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外头有人来报,说是鲁肃托人传来的口信。
老医擦干周瑜额上的碎汗,正要出声打发人走,被周瑜扯住袖子。
“让他进来,不过说我需要更衣,让他稍等。”
小兵进来的时候,周瑜正在案边翻开兵册。
“子敬他们可出发了?”
“恩,一起雾就走了。”
“好。”
周瑜不抬头,摆摆手让人出去。
但是那个小兵不走,支支吾吾的又想说又不敢“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周瑜有气无力的问道,刚才只是粗略的整理了一下,没有服药,此刻正在与那非人能忍受的痛楚战斗。
“可是……鲁肃大人和孔明先生没有去江夏,他们两个带着五十个士兵,十几条草船往曹营去了……”
小兵战战兢兢禀告道,话音未落,整个案桌都被周瑜掀翻了!
“他妈的鲁子敬!你跟孔明在瞎搞些什么东西!!”
一声震天怒吼,毛笔纸张墨水糊了泼了那个无辜的小兵一脸,突然飞过来的砚台还将他直接打晕了。
也幸亏他晕了,不然他就会看到他们神一样的大都督蜷缩着身体抽搐着趴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吐血的狼狈样子。
“药,给我药。”周瑜用尽全身仅余的力量低吼道,沾满鲜血的手伸到老医面前。
“大人,你今天白天已经吃了近十颗,再吃恐怕你都熬不过明天早上了。”老医边后退边摇头,
“滚开,连你也敢管我!”周瑜又气又痛,口不择言,像鬼魅一样爬到老医跟前,揪着胸,什么都不顾的去掀翻被子。
随手抓了一小把一下都扔进嘴里。又抓了一把藏在袖子里,歇了一小会存点体力。
接着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吕蒙,甘宁给我听令!速速派遣战船,紧跟在那草船后,如果曹兵杀将出来,就给我出兵掩杀,无论如何,都要把草船上的人给我带回来!”
吕蒙接到命令立刻二话不说照办,本来下雾可以休息一晚不用操练的士兵一个个跌跤打滚的爬将起来,迅速集合整军待发,甘宁则拉过战船,抛锚出航。
“子明大人,都督这么大动干戈,不会是要去救那诸葛亮吧?”甘宁一路小跑跟上吕蒙,提出了自己的困惑疑问。
“胡说!”吕蒙捂住甘宁的嘴,唯恐其他士兵听到,只好低沉下嗓音教训:“大都督巴不得诸葛亮早点死了,怎么会去救他!是鲁大人被那妖人匡到了草船上,……你记好了!大都督要救的是鲁大人!诸葛亮只是运气好,顺带而已,不过就算救他回来,造不出箭,他一样是个死。”
同时草船上,孔明正在怪罪鲁肃:“子敬你不是答应我不告诉公瑾么?怎么还特意派人去告诉他呢?”
鲁肃急的在船舱里走来走去,手指着孔明鼻尖颤抖道:“那你又不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你想让公瑾以为我想夺权啊……你你你你说你大半夜让我陪你到曹营送死……我都跟你说了,公瑾不会对士元不利的,你放心回江夏就好了啊。”
孔明坐在船舱里,缓缓摇着那把掉了很多毛的鹅毛扇子,袖口露出了缠着手腕的绑布,觉得鲁肃到现在还认为自己要留下是因为庞统真有点可爱。不仅就忍不住的想逗逗他。
“哎呀,这怎么行,士元可还等着我见他一面呢,他一定准备了很多情话跟我讲。”
鲁肃摇摇头,跺跺脚,恨恨道:“要不是看公瑾为了这批箭这么操劳,我说什么也不听你的。越到关键时候,能帮公瑾一点就帮公瑾一点,任何人都能倒下,他不能。”
孔明笑着接话道:“就是嘛,所以我们要拿上十万支箭送给他。让他高兴高兴,他一高兴,什么病痛他都能熬的过去。”
“那怎么拿?你带几条小船就准备变出十万支箭来了?
孔明示意鲁肃收声,神秘兮兮的说道:“箭快来了,弯下腰,当心点啊子敬。”
“什么,孔明你能再说清楚点么?”鲁肃话音未落,一支长箭呼啸着掠过鲁肃的耳垂。
“吕将军!前面全是箭雨,听声音数目极大,我们过不去了啊!”传哨兵向战船上的吕蒙汇报。
吕蒙,甘宁对望一眼,前后一串联便知道了怎么回事。
吕蒙挥了挥战旗,让前来支援的战船原地待命。
“我们不用过去了,吕大人,诸葛亮说不定真的弄到十万支箭,卧龙吗?还真是……”甘宁语气中夹杂了些许惊叹。吕蒙则闷闷低下头,握紧拳头,低声自言自语道:“吕蒙啊吕蒙,为什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不是你……”
长江南岸,赤壁入江口。周瑜送走了吕蒙他们,一个人站在岸边,凝望。
四周全是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兄弟他的爱人现在怎么样了,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次又让孔明这小狐狸赢了,
草船借箭……
他真把自己当个万能,算天算地算人,有一丝差错,非但借不到箭,再落到曹操手里的话……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还怕井绳,可孔明却把蛇绕在脖子上反过来还要咬它一口。
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压根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那风一吹就倒的身体里恐怕只剩一个硕大的胆了。
周瑜入了定似的站着动也不动,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套了件新衣服没来得及扣上,胸膛敞着接受着雾水的刺激,双脚光着,头发披散。紧锁眉头,抿唇等待。
这种感觉,周瑜曾经体会过……
孙策最后一次见周瑜的时候是在巴丘,那时候他准备去打北方,他说,公瑾你就在巴丘等着我,待我令下,乘着袁曹相争,我们一起去攻打许都,打它个天翻地覆!
越是自信的人越是自负。
周瑜最后等来的是一抔黄土。
耳腔里开始尖锐的轰鸣,看不见也听不着,甚至连呼吸也感觉不到了,只是头脑还能思考,思考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若即若离(二)
一度周瑜以为他自己已经死了,这里就是忘川河,河的那边就是孙策,他系着条红巾,骑着头高马,兴高采烈的朝他伸出手来。
双腿开始麻木的向前走,冰冷的江水慢慢漫过他的的脚踝,小腿,腰间……
当赵云看得清楚的时候,水已经淹没了周瑜的胸膛!
“周瑜?!你在干什么!”赵云大呼一声,没有一秒钟的犹豫,飞身上前,冲入江中,拽住了不停向更深处走着的周瑜。
周瑜身子被赵云扯住动弹不得,可意识还在不停的向前,觉得已经走了很远,可还是触不到近在眼前的熟悉脸孔
“周瑜??周瑜?!”赵云对着周瑜的侧脸叫了几声没有反应,只好转到前面,见周瑜低垂眼睑,双目失神,脸色衰败,双唇微张,宛如一个失了心的白玉瓷像。
隔着周瑜的衣服却冻的自己指尖针刺般的发疼,赵云伸手探探周瑜鼻下,惊觉气息全无。
手一松,周瑜便直挺挺的倒进江中,仿佛已然是个死物,外界的一切已经于他毫无关系
闭气入江把人救起来,赵云扶着周瑜半坐在岸边的石块上,狠狠的拍打周瑜的后背,可周瑜还是那样一个木偶状态,不说不动,浑身僵硬冰冷,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水滴连成一线顺着垂直晃荡的双臂向下倾泻,
赵云暗自恨恨道:“军师孤身犯险,我帮不上忙不说,连军师交办的事都做不好……”
到底现在该怎么做?赵云无计可施时,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了胜利的号角。
“周瑜……,你听到呼声了没有?你的士兵都在大喊……谢曹丞相的箭!……谢曹丞相的箭啊!……军师他成功了!周瑜你看看,他知道你需要这批箭,他也知道他这样做是冒险……他根本伤的连胳膊都动不了,但是只要是你的事他向来都是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放弃…他的命还有他的理想………你赢了……周瑜,你想死是吧,那你把原来的军师还给我……”
赵云抓着周瑜的双肩拼命摇晃,直累的自己也精疲力尽,忽然听到低低的若有似无的咳嗽声,赶紧按着周瑜胸口帮他顺气,没多久,周瑜果然吐了几口水,浑身隐隐的散出了些活气
“呵…… 原来是子龙啊,你……不是……答应我……送孔明……回江夏的么 ?为什么……骗……”
这是周瑜恢复神智后的第一句话,可惜话没讲完,就喘的死去活来,顺带嘴边还咯出血来。
赵云冷冷的看着痛苦挣扎不能再装下去的周瑜,偏过头去回道:“是你骗我在先。”
周瑜自嘲的笑了笑,挪动冻僵的手想去袖里摸药丸。无奈被江水一泡,都没了踪影,只好强打精神坐好,继续听赵云说道:“但是,军师没被你骗到。”
这语气听上去带着自豪和骄傲,可是这只能代表孔明聪明,你又有什么可炫耀的?周瑜不禁暗自摇头,赵云终归是
孔明说什么他做什么,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孔明了。
“唔,我来问你……子龙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让孔明……回江夏?”周瑜弓着背,头向下低垂,双手按住心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还夹杂着抽气和咳喘。
“这有何难,那个雨夜里你听见了军师的话,气的吐血病发,所以你就再也不想理踩军师了,连你们曾经的感情也不想承认了,是也不是?”
赵云不回头,甚至走远几步让雾气将两人分开,不知怎的,他见不得一贯嚣张的周瑜这种衰弱的样子。
“子龙,这是……这是你……看出来的?”周瑜气喘嘘嘘的继续发问。
赵云一凛眉,双拳握紧,硬邦邦的回道:
“不是,是军师告诉我的。”
听到这回答,周瑜差点坐不住要从石头上滚下来了,头朝下低的更厉害,就要挨到地面,只听得他无力的笑道:“是这样……,那他还告诉你什么?”
“他还说,他死也不会离开你,他要补偿他的错,所以他故意让你以为他答应回江夏,实际上他早就不准备回去了,他说他已经回不去了。”赵云轻轻回答,声音里已经带着鼻音。
“哦?那子龙……也是……这样想?”周瑜尽力捶打着该死的胸腔,眼皮重的像山一样。
“当然,军师所想就是赵云所想。”意料之中的回答,只是没想到这么直白。
“恩……”周瑜一时间接不上话了,对着这样油盐不进无缝插针的赵云,周瑜突然有种早死早超生的愿望,又一次佩服于孔明的极强的忍耐力和包容力。
“子龙你………知道……孔明……想要的是什么,对么?”
周瑜想,既然听到了胜利号子,那离吕蒙他们返航回来也不远了,一万个不愿意在大战之前让他的士兵看到他这副样子,还得快点搞定赵云才行啊。
“我不知道。”赵云继续油盐不进,不过也是个大实话,自从孔明爱上周瑜之后,原来就让自己够不到摸不着的军师变的就像这大雾一样,看也看不清。
“子龙,……就算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他也会坚持他心中的理想!你觉得说过这话的人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心中装的是天下装的是苍生,他不该因为……一个敌人……失去自我……,我的寿命……不过须臾……而他的路……不,是你们的路还长的很……,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就该帮他找回他自己,而不是由着他发疯发傻,子龙你得有自己的想法…你希望看到孔明这样下去么?…”
这段话耗费了周瑜大部分的体力,以至于到后来赵云已经听不到吐字,只有嗡嗡嗡的浊音。
其实赵云早就泪流满面,周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锤子一样的敲在他心头,到现在赵云才发现,自己和周瑜差的不是一点两点,自己从来只会服从和依赖孔明,而周瑜才真正了解孔明。这段话孔明也对自己说过,那个时候他四肢不能动,像个废人一样却还坚持他的理想。自己起初只是盲目的这些跟着孔明,服从孔明,可是现在…兴汉室,讨逆贼,三分天下,逐鹿中原……这些孔明常挂在嘴边的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的混入了自己的血液和骨髓里,就像不干这些事,浑身就瘙痒难当,活不下去。
孔明他总是把别人的痛苦看的通透,然后就习惯性的忽略他自己的感受……
“我也想帮他,可是他真的弄出了十万支箭,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庞先生?等庞先生一出来,他俩一说一唱的,军师就更别想走了……”赵云猛的吸气,回身在周瑜旁边蹲下来。
周瑜孩子气的笑笑,示意赵云附耳过来。
“这个……就不需要子龙担心了,你只要帮我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就好。”
雾气逐渐散开,江面上晕下了点点晨光,十几条草船承载着满满当当的箭矢,缓缓的靠岸……后面跟着的是成群结队数目翻倍的的正式战船,吕蒙表情复杂的站在甲板上,既为东吴得了这么多支箭喜悦高兴,也为东吴的事竟然让一个外人出尽了风头懊恼不已。偏偏士兵们才不管孔明的身份
来历,将口号从“谢曹丞相的箭”变成“诸葛先生神机”“谢谢诸葛先生”“诸葛先生真天神也……”等等夸赞句式。吕蒙听了气的脸都青了,抬手一左一右先堵住自己身边两士兵的口,回头想和甘宁吐吐苦水,却发现甘宁居然钻到士兵从里一起摇手呐喊去了!
鲁肃更是被士兵们抬的一上一下的翻滚,吓的平素斯文的鲁肃连连告饶:“意思下可以了,再晃可要掉江里去了~~~”
更多的士兵涌向孔明,孔明微笑着摆扇拒绝,撸起袖子将自己的伤晾给别人看。士兵们看了更加惊叹,浑身上下没一块完好地方的文弱书生,竟然这么不怕死,能想出这样精妙绝伦的点子。
“孔明,你这次做的好啊,公瑾一定会大大奖赏你的……”鲁肃在上下晃动的瞬间,侧过脸来表扬了一下孔明 。
孔明远离喧闹,独自来到草船的船头,迎着风,眺望着岸上,嘴里喃喃道:“我不要你的奖赏,我只求你别再生我气,让我留下照顾你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木有存稿的孩子,好苦逼啊啊啊啊啊啊
☆、若即若离(三)
几只苍蝇嗡嗡嗡的绕来绕去,最后降落在庞统的鼻尖上,庞统被捆成一个球状,嘴也被塞着,这会正在和苍蝇做着肉搏,忽听面前哒哒哒的一排士兵跑过去,边跑还边议论着:
“听说了么听说了么,诸葛亮用几条草船在曹操那儿借来了好多上等箭……”
“是啊,真是好厉害啊,原来以为刘皇叔就算和我们联盟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哎,快去数数是不是十万,要是少一支,诸葛亮的人头还得落地,都督就是看他不顺眼……”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这么多箭,少一支就要杀头,哪有这样的……”
“嘘……别说那么多了,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小心隔墙有耳”
……
正在说话的士兵显然是发现了被扔在一边的庞统,催促着前面的人快走。庞统本来还在心里念念叨叨的咒骂孔明,听到议论才有那么一点欣慰:诸葛亮,你总算干了件人该干该的事。赶紧救我出去,我要告诉你都督被你伤的有多重,你要是还敢提你那些不着边际的理想,我一定饶不了你……
身上的绳子突然松了,庞统回神一看,有人在帮他松绑,是周瑜的贴身老医。
“老先生,告诉都督我没事,就我这皮糙肉厚的,再绑个三五天都不成问题。”庞统站起来蹦蹦跳跳,活动着勒出血痕的手腕脚腕,将周瑜给的塞嘴布仔细的折好,揣入怀里,扬起那张被打成猪头的大脸朝着老医嘿嘿直笑:“反正我总是惹都督生气,那都督以后就交给孔明照顾,他会好起来的。我去……我去巡营了。我一定会上心,将曹操打回他老家去的……”
说着就心虚的转身要走,被老医揪住了领子。
“庞功曹,大人要见你。”
庞统跟着老医惴惴不安的朝周瑜营帐走去,天已经蒙蒙亮,往来的士兵无人不在议论草船借箭的神奇,庞统东张西望,不知道见了周瑜该说什么,是赞孔明还是骂孔明?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的聊天话题总也离不开孔明了?庞统无奈的撇撇嘴,只听得前面的老医严肃的说道:“前面就到了,你自己进去吧,大人已经病入膏肓,还请庞功曹注意分寸,好生说话。”
庞统喉头抖动了一下,屏住呼吸,病入膏肓是什么意思?是说随时会死么?有什么关系,都督都不知道病入膏肓好几回了,只要孔明能陪着他……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这样想着,庞统捏了下拳头掀起帐帘。
周瑜安静的睡躺在塌上,烛火的光晕将他的脸颊铺满,长发有些微微的湿粘,有一些沾在脖颈,眉头舒展开来,神情柔和安逸。
本来这种状态的周瑜是庞统乐意看到的,但是……
赵云附身将耳朵贴在周瑜翕动的嘴唇上,脸色严肃,眼神东飘西荡,庞统一看就知道听到的内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那就这样吧,赵云替军师拜谢大都督。”
赵云翻身跪下,在周瑜榻前深深一拜。
“不客气……要说谢谢的是我……孔明要回来了,子龙你快去迎他吧。”
周瑜尽量的扯着嗓子说话,声音依旧细若蚊蝇。
“等一下!呆木头,你不陪你家那位,找上我们都督干嘛他跟你说什么了?快点告诉我。”庞统张开双臂拦住赵云不让他走。
赵云看也不看庞统直接穿过去,快步朝外走,临走丢下一句话:“庞先生,周瑜刚在江边病发,是我把他抱回来的,老医说,他这几天疼的没有一天能睡的着,他只是靠着华大夫给的神药才能支持到现在,他需要你。”
“喂,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他明明需要的是……”庞统追着赵云就要出去。忽听身后周瑜再唤他:“士元……”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庞统屁颠颠跑到周瑜身边,看着塌上的人美如画中神仙,咽了咽口水道:“都督你听我说,我刚才被你绑起来的时候我可没闲着,我在思考一个伟大的方案,只要你把我引见给吴候,我保证他听了我的见解双眼放光,鲁肃,吕蒙统统得靠边站……”
“士元,你抱抱我。”庞统的长篇大论被打断,周瑜闭着眼睛,自顾自说了一句庞统听不懂的话。
“啊?”庞统以为自己听错了。“都督,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说,你抱抱我,我想让士元抱我。”周瑜慢慢的重复了刚才的话,庞统吓的浑身哆嗦,只敢慢慢的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周瑜的皮肤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反弹回来。
“我……我现在就去找孔明,都督,你,你等着我……”庞统连连后退,爬着就要转头。
“不不不,比起孔明,我更喜欢士元,难道士元看不上我?也是……我快死了,一定不怎么好看……”周瑜勾起嘴角说的慢条斯理,庞统的心顿时像放在油上煎熬,这一句话自己盼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但是现在确确实实听到,怎么一点都不痛快,理智和情感在交战,把自己的内脏搅和的像一锅稀粥。
“你胡说……你住口!……你……你休想以这种手段来逼我……,我知道了,你已经买通了呆木头……现在,孔明赢了,你就不得不兑现承诺放我出去,你想封我的口……我……我是堂堂凤雏,我不是蒋干,我可不会上你的当!我要让孔明亲自看到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庞统情绪激动,扭过头不再看周瑜,虽然嘴上说的硬,心里被挠的痒的想死。
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庞统彻底瘫软了,耳边传来的是周瑜带着气喘,脆弱无助的呼喊:“士元,士元……”
“你……你别逼我了,我……我会控制不住的。”庞统说着眼泪就滚滚的顺着腮帮子落下来,再也迈不开一步路。
“我是说真的,孔明心里终归是有他的理想,他已经多次欺骗我,只要我病一好,他就会理我而去;而士元是把整整一颗心给了我的人,……人之将死,很多事情也看的开了……,之前我一直逼士元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对不起。”周瑜这段话说的柔情蜜意,温柔缱绻,庞统翻出上上上几辈子的记忆,对自己,周瑜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
再也受不了了,庞统扑了上去,用力的将一直珍惜守护的宝物抱在怀里,与其期待别人,不如靠自己,
用自己这双手,给他一个安宁。
周瑜任由庞统抱着,伸手摸摸庞统被打的发肿的嘴角,继续轻轻的说道:“这些年来,……在江东,跟着我……很辛苦吧?”
“不苦不苦,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庞统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都督是为我好,都督想让我能干出一番事业……”
“但其实我是害了你,如果我早就答应让你辞官,说不定你能成为水镜,庞德公那样的世外高隐,你本是飞翔在林的灵凤儿,是我让你卷进这趟浑水吃尽了苦头。”
听到周瑜又在自责,庞统壮着胆子,终于将自己运量好久的吻轻轻印在周瑜额头上。
“都督,我不怪你……”砸着嘴咀嚼属于周瑜的温度和温柔,庞统情愿醉死在这一刻,哪可能有一点点的抱怨?
“傻凤凰,……你看这样好吗?你帮我劝了孔明回江夏,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们两个胸无大志的人就去山野之间逍遥。”周瑜觉得时间紧迫,便急急忙忙的亮出了自己的目的。
“都督,你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你总是这么偏心,对孔明百般好,什么都为他着想……对我却……”庞统一听这句就知道了来龙去脉,自己料想的果然没错,这是利用,这是筹码,但是绝对不可能是真实。
“从现在开始,士元不必叫我都督了,叫我公瑾就行……”周瑜看庞统纠结,怕他不干,捧着庞统脑袋主动吻过去。
“够了都督,我答应你,别这样折磨我了。” 庞统在周瑜就要吻到自己的那一刻推开了他,周瑜听到了庞统的回答,立刻疲软委顿下来,看来刚才为了想怎么样骗庞统答应自己又费了好一番力气。
“我可以帮你去编造谎言骗孔明离开,但是,等到此间大战一结束你就必须辞官归隐,你要是敢再说话不算,我就上书告诉吴候了,让他编个笼子把你养起来,哪都不让你去。”庞统像没得到糖果般的孩子指着天发狠道。
“成交!帮我这一次,什么都听你的。”周瑜笑的宠溺,庞统却欲哭无泪。
“那还是像以前那样,由我护着你吧,反正我是天生贱命,任我怎么努力都比不上那个伤你害你的诸葛亮,最可悲的是他还是我救下的。先过了这一阵,再慢慢寻医治你的方法吧。你可一定得撑住,不许死……”庞统撅着嘴,满肚子不乐意。
“废话连篇!我死了你怎么办啊!?快点去吧,组织一下语言和逻辑,千万别让孔明发现我发病了。”周瑜撺掇着庞统快点快点,庞统没好气的叉着腰,指着外头道:“你以为孔明很好骗啊?最好的方法就是您出去把他抱进来,干他几次,他看您身强体壮的就会相信了。”
周瑜斜着眼睛朝庞统哼气,“那我先干你几次试试行么?”
庞统大笑,“小爷我求之不得呢,周郎□死,做鬼也风流。”
周瑜随手抓了个塌边的木碗什么的,朝庞统屁股上砸去,虽然没力道,但碰到了庞统的旧伤,还是疼的庞统一挑三丈高。
“混小子……”周瑜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庞统觉得为了这短暂的微笑,就算屁股上再被打二十板子也值得。
“我并不是没了孔明就不能活的。”周瑜目送庞统出去,喃喃道:“我拥有的还有很多……”
士元,真是不好意思,今生注定要辜负你的一片真心了。
☆、若即若离(四)
庞统刚揭开帘子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见赵云扶着孔明,跌跌撞撞的往这冲来,孔明脸上又是得意又是害怕,见到庞统更是一把抢上,思量再三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公瑾还生我的气么?他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庞统愣住,几秒钟没有回答,孔明已经要冲进帐内了。
“哎,你等等。” 庞统一把抓住孔明手腕,和赵云对望一眼,赵云心领神会,不经意的在孔明腰间一拦,就把孔明整个儿往后拖了好几米。
“你们两个干什么?”孔明立刻就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在搞破坏,沉下脸来不乐意的开口发问。
“哈哈……”庞统抓着头傻笑,眼神示意赵云把孔明拖走。
“士元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吧……赶紧让开…啊——”孔明话没说完,整个人悬在空中,已经赵云扛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你们两个!!”孔明挥动着挥不太动的拳头,轻飘飘的敲在赵云肩头。
“呆木头,你把人先送到江边。我随后就到。”要是被周瑜看到肯定得气死,自己想出来的只有直接把人拖走这招,翻了个白眼,庞统自我安慰道,就算再怎么天才,也得有时间准备谎言吧。
蹲下抓着头想着对策,自己之前已经表现的太过明显,现在该怎么才能圆过去?
头顶上传来软软的触感,庞统抬头一看,周瑜的手掌在他的毛草窝中揉来揉去。再一转头,对上周瑜锋利明亮的眼眸。
“都督,你怎么起来了?还不赶紧去躺着去……”庞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被红云盖了大半。
“士元,”周瑜同样蹲着,和庞统面对面,身上披着甲,怀里抱着他的头盔,和全副凌厉的武装相反,他的神情还是保持了刚才的温柔和煦,声音软的要滴出水来,庞统的心也跟着软的化出水来。
“我在校场等你,突然好想我的士兵们,我想去看看……”周瑜轻声说完,非常困难的直起身子,浑身晃晃悠悠,神智也还有些模糊,庞统赶紧把人扶好,让周瑜可以站直身体挺直脊背。
“都督,抓着我的手靠着我慢慢走,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庞统红了眼睛,没说阻止的话,只是抓牢了周瑜的右手,稳住了不停摇晃的周瑜。
“恩,那我靠着这里等你回来扶我,拜托你士元,一定要想办法说服孔明回去。我答应你了我会活下去……”周瑜将庞统的手推开,后退几步靠在帐杆上,做手势让他离开。
庞统看着连装都没法再装一下的周瑜,失去了强势的掩饰,虽然穿着厚厚的盔甲,只能显得他更加孱弱,好像身体就要被这副铠甲压碎,安静乖巧的半立在一旁,环顾四周或神色各异的士兵将军,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告别的意味。
“哎?别为我担心,营帐我回个身就能进去,士元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可撑不下去,我需要你的帮助。”周瑜温柔的鼓励让庞统鼻头发酸,从来不肯在人前流露半点软弱的周瑜此刻却说出需要你这种话来,不能再僵持了,庞统甩开腿没了命的向跑,擦干眼泪,将表情抹出了个笑脸。
江边,老远的就听到孔明温和嘶哑的叫嚷:“你们今天不让我见到公瑾我是不会走的,难不成子龙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你敢公然违抗军令?恩?”
赵云被孔明一吓,立刻跪倒在地,抿着唇低了头像犯了多大罪似的,面部表情十分纠结,平常只要按着孔明的吩咐走就对了,可是这回有人告诉他,要保护孔明不能一味的只会服从,要有他赵云自己的想法,而自己的想法就是……
“哎呦,军令?哪来的军令?你都不愿意回刘备那去了你还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吓唬谁呢。呆木头起来,别怕他。”庞统赶上来,笑嘻嘻的提着赵云的后襟想把人拽起,不料如提了千斤重物,自己倒由于惯性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找着自己的鼻子站起来,庞统被打肿加被摔坏的脸更让人忍俊不禁。 孔明见庞统走近,冷冷问道:“为什么阻止我见公瑾?”如果说之前孔明的生气还是带着嗔怪的无可奈何,这次孔明却是和以往都不同的大气特气,死死的抱着岸边的栏杆就是不肯上船,看象庞统的两道眼光就如同两道冰刺,将庞统里里外外刺了无数个窟窿。
“这个嘛……”庞统搓着手呵呵气,绕着孔明转了几圈,孔明冰冷眼神追着他不放。
“不用说,一定是公瑾把你也收买了,你个没出息的臭凤凰,你就这么想看着他死么?”孔明的声音在自己身后传来,庞统窘迫的耸起了肩膀。
“帮他救他,永不放弃,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你个胆小鬼,当初你怎么答应我来着……”孔明不光眼神袭击,还不停的追着庞统说道说道,庞统转了好几圈之后,除了把自己的头转晕之外也把孔明的头转的有点晕,这就是庞统的目的,只见他插着腰,摇摇晃晃走到孔明面指着他大笑道:“哈哈……我的祖奶奶,大神祖宗,就你也能被人称为卧龙,哎呦哎呦笑死我了…… 不行了,肚皮笑的好痛……”
孔明见他笑的确实夸张,而且还真的笑出眼泪,淡淡问道:“有这么好笑么?”
“好笑啊,真的好笑,卧龙先生被我骗的屁颠屁颠的,啊哈哈哈……我倒要问问我叔叔为什么要给你叫卧龙,明明我比你聪明太多了…… 哈哈”庞统还那笑的不肯停,身上的每块肥肉都跟着晃荡。
抓住孔明疑惑的那一瞬间,庞统就把路上编好的故事,天花乱坠的讲给孔明听。
“所以,整个情况就是这样,是我骗你的啊哈哈哈哈,都督其实身体好的很,这两天天天监军到很晚,哪里得了什么病,我可警告你啊,你再这么乌鸦嘴咒都督发病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庞统说着神气活现的伸出一个指头指在孔明的眉心上。
赵云看着庞统独自在孔明面前跳大神,保持刚才的姿势低着头,两头都不帮,就在那静静的跪着不动。
“士元,我不管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也不管我是否真的被你骗的像个傻瓜,我只想见公瑾一面,别的我都不想听,我是帮他拿回十万支箭的贵人,照理说他不应该对我表示一下感谢么?”哪根筋骨抽痛了一下,孔明嘴角牵动吸了口气,视线从庞统脸上转向周瑜营帐的方向。
庞统也呼了口气,一招手上来了几个小兵端上几个盒子,“有感谢啊,这是都督给你的各种补品,还有江南绸缎,古物珍玩……”
孔明对着残雾冷哼,“我不要这些死物,我只要见他本人。”
庞统泄气的望向赵云希望能找点提示,结果自然是无果,拳头捏了张,张了又捏。想着刚才周瑜摸着自己头发那种刻骨铭心的绵绵暖意,庞统大口呼气,一下子上前抓住孔明的双肩,定定的注视的孔明道:“对,之前我想让你们两在一起,所以我编了很多故事来骗你,包括他的辞官,他的发病。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值得都督那么喜欢那么爱。 你表现的不错,我本来想继续耍着你玩。但是后来我发现都督看开了,因为他……他除了你还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你对他来说就是一把□他心窝的刀,不管是抽离还是进入,都会使他受到伤害。你还是离开吧,离开他他会受点伤,但伤口会慢慢愈合,你要是硬要留下,会杀了他的。他已经做好了离开你的准备,所以别让他再次为难了,行不行?当我求你了,孔明。”
孔明有些眩晕的听完庞统的整段话,眼神飘荡的不知道该停在哪里,最后抬头看着冲破迷雾投下的日光,深呼吸之后慢慢闭上眼睛。
“公瑾真的没事?那晚他没有听到我说的那些伤人的混账话……”
“没事,他就是大病初俞,身体还有点虚,不能过于劳累。”
“那士元你帮我保密好么?别把我说的那些话告诉他。还有就是,我诸葛亮对天盟誓,除了荆州,在灭了曹操之前,永远不会动东吴一兵一卒……”
“哼,你想的到美,敌军的战略既被我知道,哪有不告诉主帅的道理,不过,我会说是我凤雏自己看穿的,反正你自己好知为知吧。别到时候灰头土脸的在我和都督面前磕头求饶。”
孔明听到这里如释负重,笑的眉眼都舒展了,颤巍巍的伸出不能伸直的手臂,捏着拳头,朝着庞统咧开嘴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战场上见真章,诸葛亮期待和你们一战,无论胜负,此情不变,公瑾就拜托士元了。”
庞统也笑,但笑的不是太好看,学着孔明的样子别扭的握拳和他对击一下,重复道:“好吧,那就无论胜负,此情不变。但是我会让公瑾爱上我的,你就跟你的呆木头过一辈子去吧。”
孔明用羽扇掩口吃吃笑道:“这改口也太快了吧,不过也是,你本来就比我更爱他。”
庞统活动着脸部的各个器官,挤出个机械的笑脸:“喂我说,你们还走不走啦?现在雾还没散,况且曹军那边也大乱……你要是等……”
话没说完,孔明已经兴奋的朝赵云喊道:“子龙,快来扶我上船,公瑾没事我好开心,又能效力主公我也好高兴。你回去可不能跟主公说我曾经不要他了,不然他肯定会纠结死的……”
看着兴高采烈迫不及待上船的孔明,庞统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顺着腮帮子流淌出来,简单的挥手告别,就回身赶紧跑,跑去他的身边,以后就由自己来扶着他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若即若离(五)
庞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就怕赶不及,周瑜一个人体力不支晕倒也就算了,怕就怕他硬挺着还要去看他的士兵。这种病本来就是养则好一分,劳则伤十分,又没人劝的住他,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战况之下。
“庞统你跑什么?都督不是要你监察左军么?你几天没事做了?都让子敬帮你你也好意思?”庞统跑着跑着,发现自己只能在原地跑了,原来是被路过的吕蒙抓住了衣服后领。
不只是吕蒙,东吴诸将几乎都在,吕蒙见孔明借了十万支箭正在气头上,孔明走了,自然就拿庞统撒气。“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待在东吴了啊?你的老相好走了,你还在这里干嘛?你不追上去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不想待在东吴了,我一会就过去监军,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去给都督弄箭啊?还要靠一个外人帮你们去跟曹操借箭,你还好意思说?”庞统心里想着周瑜着急的要死,扑腾的就想挣脱下来。
这边鲁肃走出来上下把庞统打量了一番,只见平时乐颠颠的庞统眼角含泪,神色怪异,于是拍着吕蒙的肩膀打圆场:“子明你错怪士元了,他和孔明是……,孔明在的时候,士元心乱无法专心料理军政,如今孔明刚走,他伤心难过也是人之常情,我想他缓过来之后肯定会对东吴加倍上心的,我们先去校场……”
庞统满脑子都是周瑜朝他温柔微笑的样子,恨不得变成蛾子飞到他身边去,哪能在这里被他们抓了去校场?也不管鲁肃说了什么,感觉是对他有利
庞统一个劲的符合:“就是就是,我需要缓一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好不好?”
吕蒙哼的一声将庞统摔下地来,庞统却只管爬起来拼命向前跑。
"子明我们去先校场啊,”鲁肃在他耳边催促。
吕蒙看着庞统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突然转向鲁肃道:“听说都督近日风寒颇重?”
鲁肃不作声,吕蒙对着部下喊道:今天我们就要都督看看我们新练的兵法,让他高兴高兴,好不好?”
成群结队的士兵们跟着吕蒙甘宁凌统涌向周瑜的寝帐。
看到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庞统吊的一颗心才稍稍安稳,狂奔过去,一把扶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非得确认人还完整无损真真实实的在自己眼前。
周瑜眼睛亮亮的,看庞统急得满脸通红,笑笑抬手,用庞统自己的袖子擦掉了庞统脸上的鼻涕眼泪汗水,哑着嗓子问道:“还顺利吧?他……走了吧?”
庞统点头点的自己脖子都要断了,他笑了,只要能看到他的笑,自己什么也不想再管了。
“都督,校场上大家都在,你现在先回去歇歇,等精神好一点再起来好不好?听话。”庞统这话显然让周瑜感到不适应,照以往该给庞统脑瓜子上来一下,但是自己力量不济却是事实,明明想打,却连摸都称不上。
这种该死的无力感,是周瑜最不能忍受的。他可以战死,却不能活着失去力量和威严。
“我就远远的看一眼,士元你带我去。”没有力量,只好求助于人,声音低低哑哑,挠心挠肺,挠的庞统只好无奈答应。
“庞士元,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东吴的人,你随便想去哪都没关系。”
周瑜看着庞统满头大汗的调整各种角度帮自己保持平衡,释然笑道。
庞统听了这话,条件反射的回答:“我就想待在你身边,陪着你。”瞄眼偷看周瑜脸色,庞统猜度着周瑜的想法,马上改口道:“不,我要留下来做大将军,我要……我要在江东做一番事业”
“随便你,怎么都好都是你的决定。我说过了,我不管你想去哪里,但士元你要记得,一旦选择好就不能后悔,不能后退,就算再痛再苦你也得忍下去。”周瑜说完这句话,朝满脸困惑的庞统挤挤眼睛,轻声一句,我们走。
走字刚出口,周瑜的神智就和身体分离,明明还能清楚的看到他的士兵他的部下正叫着大都督朝这里而来,突然之间万籁俱寂。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四周景物越变越高,原来自己已经两腿发软跪倒在地。
兴冲冲赶来的吕蒙等人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心。
“大都督——”
“都督——”
“公瑾——”
“……”
各种各样的称谓涌入周瑜开始轰鸣的耳朵里。周瑜心里又痛又急,定下的放火日就在七日后,现在是最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怎么能大意的让他的兵看到他们的主帅是如此软弱不堪一击
庞统还想做最后的伪装挣扎,扑到周瑜面前挡住众人,鼓起勇气大喊一声:
“你们别碰他!都督正跟我商议重要军情,你们都退下,都退下!”
“别碰都督的是你!”吕蒙双眼血红,一抬手就把庞统打飞了出去,一个箭步来到周瑜身边,半跪下小心的注视周瑜虚弱的容颜。胆颤心惊的问道:“都督,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