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和赵云被江东的人送到岸边,赵云先一个箭步跳上船去,将船舱归置好,随后伸出手准备抱孔明上船。
孔明回头看一眼露出鱼肚白的天空,大雨过后的黎明,空气格外的清新怡神。
就要离开脚下这片名为赤壁的地方了。公瑾……
这时候嘴里心里还念着这个名字。孔明无奈的叹口气。
他和他大概再也不会有这般光景了吧。
下次相见将会是战场,他成了他的阶下囚,或者他成了他的阶下囚。
他也许会恨他的欺骗,恨他的算计,也许他从此和他势不两立。
不过,有一件事无法改变,
那就是,诸葛孔明今生只爱周公瑾一个人。
孔明这样想着,心安理得的伸出手回应赵云,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事,猛然抬眼小声向赵云问道:“子龙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吴营里谈话时有什么特别之处?”
“下雨,下冰雹。”赵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
“不是这个,那时候雨很大,我没看清,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好像……”孔明思维进行不下去了,继续询问赵云,得到的只是赵云摇头的答案。
“以防万一我们回去看看……”孔明话音未落,赵云又从船舱里跳了回来。
“各位,还请再等我们片刻。”孔明拱手作揖
“都督吩咐,全听孔明先生安排。”
孔明见没人阻止,赶紧让赵云抱起他准备返回。
正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吆喝声传来,“孔明小贼!休走休走!走了没□!”
这种语气语调不用猜孔明就知道是谁了。
果不其然,庞统落汤鸡似的从马上滚下来,以为孔明要登船,赶紧慌忙的拦在孔明面前。
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庞统断断续续道:“这……倒霉……都督的马我不会骑……骑个马还没走路快……还好……还好这样也能赶上…你们几个都回避回避,我有要事找这位孔明先生…”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公瑾出了什么事?”
每次看庞统这么大惊小怪的,孔明是真心害怕,看庞统指指天又指指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孔明更急了,一把推开赵云的扶持,揪着庞统问道:
“快点说!什么事!你别告诉我公瑾……发病了。”
“你放开放开……”庞统嫌弃的拨开了孔明的手,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咳嗽两声,上下打量着孔明,阴阳怪气道:“你少给我装,都督发病你就能不走了?五天还没完呢,急的屁颠颠的,上杆子找你家刘备啊,你是不是爱刘备啊,你把都督当什么了?”
“凤雏先生……”赵云想开口说话被孔明拦住。
“士元,别的先别说,你就告诉我怎么了,如果你现在告诉我都督病发,我一句话不说马上留下。但是如果公瑾安好,就请别瞎胡闹了,回去陪着公瑾,他需要你。”
庞统生气的把马鞭往地上一甩,地上立刻一道鞭痕。
“安好?自从遇到你,都督一天都没安好过!他需要我?他需要的是你!诸葛孔明!”
“士元,有事说事。”孔明心里惦记着东吴营里地上的不明物,懒得应付庞统。
“你这什么态度?!你给都督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晚上在他帐里看到了他给吴候写的信!他要辞官你知不知道啊他为东吴忙死忙活,我以为我辞了一百次官都轮不到他。但他现在为了你要辞官!你满意了吧?你成就了吧?”
庞统拂袖哼了一声,背过双手对孔明嗤之以鼻。
“辞官?怎么可能?前两天他还说要五年拿了天下,把我绑回他身边。”孔明低头托腮碎碎念,被突然钻到自己脚边的庞统吓了一跳。
“五年拿了天下?什么意思?”庞统狐疑问道。
孔明便将和周瑜约定的十年五年之约告诉了庞统,庞统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周瑜是个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他叫了几年打我板子,就打了我这么一回,还不停的自责,他嘴里说要扫平你,心里哪里受得了和你孔明打仗,他都送了四个郡给你你没感觉的么?”
孔明听庞统这么一说,如梦初醒,向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瘫在赵云怀里。
“坏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我对不起公瑾。”
庞统手指戳着孔明的胸口,大声嚷嚷道:“你对不起他的事多了去了!他为了你能抛下一切,立刻辞官,你能么?我就问你能么?”
“我不能。”孔明简短的回了三个字,没等庞统发作就拉过庞统的手道:“所以我不配让他做这样的牺牲,我和你回去,我和他说,公瑾他高看了我诸葛亮。”
☆、君心我心(三)
听见赵云如影随形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孔明回过头,忧虑的盯着赵云肩上背着那个装着刘备信件的大包袱,正色道:“子龙你不必来,你先回江夏回报主公,我昨天晚上对你说的都记住了么?务必逐条给主公说清。”
赵云弯下腰来双手作揖:“主公只教我保护军师。”
“我不用你保护,你现在做的事比保护我重要多了,大汉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了,子龙。” 孔明拍拍那个包袱,看赵云保持那个姿势不动,只好竖起羽扇在赵云耳边轻轻道:“别担心,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此番雨水连连,军师身子本就虚弱,现在必然更加疼痛,而且东吴营内不知有多少人想害军师,云实在放心不下。”
赵云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就是不抬头。
那边庞统牵着马已经等急了:“搞什么呢?!呆木头你能别婆婆妈妈的么?真的缺了孔明就什么都不成了么?那你们还兴什么汉啊?!赶紧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赵云远远的瞪了庞统一眼,随即双手着地,双膝下跪。恭恭敬敬道:“常山赵子龙在此起誓,务必完成军师所托,军师也请务必保重身体,云一定速速返回接你回去。”
孔明将赵云扶起来,郑重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赵云这才拍拍尘土起身,又飞一样的跳回了船里。
“开船吧。”赵云命令自己将视线从孔明身上移开,转向广阔无边的江面。
“哎?他就这么走啦?我还以为他要说:军师啊,你在哪我在哪,你不走我绝对不走……”庞统探头探脑的瞧着赵云变成黑点的背影,无限感叹。
“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跟你一样呢,”孔明说着抢过庞统手里的僵绳,吸了一口气跨上马,顿时撕裂感从大腿跟部传到脚趾间,“唔——”孔明痛的翻倒在马背上。
“呦,你大概不知道都督的白马都多难伺候,就我马术这么高的人都骑不了,你这种基本等于残废的人——”
庞统话音未落,只听得孔明“啪”的一鞭子抽的泥土飞溅,
“你到底上不上来。”孔明在马背上伸下一只手来。
庞统极不情愿抱着前面基本等于残废的人,在马背上巅来巅去。
“我说孔明,你小子马术不错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不可貌相不是你经常形容你自己的么”
……
“我说孔明,你想好怎么劝都督么?其实我也想过,他要真想辞官也可以,他好你也好,是吧?但他不能不让我辞官啊,你说是不是?”
“你说过江东是公瑾的命。”
……
“喂喂喂,你大腿断了啊,卡擦一声我刚才听到的,一会别在都督面前装死啊,别说是我让你骑马的啊……”
“没……没事,我昨晚骨头已经断了一根了,不在乎多断几根。”
……
庞统每一轮对话都没有进行下去,兀自砸着嘴,感觉到孔明是前所未有的着急。
想想刚才把孔明骂了个狗血淋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都督至少没发病而且被你哄的很开心啊,或许他觉的跟你在一起比他的命更重要呢?”
孔明甩手又是一鞭子,低声道:“可是在我看来,他的命要比能不能和我在一起重要的多。我和他朝夕相处五日,竟然看不破他的心思,五日虽过,可公瑾的身体终究不好,他在每晚我睡着之后写着辞信,那滋味我无法想象,我不但不给他任何慰藉,还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
庞统呼了口气,又卡壳了,望着面前单薄的随时都会被晃下去的孔明,抓抓头,心里默默念着:“都督说的对,我是不如你。”
“吁——”孔明一把揪住僵绳,往后一扯,勉力把马儿停下来。
“到了,士元快下来,我们一起去劝……唔……”孔明吃痛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一摔让孔明连自己爬起来也不能够了,只能伸着两只软绵绵的胳膊在泥水里乱扑腾。
“劝个屁啊,我先找人给你看伤,不然一会都督又得为你紧张。”庞统抬头看看,周瑜的帐帘近在眼前,准备把孔明拖回自己营帐去。
谁知——
帐帘从里面被人掀起,银甲银盔,一身戎装。
不是周瑜又是谁!
庞统和孔明对看了一眼,竟然全都语塞。
还是周瑜先开的口。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孔明你骑我的马了?”
还是庞统先反应过来,机械的赔笑道,“那个,都督,孔明有话想对你说。”接着手脚麻利的想把瘫成一团的孔明拉扯起来,“你别看孔明一副死相,其实他没什么大事,是吧孔明?起来起来……”
孔明根本站不住,整个人软的像个纸片,脸色惨白的像个死人,只靠着一条腿撑着半跪在地上,另一条腿像一口注了水的烂麻袋,拖在泥地里。
拳头握紧,指尖狠狠掐着掌心,周瑜终于抑制住想要冲过去抱起那人的冲动。调顺了自己的气息,冷冷的看着孔明痛苦在自己面前站起来又倒下,倒下又起来。
“找我什么事?我就要去主军帐,有话快说。”
奇怪,周瑜今天怎么了?照道理说,孔明去而复返,周瑜该很高兴啊?周围又没有外人,周瑜对孔明怎么这么冷淡?
庞统想了一会以军情紧迫为理由解释这个奇怪的现象。
“公瑾,士元都告诉我了,你没必要为我这么做!我也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做,你可曾想过你贸然上书请辞,对江东对吴候是多大打击,伯符将军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的,万年之后,世人会怎么说你周公瑾?他们会说你贪生怕死,背弃承诺!你自己说过的,要五年为江东扫平海内和我一起去隐居,你忘记了么?”
“隐居……”周瑜暗自叨念了几下,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笑声。然后瞥过视线,盯着孔明,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说道:“孔明,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庞统向四周看看,的确没人啊,周瑜怎么好像在在唱大戏?
“士元你说,你昨天看到什么了,他就是这个死脾气。”孔明用肩膀撞撞庞统,让人证说话。
“士元,你昨天看到什么了”周瑜也问了一句,一模一样的内容,语气却截然不同,冷的让庞统当空打了个喷嚏。
“说就说……我又不怕你!你明明就是为了孔明想辞官,你还送了四个郡给……”庞统英勇的说了实话,但是话音未落,脸上就着了火辣辣的一下。
“放肆!你个小小功曹竟敢污蔑我?我何时想辞官?我又何时送过孔明四郡?我是让他帮我们东吴去打这四郡!”
这一巴掌实在厉害,庞统顿时嘴角出血,头冒金星。
“公瑾……你干什么?!士元前几天为你献计挨板子,你怎么下这么重手?有没有这事,你心里不清楚么?敢做不敢认算什么英雄!”孔明半趴着滚着挪到庞统那里,档在士元面前,道:“你心里有什么气,都冲我来!”
周瑜真个手起掌落,一阵掌风过后,孔明闭起眼睛,但是疼痛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抚摸,自己在风里雨里吹了一夜,脸上早已冷的像冰,但周瑜的手掌却比冰还冷,每触碰一下,脸上的每条神经都跟着震颤。
“孔明,这不过是庞统想让你留下来的把戏,你怎么老是中招?刘备那伙人可都指着你呢。我再说最后一遍,那种东西我从来没写过,你要留下来陪我,衣服脱了睡塌上去,我晚上回来好好要你。”
孔明再不声响,视线默默着从冷颜冷笑的周瑜移到吐沫横飞解释的庞统。随手摸了根树枝做拐杖支起身子,单脚一跳一跳的扭头就走,样子别扭滑稽的很。
庞统急的忙扯住孔明的臂弯,叫到:“你不会相信他了吧?喂,你答应我劝都督的,你小子不能言而无信啊。”
“你真够无聊的,把用在这些事情上面的脑筋多分一点帮帮公瑾行么?”
“喂,我承认以前骗过你,但这次我发誓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你别过来,去去去,回公瑾身边去。”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啊,都督过两天都要辞官了,是真的,他又不让我辞官……”
“你还说,你还说!”
……
看着龙凤两人追逐着走远,周瑜后退几步进了帐内,扶着帐杆,颤抖着拉上帐帘,当即向后一倒,颓坐在地,费力的脱掉了头上重重的头盔,一缕缕滴水的发丝像死蛇般相互缠绕,双颊瘦削的凹陷下去,牙齿打颤,嘴唇青紫发抖。
接着周瑜喘着气,一点一点去解身上的盔甲,每做一个小小动作,周瑜都浸了满头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盔甲战衣被解开,露出了周瑜的里衣,那本是一件极为好看的青绸衫,丝质华丽,格调清雅,青白二色,相衬得体。
如今,被大雨淋了泡了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却只剩的一种颜色。
满满的尽是刺目的殷红。
东吴营道上,早起造饭的士兵们看到了这样一副诡异的场面。
一个满脸脏兮兮的瘸子拄着个木头当拐杖,一跳一跳向前蹦。
一个浑身滴水的矮子一会前一会后,叽里呱啦的只重复着一句话——你相信我啊。
“这不是前来联合的卧龙先生和功曹凤雏先生嘛?”有见识广博的士兵前来搭讪,“久闻二位名号,本人对兵法也有些兴趣,可否指点一二。”
孔明羞的脸颊通红,伸手挡住侧脸,左拐着跳过去道:“阁下认错人了,我不是卧龙,但这位是凤雏,你有什么问题大可去问他,他要不理你,你就去告诉吕蒙将军……”
庞统哪能让孔明逃掉,支开那个不识趣的士兵,一把抢过孔明用来支撑的那根木头,孔明立刻应声倒地。
“你到底要干嘛?现在大战开战在即,我和公瑾都有要事做,我拜托你别在我面前乱晃!我不会信你的。要不是你我现在会这么惨?我可是刘皇叔赐了剑印的军师,我现在要回江夏复命,你这么缠着我是不是看上我啦?”
孔明无语的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发泄着怨气。
庞统吧唧了下嘴,攒了点吐沫润了润说的冒烟的喉咙。恶狠狠道:“就你这德性,也就某人不长眼的看上你!好,你不相信我是吧,你不相信我你就在这躺着吧,躺到你的呆木头来接你!”
“算我怕了你了,我就再多呆两天就是,正好公瑾大病初愈,我也放心不下,而且刚才看他的脸色好像不大好……”孔明反正还是照死不信庞统的辞官之说,但却意外的有了松动,决定再留几日。
“喂你的智商平时不是挺高么这点事怎么就想不通呢?我要是想骗你留下来,我直接说他病发还瞒着你……” 庞统还在极力为他自己辩白。
“士元快闭嘴,快低头呸三下!”孔明急的如芒在背,软绵绵的拳头捶的身下泥水飞溅。说着合手向天道:“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求老天爷保佑公瑾长命百岁,千万别理会庞统。”
“哈哈,你也有今天…”庞统指着孔明捧腹大笑,“经常装神弄鬼的人居然会去求鬼神,孔明,你总把理想挂在嘴上,什么时候变的也信这些了啊?”
孔明抿了抿唇,抬眼哑笑道:“应该是在半月前我发现了公瑾的病情之后。”
庞统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也敛了,随即对着脚下“呸呸呸”了三下。
“相不相信我无所谓了,肯留下来就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庞统说着伸手想将孔明从地上扶起来。
“等会,我还要去一个地方看一下。”孔明说着拿过庞统手里的木头,依旧撑着一跳一跳。“你先去找公瑾。”
“我才不呢,好不容易让你答应再留几天,万一你偷跑怎么办?我得跟着你。”庞统不依不饶的跟在孔明身后,孔明笑着摇摇头,继续忍着疼跳着向前。
☆、君心我心(四)
“这里是……”到了目的地,庞统看看周围,狐疑的问着低着头趴在地上找东西的孔明。
“找到了,就是这个……”孔明说着用自己做的木头拐杖挑起浸在泥水里一堆烂乎乎的疙瘩。
“看来是一件冬衣,怪不得我昨天觉的不对劲。脚底下软绵绵的害我摔了一跤”孔明边回忆边托腮思考道:“不会被哪个士兵听到了吧?可是昨天的雨下的这么大,天气那么冷,就算偷听也不用将身上的棉衣扔了吧?”
“哎?这不是都督的衣服么?怎么在这里还烂成这种样子?” 庞统将那团疙瘩打散抖开,虽然脏臭不堪,但依稀还可辨得丝棉轻薄,原本是一件绝佳上品。
“你……你说什么?”孔明被庞统这话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伴随着熟悉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还要问你呢,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见过他?昨天我去他帐里的时候看到那封辞信得时候,发现他和这件棉衣都不见了。想不到这衣服居然烂在这里。”庞统说着扒开衣服领子,只见里面缝着一个平安符还有小小的公瑾两字。
“啊哈,果然吴侯给的衣服每次都有料。”庞统还在得意他的神奇发现,这边孔明早已魂不舍守,整个人突然失了神智,呆呆的枯坐在那里。
“喂,问你话呢,昨天都督是不是出来追你了?”庞统伸开手指在孔明眼前晃晃,发现孔明眼珠动也不动,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就这么过了一两分钟,孔明才从虚空里回来,恍惚的环顾了四周,用尽身体还能动的部分,跌跌爬爬拨开草丛,疯了一般从这头找到那头。
“你还在找什么?出了什么事了?”庞统不明就理,奇怪的发问。
没人回答,孔明只顾着伸着满是泥泞的双手在草从堆里找着找着。
又过了一会,孔明不动了。弓着背,面朝着泥土,不论庞统怎么喊就跟没听见一样,不理不睬。
庞统只好自己过去,只见孔明失神的盯着面前的一片凹陷,那明显就是有人趴伏过的痕迹,而且那坑洼里淤积了一滩水。颜色暗红发黑,腥稠粘手、
分明就是一滩血水。
不仅如此,周围的泥土和树叶草木也是斑斑血迹。
“到底怎么回事?!”庞统手里捏紧了周瑜的棉衣,望着满地血迹,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一把就将奄奄一息,神不附体的孔明揪了起来。
“咳咳……我想这血应该是公瑾的,他的病应该复发了。”孔明咳嗽几声,握着庞统卡着自己的手,苦笑道。
“你放屁,你胡说,你……都督已经好了!都督已经好了!”庞统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你快点呸呸呸啊,要不然我真掐死你!”
”
孔明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没胡说,所以他才要披甲戴盔的来见我们,所以他的手才会那么凉,所以他的脸色才会那么差……”
“所以他见到你那副死样也不来扶你……他整晚都趴在这里!”庞统接着孔明的话说了下去,双目含泪,火冒三丈:“你他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事!”
“与他为敌?不杀曹操?连什么十年五年都是骗他的?你还真说的出口!”
庞统托起孔明的下颚, 表情狰狞可怕,唾了一口吐沫到孔明脸上。
“你可知道他为了你辞官,他跑出来是拿棉衣给你的!你却在他面前说这些东西!”
孔明闭上眼睛,任那啖液沿着脸颊下落流淌,唇角勾起一丝惨笑。
“我本是最不想让他听到这些话的。”
庞统又补上一脚,恶狠狠道:“对,你做的都是对的,口口声声说爱他。结果和你那劳什子理想一比,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孔明痛苦的喘息,白衣被污泥弄的看不出本色,各种关节传来锥心的疼,七弯八扭的倒在那片染血的草丛里。
“不,兴复汉室和公瑾的健康都是我的理想,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二者兼顾,但我多日不回江夏,惹主公着急,在公瑾面前胡说八道,让公瑾伤心发病。天底下最失败的人就是本人了吧,想保护的东西一件也保护不了。这么没用,还不如死了的好。”
说着哈哈哈的大笑出来,颤抖的将庞统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低声呼道:“来,士元你杀了我,帮我解脱吧,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江夏我回不去了,更没脸见公瑾。”
庞统脸上一会红一会白,掐着孔明脖颈的手一会松一会紧。始终狠不下心,终于将孔明甩在地上,瓮声翁气的抽泣道:“你就会来这一招,明知道我不可能杀你,该死的!都督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你回的去回不去我不管,不要在都督眼前出现。”
说着抬脚要走,孔明一下扯着庞统的裤脚哀求道:“士元,你帮我劝劝公瑾,让他千万不要逞强伤神,赤壁之战他已经赢定了!另外华小大夫说过这病就算发了,好好保养,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了,暗中加派人手去附近各郡寻寻,或许华小大夫没有走远,再把他寻回来给公瑾医病……”
庞统点点头,吸了鼻子扭头瞅一眼孔明的惨状,悻悻的问了句:“那你呢?”
“呵,随便吧,天下之大,哪不能去。”孔明用仅能动的左手艰难的抱着树干,一寸寸的将自己的身躯倚着数直立起来。
“为什么不回江夏呢?你不是有理想就行了么?”庞统别过头,冷冷发问。
“我说过我回不去了,如今公瑾不知会怎样,我已经心乱神颤,再无法为刘皇叔谋计,可能还是做一个快乐的农夫比较适合我,呵呵……”孔明不知是说给庞统还是自己听,声音轻盈的就像飘在天上的雪。
庞统抬起手背擦干自己的眼泪,面前的这个叫诸葛孔明的人,为了他的理想,曾经在江北受尽非人虐待,依然乐观坚持。又曾经被自己所造假退书所骗,但仍不放弃。而周公瑾这三个字却能让他心如死灰,失魂落魄。
哪一个在孔明心中分量更重一看就已知晓。
想到这里,庞统二话不说,将孔明的木头拐杖还给他,“喂,还能走么?”
“什么……意思?士元你……?”孔明握紧了木头问道。
“跟我走,去见他,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劝的动他,让他好起来,那个人就是你。”庞统说着先走到了前面,孔明咀嚼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庞统的意思,眼睛里又放出一些微弱的神采,喜极而涕道:“谢谢你,士元,这次我定永远陪在公瑾身边,真的不离不弃。”
孔明一手拄着根像样的拐杖,一手扶着庞统,最大限度的保持身体平衡,脸洗了,衣服也换了一件,但现在除了周瑜给的青绸衣,孔明穿什么都不自在,就这么浑身痒着,崴着脚,扭着腰向周瑜议事的主军帐走去。
“我看你还是先把腿脚治好再去见他吧,他就算再怎么生你的气,看到你这样他还是会心痛。你也不想他伤上加伤吧。”庞统扭头看着士兵们投过来的异样眼神,撞撞走的极为艰难极为认真的孔明。
“我等不及了,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他的病到底怎么样,真想一个箭步飞奔到帐内,把他按回榻上休息。”
孔明见庞统低头吐气,提醒道:“东西带了吧?照他的脾气我估计不拿出证物他打死都不会承认他的病。”
庞统拍拍手里挎着的包裹,里面装的是那件棉衣和些许染有血迹的草叶。“果然对付他,你小子是专家啊,这回你得记得自己的话,好好服侍他,不许再想别的。”
“一定,赤壁之战后,我就和他双双隐退,就算踏遍千山万水,我也一定要找出救他的方法。就算真的找不到,我也一定让他过的快快活活开开心心。”孔明暖洋洋的笑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营帐门口,主军帐帐帘紧闭,孔明费力的向守帐的士兵作了个揖:
“烦请禀告周都督……”
“不好意思,都督有令,庞功曹和诸葛军师不得入内。”小厮恭敬的回答。
庞统绿着脸踩了孔明一脚,闷声道:“这下我都被你连累了!看!都督生气了!”
孔明伸头环顾,还想看看哪里有缝隙,转了几圈无果,只好拄着拐杖站在一旁,从庞统怀里抽过自己的羽毛扇子不紧不慢的扇着。
“怕什么,我们卧龙凤雏两人难道斗不过一个周瑜?就在这等着,他迟早要出来的。”
庞统嘴角抽动,和孔明并肩站在帐外,尴尬的朝往来的士兵打着招呼,小声的在孔明耳边道:“我本来都是都督的座上宾,掌上珠了,现在又吃闭门羹,都是你的错!不管,你们隐居得带上我一份,我才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做什么大将军!”
孔明无语的摇头,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望着,就好像多望几眼就能把那个破帘子给望穿了,看到里面那人似的。
“要死了要死了,这都多久了啊,真是的,哪有那么多破事啊,怎么我管军的那几天就什么事没有呢?一帮饭桶!”庞统边跺脚大骂边急的转圈。
“公瑾……”孔明眉头紧皱,虽然面上比庞统文雅很多,但心里早就急出了火,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内脏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一堆焦灰。
只等到日落西头,一阵阵大笑从里面传来,一只大手拉开帘子,东吴诸将鱼贯而出,撇见站在外面的瑟瑟直抖的庞统孔明二人,笑的是更加大声。
“哎呦,这不是孔明先生嘛?不进去议事站在外面干什么?不是说 爱我们都督的嘛。”凌统捂着嘴从孔明身边一晃而过。
“公绩你这话就不对了,孔明先生高风亮节,懂得避嫌,实在令人钦佩。”吕蒙拉过凌统,对孔明正大光明的嘲讽道。
“小人得志!”庞统看不过眼,小声嘀咕,再一转头,正好看见周瑜从人群后出来。
☆、君心我心(五)
“公瑾,公瑾……”孔明一见到人,控制不住的连声低呼,握住扇柄的手指发白颤抖。许是等待了多时,身心俱疲,兀自用精神力强撑到现在,此时再也支不住身子,向后倒在庞统的怀里。
“都督,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特别恨孔明,我也很恨他,刚才已经骂过他了,但你给他个机会解释解释啊,他不是故意的。……”庞统没头没脑的开始切入正题,孔明见江东诸将都在,赶紧用手肘撞撞庞统示意他停口。
周瑜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旁若无人的搂着鲁肃和诸将一起笑,直笑的庞统头皮发麻。
“公瑾,你又和孔明闹什么别扭?怎么好好的又不让人进来啊,哎…你…”根本弄不清状况的鲁肃郁闷至极,出口发问,不过被这大笑声淹没。
“子敬,你又冤枉我,我哪有和孔明先生闹什么别扭我只是在想刚才子明说的战法,实在是太好,心中高兴,哈哈哈哈……”周瑜说着偏过头,撇了一眼庞统手里鼓鼓囊囊的包裹,将自己的脸转到了庞统和孔明看不到的角度,右手将吕蒙也拽了过来,一边一个,摇晃着向前走,边走边笑道:“走,走,我们去校场试试子明的提议!”
“公瑾,这样不好,远来是客,孔明先生在帐外等你,必有要事,你怎好视而不见?”鲁肃担心这么下去,孙刘联盟迟早要出什么纰漏,尽管知道自己这句劝说对于周瑜而言根本不起作用,而且江东多数人对孔明都是敌视态度,但为了东吴大业,鲁肃还是选择当仁不让。
“我见了啊,放心吧子敬,我也是有脑子的,我不会笨的这时候杀了刘备的人。”周瑜眉目半闭,似醉非醉,随即冷着脸对庞统甩下一句话:“庞统,命你护送孔明先生回江夏准备,大战在即,我也需要借助刘皇叔和孔明的力量。”
“可……”庞统话音未落,众将起哄道:“都督下令,还不赶紧去办?你个小小功曹不要命了啊?”
“我……”庞统又想说话,周瑜半回了头,眼神凌厉冰冷,嘴角挂着好看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恩?士元你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又想惹我生气?”
“我……”庞统挺着的胸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低头小声道:“知道了,我送孔明走就是,都督你千万别再生气。”
周瑜满意的点点头,和众将勾肩搭背的向校场走去。
只剩庞统和孔明大眼瞪小眼楞在原地。
“我,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硬留你下来,说不定他再也不理我了怎么办?” 庞统胆颤心惊的瞥着孔明的神情,只见孔明哀叹一声,闭上双眼,胸口一起一伏,道了一句:“庞士元,你个孬种!满脑子只想着公瑾会不会不理你,他在折腾他自己,你没看到么?就算他不原谅我,甚至不再爱我,我也要救他帮他,永不放弃。”
说完从庞统身上挣开,跌跌撞撞喘着粗气,拄着个拐杖,一步一个踉跄的追着东吴诸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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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周都督没进去?回自己寝帐去了?”东吴校场,孔明从守营的士兵那得知,周瑜已经先一步找个借口溜了。
自觉羞愧,跟着孔明赶上来的庞统一听,便猜到了七八分,戳着孔明胸膛道:“帮他救他,永不放弃,你说的。再骗人就是……”
“就是乌龟王八蛋,天打雷劈断子绝孙永不超生!”孔明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走,我们去……去他寝帐,我就不信他能躲我躲一辈子!”
“要不我给你找辆马车吧,你这么个来回跑法,打肿脸充胖子,别到时候还要他照顾你。”庞统看着孔明一味强挺,直摇脑袋。
“不,不用了,那样费事,我没那么娇贵。”孔明憋了口气,想拄着拐杖站起来但是没成功,“你看公瑾,明明昨晚才刚刚病发吐血,今天却在东吴诸将前挺了一天还谈笑风生,面不改色,说到打肿脸充胖子,他周公瑾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哎,你们两个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互相折磨,真是作孽啊。”庞统抱起双臂,没好气的又白了孔明一眼:“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说你要早这样在乎他,都督至于发病么?”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就应该多留几天陪着他,他自己对我说什么完全好了,真是见鬼了……我怎么会信他的话?”孔明低头长叹一口气。
“我说你这人,问题的重点是这个么?问题的重点应该是你早就该放弃你那无聊的理想好不好?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都督哪里去找?非要去跟着一帮无法沟通的野蛮人去搞什么虚无缥缈的复汉,说个不好听的,那就是刘备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幺蛾子,你跟着瞎搀和什么啊?”庞统叽里呱啦的又在那开始发表他的高论的时候,孔明倒吸了几口冷气,自己给自己加油,歪歪倒倒站了起来,一手扶着营道旁的树干,另一手拄着拐杖,拖着摔着向前走去。
“哎呀,真是让人看不下去。”庞统说着快走几步,在孔明面前弯下腰来,道:“上来上来吧,我背你。倒了八辈子霉了,呆木头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士元你说真的?你愿意背我啊?你屁股上被公瑾打的伤还没好全了吧。”孔明惊讶的笑道。
“少废话,你全身上下哪一块地方我没见过啊,你的命还是我救的呢,一会道歉诚恳点,对都督好一点就算报答我了。”庞统拍拍屁股让孔明上来,自己倒是痛的先跳了起来。
“士元,你听我说啊,”孔明趴在庞统背上,保护着那个证物包裹,庞统嘿哟嘿哟的累的满头大汗。“我说大战结束之后,你不要去跟我们隐居,公瑾会不高兴的,你说你这么聪明一人,没个自己的志向……”
“哦,您是有志向了,您有志向您把他气发病了。” 庞统哼了一声,把孔明狠狠的颠了一颠。
“我不是这个意思。”孔明被颠的全身骨头从上到下疼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突然好困好累,勉强撑开眼睛,接着道:“就算是为了公瑾,你也该好好的做你这个大将军,你善于打仗,精于调兵,政治谋略也无一不精。 你一出马天底下除了我哪还有人是你对手啊你说是吧?”
庞统听着觉着挺美的,但最后一句不怎么喜欢,补充说明道:“你也不是我对手好不好。”
“嗯……”孔明点头“公瑾这么努力和硬撑,不就是想实现伯符将军的愿望,给所有江东父老谋个天下么?既然公瑾对你这么重要,你就应该留下来,你要让公瑾放心的把担子交给你,你明白么?”
“我和吕蒙他们合不来,他们狗眼看人低,要不是有他在,我一点也不想呆在东吴。”庞统对孔明说了真心话,“但是如果能让他安心的和你去隐居,我愿意试试看,没准我就在历史上留了一笔,能当个丞相什么的。”
“呵。”孔明轻轻笑笑,抬头望向天,心道:公瑾,我只怕士元这么下去,会成为第二个你啊。
“我只怕你想的太多了,”庞统看似不经意的搭腔,实际已经把孔明所想听的一清二楚,“脑子长在脖子上不是要你想别人的事的,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脑子用的太多,而且都用的不是地方,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脑浆会爆出来的。”
“哈哈”孔明一笑置之,拍着庞统的脑袋道:“看前面,到了,他的寝帐外加了守卫,公瑾他肯定以为我在利用他,以后都不想见我了。”
庞统哼道:“废话,难不成你还想让他听了你那些话对你感激涕零?”
“有没有办法支开那些守卫,我要进去,他现在肯定在发病,身边不能没人。”孔明问道。
庞统眼珠转了转,立刻想了三四个办法。
分别是仿造周瑜手喻,谎称主军帐失火,和……冒充刺客。
不过,都失败了。
周瑜早就算计在了他们前面。
“都督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去,特别是你们二位。”
两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将庞统孔明打入冷宫。
“没办法了,”孔明双膝跪下,虚弱的几乎直不起腰,头也直往地上冲,孔明想伸手支撑,没想到胳膊一软,人就伏在了地上。
庞统见状刚想来拉一把,孔明严厉的喝道:“别动!这是我欠公瑾的,这点算什么。”
接着孔明手指扒住地面,吃力的抬起头,望着紧闭的帐帘道:“ 公瑾,你在里面听好,我和士元什么都知道了。我只想告诉你,从头到尾我对你都是真心,我不走了,这次不是骗你的,我是真的不走了。我不勉强你相信我,你可以骂我打我出气,但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进来,让我帮你,让我…… ”
孔明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身体在冷风里抖个不停,庞统拍拍站岗的两门神:“我说你们没点同情心么?这个人和都督的关系不一般,你们要不让他进去,一会他死了,都督肯定杀了你们两。”
不过两人还是没反应。庞统扁扁嘴,自己也“咚”一声跪下,大声道:“周瑜你个胆小鬼听着,我现在对你发誓,从今天起,我会把你的志向当成我的志向,你看着吧,只要我有兵马大权,荡平荆州,拿下西川,北上一统!曹操算什么,刘备算什么,我全不放在眼里。我会让吴候看到我的实力。也让你看到我的实力……”
帐里没点灯,周瑜一个人静静坐在塌上,一手按住心口,俊美的颜淹没在黑暗里。
滴答,滴答……
这是液体落到地上的声音。
如果有人这时候还能看清周瑜的表情,那就是欣慰的笑,很满足很满足,嘴角翘的快要够到眼睛。
呵呵,凤雏和卧龙?不过是两个笨蛋而已。
自由不羁惯了的你居然会为我留在江东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而视理想为生命的你居然可以为我放弃你许诺决不放弃的理想。
周瑜笑的更加得意,能随意扭曲别人的生活轨迹,周瑜你还真有一套啊……
破烂不堪的身体已经衰弱到不靠药物维持就不能动它一丝一毫的地步了。但是药效过了之后,是如坠阿鼻地狱般奇妙的麻木和痛楚,就像自己被五马分尸,心脏被撕裂成几瓣,却只能眼睁睁自己的血肉分崩离析。抽着气,任血液从心房流出,穿过肺部,来到喉间,涌进嘴里,滴在地上。
还能活多久?一天还是两天?能活到大战结束就最好了。
无力阻止生命的流逝,但至少可以……
周瑜开始在榻上乱摸起来,摸出一个墨色药丸。
慢慢的想将它移到嘴边,想不到指尖一滑,药丸就咕噜噜的滚掉了。
想去捡却无法做到,手臂重重的垂落,周瑜颓然倒下……
听得帐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孔明和庞统顿觉不好,异口同声道:“糟了!”
守帐的士兵也觉的形势不对,隔着帐帘向里面问了好几声:“大都督,发生了什么事?”
没听见有人回应,守卫垂手跪立道:“大都督请恕我等冒犯,”说着立刻就要掀了帘子进去。
周瑜哪里是没回应,听到问话,他脱口而出:“无事,你等不要进来。”结果发现那声音低的他自己都听不见。
难看的从塌上跌倒在地,侧脸直接挨着地面,浑身湿漉漉粘兮兮的鲜血,身体一阵阵的痉挛,这副鬼样子,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
趴住塌沿,周瑜想站起身来,手背上的青筋暴突抖动,清楚可见。
无奈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心肝脾肺全都被拉扯出了体外,也不能让这副轻飘飘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向上移个分毫。
周瑜已经可以看到,冲进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时的惊讶神情,然后就是吕蒙那张苦脸,说什么江东不能没有大都督……再就是鲁肃的嗔怪唠叨:公瑾你怎么能这样啊,总是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带着重病上战场,还几次骗我们,真是瞎闹。再然后是甘宁凌统他们吸着鼻子哭泣的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