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是个冷静精明的人,决不会头脑发热一时糊涂,他做出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总之,在拉夫恰看来,眼前的道路一片光明,繁花满布。
也许,他忽视了鲜花下面的致命荆棘。
不起眼的荆刺,会让长途跋涉的旅客,双腿鲜血淋漓,身心疲惫不堪。
☆、在路上(修,前几章也有修)
“喂,卡尔,霍克利家的庄园到底有多大?我们在车道上飞驰这么久了!”
卡尔侧过头,手从下面探过去,搭在杰克膝盖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摩挲。
“渴了还是饿了?”
“嗯……我六点钟就起床了,哪像你们不劳而获的剥削阶级,把午饭当早餐,下午茶当晚饭,夜宵当正餐……”杰克空出一只手,拍着瘪瘪的肚子,满脸不情愿。
“好,那我们来点‘上午茶’吧。”卡尔优美严峻的侧脸因为闪闪发亮的黑眼睛而柔和了。
驱车行至一个拐弯处,车道突然收窄。滑溜溜、白灿灿的杨树和樟树的枝干猛地窜到眼前。崎岖的枝干在上空几乎触在一起,形成扭曲的拥抱,仿佛高高的教堂拱顶。几丛虾红色、深红色和浅粉色的杜鹃,以摧枯拉朽、排山倒海之势,努力向车道上蔓延,又被无处不在的栅栏和剪刀挡在它们应该的位置。
“停车。”果然性能良好,这么快就刹住了车。
卡尔推开门,不由分说把杰克拉下来。
“拉夫恰,你和保罗先回去。”前排的两人颔首,毫不多话,驱车离去。
“来。杰克,这边。”
对于探险一向感兴趣的杰克很快反客为主,拉着卡尔向小径深处跑去。
就像车道突然收拢一样,杂草丛生的幽深小径突然拓宽。
现在呈现在杰克面前的,是一条平坦的白色石子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巧精致的木屋。雕花铁栅栏弯曲成美妙的几何图案,咖啡色的屋顶就像用刚烘焙好的巧克力饼干搭起来的。蹑手蹑脚第走进去,从宽阔的长条状玻璃窗向外看,森林,花木,所有的景色,都像被框在一张巨幅油画里。
“打住,不要泛滥你的艺术家灵感。想看风景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更好的地方。”卡尔拽着杰克向里走。
杰克不得不承认卡尔是正确的。
一张四角浑圆的柳条编织的木桌,几把半圆形的圈椅,椅子上歪放着看上去柔软舒适的靠垫。
最重要的是,桌子上,几个玲珑的瓷碟上——
布丁,柑橘果酱,面包,未启封的葡萄酒……
杰克抢过一个,咬了一大口。
“加了乳酪、浸过白兰地的葡萄干、咖啡粉和杏仁的面包,味道怎么样?”
杰克来不及回答,甚至点头的时间都没有。
“涂一层果酱试试,正宗的巴西柑橘果酱。”卡尔拿起一尘不染的餐刀,在一片面包上仔细抹了抹,将隐形的灰尘抹去,又切下一块面包,挑了一点塌上,递到杰克嘴边。
等杰克吞下面包,卡尔用一把小而锋利的银勺,舀起一块爽滑柔嫩、晶莹剔透的布丁,伸到杰克嘴边。他从来都是被人服侍的,原来,服侍心爱的人,感觉居然这样奇妙……
当杰克最终被噎住,急急忙忙去拿葡萄酒的时候,卡尔按住他的手,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金黄色的酒。
“尝尝梨子酒,你没喝过的。”
杰克顾不得往杯子里倒,直接仰起头灌了半瓶下去。
卡尔也学着他的样子,非常豪爽非常男人地仰起头,手腕都不弯一下地把剩下的半瓶灌进去。稍微呛了一下,一声咳嗽被压在胸腔里没有发出声音。
味道出人意料地好,酒香与果香毫无分歧地融合在一起,香气醉人。
酒足饭饱。
“卡尔,这些吃的是怎么变出来的?”
“呵……老头子每天早上都会到树林里散步,而且常常会聚集一群人打猎,这座木屋是暂时休息用的。”
“难怪这些吃的再多三四个人也吃不完。可是,卡尔,并非每天都打猎吧?”
“当然不。”
“吃不完或者没人吃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反正霍克利庄园是绝不会出现隔夜的食物的。”
“……上帝啊!”杰克只能夸张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来一支,杰克?”卡尔摸出一支浅棕色的雪茄,成功转移了杰克的注意力。
“谢谢。”杰克接过卡尔指尖的雪茄,摸出火柴盒就要点。卡尔一把夺下来,嘲笑道:“你会完全毁了这五美元一支的古巴高级雪茄。”
“我的老天!”杰克吐了吐舌头,“现在一只羊还不到一美元,暴殄天物!”
卡尔不屑地摇头。他先掏出一把小刀,对准雪茄的头部切下去。
“好麻烦!直接咬开不可以吗?”
“你会弄得满嘴烟草。”
“嘿,卡尔,你不觉得,你那把小刀看上去很像断头台吗?”
“?”
杰克夺下刚切掉头部的雪茄,用小刀对准,切下去。
“像不像用铡刀砍头?我认为查理一世被送上断头台,也是这种效果吧?”饶有兴味地再“砍”一次。
“烟草完全散开,这支雪茄叫你彻底破坏了。到底是谁暴殄天物。”卡尔轻哼,杰克语塞。
他只好再拿出一支,重复一次刚才的动作。
切好了一个小口,然后从木盒中取出一片香柏木片,撕成条状,用火柴点燃木片,将雪茄放在火的上方半英寸,火焰舔着雪茄,从边缘至中央均匀地点燃。
香气已经在空气里散开。
卡尔没有急着把雪茄放到嘴边,反而轻轻吹了两口气。他品尝一口,递到杰克嘴边。
杰克条件反射地接过,深深吸了一口,直到肺部。
“咳咳咳咳咳……”
“……暴殄天物。”卡尔一边拍着杰克的背帮他顺气,一边无奈地哀叹。
他再次接过雪茄,托起烟身,从容不迫地啜吸了一口。
“烟雾在口腔里留着,别吞进肺里去,宝贝。”卡尔做闭目沉思状,“烟灰也不要弹掉,让它自然断裂落在烟灰缸里就行了。”
很早就纯熟的步骤和姿势,很普遍的常识。
被一个人用着迷的眼神凝视着,用全神贯注的精力倾听着。
“我建议你来一支味道甜郁一些的,看来作为初学者的你,还受不了太辛辣的味道。”
“说的也是,我是最近一两年才学会抽烟的。”
“也对,还是个孩子呢。”
“你比我大也只大三岁!装什么老气横秋。”
“这叫做成熟和风度。”斗嘴的间隙,卡尔又点好了一支,这一支颜色偏黑。
“咳咳咳……”
“……还是不行吗……”卡尔再次沉思,“果然,初学者还是小一点型号的比较好,课你让我上哪里去弄五英寸以下的……”
他缓缓吞下一口烟雾,慢慢起身。
在杰克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卡尔的唇已经贴上来了。
那样迷人的唇,那样醉人的香气。
他的舌在杰克口腔里翻搅,仿佛要让烟气扩散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浓郁,辛辣,醇厚,芬芳,苦和甜融合在一起,像喝咖啡一样,分不出是苦涩还是甜蜜。
他的手不知何时攀爬上卡尔的脖子,他的手指紧抓着卡尔的发丝。
舌尖,舌面,牙关,上颚,每一英寸的领地都被巡视。
这时,门外人嘶马鸣,猎犬狂吠。
卡尔唯一的感觉是庆幸——庆幸关了小屋的木门。
☆、意料之外的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La Dame aux Camelias》,茶花女这一章也是伏笔,大修。莱昂纳多贝贝
卡尔用指腹不着痕迹地抹去两人嘴角的银丝,又不着痕迹地用小指勾出手帕擦了擦,然后把手绢折叠起来,塞进袖口。他从容不迫地带着着纯上流社会的派头,姿态优雅地打开门。
门口一个人身着猎装翻身下马,看到卡尔后微微一愣。
“欢迎回来,卡尔。”
“……爸爸。”
奇怪,老头子不是很早就不再打猎了吗?卡尔有些猝不及防,他硬着头皮说:“爸爸,这位是杰克·唐森先生,”念着杰克的姓氏,有点拗口,“他在泰坦尼克号上救了我。”
“很高兴见到你,不介意我叫你杰克吧。”注意到杰克在听到自己的姓时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奈森微笑着说。
“这就是我父亲,奈森·霍克利。”
杰克伸出手,打起全部精神,全神贯注地应对。
但是,没有下文了。
卡尔有点庆幸,杰克有点失望。两人费尽心机绞尽脑汁编出的故事居然完全派不上用场,奈森根本没有问关于泰坦尼克号、关于杰克的任何问题,好像他是久已认识的老朋友,好像他本应该在这里。
杰克认真观察起眼前的人来。
六十岁的样子,乌黑的发丝,夹杂着白发的鬓角,灰色的眼睛,与卡尔一模一样的刚毅下巴和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连气场都那么像。
可还是不一样。没错,跟眼前这位纵横匹兹堡数十年的钢铁大亨相比,卡尔真是太年轻了。眼前的老人,他显然已经过了高深莫测地看你一眼,再转过头去与邻座谈论昨天看的那出歌剧《La Dame aux Camelias》的年纪。已经褪去了故作的深沉,刻意的傲慢,自诩的高贵和漫不经心。他灰色的眼睛,曾经一定像鹰那样锐利,被他盯上的猎物绝无逃脱的可能,但在时光的打磨下,所有浮华层层剥落,剩下的,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温和,还有淡然。
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奈森·霍克利。
“要不要一起打猎,杰克?”
卡尔还没来得及插嘴,杰克就梦游般地点了点头。
该死,你连枪都端不稳!
木屋的更衣室里,杰克对着一柜子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却又琳琅满目的服装发愣。
“这仅仅是一座打猎休息的中转站对吧?”
“没错。”卡尔拎着一件猎装,稍稍打量了几眼,又放回去。
“那这些衣服……”
“很方便,对不对?”
“……”
“你很快也会拥有这些,要知道,上流社会的绅士一定要有猎装、骑马装和射手服的,都会是最考究的货色,由专门的裁缝缝制,对了,还有晨衣,浴衣……需要准备的还很多。”
“……”杰克摇头,耸肩,摊手。“没错,还要有网球,台球,高尔夫球,桥牌,惠斯特,华尔兹,游园会,下午茶,烧烤野宴……我想我大概能够勉强应付。”
上帝啊,你可否告诉我,这些西装、礼服……除了袖口上的纽扣有微不足道的区别之外,还有什么肉眼可以分辨的差异?!
“霍克利先生好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为了把自己从这堆衣服中解救出来,杰克挑了个最保险的话题。
“是的,我也觉得。”总算找出一件大小适合杰克的,他微微一笑,“他虽然不限制我交友,可居然这么轻松地放过你……算了,就当他心血来潮好了,他这次突然把我从英国召回来继承家产大概也是心血来潮……我给你换上,嗯?”
“允许你服侍我。”杰克一扬下巴,挑衅同时挑逗着。
“……卡尔,你……”
“很少跟女人做?也很少自己做?我十五岁就精通此道了。”虽然是问句,尾音上扬,却分明是肯定的语气。
“啊……我十五岁就外出闯荡了,你觉得我能够一边艰难谋生一边花前月下?”
“好了,老头子就在几十码之外。虽然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事办了,但办完后再骑马,我坚信你可爱的屁股会开花。”
“你谈论霍克利先生的口吻很奇怪,按理来说,父子之间关系冷淡不应该是中世纪贵族才有的吗?”杰克挠头。
“不太像一个孝顺的儿子对不对?抱歉,没让你看到父慈子孝的和美场面。”卡尔一边嘴角向上挑,眼睛也乜斜起来,他眯着眼,像是在躲避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很宠我,很溺爱我,对我百依百顺,可事实上,自从我五岁的时候,妈妈难产死去,他就失去爱人的能力了。”
“我很抱歉,卡尔。”
“啊,如果我母亲还活着,你会感到更加抱歉。我虽然根本不记得她的模样,不过家里有她的画像。相信我,亲爱的,她绝对比老头子更难对付。”
“她有你这么漂亮吗?”杰克的眼里闪出艺术家的狂热。
“啊……当然了,不然怎么会把曾经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的奴隶制狂热拥护者——奈森·霍克利——迷的神魂颠倒。哼,真是愚蠢。”他线条刚毅的下巴上显出一道凹痕,冷笑着说:“我越是不尊重他,瞧不起他,在外人面前就表现得越恭敬。那时我才五岁,他本该在她死后再给我找一个母亲……”一阵突如其来的怒气汹涌而来,在胸腔里冲撞,肆虐。杰克点起一支雪茄,将一口浓郁甜润的烟雾喷在他耳边。卡尔夺过那支雪茄,不遵循规则地狠狠抽了一口,又狠狠地扔在地上,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立刻蔓延出一个小洞。
“上流社会的家庭都是有秘密的,而且常常尘封几十年。”老人的手微微颤抖,指间的雪茄没有夹住,跌落在脚下的地面。“很久以后,不,其实并没有多久,我才发现不应该责怪父亲。”老人想再抽一口烟,却发现手上已经空空如也。他自嘲地笑道:“我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所谓幸福
“年轻时的霸气、豪气、狂妄和傲慢都逐渐收敛消磨了呢。”爱德华轻声叹气,不知是在感慨祖父还是曾祖父。年轻有为、春风得意的的霍克利三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何谓时光。
时光就像沙漏,无论你怎么摆放,内部的沙子终将流尽。
“时光啊,韶华啊,岁月啊,光阴啊,我们不谈这些太文学太文艺的说法。”老人的眼睛微微闪烁,仿佛奏出只存在于上帝的永恒中的乐章,“归结起来,不过是四个字母罢了——DAYS。”
日子。
“日子被打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老人皮肤松弛的手抬起来,食指和拇指几乎并在一起,“一切的雄心壮志、精明诡计、勾心斗角全都随之磨去了,杰克活着的最后几年里,我们几乎像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长得不像。”爱德华哈哈大笑,洛威特也配合地笑,两人同时转过头,做贼一般,揉了揉跟破旧屋顶似的不断渗水的眼睛。
“哈哈,说得没错,白发苍苍的老小孩。”老人也在笑,“人的愿望总是随年龄递减的。十几岁的时候,莺莺燕燕花团锦簇真好;二十岁的时候,腰缠万贯日进斗金真好;三十岁的时候,手握大权说一不二真好……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有杰克在身边真好,再无他求;现在,活着真好,至少,我还有时间想他。”
停顿了好久,老人肯定坚定确定地说:“我现在是幸福的,因为杰克要我幸福。”
“只有你一个人出来打猎吗,爸爸?”卡尔有点怀疑,莫非专程堵截?
“这是我最近养成的爱好。你不认为在这美丽明媚的日子出来逛逛是个不错的主意?”奈森牵起缰绳,掏出一把糖果逗引着打着响鼻的猎马。
处于梦游状态的杰克直点头,就差立正敬礼再来一句“是的,长官!”
卡尔气结。他越发确定他从没喜欢过被称为“父亲”的那个人。
“回来之前至少打个电话,我好派人接你。”
卡尔一愣。
回来之前,他们在一家旅馆住了一夜。
“喔塞!我只从电影上看见过!”杰克指着床头金碧辉煌的电话,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蔚蓝的眼睛闪闪烁烁,像被微风吹拂的勿忘我。
为了让杰克体验一下打电话的感觉,卡尔又订了一个房间。
厚实隔音的墙壁隔开了他们,一根电线又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隔着墙壁,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微弱的电流。他握着听筒,铃铛般的话筒靠在嘴边,他的神色是那样不被打扰的专注。
半晌,杰克半开玩笑地低声说:“我还是认为面对面比较好。”
“我也是。”
“一根电线,两个听筒,把情感都过滤了,只剩下空洞的声音。”
“抱歉爸爸,我忘了,忘了给你打电话。”卡尔从旅馆的美好回忆中走出来,漫不经心地对奈森说。
杰克小声念叨:“昨晚明明有电话可用的。”
衰老并非一个缓慢长期的过程,有时候,它反而突如其来。
卡尔同样漫不经心地扫过父亲的脸,突然,他有点发愣。
爸爸,老了。
“衰老真的很突然。”老人指着岩石褶皱般的面孔说,“杰克死后,我就老了。”
“回望年轻的时候,真像一艘无法返航的船,在此岸,回首彼岸的港口。”电视屏幕上是空空如也又饱和了过往的灰蓝色,“杰克死后,”老人平静地说出死这个字眼,这个无法参悟也令人不忍参悟的字眼,就像在说杰克串门去了,一个小时后就回来这样的话。
“我原本的面貌便不知去向。我目睹着衰老在脸上步步紧逼,点点侵蚀,嘴角僵化松弛,额头上布满了科罗拉多大峡谷般的裂痕。”老人翻过一面同样裂痕蔓延的手镜,盯着镜中的映像出神。“很难想象,当初这张迷住了20世纪美国最伟大现实主义画家的脸,就这样,任由没有杰克的时光肆虐践踏。”
“有这么夸张吗?”爱德华表示怀疑。
“在1978年认识我的人,如果1979年再次见到我,一定大为吃惊的。通常人们是一寸一寸衰老,而衰老是在几天之内,野火燎原地降临到我脸上。”老人又点燃了一支雪茄,沉默地看着火舌将茄身烤成焦色,半晌,摇摇头笑道:“不过,花了一年时间,在一个与我和杰克是老相识的优秀医生的帮助下,我总算恢复到正常人的模样。当时有两个心理学家断言我患了抑郁症,三个精神科专家确信我已经老年痴呆,一个精神病医师认为我得了强迫症……你可以问问你爸爸,1979年的确是不堪回首的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大大们放心,即使杰克先于卡尔死去,本文也不是BE,真的不是。结尾大大们会吃惊的,相信我啦。(虽然离结尾还有十万八千里……)
☆、成名之画
泰坦尼克号沉没后的整整几个月,她都作为不可或缺的谈资,出现在俱乐部、酒宴和贵族的沙龙里。
滔滔海水,埋葬了无数辉煌或卑微的的梦想,埋葬了亿万富翁与平民百姓,埋葬了卑微和崇高,埋葬了无知与浅薄,埋葬了人类作为征服者的骄傲,并把希望的种子埋在一些人心里。
“泰坦尼克号的沉没造就了一批名人,杰克也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成名了,我捧红他的机会都没有。”老人脸上,是嘲弄的、宠爱的笑容。
对于他来说,泰坦尼克号不只是一座海上宫殿,一段梦幻之旅,一场心路历程,更重要的,是一个热情、阳光、可爱、迷人的爱人。
轰动全球的沉船事件三个月之后,不同国家发来慰问吊唁之词之后,费城的名流举办了一场的画展。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泰坦尼克号幸存者对那次“梦幻之旅”,或者说,“梦魇之旅”的独特解读。风头之盛,直逼他的好友、立体主义的开山鼻祖——巴勃罗·毕加索。
展厅的中央,陈列着杰克的画作。很难想象,在仅仅三个月里,他创作了如此数量众多的作品。
参观者的目光被延伸的画卷牵引着,重温那恍若隔世的梦境。
虽然是黑白的素描,可那线条的舒展,光影的变幻,让人会心一笑,又黯然泪下。
第一幅。
巨大的船身,将阳光隔绝在身后。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海上宫殿,海神也会为之汗颜。欢呼的人群,欢送的家人,满脸喜悦的乘客,满怀梦想的旅者,浓烟滚滚的塔一般的烟囱……静止的画面,将人生生拉入那个场景,耳边仿佛沸腾着喧嚣,有海的气息擦着鼻翼溜过。
第二幅。
只能算一张速写。裹着呢子大衣、头戴呢帽、工人模样的父亲,还有父亲怀中不安分地女孩。女孩的小手放在父亲宽大的手上,在炭笔的涂抹勾勒下,几乎化作实质的细腻和粗糙。女孩嘴唇微微张开,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惊奇喜悦的东西,也许是跟在泰坦尼克号后面准备分一杯羹的海豚,也许是不知名的飞速掠过的海鸟。她的卷发乐此不疲地翻卷着,大眼睛仿佛在转动,像池塘里两尾活泼的金鱼。
第三幅。
头等舱餐厅。到处都是银光闪闪的瓷器和玻璃器皿,一尘不染的洁白桌布,还有神态高贵优雅的淑女绅士。看到这幅画,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呼吸稍微粗重了就是对这些上流社会的天之骄子们的不敬。整幅画的目光聚焦处,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小姐,她的姿态可以作为礼仪教科书的封皮,玫瑰花,藤椅和落地窗释放进来的阳光碎片勾勒出她的娇艳动人。可是,这位有教养的上流社会的淑女,右手里执着一支长长的香烟,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是把烟雾喷在了某位邻座脸上。她的眼中是不易辨认的高傲,自尊,反抗和不屑,整幅画,隐隐掀起躁动不安的漩涡。
第四幅。
第五幅。
第六幅。
……
倒数第二幅,是正在下沉的船头。无数模糊处理、仅用色彩渲染的逃难的人群,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惊慌失措。他们包围着几个提琴的乐师。乐师们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身畔滔天的、灭顶的海浪仿佛消失不见。大衣有些褶皱,看上去是被风吹动着。他们的恐惧和不安早已融化在乐声里,他们笔挺的身体和平静的脸上,升华出绝对的超脱、坦然和骄傲。
最后一幅,整整一块画布上,盛着外溢的蓝色。涌动着透明的湖色和浓郁的黑暗。参观者的呼吸被掐断了,仿佛巨大的水压压向胸口。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海面以下的场景。画面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串气泡,也许是某个登记在死神名册上的可怜人呼出的最后一口气。那时的相机还没有水下拍摄的功,这幅画带来的震撼,仿佛不是颜料压在画布上,而是沉重的深厚的海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画面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几个小字蜷缩着,仿佛也被海水的压力压得透不过气——波塞冬的安魂曲。
就在参观者们离开上一幅画,庆幸地深深喘息的时候,就在他们以为到达尽头的时候,转过一个弯,一幅大得像壁画的油画,一改前面黑与白的单薄旋律和蓝色的独奏曲,裹挟着舞动的色彩,给所有人一个永生难忘的震撼。
画面很空阔,甚至是空荡的。这是泰坦尼克号沉没后的清晨。用笔和用色,本该是早晨的清淡,却仿佛多了什么,低低地匍匐在海面上,氤氲在空气中,压向每个人心里。这幅画名叫“沉船”,可是整个画面不见船的踪影。破晓的金色光线,倾斜着点亮了漂浮的木板,看上去是一块护墙板,映衬着原木的纹理和清漆的油润光泽。一条条光柱里,飞旋着细小的尘埃。木板上,栖息着一只海鸟,它偏着圆圆的脑袋,飞羽上溅了泡沫,宛如刚刚与暴风雨搏击过。它蜷缩着身子,蜷缩着脚爪,像是在躲避清晨海水的冰寒。海鸟微弯的喙上,叼着一枚镶嵌宝石的硕大戒指。在窄窄的光带里,这圈光环是那样珠光宝气,水光粼粼。也许,它曾佩戴在某位名门淑媛白皙的无名指上,引来歆羡的叹息;也许,它是某个年轻男子准备送给心上人的定婚信物,见证了恋人的喁喁私语和吸收终生的誓言;也许,它差点随着主人一起永远迷醉在波塞冬的怀抱;也许,它是海鸟从原本温软如玉、如今僵硬如大理石的青灰色手指上啄下来的……
天空如同一个倒扣的水晶碗,头顶,是催人泪下的蓝。
天,海,光影色块的交织变幻,受印象主义影响的画风,古典的、对某些细节的微妙把握和精准刻画,让艺术界难以为之定位。
也许,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早就有了对它的定位。征服,梦想,惨败,人性,辉煌,彻悟,和永恒的爱。
☆、成名
杰克并不算得上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家。在卡尔看来,艺术家都是些胡子拉碴、住在杂货间一样的小屋里、不问世事、做事不可以常理度之、天真固执得让人恼火又自命不凡互相争吵的蠢货。
杰克不是这样的人。
杰克说:“我首先是一个男人,其次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男人,再次才是一个热爱绘画的男人,不敢当‘艺术家’之名。”
最近,卡尔一直处于矛盾中,压抑,焦躁,心神不宁。
他对杰克豪言壮语过,发誓会把他介绍进上流社会(虽然杰克置之一笑不置可否),并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奔赴战争第一线的准备。但他没预料到,几幅画,就敲开了杰克通往上流社会的坚固大门。
就像他没想到,在进军上流社会的路途上屡败屡战的莫莉,凭着她的沉稳、勇气和对别人无私的救助,取得了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美国上流社会,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亲人或朋友葬身北大西洋,甚至来不及临终忏悔就被海水灭顶。经历了这一切的杰克,可以把这场悲剧用颜料和线条渲染勾勒的杰克,当仁不让地成为他们的慰藉。他们需要有人来倾听,他们需要发泄做梦般的悲痛,他们需要一遍遍揭开自己的伤疤也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否则他们会彻底疯狂。
卡尔反复警告杰克,要他对金字塔顶层的华丽与肮脏做好准备,不过后来发现完全白费口舌。
15岁离家闯荡、游遍欧洲的经历,使他不畏惧任何挑衅和中伤,并足以应付得游刃有余;
对艺术的见解和表达,足够让附庸风雅的俗人、品位极高的雅士满意;
骑马、跳舞、打球、打牌的造诣虽然来自下层社会,却绝不会出丑;
明亮的如同高原湖泊的蓝眼睛、甜美稚气的容貌和灿烂清新的微笑,令最阴沉古板的老家伙都眼前一亮;
温和活泼的个性,像一阵春季的海风吹拂过每个人的心田,给燥热而阴寒的小圈子带来久违的清凉和温暖……
因此,当卡尔发现,杰克差不多俘获了每个人的心,而自己反到成为背景和陪衬的时候,不能不说,心情纷繁,五味杂陈。
杰克,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眼的幼兽,怀着善意和好奇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纯洁,真挚,热情,生机勃勃,却完全没有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的青涩幼稚,也并非八面玲珑而令人生厌。他怀着真心实意的而非敷衍的兴趣与每个人打交道,再乏味再愚蠢的家伙,他都可以发掘出美的存在。
他红润的唇边,笑容是真诚的;他眨动的睫下,眼球是灵动的;他并不宽厚的手掌和稍显纤细的手指,描绘出无数动人的形象;他分享了许多女孩彩虹般的秘密的梦,他让韶华不在的贵妇人重温少女时代的青春和热情;他同自认为掌控地球的富豪们谈政治谈经济,许多见解让他们惊讶赞叹……
后来,杰克解释说,有亲身经历才有发言权。
当无数现代主义或超现实主义的艺术家为追求灵感而沉溺于酒精、大麻甚至鸦片的时代,杰克说:“灵感来自于生活,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要画。”很多年后,他骄傲地宣称:“我的画就是生活,我的画就是历史。”
杰克的大放异彩,一方面让卡尔骄傲不已,他想对全世界大声宣布:“看,这是我的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卡尔也有种被侮辱、被损害、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
他被那些宴会沙龙占去了太多时间,必须晚上补回来!以生意人的精明算计着,卡尔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Jack”的含义为,上帝的恩赐。
☆、自由
用颤动发青的嘴唇,亲吻你的名字。
用温柔甜蜜的童话,呢喃你的名字。
用偷渡银河的烟花,照亮你的名字。
用鬓角秋草般的白发,编织你的名字。
用盛装和美酒,展示你的名字。
用枪声和哭泣,祭献你的名字。
用钟的指针,定格你的名字。
用船的新舵,转向你的名字。
在小艇的船沿旁,镌刻你的名字。
在提琴的弓弦上,吟唱你的名字。
在圣经的扉页里,触摸你的名字。
在牧师的长袍下,紧握你的名字。
在咸湿的脸颊边,轻抚你的名字。
在没顶的海水里,呼吸你的名字。
当血已成冰,我攥紧你的名字。
当发已成冰,我敲打你的名字。
当心已成冰,我呼唤你的名字。
当夜已成冰,我点燃你的名字。
卡尔看完杰克写在一幅以泰坦尼克号为主题的画上的长诗,沉默半天,言不由衷地打趣道:“我认为你是一个画家,不过你也许要改变主意转行当作家?或者这幅画只是配合这首诗的背景?我觉得很奇怪,你难道不是一向自诩为‘最后的现实主义’,怎么转向了超现实?”
“得了,不要卖弄你有限的几个绘画方面的术语,也不要向我证明你多么缺乏浪漫细胞。”杰克后仰倒椅背上,学着卡尔的模样,舒服地架起腿,搭在上面的那条腿一晃一晃的,缎面绒毛拖鞋里裹着的脚一会儿藏起来,一会儿欲说还休地露出纤细的脚踝,看得卡尔烦躁不安。
“‘你的名字’到底指什么?玩‘猜猜看’吗?”卡尔托着下巴,问出了这个最没有水准、最俗套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没有哪个确切的单词可以概括全部。”杰克点着一支烟,两手垫在脑后,嘴上叼着烟,口齿不清地说:“你可以看看背面,亲爱的。”
卡尔把杰克口中的烟拿下来,叼在自已嘴里,不肯还给他。杰克起身去抢,两人打闹起来,一时间不可开交,画险些被烟头烧出一个洞。
“真是葛朗台再世。”杰克怒气冲冲地扔掉被捏扁的香烟,“堂堂匹兹堡钢铁大亨,居然跟一个穷画家抢一支烟。”
“穷画家?杰克你真让我伤心。你莫非真的不知道,你那些画卖出所得的钱,都不需要我养活你了?唉,不能赚钱给情人花,真是人生一大不幸。”卡尔装模作样地叹气,他揽住杰克的腰,俯身亲吻他。
“如果将来你破产了,我会赚钱养活你的。”杰克骄傲地摆出大男子主义的做派。卡尔一口气没顺的上来,把头埋在杰克脖子里咳嗽。他越过杰克的肩膀,捻起被杰克扔掉的、扁扁的烟,用跟巴黎女人调情的口吻说:“你吸过的烟,味道总会变得更加芬芳醇正。”
轮到杰克咳嗽了。等两人都顺过气,杰克把画翻过来:“读读吧。”
“你等不到出钱养活我的那一天。”卡尔接上前面没说完的话,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背面的诗句。慢慢的,他的腰挺直了,眉头微微锁起,呼吸也变得急促。
在我的素描之上,
在我的画板上,炭笔上,
沙上,雪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所有念过的篇页上,
在所有洁白的纸张上,
在石头,钢铁和炉灰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镀金的画像上,
在工人的制服上,
在君主的王冠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丛林里,沙漠里,
鸟巢上,花枝上,
在我童年的回声里,
我写你的名字。
在黑夜的遐想里,
在白日的幻梦里,
在流转的四季里,
我写你的名字。
在我头顶的几片蓝天上,
在阳光照着发霉的河流上,
在月光照着污浊的湖水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田野间在地平线上,
在飞鸟的羽翼上,
在旋转的黑影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黎明的阵阵气息上,
在大海的船舶上,
在狂风的山上,在暴雨的坡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云的泡沫上,
在雨的汗水上,
在浓厚乏味的池水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活泼的小道上,
在伸展的大路上,
在拥挤的广场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光亮的灯上,
在熄灭的烛上,
在香水味的晚宴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落地的镜子上,
在切开的五星的苹果上,
在蛋糕似的我的床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你那只暴躁而忠诚的猎犬上,
在他竖立的耳朵上,
在他翘起的尾巴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所有得到允许的面孔上,
在我朋友们的前额上,
在每只伸过来的手上,
我写你的名字。
在不自愿的别离中,
在赤^裸裸的寂寞里,
在地狱的阶梯上,
我写你的名字。
由于一个词的力量,
我开始生活。
我活在世上是为了认识你,
为了叫你的名字:
自由。
画从卡尔手中飘下,像一片薄薄的没有生气的云。
“亲爱的,我本来指望着,你要叫的名字是我呢。”卡尔慢慢说,发现嗓音居然嘶哑了。
自由,自由。
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爱上杰克了,那样真诚的、别扭的、嫉妒的、前所未有的、不可抑制的爱着。
他身上拥有他生来就被剥夺了的生活必需品,有了这些,生命才算完整。
热情,善良,体贴,阳光,还有……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这首诗改编自法国诗人艾吕雅(1895年生)的《自由》因为艾吕雅写这首诗的时间比较晚,晚于1912年,所以就借鉴了他的。莱宝宝
☆、父亲的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开始贴图,吗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用的外联。先从后往前贴。大大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从头看,因为内容有修改,而且贴了图。在这里说明:英译名:杰克:Jack 卡尔:Cal(不信的话可以查百度百科以及英文字幕的电影哦!)恢复更新!大大们一定要去看我的其他文哦!特别是红楼梦的同人和飘的同人,最近会密集更新的。祝天下考生和理想的大学终成眷属!无论你是霸王硬上弓,还是你情我愿,请在吃干抹净之后对我说几句甜言蜜语,让我知道,你们爱我,而不只是想要我。
吃完晚饭,奈森温和地提议:“有兴趣玩一把吗,杰克?”说着他吩咐拉夫恰把桥牌计分册拿来。杰克搓着双手,兴奋无比,跃跃欲试。卡尔却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我可没有邀请你玩牌,卡尔。”奈森直截了当地说。
卡尔几乎可以听到这些日子一直悬在头顶的斧子砍下来的声音。他终于打算动手了,这只老狐狸!怎么能留杰克一人面对,太危险了!卡尔正打着小算盘,思忖着如何开口,父亲的威严在这时压迫下来——奈森向门口的方向不动生色地一瞥,他的眼神已经明白地下了逐客令。卡尔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一边体贴孝顺地把门轻轻掩上。他心中,始终存留着对父亲的畏惧。
“我对卡尔是不是严厉了些?”奈森一边洗牌,一边轻描淡写地微笑说。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倒希望我父亲对我更严厉一些,可惜再也没有这种可能了。”
“哦?对不起,杰克,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的伤心事。”
“这么多年过去,已经说不上太伤心了。如果还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去世的父母,是不是太不男人了。”杰克突然咧嘴一笑,“霍克利先生,你的脖子伸长了,莫非在趁机偷看我手中的牌吗?像您这样处于社会顶尖的人物,是不是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那当然。”奈森坦率地说,他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手中的扑克牌,“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这是我们的必修课。”
“不过并非一切都能被我们预知,不是吗?所以不是一切都能被我们掌握。”杰克扬了扬手,“就像我们不可能知道下一张牌是什么,也无法得知对手的底牌。”
“我相信你抽到了一副好牌,杰克,上帝一定会眷顾你这样善良可爱的孩子。”奈森发出一张牌。
“不,我并非总是这么好运,要知道,上帝的运气是有限的,而有无数人等待着分配这些运气。不过无论抽到的牌是什么,我都回努力打好。因为洗牌的是上帝,而玩牌的是我们自己。”
“洗牌的是上帝,而玩牌的是我们自己……你让我刮目相看,杰克,难怪人们——所有人——都是那么喜欢你,敬佩你。”
两人语带双关地谈了半天,快速运转的大脑、手中翻飞的桥牌可一秒钟也没有停下。
谈话的节奏一直由奈森控制,不过他放慢了速度,也放松了控制的严密程度。杰克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心中仍然谢天谢地地松了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