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伤了右手,谁给我们开门?”卡尔一边笑一边把枪塞进口袋里,“那个小个子右手持枪,绝对不是左撇子的。”
“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观察出来了,真让人佩服。”
“当然了,我们这种混惯商场的,一分钟就能判定对手的身份、地位和水平。”卡尔撩起头发。突然,他感觉自己不再害怕了。
刚才的紧张不安、惊慌失措,全部被杰克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驱散。
你有使人心安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去信任,杰克。
杰克的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脸上,像刚哭过一场的小孩。卡尔抹去他头发上的水珠,意外发现,杰克额头上满是汗水。
“怎么了?很热吗?”卡尔稍稍放慢脚步。
“没事儿。”杰克苍白的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别磨蹭了,快走。”
命运是不苟言笑的,却会以这样的形式显示着它的幽默:无论你平日是清高,是脱俗,是麻木冷漠无动于衷或是追名逐利世俗卑琐,一旦遭遇剧变,原有的人性,总不免受到挤压,从心灵的深处自然流露出来,而这才是真正的本色。
大灾难,大变故,宛如一道耀眼的夕阳,无论你是钻石、玻璃还是冰凌,都会放射出各异的光芒,或柔和,或刺眼,或夺目,或短暂,或不朽。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现在,三等舱的人也冲了出来,使得这个场面愈发热火朝天。穆迪用力挡住扑向救生艇的人群,他大声喊着:“别挤,别往前挤!”
拉托脸色苍白,螳臂当车地拦住疯狂的逃生人流,他的声音已经暗哑,还在喊着:“回去,回去!”
一个女人站在船舷边上,被混乱的人群挤下了轮船。她惊叫:“救命!”幸好一把揪住了身边正在向下放着的救生艇,才没有掉进大海之中。但是由于她的重量,使得救生艇向一边倾斜,全艇的人都吓得大叫起来。
“快把她拖回来!”几个人扑上前,一齐伸手抓住她的脚,才把她拖回大船,免除了整条艇翻掉的厄运。
人声鼎沸,人潮涌动,指挥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人海中。拉托掏出手枪,指向几名拥挤到前面来的人:“回去,别往前挤,否则我就开枪了!”
在挥舞的枪的威胁下,人群慢慢向后萎缩。
拉托背过身子,把几枚金色的子弹塞进枪膛。
莱伊递给他一个会意的眼色,没有说话。
另一艘船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住,如同一群鬣狗在争食一具尸体。
船员在尽力维持秩序,尽管十分混乱,但是还没有人能不经过船员的批准自行上船的。
在船体的另一边,人们已经冲过船员的警戒线,有的人向尚未放下去的小艇里扑去,又被船里的人推了出来。有的人正向船里跳,船员用木棍阻拦;有的船没有平衡好,直接翻倒在甲板上……
“我妻子身体很弱,而且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我可不可以上船照顾她?”阿斯特搀扶着马德琳,依然保持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优雅镇定。
四号救生艇的船员回答说:“不行,先生,除非所有女士都先上了艇,否则不许男子上。”阿斯特没有多说一句话,脱下手套抛给了妻子,然后就退到甲板上,目送着哭泣的年轻妻子上了艇。
很快,小艇飘飘悠悠地划向远方。他站在甲板上,点燃了一支雪茄。
他有着深刻纹路、有些凹陷的面颊没有一丝颤动。
一个理发师走过来与他攀谈,阿斯特微笑着跟他聊着。他们聊的都是只有在理发椅上才谈的鸡毛蒜皮。说了一会儿,理发师问阿斯特:“你是不是介意我和你握个手?”这位泰坦尼克号上唯一的亿万富翁、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说:“我很高兴。”
一位头发花白的夫人几乎上了八号救生艇,但脚刚要踩到船边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又回来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她温柔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们都生活在一起,你去的地方,我也去!”她把自己在艇里的位置给了自己年轻的女佣,把自己的毛皮大衣也给了这个女佣,然后半是庆幸半是解脱地说:“我再也用不着它了!”
杰克走过去,对那位老先生说:“我保证不会有人反对您这样的老先生上救生艇的……”他回给杰克一个坚定地笑容:“年轻人,我绝不会在别的男人之前上救生艇。”然后挽着同样年迈的太太的手臂,蹒跚而稳健地走到甲板的藤椅,缓缓坐下,像一对鸳鸯一样安祥地栖息在那里,紧紧地靠在一起,静静地等待最后的时刻。
卡尔小声说:“我想,我真的做不到。”
“我早就说过,等你那么老了,你也能做到。”杰克咧开嘴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在卡尔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偷偷抹去从下巴滑下的汗水,和眼泪。
“阿斯特身价达一亿美元,他的资产,可以建造11艘泰坦尼克号。”老人从回忆中扬起他雪白的头发,“那对夫妇的姓氏是斯特劳斯,他们是梅西百货公司的创始人。84年后的今天,梅西百货公司仍然是世界最大的百货公司,座落在曼哈顿第六大道上。”
“爷爷,与阿斯特和斯特劳斯夫妇比起来,你可真是不起眼哪,从各个方面来讲。”爱德华揶揄着,“但我还是佩服你,爷爷,你至少有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彻底抛弃的东西——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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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的题目——海洋之心,除了一方面,贯穿全文的蓝钻之外,另一个意向是:杰克的心灵,可以被称为海洋之心。
杰克的生日设定在4月,生辰石为钻石,日期在沉船之后,具体日期大大自己猜,我先不告诉你……
☆、去留之间
甲板上,八位音乐家专注地拉着小提琴。
音符飞翔在死神飞着的天空。
黑色的笔挺礼服,铮亮的红木小提琴,海上最高水准的演奏。
他们仿佛不是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而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
他们四周仿佛不是惊慌错乱的嘈杂,而是人群的鼓掌和欢呼。
如果不是一个人匆忙跑过撞了一个乐手的胳膊,这支乐曲会演奏到最后一个音符。
“有什么用?没有人听我们的演奏。”
四周一片喧嚣。
乐队领班亨利笑道:“刚才在餐厅里也没人听。继续拉,这样才不会冻着。奏《奥菲斯在冥府》。”
“沉船还有配乐,肯定是头等舱!”汤米一边跑一边黑色幽默地说,伴随着有节奏的步伐,这句话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默多克看上去好说话,卡尔少爷,唐森先生,需要我去……”拉夫恰平板红润的脸上露出了他精明强干、阴险狡诈的本性。
“试试看吧。”卡尔瞟了默多克一眼,不太抱希望。
“祝你好运吧。”杰克拍拍拉夫恰的肩膀,显然,他早就忘记了拉夫恰的冒犯。
“给我们活命的机会!混蛋!”已经有人在割绳索。汤米气愤地大叫。
“仅限妇孺,谁硬闯,我就杀死谁,退后。”大副默多克用枪对准汤米,毫不犹豫地说。
“杂种!”
“退后!”
人潮如山。排山倒海。
砰。
“不,汤米!不!”
“混蛋!”费彼声嘶力竭地大喊,哆嗦的手想竭力捂住汤米的伤口。
蔓延在甲板上的血,如同一把鲜红的剑缓慢出鞘,刺在心上。
鲜红的动脉血顺着甲板的纹路流成手掌宽的一条。默多克惊恐地、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更加惊恐和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躲避这把出鞘的染血的剑。
他木然地盯着汤米的胸口,好像胸口的鲜血是氤氲而开的鲜花。
他退到船舷边,举起右手,对着人群庄严地行了一个礼。放下右手,举起左手。
太阳穴上的枪口黑洞洞的,搭在扳机上的食指缓慢扣紧。
“不要,威尔!”
砰。
黑色的枪管,飞溅的鲜血,宛如一麻袋货物一样重重跌落到海中的人。
维持秩序是他的责任,保护乘客安全也是他的责任。
他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完成一个船员的职责,践行一个男人的责任。
“汤米!该死的……”杰克想冲过去,但他无力拨开面前的人墙。他攥紧了拳头,脸色更加苍白了。
船渐渐倾斜了。人们冲向船尾。
卡尔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好像站在高处,俯瞰着泰坦尼克号。
密密麻麻的人如同前面断掉气味线索的蚂蚁和无头的苍蝇。
视线又拉近了。
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救生衣,像移动的火柴盒一样滑稽。还有人头顶着行李箱。换了任何别的时候,卡尔一定会不留情面地冷嘲热讽。可是他站着没动,没动嘴,没动手。
毫无目的毫无希望地乱窜的人们,哭喊吵嚷你推我挤的人们,裹在一模一样的救生衣里的人们,兽性大发的人们,红了眼的人们……
分不清谁是上等人,谁是下等人。
吆喝声在寒风里散了又聚聚了再散。
疯狂席卷着一切。
英雄和懦夫的差距,不过就在一念之间。
厨房里,精美光亮的白色餐盘,从架子上争先恐后滑落下来。伴随着可以称得上清脆悦耳的声响。
船头演奏的音乐家旁若无人,如痴如醉。
“好了,结束了。再见,亨利。祝你好运。”
“真老套。再见,华莱士。”
“再见。”
乐师们互相道别,就像在音乐厅演出结束、很快就会有下一场演奏会开始。
他们挟着小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向船尾走去。
待人们走开了,华莱士又重新将小提琴架上肩头,悠扬的音符再次回荡在死亡笼罩的夜空。
他灰色的大衣随着他身体的摆动而轻轻摇摆。
不仅是渴求,不仅是希望,不仅是激昂,不仅是祝福,不仅是对灾难的绝不妥协和奋力抗争,更多的是对一生的回顾;对无愧无悔的人生一种壮丽的诀别。
《上帝与我们同在》。
琴声留住了即将离去的脚步,乐师们再次围拢来,琴弓再次搭上琴身,琴弦再次开始拨动。
甜润的小提琴声里,又响起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浑厚深沉。就像清晨,第一只鸟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唤醒了沉睡的同伴,然后,晨光初露,百鸟齐鸣。
略显单薄的乐声很快丰满起来。
宽广的音域如同人在歌唱。
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水呈现出幽幽蓝色,近处涌入的却是莹莹青绿。
一名满脸胡须的船员捧着救生衣追了过来:“船长,船长!给您。”史密斯毫无反应、默不作声地走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早已空无一人。
门开着,澄澈透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海水已经没到舵轮。
史密斯推开船长指挥室的门,那里面比驾驶室稍高,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水。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屋反手将门关严。
一道白色的光斑在圆形的玻璃窗上闪动,史密斯船长的侧脸衬在圆窗里,像一枚勋章。
红色的舵轮还是崭新光亮的,金色的边缘上雕刻着整齐的字母。
驾驶室外,悠扬的琴声飘飘荡荡。就像海水浸泡着甲板和舱房,乐声将许多人的心浸透。
我可以指挥这条船,却无力对大海和灾难下令。
海水裹挟着冰冷和寒意,伴随着汩汩的白沫,从四面八方拥了进来。
史密斯笔直地站着,操纵起再也不会有任何作用的船舵。
他犹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像一座黑色的石雕,被山一样迎面压来的海水吞没。
史密斯船长一生忠于职守,现在,他要运用自己赎罪的权利。
三等舱,一张床。一对年迈的老人紧紧相拥。老妇眉头紧锁,低声啜泣,老人缓慢而温柔地,用他干瘪的嘴唇亲吻她同样干瘪的脸颊。两人灰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如同交错缠绕在雪地里的枯草。
另一张床。一个包着头巾的年轻母亲,微笑着搂住她的两个儿子,用平静温柔的声音继续着未讲完的童话:“他们在长生不老的仙境,幸福地活了三百年。”
海水没过床腿。
漫上床沿之前,孩子在只有上帝和母亲才能给与的安全感中,逐渐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母亲温柔地凝视着两个儿子天使般的面孔,眼角的泪水,慢慢渗出来。如同一颗泪痣,镶嵌在眼角,不肯滑落。
舱内,海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涟漪微动,透过屋内的积水,可以看见地毯上的古波斯图案。由于水的律动,图案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水波里衬着紫罗兰色和暗绿,那是莫奈的《睡莲》。画面荡漾着的颜色,仿佛是早秋傍晚的天空。画面波澜起伏,好像下一刻,一朵淡紫的睡莲就会亭亭而出,玉立水面。
随着不断涌进来的水流,一幅画漂了过来,是德加的作品《舞俑》。水波荡漾,仿佛舞女的裙角在飘。
头等舱的吸烟室里,安德鲁严肃认真地盯着壁炉上的钟,他尖细的脸上,灰败的神情已经消失。
他凝视着刻板的指针,从口袋里掏出坠着银链的怀表,低头看了看。然后,安德鲁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拉开弧状的透明钟罩,轻轻拨动了一下指针。
盛了半杯酒的厚底水晶杯从雕刻精美的大理石壁炉上滑落。
也许,他在做最后一次校准,也许,他在做最后一次计算,也许,他想让时间停下,也许,他不过想把这一切记在心间。
他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他双手撑在壁炉的边沿,橘红的火光照应着他的脸闪闪发亮。
慢慢地,安德鲁感觉自己倾斜了。
不,他并没有倾斜。
是眼前的世界倾斜了。
人们纷纷四散逃离,海水紧追其后。
乐队面对着逃散的人群,奏完最后一个曲子。圣公会的赞美诗《秋天》的曲调流过甲板、越过海面,飘散在静静的夜色里。
“诸位,今晚,很高兴与你们一起合作。”
作者有话要说:大修ing,彻底大修。前一部分有一个镜头章节有点错乱,现在该到这里。不知道看文的大大有没有男生,看到这部分在想什么。有点感慨。
☆、海的咏叹
“爷爷,我仍然觉得震惊。”爱德华一手撑着下巴,慢慢斟酌着说,“我真的惊叹。为什么,面对即将灭顶的海水,面对汹涌而至的死亡,乐师和船员能有那么巨大的勇气,坚守职责;有的男人怎么能有那样高尚的情操,把救生艇让给孩子和妇女,把最后的时刻留给自己。”
“没错。”洛威特接口道,“船员有76%遇难,不是一个船员、两个水手这样做,而是全部900多名船员、服务员、烧火员以至厨师都是这样选择的。到底为什么?”
“只要你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注定与责任为伍。”卡尔转向一边,淡淡地说,“那是他们的责任。上船工作,就被教育这样的理想:责任比其他的考虑更重要,责任是纪律性的同义词。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前的几小时中,这种责任和纪律的理想,是最难以被侵蚀的力量。”
费彼用冻得肿胀通红的手,哆嗦着解下汤米身上的救生衣。
淡红的血迹在背部弥漫。他最后看了汤米一眼,随着人流逃离咆哮而至的海水。
“没有时间了,割断绳子!快!割断绳子!”怀德在拼命高喊。
“我需要刀子!我需要刀子!”一个听上去抑扬顿挫却声嘶力竭的英国口音响起。
费彼拔出小折刀,用牙齿展开,像锯木头一样锯着粗壮的绳索。
另一边的甲板上,那艘被拉倒的救生艇还没有翻正。
人们呼喊的声音像劳动的号角。
狰狞的海水,如同垂死的人口吐的白沫。
头等舱大厅里,杰克惊叹不已的地方。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哭喊着,嚎叫着。
无助地扑打着着越来越高的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一个雕塑,按下别人试图浮起……
古根海姆先生坐在楼梯尽头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空的白兰地酒杯。
他睁大了眼睛,贵族的苍白面孔上,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
面对死亡,人会根深蒂固地恐惧。
因为死亡是最终及的未知。
整齐码放的餐盘,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出壁柜,跌碎在地上,犹然闪烁着瓷器特有的润泽的光芒。
木椅翻着空心筋斗,磕裂在长桌上。
海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破门窗,劈开墙壁,一盏盏金黄的灯粉身碎骨。
消防员法尔曼·卡维尔在感到自己可能离开得早了一点的时候,又回到四号锅炉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困在那里。
信号员罗恩一直在甲板上发射信号弹,摇动信号灯,不管它看起来多么无望。
被分配到救生艇做划浆员的锅炉工亨明,把这个机会给了别人,自己留在甲板上放卸帆布小艇。电报务员菲利普斯和布莱德坚守到最后一分钟,船长史密斯告诉他们可以弃船了,他们仍然不走,继续敲击键盘,敲击着生命终结的秒数,徒劳却执着地发送电讯和最后的希望。
乐队领班亨利和其他的乐手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和庄严的宗教圣歌“上帝和我们同在”,直到海水把他们的生命和歌声一起带到大西洋底。
“对有些人来说,求生已经成了负担。”老人缓慢地摇摇头,抬起仍可以看得出坚毅线条的下巴,高脚杯将手的外形放大,“有时候,世界上最残酷的,莫过于正义和责任。”
“卡尔,我们必须向船尾跑,不要停下!”
“我知道!龙骨的设计根本不可能承受船身的重量!”甲板上过于喧嚣嘈杂,两人即使耳鬓厮磨也要提高嗓门,才能听清彼此在说什么。“安德鲁那个混蛋……”卡尔正准备诅咒泰坦尼克号的造船师,想了半秒,望了望头等舱,最终没说什么。
“抓紧栏杆,卡尔。”
“……你也一样。”
两人在逐渐倾斜的甲板上艰难跋涉,仿佛在攀爬一座越来越陡峭、越来越险峻的山峰。
那种升到半空、俯瞰一切的感觉又来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如同朝圣的队伍。
仿佛达到目的地,就可以得到救赎。
可那就像耶路撒冷的圣地,不过是船尾一小片空间而已。
大厅里。
海水涌上了玻璃拱形圆顶,抬头看去,就像水在天上流。
绘着太阳和星星的拱顶,突然炸裂。伴随着四溅的火星与电光,和汹涌而至、宛若天河的海水。
那些坚固的门窗桌椅,在海洋的真正威力下,不堪一击。
淡绿的海水越升越快,越升越高。
翻卷着水花,漫过大厅中央的落地钟。捧着钟面的天使,被跳跃起伏的海水逐渐淹没。
无数上流社会绅士淑女觥筹交错、轻声慢语的大厅,变成了修罗地狱。
宙斯的惩罚,已经降临。
☆、坚守承诺
卡尔和杰克在比海浪更加汹涌的人群中沉默地奔跑。他们时不时彼此搀扶,拉拽。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向舱内,坚固的玻璃如同一层玻璃纸。
阴森惨白的海水呼喊着冲破门窗,每冲破一扇,就发出一声欢呼般的巨响。
翻过栏杆,杰克和卡尔跳下去。
卡尔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事,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此刻像被海水冲跨了,近乎停止运转。
他只知道,抓住杰克,跟他一起向前跑,拼命跑。
仿佛这样做,危险就会被甩到身后。
卡尔曾有过许多疯狂的梦想。
眼前的一切,比他最天马行空的白日梦还要疯狂。
向船尾进发的人群中,不时有人从近百英尺的高度跳下去。卡尔拉着杰克,两人从桅杆上探出身体,无声地看着落入水中的人。
“不,卡尔,我们不能跳。太高了,会疼死的,而且……”
“那是你的朋友费彼吗?”卡尔突然指着一个奋力游动的身影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他觉得,灵魂——如果意识可以叫做灵魂的话——已经脱离了身体,在一定的距离以外,冷冷地打量着疯狂的人群、逐渐倾斜的巨轮、还有跌跌撞撞跑着的自己。
“漂亮的小伙子对不对?不过你可别打他的主意。”杰克笑眯眯地说。快游啊,费彼,快。
“我可不是同性恋。”卡尔不屑地扭过头。
杰克咧开嘴笑了,不置一词。
“我只是爱上了你。”
如此嘈杂的甲板上,卡尔居然听见杰克的心跳停顿了两秒,然后,发疯般地再次律动。
杰克环住卡尔的脖子,把咸湿的嘴唇靠上去。
他们身旁,一根根绳索依次崩断,黑色的巨大烟囱,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轰然倒下。
费彼抬起头,惊恐地发现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向他压下来。
这是他看到的最后的一切。
“跳!快!”杰克攀住栏杆,对还有几分犹疑的卡尔大叫,“你小时候没干过吗?”
耳边带起了风声,在大脑空无一物的时候,这种微小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晰。
“杰克,你怎么摔倒了?”没来得及拉起他,右手边一个一身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就捷足一步,把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杰克扶起来,笑道:“小心一点,别毛躁,年轻人。”他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一翘一翘,杰克刚对他露出白亮的牙齿准备道谢,就被卡尔怒目而视着拖走了。
船尾离开水面,逐渐指向天空。背后,可以看到从水中升起的三个巨大的螺旋桨,带起了淋漓的冰蓝色水花。
崭新的,发亮的。
船倾斜着,水面倒映出的星空与天融为一体,如同一只收拢翅膀的鸟漂浮在虚空里,或者超现实主义的油画。
有人惊慌失措地跳下去,磕在刀片般的螺旋桨上,打着旋儿坠落下去。
有的人没有抓牢,亦或是体力不支,尖叫着从船的后半部分滑下去,如同坐上了加长版的滑梯。
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卡尔一定会略显刻薄地嘲笑、没心没肺地大笑。
“我们必须在船上呆尽可能长的时间,”杰克目测了距离,心算了时间,抿紧了嘴唇,“相信我,卡尔,你绝对不会喜欢这种温度的海水。”
不会有人注意他们了。
杰克紧紧扣住了卡尔的手,轻轻捏了捏,表示安慰、鼓励和振作。
“相信我。”
船上的灯火,时亮时暗,明明灭灭。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衣领严谨地扣到下巴、戴着苏格兰呢帽的牧师,迈着庄重沉稳的蹒跚步伐,仿佛要参加一场盛大的弥撒。与人群显得不太调和,他用低沉的甚至略显空洞的嗓音,缓缓地吟诵:“我虽走过死亡的山谷……”
“那么麻烦你走快一些行吗?”杰克不耐烦地把高声吟颂的牧师拍到一边,卡尔默契地用肩膀撞得那人一个踉跄,两人扶住栏杆,用有力的手和肩膀,挤开一条路,快步冲到了前面。
卡尔拨开一个挡路的,拉着杰克到了船边。
被惊恐攫取了理智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跳下去,溅起白色的泡沫,仿佛一朵朵遍地盛开的白莲。
一个平缓低沉的声音让他们回过头。
“圣母玛利亚,请为我们祈祷。”
那个被杰克和卡尔撞掉帽子的牧师,倚着一张淡黄的圆形木桌,脊背挺得笔直。
他交叠在衣摆下的手,被许多人抓着。
他头抬得高高的,朗声吟诵
“在我们死亡的时刻,圣母玛利亚。”
许多人走过来跪倒,双手合十,十指交叉,或者在胸前划着十字。
哭泣着,抽噎着,祈祷着,希望着。
又有人把手放到牧师手里,牧师握住他们无望地伸过来的颤抖的手。
这一刻,他就是上帝。
他不能拯救他们,他又拯救了他们。
卡尔和杰克轮流把彼此从人潮中拽出来。
许多人在螺旋桨下面奋力游动。
“快。”
“快。”
终于抵达了暂时安全的船尾。两人抓紧桅杆平复呼吸。
“我看见新天和新地。”
牧师骨节分明、血管隆起的大手,宁静地握着信徒们的手。
跪在他脚下仰望和祈祷的,有满脸胡须的中年人,有戴着无边眼镜、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包裹着棕灰色头巾的妇女……人们脸上的表情,都是清一色的恐惧,和虔诚。
“先前的天和地不见了。”他一手合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拇指夹在书页中,一手优美而有力握住一个纤细的手腕。
“海也消失了。”他空出一只手,紧紧把住身后的固定在甲板上的圆桌。桌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他的侧影。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把头埋在母亲胸前。“很快就过去了。”母亲镌刻着皱纹的脸上有几分扭曲,还带着笑容。
卡尔伸出一条手臂,环住杰克,把他压在栏杆上。
另一只手,着迷似的,抚摸着他的背带,和后背上的金属环扣。
牧师的祈祷,如同光明的利剑劈裂黑暗一般,切割着蜂窝般的人群。
“他和人们住在一起。”
他们把头埋向彼此的肩窝。
“人们成为他的子民。”
他们,的的确确在彼此身边。他们,是彼此最后的、最坚实的依托。
“上帝将与他们同在,做他们的神。”牧师的影子落在圆桌上,是奇异而不规则的三角形。
“上帝将擦干他们的眼泪。”牧师把头扬得更高,试图平息声音的颤抖和哽咽,“不会再有死亡,不会再有有哭泣悲伤,也不再会有痛苦。”
他眼睛越来越亮,那是泪水的反光。
“先前的世界已成过去……”
过去……过去……
“嗨,卡尔,不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吗?”
“嗯?”卡尔没有从杰克的颈窝里抬起头。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把你的未婚妻救下来,结果你对我大喊大叫、破口大骂。。”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隆隆作响,“看来你的骂人词汇有待加强。”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地方,杰克。”你大概不知道,我看见过你狂奔着冲上甲板,站在船头伸展双臂的模样。
不过,在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是我们的开始。
是我的生命的真正开始。
几天的时光,却仿佛过了百年。
“不会在这里结束,相信我,卡尔。”两人靠的如此之近,以至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声。
大厅被水灌满。灯却依然亮着。执着地折射着温暖的橙色光芒。拱形的大厅屋顶没有被水挤破的玻璃就像教堂巨大的壁画。
一个女人的石膏塑像翻转着飘过,纱织的轻绡在水中缠绵起伏,宛若梦境,宛如天堂。
☆、心里话
我记得曾经在JJ看文,每次总是被下面一长串红色的手推车弄得沮丧无比。
我真的不是在说开V的作者怎么样,我并不是在抱怨,毕竟看完一篇文只需要几块钱,一两个烟台苹果的价格。
但我确实希望,如果有一天不被VIP折腾该多好。因为我——
充钱?不会;JJ币?什么玩艺;银行账户?哎呀我的妈呀……抱头,黯然关机。
如今的JJ,尤其是同人区,有时候我会觉得很乱,怎么写的都有,比琼瑶还琼瑶。
我想从自己这里,做出一点改变。
为了写泰坦尼克号同人,电影反复看了很多便,放几帧就暂停,想一想;为了情节贴近现实,我去研究美国20世纪史。
为了写红楼梦同人,从我三年级就被翻烂的红楼梦,我必须从头开始重读,甚至诸子百家关于红楼梦的评价以及续写都不能放过。
还有希腊神话的同人,就是我的专栏里名为《神权》的那一篇……打住,等前面那些都写完了再说。
我真的想从自己开始,给JJ带来一点改变。因为文字是圣洁的,不容亵^渎。
开V好处多多,积分翻倍,还能赚钱,盗文还少……
但我打定主意不开。
写泰坦尼克号的同人,写大约70-100W的长篇,写道明年泰坦尼克号沉没100周年为止,让读者一路畅通的看下去。让喜欢泰坦尼克号、支持我的人一路看下去。
写文的动力是你们的支持。
如果你喜欢这篇文章,那么告诉你的同道,让更多的人看到它;如果你有不满,一定马上告诉我,小晴在这虚心接受指责并随时改正。
吃干抹净后不要甩手就走,给我几句温情的话吧。让我知道你们爱我,而不仅仅是想要我。
☆、永不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星空如水,海水如天。
窗里透出的灯光铺洒在海面,如同跳动着无数金烛。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甲板变成一个巨大的滑梯,人们三三两两到成群结队地滑向水面,有些人滑落时,直接摔在船的栏杆上或物件上,还有些人则被东倒西歪的桌椅、橱柜砸中。
船尾高高扬起,如同一头掀起尾巴、作者高难度动作的蓝鲸。
“为什么拉小提琴的那帮人那么镇定?为什么甲板上这么慌乱?”卡尔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并非没有恐惧,只不过学会了克制。”杰克轻声说,“他们是真正的强者,永不沉没。”
“天哪……”
远远的,莫莉呓语般的叹息。
小艇上,一个男人转过身子,背对着沉没的巨轮,把脖子缩到衣领里。
他是救生艇上唯一的男人。
船商艾斯梅。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
沉默。
露丝全身冻得冰凉,大大的杏眼里浮着一层泪水。但她倔强地昂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秋叶般萧瑟的眼中,除了泪水,剩下的是,满满的,无人理解的沉静和决心。
她要告别了,她知道。
与上流社会的虚与委蛇告别,与上流社会的勾心斗角告别,与上流社会的优雅、高贵、舒适和豪华告别,与内心的苍凉告别,与最初的也将是最深沉的爱告别。
“让电力恢复!”
一个电力工程师拉着同伴的手,把着倾斜的设备,艰难地爬到电闸前,手刚刚碰上去,突然爆发的电火花如同盛开的焰火。
一声惨叫的同时。
舱内如信徒默祷、老僧入定的灯光瞬间熄灭,随后又在一瞬间亮起,如同超新星爆发,金的白的光仿佛炸膛的火炮,从控制室的一头席卷到另一头。晃得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视觉暂留的光芒。工程师尖锐高亢的嘶喊,夹着光的怒涛。狂乱的光使灯泡在刹那中炸裂,整个船夺目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只有头顶的星空,依旧我行我素地闪烁着,闪烁地更加明亮。它们毫不吝惜地将恒久的光芒,从千万光年外的恒星上,洒向不安地起伏着的海面。
甲板上零落着些微星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住了,随后又立即融化。
海面上不断飞溅起喷泉般的白色泡沫,那是再也无法承受心理压力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跳入海中。
船体中部,甲板一块块翘起,一块块断裂。
船体出现裂缝。
从裂缝里,透露出惨白的电光和血红的火光。
仿佛地狱的魔鬼张开了嘴,不幸的人们成为它的祭品。
跷跷板一样,船尾从竖直跌回平衡状态,冰晶般的白色巨浪从与海面接触的地方延展出去。海面上仿佛升起一片白雾。
先前跳下去的人们,被从天而降的船尾砸入水中。
4号烟囱和3号烟囱中间被炸裂了。2号烟囱和3号烟囱之间也逐渐瓦解崩溃。
船身偶尔亮一下,那是内部设备爆炸的电光和大火。
“该……该死……”卡尔忍不住骂道。
甲板上人突然少了。
因为刚刚平衡的船尾,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入海水的怀抱。
甲板上的幸存者,如同一块块积木,翻滚着掉下去。
“我们要换地方了。”杰克一把抓住旗杆翻到栏杆外面,不由分说把卡尔也拉过来。“快,别磨磨蹭蹭的,男人一点!”
杰克突然想起,他救那个准备自杀的少女时,她也是站在船的外侧,衣裙飘扬,满脸绝望。
最危险的地方,此时此刻居然变成最安全的避风港。不过这段记忆与目前无关,杰克摇摇头,将栏杆抓得更紧。
“该死,船尾的防水系统在这个情况下能重新发挥作用!”卡尔气愤地说,仿佛花了一大笔前进货,结果收到的货物全是次品,“怎么还在下沉?”
“你好像很在行的样子。”
“当然,知己知彼。”
“Give me your hand。”
“Sure,I won't let it go。”
“真叫人永生难忘。”坐在救生艇上的莫莉喃喃低语。
杰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两人无声地目睹海水扑面而来。
人们滑入海中,滚进海中,跌落海中。尖厉的呼救声此起彼伏,响彻在大西洋的海面。
海水将船舱里的空气压缩,压缩的空气又将海水喷射出来。
“把烧红的铁条插^进冷水里淬炼,也是这种效果。”杰克努努嘴,对着狰狞翻卷的雪白浪花说。
杰克这么镇静,我怎么可以慌乱。
卡尔深呼吸着,试图控制心跳的频率。
不全是慌乱,不全是恐惧,不全是害怕。
硕大的白浪吞噬着船身,残忍地折断和击碎了触手可及的一切。
也撕碎了无数家庭,无数梦想。
也给日益膨胀的人的骄傲,当头一棒。
两人趴在栏杆上悬空着,张开四肢,紧紧攀住栏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杰克对着卡尔的耳朵喊,“好消息是,大火被扑灭了……”他微顿一秒,“坏消息是,我们会被吸进去的,卡尔……”
“当然!这么大的漩涡!”呼啸的风声中,卡尔的嗓音嗡嗡作响。
“听好了,深吸一口气,待会儿……”
汹涌狰狞的海面近在咫尺,扑面而来。
“吸气!”卡尔把肺里充满空气,两腮也充的鼓鼓的。
他闭上眼睛。
终于,海面彻底宁静了。就像一个悲伤的人受到了最致命的最后一击,悲痛到了极点反而平静。
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几朵起伏跳跃的白浪如同花园的水池里的喷泉。
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无边的大海刚刚吞下了一艘工业时代最豪华的梦想,刚吞下了一千五百条几小时前还活蹦乱跳、或喜或悲的生命。
杰克的手,在滑腻刺骨的海水中滑脱。
他的每一个肺泡都在叫嚣着想要爆裂。
冰冷入骨的海水就这么涌进来,他无可救药地想起杰克描述冰钓时失足落水的话语。
不能思考,不能呼吸……
还真是这种感觉啊。
就在这时,卡尔发现,不可思议的,他居然再次看到了头顶繁星密布的天空。
“杰克?!你在哪?”喊了好半天,距离卡尔十几码的水面上传来让心脏收紧的声音。
“在这!有个狗^娘养的想把我按到水里……我把他打趴下了,趴在水里……”杰克划着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同时满不在乎地笑道:“我身上这件礼服差点成了我的寿衣。”
注意:give me your hand 还有“嫁给我”的意思。
☆、永不放弃(下)
“快游!卡尔!只要你的肌肉没有痉挛,就一直游下去!”
“闭嘴!先把你肺里的水咳出来再教训我!”
因为两人都穿着救生衣,所以比较容易地浮到了海面。
前面,一块宽阔的木板漂浮着。
“谢天谢地!”杰克舒了一口气,他伸出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绅士地说,“头等舱先请。”
那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用来装饰大厅的护墙板。精密的纹理、流畅的线条,高高的浮雕。
“肯定没有羊毛垫子舒服,不过目前我们应该感谢上帝了。”杰克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
卡尔可以确定,他苍白的面孔皱缩了一下。
“你也快上来。千万别英雄主义再次发作,我不是等待你救援的公主。”他拖着滞重的礼服爬上去,一手把着护墙板的边缘,另一只手伸向还泡在水里的杰克。
“你见过浑身湿淋淋冻得瑟瑟发抖的骑士吗?现在的我是不是特别有魅力?”被水完全打湿的头发服贴地贴着头皮,让卡尔想起他出现在头等舱餐厅的那一天。那时的他,身着礼服,惊艳地出现在卡尔视野里。他金发平滑地梳向脑后,在大厅的灯光下,如同抹了一层蜜色。他有点紧张,却谈笑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