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瑾,保重,再见。”
“保重,再见。”
周瑜坐在榻上闭起眼睛侧耳倾听,孔明的脚步声本就细小,加之他根本不想让人发现,周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辨识了出来,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了,那么接下来我该继续睡觉?
周瑜神游的倒下来,用力的吸着孔明残留下来的气味,假装这是个梦境。
想睡但是睡不着,心口忽然有一搭没一搭的痛起来。
周瑜,你何时婆妈的像个女人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再说不是已经决定好了么?
“呼——”周瑜终究没有睡着,起身更衣,踱步到案前,摊开一卷竹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几页文字……
毛笔浸了墨水,轻轻在砚台旁侧靠了靠,笔杆悬在空中,久久不动,直到笔尖的墨汁滴落下来,在简上晕了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也罢,再重新写过。”周瑜回过神来,有些懊丧,正准备丢了书简,突然后账门帘被吹起,风儿夹着点点冰凌拂过他的脸颊,随即就化成了水。
周瑜猛然站起,快步走到帐边,用力拉开帘子,只听得北风呼啸声声震天,天上开始滴答滴答下起雨来中间还夹着冰雹子,气温骤降,饶是站在帐内,周瑜也冷的打了个寒战。
拿了把伞,又在床头翻出吴候赐给自己的棉衣。
嘘寒问暖,周瑜用这个理由追了出去。
我真的不是为了多看他一眼,只是尽尽地主之谊。
走在吴营里,耳边是熟悉的喊杀声,就算是这样的鬼天气,吕蒙半夜还是坚持操练水军,好像是自己下的命令,说不管什么样的情况,夜里都要有二路以上的士兵不得休息,操练监视巡营。
夹紧了手中的棉衣和雨具,周瑜快速的迈着脚步,不想被任何士兵撞见,也是根本没有脸见。
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样?
以前总觉的只有自己一人为江东卖命,其余人都不够认真和忠心。
现在周瑜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为江东卖命,只有他一人,身在吴营,身为东吴的大都督,身上有着那么人的期望还有伯符的托咐,却把江东的未来当做儿戏,一开口就送了别人四个州郡。
已经没有资格再做这个位置了,从爱上诸葛孔明的那一刻起。
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来,周瑜感觉手脚有些发麻,只有用力向前奔跑才能让这种麻痹感减缓。
孔明,我现在有的,可只剩你了。
☆、君心我心(一)
赵云一面为孔明举伞,一边搀着他缓步行在东吴的营道上,一路上相顾无言。
赵云仔细观察孔明的面色,苍白憔悴却有些诡异的红晕,脖颈处水雾弥散,不知道是溅进来的水珠,还是……周瑜的……
难以判断孔明现在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子龙……”倒是孔明先开了口。
“我在,军师何事?”赵云答应的很快,好像随时准备着一样。
“营外有公瑾的人接应,到时我就不方便问,我和公瑾在一起的这几日,主公给我来信没有?我怕公瑾不悦,一直都没提,现在终于可以问一声了。”孔明放慢脚步,扭头转向赵云。
“军师何不自己回去问主公呢?反正都要回去了……”赵云低下头,似乎不想回答。
孔明摇摇头,停下脚步,拉着赵云七拐八绕到个僻静之处。对赵云伸出手来,“拿来我看吧。”
赵云硬着头皮拿□上包裹,递给孔明。
十七封书信整整齐齐摊开在孔明眼前,也难为赵云背的辛苦了。
只不过失去联系五日,刘备就给自己来了十七封信!
要是错过了重要的情报,简直万死不能补其咎。
“一封不少,主公只教给军师,我没拆过,全在这里了,军师现在要看?还下着雹子呢,再说也没有灯火。”赵云小声建议。
“当然要看,不然回去主公问起,我连他的信都没拆开,他会怎么想,他肯定会以为我投降东吴了,说不定都不会相信我了。至少得对个七八不离吧,希望没什么要紧的事。”孔明指指身后不远营中的火光,“就这个凑合着吧。
孔明举着书信蹲在地上一会左一会右的找光,赵云站在孔明身后将伞稳稳的撑在孔明头顶。
“果然…这封也是问我是不是不会回去了…还说如果我真的想留在东吴他也不会怪我…”孔明叹口气会心笑道:“尽管主公如此担心,也没有再派人前来寻我,就算我真的投降东吴,主公也不会失掉那份复汉之心。主公他是一个真正的君王,我诸葛亮选对了!”
“军师选的一定是对的……”赵云点头,但思路还没转过弯来,“军师放心,回去赵云会守口如瓶,不让主公知道你和周瑜的事。”
“回去我会亲自和主公解释江东之行,”孔明将竹简卷起轻轻敲在手背上,“子龙,你听着,曹操黩武,虽占天时未得人心,而孙权,虽有一方神地却毫无大志,自求偏安一隅。唯有我们的主公刘皇叔,是大势所趋,民望所归。而这赤壁一战正是我们开疆扩土的绝佳时机。我们必须拿下荆州,才能谈日后的三分之形。”
“可是…周瑜不是让我们去夺荆南四郡么?……”赵云不知所以发问,却见孔明闭起双目,兀自敲打着竹简,缓缓摇头。
“难道……军师不相信周瑜?”赵云沉吟一会,不禁脱口问出。
“恩,这绝对是他的计策。”孔明募得睁开双眼,表情坚定,“他明知如果我领兵,这区区四郡哪里有拿不下的道理。所以我猜,他会在我攻城的时候做些动作。”
“军师高明”赵云其实是理不清里面的关系的,他实在没法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人为了周瑜几度连命不要,现在却不相信了?
“呵……”孔明抱起双臂,往赵云怀里缩着,看着赵云没头没脑的着急样,眉眼弯成弯月亮:“他会对付我,是因为他爱我。但是正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永远也赢不了我。给了我四郡他还能五年就扫平海内么?公瑾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可不稀罕这四郡,我要的是荆襄六郡,整个荆州!”
“军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赵云更加着急,他知道他的军师心中正在谋划某件大事,可他却一点插不上边的感觉。
“子龙,简单点说吧,就是——”孔明看向雨伞边缘的水珠,寻思找什么样的语句能让赵云理解,
“就是从现在开始,我和公瑾,不再是爱人,而是敌人。就算之前我和公瑾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从未忘记为主公谋取荆州。”
手里的油纸伞已经不知被吹去了哪里,夹着的棉衣也从手肘里掉了下来,落在积水里,激起了几个不成形状的水花,有些棉絮飞了出来,夹杂在雨中,好似飘了几片雪花。而剩余的就和泥土雨水混在一起,变的黏黏糊糊,一堆堆,一片片……
但是那个掉了东西的人,还浑然不觉,像一根银枪杵在哪儿,又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站了很久,身上的衣服早已淋的前胸贴后背,头发湿哒哒的在滴水,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手脚已经毫无知觉。
“咳咳……”连咳嗽都是不由自主的反应,嗓子里干的冒烟,明明这么多雨水和冰雹打在脸上,却如身处沙漠,一眼望去了无人际,只剩自己和自己的倒影相伴。
狼狈,真是太狼狈了,周瑜他也不想这么狼狈,甚至他接受不了被孔明几句话打击的这么狼狈的人居然会是他东吴大都督周瑜。
但是不可否认,当身体和心脏都不受自己控制确实是一样很糟糕的事。
其实周瑜所站的位置离孔明他们很近,只要孔明稍微撑开伞回过头就能发现本应该舒服睡在主帐营的周大都督现在像个水鬼似的站在他们身后。
也许是雨势突然变的太大,也许是雹子落地声音太响,又或者是孔明在想着某件很投入的事情,原本谨慎的孔明,居然连近在眼前的爱人,不,用孔明的话说,是近在眼前的敌人也不曾看见
“我记得以前总是你中我的招啊,什么时候我发现已经说不过你了……我知道你整天都在琢磨打赢曹操后怎么样帮刘备弄快地盘,你看上了荆州,是不是?”
那一日周瑜将孔明压在身下,用手指拨弄着孔明的唇。
公瑾你怎么突然说这个?现在曹操八十万大军还在对岸虎视眈眈,我们现在是盟军……”见周瑜但笑不语,孔明期期艾艾的补充说明,“就算以后真的……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宁愿我自己……”
孔明那时候的笑真好看,还盯着周瑜眨眨眼睛,他以为接下来他要说的是死字,他又怎么舍得孔明去死,放不下,丢不弃,就算一世名声尽毁,就算守不住答应伯符的承诺,也不舍得孔明死,于是用手掌覆着他的唇封了他的口。
但是其实他想说的是……到底是什么?
是和他周瑜一刀两断,从此不再爱他,只是敌人!?
还是刺穿他周瑜的胸膛不皱一丝眉头!?
又或者他……
他跟本就不在乎和不在意?
从来没有真心爱过么?
仿佛置身炙火之中,周瑜机械的按住自己的心口,制止不住,制止不住,一团粘猩的作呕的粘液顺着咽喉不断的想往上涌出。
冷静点,冷静!
周瑜在试图说服他自己,从相遇到现在孔明为了自己多少次就差点死了!又有多少次自己在临危边缘是他把自己拉回来的?多少次生死相依,多少次甜蜜缠绵,自己怎么会这么想,怎么能这么想!
这不是很正常么?只是孔明厉害的超乎自己想象,吓了自己一跳而已。
换成谁突然接到信誓旦旦说要赢过你的人送的礼物都会心存疑惑吧?
孔明早就对自己说过,哪怕只剩他一个人也要坚持他心中的那份理想。
孔明又有什么错?
自己搞成这么凄惨是做什么?
他为了你能够康复,五天,整整五天都不和刘备联系,你周瑜还有什么好气的,不许气!
周瑜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哆哆嗦嗦的连滚带爬进草丛里。
可不能让孔明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前一刻还那么大度的送他走,后一刻就跟失心疯似的滚在他面前。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早知道就在房里睡觉好了,孔明有赵云看着,哪能让他淋着冻着?
趴在又脏又臭的阴沟草丛里,周瑜不住用拳头猛烈锤击着自己的打过补丁的心脏,一来可以压制胸腔里扑面而上的腥气,二来防止自己晕厥过去。
脑子里盘算的是孔明走了以后,该走哪条路回去才能最大程度避免被人看到。
雹子重重的砸在背上,周瑜咬牙默默忍耐,还说什么怕孔明冷着冻着,现在冻的要死要活的人竟是自己。
最可笑的是,本来被孔明调养的很好的身体被自己一下子挥霍个干净。
回去洗个澡,喝点热水,烘点火就好了,就算身体再难受,反正应该没事吧,五天都过去了,病已经好了,要活着等他十年,约定了的。
周瑜这么自我安慰的想着,十指插入土里,抓着一把泥吞咽下去,仿佛这样做就能阻止滞留在胸间的粘液翻滚上来。
“哎呀!我不是去信说让关二将军守华容道么?主公他怎么可以擅自改成三将军?……幸好我就要回去了,否则,大错铸成!曹操就死定了!”
周瑜正在和自己激烈搏斗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孔明饱含怨气的这句话,虽然雨大有雹,这句话偏偏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什么……是自己听错了吧,否则曹操就死定了?!
什么意思!曹操不该是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么?
周瑜见识过孔明刚从江北被救回来时的惨不忍睹。
那该是多么刻骨的仇恨和屈辱啊,那些羞耻的痕迹每一次和孔明温存时都能摸到看到,但是自己后来再没提起过一次,因为那定是孔明心中最不愿触及的伤痛,也同样是自已内心深处的魔魇。
原以为孔明应该恨曹操恨的咬牙切齿的,不应该啊,一定是自己听错了,雨声太大的缘故。
周瑜强打精神,竖起耳朵继续听。
孔明用竹简捣着赵云的膝盖,哀叹道“我陪着公瑾不方便看信,你怎么也不帮我看看……别说你不敢啊,我都快累死了,也没一个省心的。”
“还请军师明示。”赵云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泥水里,手里的伞依旧稳稳的撑在孔明头顶。
孔明活动了一下隐隐开始作痛的手腕,按住挑动的太阳穴,转头四周望望,除了风雨就是雹子并没有旁人,这才说给赵云听:
“曹操必须要败但他不能死,他死了北方就会一团乱,群龙无首,江东就会成为最有势力的霸主,到时我们十分被动,只能臣服于东吴;但曹操只要不死,仍旧统领着北方势力,所以即使此战胜利,吴候和子敬也必定愿意和我们继续联盟,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曹操对二将军有救命之恩,二将军为人最是恩义,就卖个人情给他,多好啊。”
赵云沉默了一会,看着孔明双腿发颤,身子歪斜,连蹲都蹲不住了,突然道:“军师说的我明白了,但是无论怎样我还是要杀了曹操。”
稳稳的被赵云接在怀里,孔明望着赵云那冒出火的眼睛苦笑:“谢谢你子龙,我在曹营被曹操……被曹操□的时候……其实当时他被公瑾重伤,和我做那事的时候竟晕过去……呵呵……呵呵……”
孔明说到这里干哑的笑了几声,但语气没变
“我本可以杀他,我当时的手就掐在他脖子上,真的就往深处那么一下,曹操就会死了,你一定要信我”对上赵云深信的眼光,孔明才呼了口气继续说,
“但是我没那么做,因为那个时候我就想到要帮刘皇叔谋取大业曹操绝不能死!然后我就被抓了逼问公瑾的计策,然后腿和胳膊就被折断,然后就被无数人,不,还有一些动物给上……”
“别说了,军师你别说了……”赵云颤抖的捂住孔明的嘴,孔明在笑他哭的泣不成声,“云懂了,懂了……云不杀曹操就是……”
孔明淡然的让赵云觉的害怕,如此恐怖的回忆在孔明说来就像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当然孔明这番话不只赵云一个人听见,几种感觉同时涌入周瑜的心间:
酸入肝,咸入肾,辛入肺,苦入心
头脑里嗡嗡作响,费了点时间来理解,那就是:
原来这场赤壁之战就是个笑话,曹操早就该已经是个死人!
自己几乎用命做代价刺了曹操一刀让孔明有了杀曹操的机会,可是他却被曹操侮辱成那副模样还放过曹操,之后又来到江东和自己一道去打败曹操?……
这可笑的逻辑却是真实存在的,原因就是孔明从未放弃他的理想,从未放弃为他的主公夺取荆州。然后为了这个原因,江东数万兄弟的命,自己的心就被他玩弄与股掌之间。
“孔明,我一定会让你亲手杀了曹操报这个仇!”
“放心吧,我一定在曹操头上戳上四五个窟窿,将他的脸打成“瞒头”(馒头)。他害的公瑾病情加重,这比帐我一定要给他算回来!”
……
现在回想起来,孔明打从一开始就不想杀曹操,自己还非要执着的为他报仇……
根本就不用比试,自己早就输的一败涂地。
周瑜惨笑,笑出了泪。
胸中发闷,嘴里发苦,心慌气短。
心脏的跳动声突然变的异常清晰,一会大,一会小,一会强到要爆裂,一会又弱到要消失。
呼吸困难。
那团火热的粘液一路顺畅来到了咽喉间,蠢蠢欲动,就要喷出。
“子龙,你一定觉的我不可思议对不对?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孔明得意的弯起嘴角:“那是因为我想起了公瑾的话,他说我不是一般人,是有大志向的人,这是他喜欢我的理由。”
他喜欢他的理由。
周瑜突然像被闪电劈了一下,浑身震颤。
是了,自己一直喜欢的不就是他一谈理想就眉飞色舞,自信满满的臭屁样,喜欢他万事不放弃努力拼命的那股劲头么?
是自己被情爱迷昏了头,才会没有猜到孔明的真正意图,自己失误,与人何尤?
想到这里,周瑜艰难的吸了一口冷雨,冰冷的雨水和冰雹刺激顺着咽喉下去,刺激着胸腔,冷冻着心脏,好像暂时可以那压下喉头的腥甜。
☆、君心我心(二)
同一时间,庞统呵着手举着伞偷偷猫着,绕过巡逻的士兵,压低声音在周瑜帐外向内一会卖乖一会放狠话道:“嘿嘿嘿……都督啊,下雨了,我就早点回来,额,我主要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兵法……孔明我可跟你说啊,现在是关键时候,你小子不准诱惑他,他要是今晚出了什么纰漏,我弄死你我!”
喊了半天,里头一点动静都没。雨变的越来越大,逐渐成倾盆之势。
北风吹开了营帐帘子,一股冷气居然由内向外的飘出来,庞统乘机伸头进去看,里头冷床冷案,根本没有人影。
本来心头就忐忑不安,现在更加七上八下。
这种时候,这种天气,这本该在床上甜蜜的两人到哪去了?
点着灯火,四下查看一下,庞统发现周瑜平时挂在帐壁上的那件棉衣不见了,那是吴候所赐,平时周瑜总也舍不得穿。
“穿着棉衣出去了?”庞统托腮思考,对他而言,研究周瑜的动向显然比研究兵法更有意义。
“哎那是?”庞统眼尖,一下就看到摊在案上的竹简文书。
“都督好兴致,半夜写什么东西呢……”庞统自言自语拿起上下一扫,顿时变了脸色。
文书的抬头写的吴候仲谋亲启。
“仲谋我主,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信也反复写了好几次,但有些事如果不告诉你,我心难安。
当年,乃兄伯符待我情谊深重,更委我以托孤重任,东吴上下对我无不尊敬,赞美有加。我本当恪尽职守,为东吴为主公你谋一个天下,
然,我心里明白,周瑜负了乃兄所托,更无颜面对江东文武百姓。
建安十三年十月十八日,曹操八十万大军逼近,周瑜当时还没有任何退敌之策,却擅自决定抗曹。
十一月二日,周瑜在柴桑余兴路害死江东士兵109人。
十一月三日,周瑜擅自离营过江探查军情,本有机会可以一举击杀曹操,可却没有做到,反而引起本营慌乱。
……
十一月五日,周瑜派遣庞统去营救刘备军师诸葛亮,庞统是世间少有奇才,以我之栋梁去救彼之精英,等于自断一臂,为他人作嫁衣裳。
……
十一月十三日,周瑜擅自决定战后将荆南四郡给刘备,刘备虽现下势力弱小,日后如成三足鼎立,东吴被两面包夹,则腹背受制。刘备军师诸葛亮,本当该杀,已绝后患,但周瑜却擅自放诸葛亮离去
……
周瑜自知犯下大错,愿拼死为主公拿下南郡南阳二郡作为补偿,再说周瑜本就厌倦了厮杀,周瑜志不在朝而在野,希望主公准我辞官归隐……
东吴能人众多,吕子明善战,鲁子敬善谋……对了庞士元有经天纬地之才,主公不可放他走,他要是跟着我辞官万不可答应……”
庞统的手指微颤,鼻头抖动,明明周瑜归隐是件好事,怎么看了心头犯酸,不自觉的泪腺就膨胀的收不住了
回想起周瑜每一次练兵巡营的认真态度,回想起自己每次吊儿郎当周瑜生气时紧皱的眉头,回想起周瑜说起兵法时的眉飞色舞,还说要让自己当大将军……
“什么犯下大错,什么志不在此!放屁!你他妈就是为了孔明!你就是不想和孔明交火,你就是个胆小鬼!”庞统一怒之下将竹简拆了个干净!跳在上面踩来又踩去!嘴里骂骂咧咧道:
“好你个周瑜!把我诓骗的对军政兵法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你现在居然要辞官?!
不是为了你谁愿意呆在这种鸟地方啊?!啊?!你不同意我辞官,你自己倒去辞官,你现在病好了,你好好的辞什么官啊!!你你你!!!!……呜呜呜”
庞统边哭边骂,“想想就来气,孔明你这个王八蛋!都督为了你辞官,你倒好,还准备打东吴是吧!这东吴就是都督的命你不知道嘛!这第六天太阳还没升起来呢,你就这么着急回去见你的刘备嘛?多陪他几天不行嘛?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拳头没有章法的在桌子上东敲西敲,疼着庞统直呵气。
疯子一样冲进雨里,庞统牵上周瑜的白马,跳了很多次才翻了上去,一边颠着一边驾着往前冲。
“孔明你休想就这么走了!”
“这雨越下越大了,书信都看完了,子龙小心,收起来的时候别搞花了。”
这边赵云将竹简重又包好,往肩头一挎,伸手扶住阵阵发抖的孔明。
“军师,你还好吧?”
“我还好,走吧。”湿气刺激的孔明的手脚关节酸疼发软,这边才刚刚回答完,脚下就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就摔了下去。
“军师!”
“孔明……”周瑜本能的以手撑地想站起来,飞奔过去看看那人摔的重不重,是不是哪里又摔断了,哪里又脱臼了。
即便他骗了他千百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他,心疼他。
“军师,你看你,膝盖又摔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有啦,就是擦伤,小事情,我在隆中那会……”
“军师——”
“好啦,很疼,估计又骨折了,但我还能走……”
“哎哎哎……子龙你放我下来,你又背我又背信的,你能吃的消么……”
“能。”
“……”
听着两人的交谈声由远到近,周瑜捂着心口抬起头,想再看一看孔明,或许,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只是雨下的太大太密,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白白的影子,连轮廓也无法看清。
耳边传来孔明的声音,因为正走到周瑜身边的缘故,周瑜听来格外清楚。
“子龙快点,钱粮帐簿算的一塌糊涂,军需储备人才调动也都是一团乱麻,哎,伤脑筋。我得赶紧回去,补下我这几日不在的空缺。”
“恩,军师的话一定能做到,带领我们见识了不起的东西。对了,军师,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帮主公兴复汉室,一统天下,那你最想做什么事?”
“我啊,就是在主公手下做个文官,还能干什么啊,主公和公瑾有个一样的毛病,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我要是不在旁边帮着他,肯定又是无节制的减税,无底线的仁义,这么下去天下给他统一了,很快又要分裂啦……”
“……”
周瑜听见暴雨之中响起清脆的玉碎之声。
不过这里哪来的什么玉器,只是左胸里那块兀自挣扎跳动的血肉瞬间破裂了。
“帮刘皇叔谋取天下之后,我就和公瑾一起隐退,等我十年好吗,公瑾,活着等我十年。”
携手隐退,同看日落,共看花开。
这是自己仅存的一个小小愿望,
呵,现在看来这也是奢望。
连这句话也是骗自己的。
等声音和影子彻底消失不见,周瑜痛苦的倚着树干勉强站立起来,但是双腿仿佛别人的,黑乎乎的和泥水融为了一体,彻底瘫软麻木。
胸口那团压抑感已经没了,整个人异常的轻松,雨下大了么?怎么感觉雨好像停止了。
感觉不到四周的任何事物,身体轻的要飘起来,浑浑噩噩,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形同鬼怪。
意识已经衰弱,可是大脑里还在运转,周瑜在回忆,回忆每次和孔明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在找寻往昔的证据,他现在急需这些证据,来证明自己不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一幕幕,一段段记忆在周瑜眼前浮现,孔明紧张自己的眼神,温柔热切的亲吻,共度生死后的笑颜,这些怎么可能有假?
“公瑾,诸葛亮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帮助主公刘备取得胜利的机会,但同时,诸葛亮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爱周公瑾的机会。以后的事情谁也没法子知道,但是现在我只想多爱你一点再多爱你一点。”
“以前的我只有一个理想,就是希望能兴复汉室,平息战火。但是现在的我有两个理想,这第二个就是希望周公瑾能平安喜乐,不被任何人牵绊,潇洒的去做他想做的事,过他想要的生活。我是个为了理想什么都干的出来的人,公瑾你明白的。”
好像找到答案了……
周瑜那张不成人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所以欺骗他周瑜又算什么呢?他只不过是想让他开心,让他健康,所以才编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承诺,可是他周瑜竟然相信了,真是好傻啊。
周瑜想自嘲的笑点声音出来,却发现他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是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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