,讥讽道:“你西门大官人的面子现在果然是不小了。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搞定!原来外间说你西门大官人手眼通天,我还有点不大相信。今儿个看来,我不信也是不行的了。”
李自然说:“月娘,你就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了。这事用不着你为难。我一会儿去说说就成了。”
月娘突然间柳眉一竖,河东狮吼地朝李自然尖叫道:“谁跟你见外了。我告诉你西门庆。你别一见到有点姿色的娘们就假装好人作出一副菩萨心肠。别人不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玩意儿么?我今儿个还就跟你明说了。老娘之所以急着赶来,就知道你肠子里生出了什么玩玩绕。在这个女子面前,今儿个你就甭想愣充好人了。”
李自然见吴月娘露出一副泼妇相,心里已经厌恶起来,但还是继续耐着性子说:“月娘,你咋说我都行。只是这玉环的父亲,我还真是要出面给她放出来。相依为命的,不容易啊!”
月娘终于雷霆震怒了,她站起身,端起茶几上的盖碗茶使劲往地上一摔,茶碗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月娘一捋宽大的袖子,露出藕节子般白嫩的手臂,用玉葱般纤细的手指指着李自然的额头尖声吼道:“好你个西门庆,你终于露出你的本来面目了。敢公然和老娘唱对台戏了。看来为了外间的婆娘,你已经可以不管不顾了。根本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
李自然终于开始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了,说:“我怎么就不管不顾了?我不就是要去做件积阴德的事情么?”
吴月娘又尖起嗓音说道:“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我做的就是损阴德的事么?”
李自然顺嘴回道:“损不损阴德自个儿知道。”
李自然的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只见吴月娘冲上来照着李自然的脸就是一巴掌地掴来。
李自然万万没有想到一贯气质优雅的吴月娘突然间会变得如此凶悍,整个一个凶相毕露的母老虎了。本能地让旁边一闪。
吴月娘因为使力过大,掴了一个空,收势不住,一下子撞在了一个柱头上,总算是没有晃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目瞪口呆。莫管家一下子上去扶住吴月娘,连声说:“大奶奶消消气呀!你们两口子怎么为这事打起来了?”
凶悍毕露的吴月娘此时哪里还听人的劝阻,她一把将莫管家荡开,依旧要朝着李自然冲将上来。
这时的李自然也冲动起来,心里说:“哪儿来的这么野性的婆娘?老子耐着性子没发火,你他妈的倒先冲老子动手了!也不知这西门庆当初是咋在这婆娘面前混的!操!”
于是他朝莫管家大声喊道:“莫管家,你放开她,让她过来。老子今儿个还不信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自然的这句话可算是把吴月娘的怒火彻底点着咯,只见她暴叫一声:“西门庆,你个狗日的,老娘和你拼了!”便朝着李自然披头散发地扑了上来……
李自然这回早有准备,身子微微一晃,顺手抓住扑过来的吴月娘的手轻轻一牵,吴月娘便飞扑了出去,将正中央的一盆花架上的兰花扑倒在地,人也摔了一个跟斗。
这一摔把吴月娘摔懵了,她愣了一瞬,没有从地上站起来,突然间就呼天抢地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捶胸跌足地大声喊道:“不得了了,打死人了,狗日的西门庆变心了,为了外面的婊子在家里打自己的大老婆了……”
这样子不顾家风门脸的闹法把莫管家和账房吴先生都弄傻眼了。春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个叫玉环的姑娘也愣住了。
现在只有李自然是镇定的。他朝莫管家喊道:“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婆娘给我弄到轿子里去抬回家。别让她在这儿丢人现眼!”
莫管家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了李自然还能说出这样有分量的话,愣住了!
李自然又朝莫管家喊道:“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
莫管家的脸上表情就像扭麻花似的抽搐着。他实在是太为难了。
还是春梅懂事,她上去边扶吴月娘起来边朝吴月娘说:“大奶奶,你别这样好么?大官人今天也是心情不好。你该体谅一下大官人才是的。我们回家吧!这儿的事咋管不了就不管了。”
这个时候的吴月娘却并不犯犟了,春梅扶她起来她也就起来了,只是边起身边哭:“春梅啊!狗日的大官人变心了,他已经不要我们了。我命苦啊!”
春梅也流着眼泪安慰吴月娘:“大官人不会不要我们的。我们先回去吧。”
说着搀扶着吴月娘往外面走。
看着吴月娘和春梅搀扶着边哭边往外走的背影,李自然的心突然间软了……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啊!自己咋就下得了手呢?
李自然情不自禁地扇了一记自己的耳光。
莫管家这个时候也脚跟脚地出去了。
这当儿,外面却想起了围观的人幸灾乐祸的鼓掌声。
52 二十一世纪的良心
心里生出一点自责情绪的李自然这个时候再回过头看玉环,玉环也正睁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李自然。也许现在玉环的心里也有点弄不明白了。传说中的西门大官人不是一个惧内的主么?怎么这回子为了自己的事情敢跟吴月娘翻脸了……
账房吴先生也愣在那儿了,他也觉得这个事情挺蹊跷的。怎么这个西门大官人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连性情也变了!这是咋滴了?
这时,就见一条形象猥亵,体形瘦小的哈巴狗从门缝内窜了进来,一进来就朝着李自然汪汪地吠叫了两声。
吴先生现在正为吴月娘和李自然两口子的事情烦着呢,一见这跳猥亵的流浪狗就来了气。正找不着地儿撒气的吴管家立刻就吩咐店内的伙计道:“哪儿来的野狗,快用棍子把这讨厌的家伙赶出去。”
李自然却说道:“慢,让它在这儿吧!”
这条猥亵的哈巴狗当然就是西门庆了。它窜进来吠叫的两声吴先生和店内的伙计们听不懂,李自然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他是在夸李自然呢。
它又朝李自然说道:“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怎么敢这样对待我的大老婆?你可真有胆量的。唤作我,打死我也不敢。她可是出了名儿的泼妇啊!你杂种总算是给老子出了一口恶气!其实老子老早就想象你这么收拾这婆娘了,可是就是下不了手。你这回算是让那个婆娘知道点厉害了,呵呵……”
李自然朝野狗西门庆说:“你不是恨死老子了吗?这回子你总算是心里爽了吧!”
野狗西门庆却一翻脸说道:“我爽个屁。一想到你日了她老子心里就不爽!你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自然居然冲着野狗西门庆呵呵地笑了起来,而且笑得相当邪恶。
看着李自然对着野狗西门庆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账房吴先生和店内的伙计们都被弄晕菜了。
这西门公子究竟搞的是什么名堂啊?怎么一出一出的越整越离谱?和一条臭狗也说起胡话来了,该不是中什么邪了吧?
李自然这时朝吴先生说道:“叫伙计把这条野狗赶出去吧!我看着它也不顺眼了,狗日的朝着老子也乱咬!”
吴管家立刻吩咐伙计们拿棍子要揍野狗西门庆。野狗西门庆一见李自然突然间翻了脸,打了一个愣神就要开溜,但是,一个伙计早已经鬼鬼祟祟地跑到门口篷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野狗西门庆顿时慌了声,朝着李自然呲牙咧嘴地吠叫道:“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要谋杀老子么?你狗日的不得好死!”
李自然继续邪恶地笑着朝野狗西门庆说道:“还朝老子乱吠么?”
气急败坏的野狗西门庆这个时候已经被几个拿着棍棒的伙计逼到了墙角。几个伙计也笑得极其邪恶,大有一棍子就要将野狗西门庆送去见阎王的架势。
躲在墙角的野狗西门庆因为愤怒和害怕浑身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它终于哀哀地朝李自然求饶道:“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冒犯你了。老子的所有身家都被你占有了,包括老子的老婆情人。你丫的连老子的一条狗命也不放过吗?”
见野狗西门庆服了软,求了饶,李自然也觉得满解气的。
其实李自然也不是非要将这条野狗弄死不可,只不过是想吓吓它罢了。他一直觉得将这条野狗留着以后或许还会派上点用场。于是又朝拿着棍棒的店伙计们说道:“放了它吧!它都混成这副模样了,也怪不容易的。毕竟是一条命。”
李自然发了话,店伙计们也就收拾起了手中的棍棒,打开关上的门,野狗西门庆朝着李自然又是汪汪的狂吠两声,然后就象丧家之犬般地奔逃了出去。
账房吴先生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这个在他的心目中心狠手辣的西门庆怎么突然间就心性大变了。还真变成一个活菩萨了,连一条狗命也怜悯起来了。难道这世道真的变了?
李自然也知道他的言行已经引起了账房吴先生的怀疑,但是他也懒得去理会这些。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回到西门庆的庄园把吴月娘诓过来。毕竟他还要冒充西门庆在大宋朝的地界上混上一段日子,和这个吴月娘还要处上一段时间。要是不和这个婆娘搞好关系,恐怕以后混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既然这个婆娘能够把个西门庆收拾得这么服帖,难保不会使上一些手段反过来收拾自己。
李自然是个很聪明的李自然,他学会在为人处世上留后手了。
他朝玉环说道:“姑娘,你刚才也看见了。为了你的事情,我连我的老婆也得罪了。既然我答应了你的事情,我是会给你去办的。你就先回去吧。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明天你们父女就可以团聚了。”
玉环的脸上依旧挂着斑斑泪痕,她用楚楚可怜地眼神看着李自然说:“谢谢大官人,玉环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大官人的。”
李自然说道:“你先回去吧!报答的事以后有空再说吧。”
玉环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自然说:“怎么?你还有什么难事么?”
玉环迟疑片刻说道:“大官人,玉环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李自然不解地说:“怎么会没有地方可以去呢?你和你的父亲原先不是借宿在一个小旅馆里的吗?”
玉环说:“大官人有所不知,自从我的父亲出事以后,旅馆的主人就把我赶了出来。我已经在外面露宿了两个晚上了。”
李自然说:“你咋不早说?这个店主人也真够歹毒的。一个弱女子在外面露宿,哪的多危险?遇上歹人的怎么办?”
玉环说:“其实也不是店主人歹毒。实在是他也怕连累到他。”
李自然说:“这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没有地儿可去了?”
玉环说:“是的,大官人。”
李自然想想,朝吴先生说道:“吴先生,你看能不能将玉环就安排在济世堂暂住一宿?”
吴先生显得有点为难地说:“大官人,济世堂没有空房给玉环住啊!再说,这玉环又是一个年轻女子,这店内的伙计又个个都年轻气盛的。你让我咋安排得了?”
李自然说:“这还真是个麻烦事情。”
这时,吴先生闪烁着一双小眼睛说:“大官人,要不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把玉环带回去。”
李自然说:“你这不是想故意看我的笑话么?你刚才又不是没有看见为了玉环的事我和大奶奶都干上架了。如果再把玉环带回去,她不和我拼命不可!”
吴先生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嗬!哪你看这该咋办呢?”
李自然思索片刻,说:“你去把玉环暂时安排在一个小旅馆住下再说。”
吴先生说:“我去合适么?”
李自然开始不大耐烦地说:“你去不合适未必我去还合适了?快去!别他妈的罗里啰嗦的。”
于是吴先生就只好带着玉环出去寻住宿的小旅馆去了。
处理了这一档子事后,李自然觉得脑子有点昏沉沉的了,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想想还得到御河桥见大师兄,就不敢再做停留,坐上候在门外的八抬大轿回了庄园……
53
回到西门庆的庄园,已是暮色时分。
李自然一跨入庄园的高门槛,就感觉庄园里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头。首先是门庭两边的大灯笼没有点着,使整个庄园也显得阴气森森的。再往庄园内走,气氛越加的凝重,四周黑沉沉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
李自然的心悬了起来,这样的气氛使他很不适应。
这时他看见莫管家匆匆地走来,就叫上莫管家:“莫管家,天都黑了,怎么还不把门口的灯笼点上。”
莫管家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才神神秘秘地朝李自然说:“大奶奶不让点灯。”
李自然说:“这么大的园子,不掌灯这哪儿成呢?万一藏个贼进到园子里怎么办?”
莫管家说道:“大官人,大奶奶不让掌灯就不能掌灯。今晚上我们这些下人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李自然说:“怎么晚饭还没有着落了?这吴月娘究竟想干什么?”
莫管家说:“还不是今儿个大官人伤了大奶奶的面子。大奶奶正没地儿撒气呢!”
李自然说道:“这婆娘可真变态。没地儿撒气也不能找你们撒气啊!她要是实在气不过,可以再来找我撒泼啊!”
莫管家一听,露出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压着声音朝李自然说道:“大官人,你就别再捅篓子啦!大奶奶的脾气平常你又不是没有领教过。今天也不知道是你大官人脑子里的那股浑水犯了,为了一对江湖游医妇女,居然敢这么和大奶奶横杠了。拖累得我们这些下人也跟着遭殃。”
李自然说:“你也敢这么抱怨老子么?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了!”
莫管家说:“我不是抱怨你,大官人。我是说你还是该咋让着大奶奶就让着大奶奶。为了外间的贱婆娘,和大奶奶的关系搞僵了不值当啊!大奶奶虽然脾气是暴躁了一点,但是操持家务却是一把好手啊!”
李自然说:“我和大奶奶之间的事情咋处理我比你清楚,你个做下人的少插嘴。你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
莫管家说道:“我这不是去叫家丁给大门上栓吗?”
李自然说:“上什么栓?一会儿我还要出去办点事呢?”
莫管家说:“你还真要连夜去找县太爷说情,把那个江湖游医放出来啊?!”
李自然没好气地说:“我的事情你少管!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莫管家见李自然生了气,就作出唯唯诺诺的样子要往大门口去。这时李自然突然说:“昨晚上有谁在敲大奶奶的窗户你知道么?”
莫管家打了一个愣神,声音有点变调地说:“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大官人。兴许是野猫踩翻了大奶奶窗台上的花盆儿吧!”
李自然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地说:“我晚上要随时出去应酬,经常不着家。大奶奶那边的动静你可得精心着点。要是大奶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拿你试问。听见了么?”
李自然柔中有刚的话令莫管家打了一个激灵,声音发飘地说了声是,就迈着小碎步急冲冲地往大门口小跑着走了。
李自然看着莫管家在暮色里幽灵般的背影,邪恶地笑了笑,然后就朝吴月娘的厢房走。
吴月娘的厢房前栽种着一排桂花树,桂树笼罩在暮色里,有点影影绰绰的嫌疑。
李自然的脚步开始迟疑了。对于吴月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性情,他还真是没有底。毕竟他和这个刁蛮的婆娘只是有了一两回的切磋,吴月娘真实的一面他根本就没有领教过。
李自然在吴月娘的厢房前有点举步维艰了。
这时,春梅推开厢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李自然看见春梅,心里陡然间生出一丝亲切感,他鬼鬼祟祟地朝春梅小声喊道:“春梅!”
春梅也看见了李自然,慌忙用食指竖在嘴边朝李自然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暗示。李自然就站在那儿静悄悄地等春梅走过来。
春梅把头小心翼翼地伸进半掩着的房门内朝里望了望,然后抽身出来,轻轻掩上房门,朝李自然轻手轻脚地快步走来。
李自然朝春梅指了指厢房。春梅拉着李自然走到厢房外的一笼花荫下,细着声音说:“大官人,你今天可把我吓着了。”
李自然说:“我怎么把你吓着了。”
春梅说:“你对大奶奶的态度啊!我可从来没有看见过你象今天这么象一个男人。”
李自然见春梅此时的脸上居然带着一股欣喜之色,说:“你是说我原来不像个男人么?”
春梅继续压着嗓音小声说道:“不是。我是觉得你今天特象个男人。”
李自然说:“春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闹不大明白了?”
春梅说:“我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今天觉得你对大奶奶的态度和对玉环姐姐的的态度就是像个男人。真的。”
李自然听见春梅这么说,心里情不自禁地又生出些许底气,开始沾沾自喜起来,说:“真的么?”
春梅居然巧笑着朝李自然竖起了大拇子。
李自然的心里更爽了。
他说道:“泼妇现在躲在黑屋子里在干嘛?”
春梅的眉头又皱起来,说:“房间门关得死死的。不让我进去。我躲在房门口听了老半天,没听出什么动静。”
李自然说:“不会是想不通,抹喉上吊了吧?”
春梅说道:“才不会呢!”
李自然说:“那你给我分析分析泼妇会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干什么?”
春梅摇摇头,说:“我也说不准。反正你今晚上够呛。”
李自然一听,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下闪,说:“那我今晚上还是上魁花楼的绣娘那儿住一宿得了。”
春梅说:“大官人,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上魁花楼去?你想出大事吗?”
李自然说:“哪怎么办呀?”
春梅说:“大官人,怎么你突然又变得那么胆小了?下午你的威风哪儿去了?”
李自然似有所悟似的说:“你是说我还是和泼妇硬碰硬!”
春梅眨了一下狡黠的大眼睛,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李自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说:“要不我先到书房去想想。”
春梅说:“去吧。”
李自然就灰溜溜地往书房去了。他要一个人安静地思考该怎么去面对吴月娘了……
这的确是一个很迫在眉睫的问题!
54 如何过关
李自然走到书房的门口又改变了注意,他没有紧到黑咕隆咚的书房里,内心里对黑暗生出排斥的情绪。
于是他来到书房外的那个小天井里,就着那颗大槐树下的一张逍遥椅躺了下来。他现在的思绪有点混乱,脑子浑僵僵的泛着疲惫。从穿越到现在,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搞得他穷于应付,使他有种身心疲惫的感觉。
李自然这个时候开始对真正的西门庆生出一丝同情来。设身处地地想想,感觉这个遗臭万年的家伙在大宋朝的地界上混还真不是旁人想象的那么随心所欲,风生水起,风月无边的。
就一个吴月娘也就够他小子受的了!
只要是个人,他妈的就都会有难言之隐!理儿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就拿自个儿来说,虽然现在不小心穿越到了风花雪月的大宋朝的地界,而且一不小心侥幸地变成了西门庆,貌似还很有钱。可是,一旦具体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上的时候,要想真正做到李太白他老人家说的那种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境界,却还真是不太现实了。
生活就是生活,一旦落实到每一个实实在在的细节上的时候,富有情趣的很诗意的东东就变得寡淡了。
生活还真就是一个白菜帮子!
李自然正躺在逍遥椅里为在大宋朝的生活打着具体俗气的比喻的时候,春梅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李自然听见旁边石几上发出瓷器叩击出的轻细声响,睁开微闭的眼睛,夜色朦胧中,春梅在石几上给他沏了一碗好茶。
清香扑鼻的茶香沁入李自然的心扉,使他的精神一下子就振作了起来。再和着夜色里沾了露水之气的阵阵槐花的香味儿,李自然瞬间就感到心情气爽了。
他朝春梅说道:“春梅,谢谢你。”
春梅说:“大官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客气了。照顾你原本就是我应尽的本分。你这么一客气,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自然从逍遥椅里欠起身,说:“春梅,大奶奶知道我回来了吗?”
心灵手巧的春梅把石几上的茶端到李自然的手上,说:“我还没去告诉大奶奶呢!”
李自然说:“先别去告诉他,我马上还得出去办点事儿。”
春梅有点担心地说:“大官人还要出去么?”
李自然说:“是啊。有件事我得去整明白咯。不然这么不明不白昏昏僵僵地混下去,我心里还真是不大服气啊!”
春梅越加变得担心起来,她说:“这段时间,大官人晚上最好还是少出门的好。外间不是传言,说一个叫什么洪太尉的人,把镇压在一个庙子里的一百零八个妖怪放出来了。这一百零八个妖怪现在已经化作人形,混入红尘,在人世间为非作歹了。他们白天是人,晚上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魔鬼,专门霸占有钱人的女人,吸有钱人的脑水。听了挺可怕的。”
李自然一听,笑道:“你这时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消息?”
春梅一听,愣了一下,说:“什么是八卦消息?”
李自然方才回过神,自己说出的现代词汇并不适合现在的春梅。于是说:“就是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当不得真的。”
春梅却说:“才不是呢!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说这件事情。难道大官人每天在外呼朋唤友的就没有听说过?”
李自然装模作样地说:“我才懒得去关心这些民间流言呢!我和我的朋友聚在一起,说的尽是风花雪月,阳春白雪的东西。高雅着呢!”
春梅说:“我也知道大官人和我们这些下人的心性不一样。要不然偌大的清河县,魁花楼的绣娘怎么就端端只买你大官人的帐?”
李自然说:“怎么?春梅你也知道绣娘?”
春梅说:“清河县谁不知道色艺俱佳的绣娘啊!她在魁花楼的规矩是卖艺不卖身的。只有你大官人才……”
李自然说:“才什么……”
春梅突然羞怯地说道:“大官人,这话你该问你自己的,怎么倒问起春梅来了?你这不是欺负我么?”
李自然一听,瞬间明白过春梅说话的意思来,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sorry!sorry!我信口开河了……呵呵……”
春梅又问道:“什么是sorry?”
李自然一拍脑袋,才又发现自己一时间得意忘形,说走了嘴,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大宋朝的地界上以西门庆的身份在混了,在这个时候整洋文,那当然是绝对行不通滴。
于是就又朝春梅解释道:“sorry就是sorry的意思。这是我们上流人物使用的专业词汇。说你也闹不明白。”
春梅说道:“大官人又欺侮人。Sorry该不是骂人的脏话吧?”
李自然哭笑不得地说:“sorry怎么能是脏话呢?大官人是说脏话的人么?”
春梅撒娇地说道:“才不跟你大官人说呢!尽欺侮人!”
李自然说:“我怎么就欺侮人了呢?”
春梅说:“大官人自个儿知道。”
李自然还想和春梅辩上两句,这个时候,野狗西门庆颠悠着小身子骨跑了过来。跑到李自然和春梅的跟前,它又对着李自然幸灾乐祸地低吠了几声:“小子。一会儿看你咋在月娘面前过关?月娘可是有性虐待倾向的婆娘啊!你就等着遭罪吧!”
李自然一听,头都大了。心里暗说:“难道这个吴月娘还真是个变态?”
他朝面前的野狗西门庆说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野狗西门庆说道:“我的婆娘我还不知道么?骗你是小狗!”
李自然说:“你本身就是小狗。”
野狗西门庆无语了,说了声:“我日你仙人板板!”就掂悠着小身子骨又跑开了。
一旁的春梅整个人都愣在那儿成雕像了。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朝李自然说道:“大官人,你刚才真的是在和那条哈巴狗说话么?”
李自然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是啊。”
春梅的样子显得越加离奇,说:“你竟然和一条狗说话?!”
李自然说:“狗通人性,有时候和狗说说话也是蛮不错的。”
春梅一听李自然说的话这么不着边际,差点就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这个西门大官人,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原来的西门大官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春梅愣愣地看着李自然,作声不得……
55 西门庆的隐私
李自然站起身,说:“我得出去了。一会儿万一大奶奶问起我,就说我还没有回来。”
春梅不无担心地说:“你真的要出去么?大官人。”
李自然说:“真的要出去。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春梅说:“我去叫春哥,让他陪你一道去。”
李自然不知道谁是春哥,料想也是一个在庄园里打杂的下人。就说:“算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和一个朋友聊聊天,说个事情。”
春梅这时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塞到李自然的手上,说:“大官人,你把这个带上。”
李自然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春梅说:“是我在街面上黄道士的算卦摊上求的一道符。避鬼驱邪的。”
李自然说:“我不信这个的。”
春梅说:“你要信的,大官人。这道符我可是托了人才求到的。这阵子外间求这道符的人可多了。黄道士每天只出九十九道这样的符。多一道都是不行的。”
李自然说:“黄道士这是骗你们钱的。”
春梅说:“才不是呢!那个黄道士的法术可灵验了。他可以当着人的面从嘴里喷出火来,还从水盆里当场杀死过水鬼子。”
李自然笑道:“什么法术,其实就是使的一些民间手彩戏法。”
春梅开始急眼了,说:“大官人,你怎么什么都不信?人家可是为你好的。”
李自然于是说:“好,我信。”说着就把春梅给他的符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身的大襟衣兜里。
春梅这时才感到满意。又说:“我去给你喊轿夫吧。”
李自然却说:“不用兴师动众的。我自个儿走着去就成了。也不远,几步路的事儿。”
说着抬腿就要走。
春梅放心不下地说:“大官人小心点。”
李自然说:“我知道的。”
春梅的细心体贴和善解人意让李自然感到很舒服受用。
刚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野狗西门庆站在路中央,一双狗眼在黑暗处闪闪烁烁地看着他。于是他朝野狗西门庆说道:“跟老子一块儿出去。”
野狗西门庆朝李自然低吠着忿忿不平地说:“老子才不去呢。晚上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出门,准不是做什么好事,让水泊梁上的歹人绑肉票把你狗日的绑了去我才高兴呢。”
李自然顺手从一根玉兰树上拆了一根树枝威胁野狗西门庆道:“你丫的跟不跟老子去。不然老子立刻叫上家丁把你丫的捉住褪了毛弄成烫皮狗,煮上一锅狗肉汤下酒。”
野狗西门庆恶狠狠地骂道:“我日你妈!你狗日的心咋这么黑?”
李自然说:“和你欺男霸女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野狗西门庆骂道:“谁欺男霸女了,你污蔑老子。”
李自然却说:“废话少说。老子现在不想和你瞎扯淡。你去还是不去?”
野狗西门庆固执地说:“不去。”
李自然说:“你再说一遍。”
野狗西门庆见李自然眼睛里阴森森地露着凶光,于是说:“去。”
便颠悠着瘦骨嶙峋的小身子骨屁颠屁颠地走在前面了。
跟在李自然身后的春梅听见李自然一个人在黑乎乎的空气中又不知在和谁说话,只是听见一条狗在他的跟前低吠,脑子迷糊得更加化不开了。她真的以为这个昔日的主子是不是神经上出了啥毛病了。
李自然出到大门外,大门外没有点灯笼,黑漆漆的透着几分凉意。周遭的事物对他来说依旧是陌生的。特别是在这黑漆漆的夜晚,这种陌生的感觉就越加的具体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朝四下里望了望,有一缕凉飕飕的野风蹿进了他的脖子,就像是有谁用冰凉的手背在他的脖子上抹了一把。这使他突然间想到了一把锋利的钢刀从他的脖子根处齐刷刷的斩下来。
他打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冷战……
这时,前面的野狗西门庆回过头来,说道:“你要我带你上哪儿?黑灯瞎火的。”
李自然说:“御河桥。”
野狗西门庆一听,立刻说道:“老子不去?”
李自然说:“你咋不去?”
野狗西门庆说:“老子就是在那儿被一个老叫花子用一根打狗棍比划了一下,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李自然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那个象虱子一般寄生在那个小镇上的流浪汉——大师兄果然是个神仙啊!我操!
于是他说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野狗西门庆说:“不是真的未必老子还和你撒谎来着?”
李自然顿时对野狗西门庆被大师兄变成一条狗的这个事情来了兴趣,说:“给我说说在御河桥你是怎么被那个叫花子用打狗棍比划化成一条野狗的。”
野狗西门庆说:“你想看老子的报应么?老子才不会给你说呢!”
李自然用威胁的口吻说:“你丫的说还是不说?”
野狗西门庆说:“不说!”
李自然说:“你不说明天老子就让你变成一锅狗肉汤,让你丫的尸骨无存!你信不信?”
野狗西门庆异常愤怒地低吠道:“你他妈的只会用狗肉汤来要挟老子。你还有没有别得要挟手段。老子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李自然说:“那你杂种就是不信了?”
野狗西门庆朝着李自然汪汪地使劲吠叫了两声。这两声吠叫李自然是真的没有听懂了。估计这回野狗西门庆是用真正的狗类脏话在骂他了。但是李自然想,你骂的话老子听不懂,骂也白骂,等于没骂!
所以李自然恶作剧般地继续威胁道:“快说。”
野狗西门庆说:“你这样喜欢偷窥别人的隐私是很不道德的。你知道么?”
李自然阴险地笑道:“老子今天还就想偷窥一下你的隐私了。你爱咋咋地!何况你现在不是人了,而是一条狗了。一条狗还哪儿来的隐私。你这不是扯淡么?”
野狗西门庆无可奈何地低声骂了一句:“你狗日的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鸟人哦?”
李自然极有优越感地说道:“你管老子是从哪儿来的?说出来吓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