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珣嘴角止不住笑容,霍传武抬头瞅了一眼,欠身在楚珣脑门上闷一大口。年复一年,寒冬酷夏,花落花开,眼前人容貌渐变,然而情谊依旧,青山不老,绿水悠长。
正午,顶着和煦的阳光,两人在山头上席地而坐,眺望远方蜿蜒的海岸线,壮丽河山。
霍传武摆弄手里的邮包:“写的咱两个的名字?”
楚珣:“北京寄来的,寄的什么东西?”
霍传武:“恁不知道?”
楚珣:“我怎么知道……打开看看……贺头儿寄的?”
邮包拆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信件,看得出来有年头了,信封一角贴的邮资还是当年8分面值的“北京民居”。
两人只看了一眼,都愣住了,眼前恍如隔世。信封上男孩的字迹熟悉而清秀,每一封信收件人处都写着“霍传武”。
楚珣:“……”
霍传武:“……”
邮包里夹一张卡片,贺部长的寥寥几笔,龙飞凤舞,颇有气势。卡片上大约写的是小珣,小霍,在你俩之间隐瞒了二十年的信件,今天送到小霍手上,顺祝新婚愉快,祝你们两个幸福,长久。
楚珣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情绪,捂住:“你别看。”
霍传武默无表情,低声道:“俺看看,怎么回事。”
楚珣:“你真别看了,也没什么的。”
霍传武:“没什么恁不给俺看?”
楚珣:“太操蛋了,早不给晚不给,这时候拿出来,让人笑话我!老子十五年大好青春都哭瞎了谁赔给我?现在拿出来算什么?”
楚珣骂了几句,气势突然矮下去,委屈地小声道:“……我小时候写给你的信,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我那时候可傻了,你就可劲几乐吧。”
霍传武:“……”
风吹过山坡,一地泛白,空气无比鲜润。霍传武抱着那些信,像怀抱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慢慢地读,小口小口地咀嚼、回味,眼底映着楚珣当年的影子,眉间红痣秀气。
“二武,你离开一年了,上学呢吗,你还回来吗?”
“二武,今天又练功了,腿疼,手腕关节快折了。我不想一个人这样生活,还想像从前那样,你陪着我。”
“二武,特想你,每回想你的时候,就把你画在纸上,你想我了吗?”
一封又一封信,接连不断,时光荏苒,信封上的邮资已经都从8分的“北京民居”变成两毛钱的“上海民居”,执着的男孩却没有变。岁月是一把无情的刻刀,在心上刻下伤痕,孤独,思念,失落,形单影只孤胜一掷的绝望跃然纸上,字里行间仿佛溅出泪痕。
雀传武默不作声,眼里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不停抖动的喉结暴露了情绪。
“二武,你不许跟别人好,不准跟家里定的女孩,你要是敢那样,跟服死你,我咬死你……”
“二武,你把我忘了。我恨你。再见,永远不见。”
霍传武端着最后一封信,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念,念了很久,直到眼神模糊失焦。他乐出了声,咧开嘴笑了,喉头发哽,说不出话,迅即又抿住嘴唇,抑制奔涌外露的情绪。
楚珣把脸埋在两条胳膊之间,不看对方的表情。
霍传武攥住楚珣的手腕。
霍传武哑声说:“对不起啊……”
楚珣抬起头:“恨你,真的。”
霍传武说:“俺那时候不知道么。”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竟然这样在乎,竟然这么固执。
楚珣说:“永远不见你,混蛋,恨死你了。”
霍传武说:“其实俺那时候也惦记恁来着,特别惦记。俺以为,恁肯定嫌弃了,不会跟俺要好了。”
楚珣回过头。四目相对,楚珣拥上去紧紧吻住人,两个人温热的嘴唇裹在一起,动情地、疯狂地吸吮,吮得舌根生疼,像要吮出对方的心,咬出血。
湿漉漉的、咸涩的东西流下来,像淘尽细沙的海水,像岁月滤出的沉淀,流进两人嘴里,舌尖留下千般复杂的滋味。楚珣薅着衣领把霍传武摁倒,霍传武一条手臂牢牢勒住怀里的人,侧过头吻着,亲楚珣的嘴角,亲楚珣的脖子,将两人的骨头勒缠成一副,互相填满对方的胸腔永生永世不再分开……
耳畔颈间衣襟上沾染泥土香气,草丛里翻滚起伏的人影与辽阔天地融为一色,青山碧水,海天一片灿烂红霞,人生这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