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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愿云渐起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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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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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西洲曲

作者:愿云渐起

文案

乱写的文案(= =):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但他和那人,却连折柳告别的机会都不曾有,所余不过匆匆留在门槛上的一把莲蓬。

他一颗一颗剥来吃尽,满嘴苦涩的滋味,一辈子都不能忘记——莲子之心,何其苦矣!

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

多少年后,当那个人又出现在他面前,他依旧方寸大乱……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初六(小六)/陶衾(卿卿) ┃ 配角:陶衾爹娘,村里的其他小孩纸 ┃ 其它:其实是生日贺文但我写完了却不敢给她看orz怕被嫌弃TT

☆、一回,采莲南塘秋(上)

薰风初入弦,正是榴花开欲然的初夏时节。

早晨微微凉爽,和煦的暖阳斜斜照射。门前小荷塘里又新开了一朵荷花,才打开一点点,形态饱满,宛如珍珠。他站在一边良久,眼神掠过荷叶上未褪的露珠,又数了一遍,不错,是六朵。本来应该是七朵的,但是一朵刚刚谢完,露出里面青涩的小莲蓬,就不能算了吧?

踌躇半晌,伸出手去,忍痛将今晨新开的那朵荷花折下。

做这一切时太过专注,居然没有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有一个人极慢地踱到他身后,停在不远处一直望着他。

他一边在心里对着那朵荷花道歉,一边转身,这才发现身后之人。

两双眼对到一起时,他心头一惊,泛起一阵迷茫,差点连手里的花梗也拿不住。

——这是那个人吗?眉眼长开了一点,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当年的样子,那就的确是那个人没错了。

他愣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屋里,并没有搭理对方。其实本来要将折下的花埋到屋边乌桕树下的,结果给忘记了。

身后的人追上来,声音有些情怯:“你是……你是陶衾?”

心头硬生生勾起一阵火来,敢情连人也忘得差不多了,脚步迈得更快,一句也不想回答。怎奈背后的人不依不饶,仍追着问:“你真的是陶衾?”

怪哉,他不是那谁还是?

转过身瞪了对方一眼,冷声道:“沈公子别来无恙。小生贱名何足挂齿,劳烦你还记得。”

一句话说的对方有些懵,眨着眼好久才道:“卿卿……你怎么这样说……”语气十足委屈。

他更生气了,“什么卿卿,谁允许你这样叫了?”

对方才不管,“卿卿这般小气么?连小时候的小名都不让我唤了?”

这叫小名吗?这是昵称好不好!

陶衾咬咬牙:“是吗?那我该万分荣幸了?多谢沈公子金口玉牙,鄙处蓬荜生辉。”

“卿卿……”对方有些伤心。

他皱着眉闭上眼,手心里握着的花梗已经被他捏地软了。

“卿卿,你是不是十分恨我?”

再忍不下去,猛然睁眼,叫出对方的名字:“沈初六!别再这样叫我了!”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陶衾从小生长在温软的江南采莲乡。

村里其他孩子都比他爱野,成天介嬉闹玩耍,不高兴了便大兴打架骂人之事。陶衾性格懒散喜静,基本上劝不下来就只好呆在一边看着,跟着哪一帮都不是个好助力。一来二去,哪一堆孩子都不怎么带他玩,连亲兄弟也是。

长大一点到五六岁的样子,村里搬来一户沈姓人家,也带来几个孩子,其中最小的便是沈初六,与他差不多年龄。沈初六的名字是因为他爹懒,孩子生在六月初六,就取名初六,所以他还有个哥哥更惨,叫沈十三,老被人嘲笑“十三点”。

据说沈家挺有家底的,跟什么城里的官还沾亲带故。——不过反正不干陶衾的事,他只知道他认识了小六。大约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沈初六不习惯跟在别人后面,争着当孩子王的后果是直接被边缘化。这样便跟最不合群的陶衾凑成了一堆。这下正好,反正陶衾没什么所谓,刚好互补。

陶衾记得最惨烈的是有那次打泥仗:全村的小孩全都追打他们两个!湿了的烂泥使上手劲打在身上可真疼,就算沈初六拉着他一路往有掩护的地方躲,并且还不时使劲回击,到这场架堪堪打完,两个人都已成了泥人儿。

陶衾欲哭无泪,从头到脚没一处干净也就算了,反正到处荷塘,寻点水洗洗爹娘看不出便罢,但,真的很痛啊。洗完都是红肿的。

他们俩弄干净自己,陶衾看沈初六抿着嘴唇不高兴,有点害怕,但还是扯扯对方的袖子央求:“小六啊,要不咱们以后别和他们闹了吧?”

“不要!我就不信我打不过!”后者眉毛一拧。

陶衾只好不做声,默默叹声气。这种气有什么好生的,这么多人打一个,哦,是两个,打不过也是正常的嘛。

结果他叹的气引得沈初六朝他一看,皱起眉,拉过他的手臂摸了摸上面的红肿,看了半天竟也叹口气:“好吧好吧,以后躲得远远不让他们寻到咱们便是。”

陶衾喜出望外,扯了扯对方衣角,嘻嘻一笑。沈初六一愣,盯着他看,后来也高兴起来。

最后形成的结局是,他们俩寻一处其他孩子找不到的地方呆着——层层叠叠的藕花深处便最妙不过。

夏日里,划一叶小舟,停泊在村尾那棵乌桕树下。慵懒的夏日午后,四处蝉鸣,这是一方只有两个人的天地。陶衾最爱睡觉,一个下午慵慵懒懒几乎会睡掉一半时间,而沈初六总是推醒他要和他说话,他皱眉呢喃着回应两句,翻身扯一片荷叶遮住头继续睡……最后就是两个人各睡小船一头直到傍晚回家。

“这么每天跟着你睡午觉,连头都要睡扁了,一定会睡傻掉的!”沈初六抱怨归抱怨,还是每天来找他作伴。陶衾年纪虽小,心里却明白这个不会丢弃自己的同伴很是难得,所以总是微笑道:“夏天不就是用来睡觉的吗?等过段时间采收莲藕摘莲子时,有得忙呢,一天到晚剥莲子皮破莲子心,哪里这么好还有午觉睡?”

后者每每会盯着他的脸看半晌,他心下有些奇怪,仍是笑道:“不是么?”

沈初六这才点点头:“……嗯。”

再大几岁,到了识字的年龄,便去学堂,还是差不多原来的人混成一堆。夏日里不上学堂的日子,陶衾和沈初六依然保持旧习摸到荷塘里窝着,也不相厌,俨然比亲兄弟还要亲上几分。

再过几年,十二三岁,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村里的小姑娘一下子像野草冒出了花骨朵,将放未放,半开半合,都变得鲜嫩美好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朦胧美好的悸动和遐思。但陶衾向来是个后知后觉的,并不晓得小姑娘暗送的秋波和平时的眼神有什么不同,就像他并不知道沈初六每每盯着他看和不盯着他看有什么区别。

直到有一次对方自己忍不住了说:“卿卿,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啊?什么?”陶衾问。

“我是说……村里的小姑娘没一个笑起来有你这般好看。”

“胡说,怎么拿我跟姑娘比?”他皱眉,有些不高兴。

“不是不是,村里谁也没有你好。”沈初六盯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更加莫名其妙了,但陶衾懵懵懂懂中很喜欢听对方不切实际的赞美,还有这样看他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生日贺文!】我了个大去,不敢给她看,中么办,有个人看过以后站出来给我指出一下不对或者不顺眼的地方的没有嘛?!!!或者跪求鼓励啊,跪求鼓励啊,毕竟写出来了啊,却不敢给她看啊orz,我果然是个。。。别扭受

☆、一回,采莲南塘秋(下)

再后来有一天,沈初六总推醒睡梦中的他,却不说话,小船被弄地摇晃个不停,连陶衾这样性格的都不耐烦起来,揉着眼坐起身:“小六,你干嘛啊?”

沈初六脸色红彤彤的,神色奇异,突然凑过来在他颊边吧唧亲了一口:“卿卿,我喜欢你。”

陶衾懵了,半天之后只开口“啊?”了一声。

后者瞪大眼与他脸对脸,拖长声音:“我喜欢你——”

这回真的听清了,心头一乱,面上绵绵地发起烫来,良久才似懂非懂地说:“我……我不是姑娘家啊,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怎么会,会……?”喜欢这个词却说不出口,之后自己领悟,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那个,我是你朋友嘛,你喜欢我才跟我呆在一起的,我知道的。是吧,是这样吧?”这样一来就对了。

后者也被他搞懵了,想了想,这才认真道:“不是的。卿卿,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笑起来好看的样子,我也常常想要抱你一下亲你一口什么的。”

陶衾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结巴道:“可可是,我真的不是女孩子啊……”

“我知道。”这三个字说得很干脆,仿佛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但他却一阵慌乱。只源于在他心里,男孩子喜欢女孩子,女孩子中意男孩子,是天经地义一般的事,哪有听说过男孩子看上男孩子的吗?这该怎么办?

“小六……”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再仔细看看对方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最后鼓起勇气说:“小六,村里的小姑娘有很多的,就算你一个都不喜欢,还有邻村的,再不济还有镇上的……我们明天不睡午觉了,去跟他们玩吧?”

虽然他不喜欢很多人闹来闹去。

沈初六看了陶衾半天,噗地笑出来:“好吧好吧,你当我开玩笑吧。”

他这才松口气,脸上烫烫的感觉渐渐消去,白这人一眼:“真讨厌,不要乱说话。”

“卿卿,卿卿原谅则个,让我抱一下么……”后者眨着眼带点讨好。

他想起刚刚这人的话,心有余悸,撇开头:“不要。”

但明明跟别的孩子会挺直腰杆横眉竖目大战三百回合的人,这样做出伏低做小低眉顺目哄他的样子来,怎么一点也不讨厌,心里还有奇妙的骚动,痒痒的,小欢喜,还有点怕怕。“卿卿”也就是这个时候叫开的,他并没有怎么在意。

那时候他一点也不知道,沈初六口里叫的“卿卿”非彼“衾衾”,而是“卿卿我我”里的那个表示夫妻或者爱人间很亲密关系的昵称。谁让这两者字音本就相像,南方口音又根本不分前后鼻音,后来到他隐约察觉到时,这名字已经让对方叫了许多许多年。

但后来便不同了,在发生那些事情之后,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的现在,他已再不是当年那懒散、温软一笑的陶衾,怎么还能毫无芥蒂地被如此称呼?这声“卿卿”,让他怎么承受?

沈初六被他一吼,噤了声,眼睁睁瞧着他。

陶衾好久才稳下情绪,这才看到对方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摸样,大约是赶路时恰好遇上便来打声招呼的。

作为路人而言,能唤他这一声就很不错了,那他刚才果然十分失态。这么想着,心里忍不住酸苦酸苦,面上却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便直呼我陶衾就好。沈公子远道而来,寒舍鄙陋没有什么好招待,请喝口茶水再走罢。”

说完转身去倒茶,身后沈初六捉住他的右手:“卿……那你别叫我沈公子。”见他顿住脚步,又捉了他另一只左手,这便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几乎算是半个怀抱,“唤我小六,我就答应你,好么?”声音又沉又缓。

心头忍不住一悸,随后才猛然甩开对方:“沈……初六!自重!”

“卿,你别再生气了,横眉竖目不好,都要不好看了。我给你道歉吧,”他退半步,对方也退半步,一句卿卿去掉一半,他咬牙忍了,“卿,你就原谅我则个,好不好?好不好嘛卿?”

说是道歉,却明明有点嬉皮笑脸的不正经,都看不出他脸色吗?

陶衾心下不喜,但只能客客气气给他倒了碗茶:“早上刚刚烧的,有点烫。”顿一顿,“当心点喝。”

对方接了茶碗正低下头要喝,听了这句,眼儿一弯,明显很愉悦。

而他却为这点愉悦感到很不愉悦,巴不得对方赶快喝完走人。孰料总是事与愿违,沈初六将唇触了触水面,眉头一皱:“果然难以上口。”然后眼睛朝里边的凳子一瞄:“我坐一会儿,等到茶凉再喝,好么?”

可以说不能吗?陶衾吸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客人坐下了,他身为屋主总不能走人,只得陪着坐下。

“为什么要将这支花摘了?才刚开吧,能开好几日呢。”既然坐下,少不得便要有一搭没一搭说些不打紧的闲话,谁知对方起头第一个问题便叫他难以回答。总不能回答不喜欢六朵花一起开吧?这也太明显,这人又不是傻子,该一下子知道他心中所想了。

他看着对方淡笑着小愉快的神情,觉得自己这些心绪真是难堪,遂垂下眼回答:“我喜欢。我种的花,我乐意折就折,乐意留就留。”

本来以为气氛会一下子尴尬,没想到只是空白一小下,沈初六就笑着说:“是啊,自然随你喜欢。能被卿看中亲手折下,是她造化。”

接下来无论他想说什么压低气氛,总被对方笑着化解,言谈中更不经意流露出亲昵的意思,倒让他自己越来越尴尬,越来越无所适从。

“等茶凉”这个借口真是被对方用到极致,因为不是等一碗茶凉,而是一连好几壶茶,每每快喝完,沈初六总说:“我还是有点渴,能再添点吗?”陶衾只好去烧水,一边在心里替对方憋得慌——哪个人能灌了几壶茶下去还不去上茅厕的?

拖着拖着被这人拖到日头渐高。这到底是要干嘛?蹭吃蹭喝吗?陶衾刚要开口,被对方抢先去:“是不是该烧午饭了?我看到前头两户人家屋顶上都冒出了炊烟……”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想留下来吃午饭咯?

他一皱眉头,又被对方抢先:“我帮卿烧火,卿赏我一顿饭,好么?”说着又不好意思一笑:“不过,能先让我……解决一下吗?”

陶衾算是佩服沈初六了,为了这点佩服,他同意了,“在东面厢房。”

“知道了,这里统共就一个厢房。”他口风一松,对方即刻眉开眼笑。

他侧过头,免得叫这笑靥刺伤了眼。

☆、二回,莲花过人头(上)

喝完茶推说要吃午饭,吃完午饭又推说日头毒,身子乏,而等避完暑就到了晚饭。

陶衾真是拿这人没有办法,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分明就是赖着不走了!与此同时,心也被对方搅地越来越乱。

夏天的菜糙,既没有春日和风细雨润出来的鲜嫩,也没有秋日霜打过的香甜,再加上同桌对食之人乱心,陶衾只觉味同嚼蜡,索然无味,吃了两筷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就吃这么点?这样不好,还是再吃两口吧。”对面的人很自然地问,很自然地一筷子菜夹过来,倒像是对方是主人,他是客人。

陶衾盯着这根绿油油的菜横在白花花的米上只觉刺目非常,盘算了很久该拿它怎么办,最后被夹过来的人看了好几眼,心头生烦,索性扒了大大一口饭胡乱吞了下去。抢在对方之前迅速吃完,把碗在桌上响亮一搁,果然那人抬起头来看他。

陶衾一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沈、初、六,快吃,吃完快去赶你的路,趁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眼见对方嘴巴一张要说话,立马打断,“不许说要留宿!”这么说有点专断的意思,太不客气,连忙再加上一句,“你看见了,这,这里根本没有地方!”

沈初六闭上嘴,过一会儿道:“你怎知我在赶路?”

看行头嘛,那不然呢?

“卿,我不是在赶路。”说着搁下碗,“我只是在寻人——寻一个失散的故人。”

陶衾只觉得对方流转的眼神甚是勾人,勾住了他的心,像一尾鱼被吊在水面,快吸不到空气,鱼尾啪啪扫得水花乱溅。这样心乱,轻易便被登徒子抚上侧脸:“卿,我想你一定知道,这个故人,而今我已寻到。那,我为什么还要走呢?”

顿时,不止水花乱溅,而是整个湖面全都被搅乱了。

他看着对方的脸,终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心里自觉不自觉对比着相同与不同,都没有感觉到沈初六的手沿着他的侧脸抚了一圈,又抚上鬓角。终于对上双眸,他一个激灵侧开脸,醒悟过来,连忙起身离开了对方双手可以触到的范围。

“……胡说些什么。”瞥到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既然差不多吃完了,我就收走了。”说着端起碗转身就逃。

“卿卿!”身后传来那人呼唤。

幸好没有追过来。陶衾一边刷着碗,一边心乱如麻地思忖,若是那人真的说要借宿,他该怎么办。

刷完碗去洗锅子,再擦了一遍灶台,搓了抹布,又整理了一下柴火,站着想了想,觉得刮煤灰这样的事情现在做实在不合适,只得磨蹭出去。

沈初六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看见他,眼前一亮,露出笑容来,“我以为卿不打算出来了。”见他低头不应,顿了顿,“放心,我不为难你,不会要住你家的。”

他顿时松口气,也不管对方真的会住哪里,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总是有办法的,那么熬一熬,到那人呆不下去自行走了便是。踌躇了一下,端起凳子拿了把蒲扇道:“到外面盛会儿凉吧,省了油钱呢。”开门看了一眼,当即退回来,“算了,今儿既没有月光,云也压得颇厚,指不定还招蚊子,还是呆在里面吧。”

跟在他身后的沈初六闻言放下手里的凳子:“嗯,好。”

却没有往后退的意思。

陶衾疑惑地看对方一眼,沈初六踏前一步,他这才觉得不对劲,正想要找一个说辞,对方已经走到他跟前。他心知肚明沈初六会干什么,却只能横起一只手并扭开头作为回应。

“卿卿……”那人抱住他,轻轻在他耳畔唤。

没有办法拒绝,还是没有办法拒绝。陶衾侧着头闭紧眼,为着自己的懦弱,想哭。

自从十二岁上沈初六开玩笑说过喜欢他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陶衾都害怕与他往来,后来对方再不提起,还和以前一样,甚至有时候还跟他说起哪家的姑娘长得甚是好看,他便渐渐放下心来。

然而少年压制下的情谊,终究忍不太久,一年半载都算是能忍了。一年以后,有一回沈初六半个下午没有与陶衾说话,他正讶异,后者小心翼翼地说:“卿卿……”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喜欢吗?”仍旧小心翼翼,有点字斟句酌的味道。

陶衾一怔,心里警觉起来。

“若我说,我还是觉得喜欢你呢?”

“可,可昨天你还跟我说,隔壁家的怜花长得好……”

“就事论事罢了,我说人家长得好,并不意味着就喜欢人家啊。”沈初六说着,不由分说楼了他,陶衾没防备被对方抱了满怀,正待挣扎,只听对方说:“卿卿你先别动,我问你,我抱你你觉得讨厌吗?有没有觉得恶心,想扇我一巴掌?”

扇小六一巴掌?这个问题问得极端的有些荒唐,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想去打这人的呀。但被沈初六这么一问,的确将他问住。小六不讨厌的……这个想法一年前就有,而且,非但不讨厌,他还很喜欢和小六呆在一起,也……不讨厌这样被抱着。

陶衾久久不回答,沈初六就放开他,有些欣喜,捧起他的脸:“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卿卿,为什么你不能喜欢我呢?”

他脸一热,讷讷道:“是,是么?我……”喜欢一词,还是说不出口。

后者却不管他,欢欢喜喜地对着荷塘嚷了一句:“卿卿,你喜欢我!”第二句没有吼出来,是因为陶衾拼了命捂住对方的嘴,真的拼了命,刚刚那一声嚷出去,都有隐隐的回音,他真心产生了想打对方一顿的冲动。

良久,沈初六在他手掌底下眨眼睛,他像烫到一般放开手,但对方拿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抱住他。

“卿卿,你好害羞呢。”

陶衾只觉得两手搁在对方腰际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低头靠在那人胸前,心里却清楚地明白,从前的亲密无间,与现在的亲昵,是不一样的。

“卿卿,你说嘛,说你喜欢我,好不好?”对方不依不饶,定要他承认。

他扭头不理,任脸上的热意一点一点自己燃烧,不想让对方看见。

沈初六软磨硬泡半晌也说不动他,只好作罢。

陶衾慢慢弯起嘴角闭上眼,其实靠的这个胸膛上,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温热,还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心其实跳得比他还要快。

经过了那一次之后,沈初六成天介找借口往陶衾身上黏糊,黏黏糊糊久了,他也就习以为常。在他身上东碰西碰的,到底有些什么不妥,他也不太懂,他只觉得若不讨厌,就随便吧。其实,是早在心里默许,默许他对小六存在那样的情谊。虽然他仍然觉得两个人都是男孩子有些奇怪,如今看来仿佛也没什么真的不好。

磨磨蹭蹭光阴一转,进入十五的年头。村里有些姑娘家已经开始许人,平白出来见人也少了,除农忙外多躲在家里绣自己的嫁衣,同闺蜜一起说说悄悄话。陶衾兀自不觉,除了上学堂和回家,其他时间几乎全都与沈初六在一起,即使不在一起,心里也不作他想。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亲热起来便全没什么分寸。

亲着亲着便要忍不住,互相缠着吻着直到躺在小船上,浑身泛热,万分难耐。一开始都有些尴尬,沈初六会放开陶衾,两个人背抵背躺着,慢慢等到喘息和体温都平复下去。那整个下午,陶衾的脸色都泛着潮红,不敢看对方。接着好几天,他都不让沈初六亲他。

☆、二回,莲花过人头(下)

终归是少年心性,闹几天别扭又好了,再亲昵就会小心些。不过再小心,也抵不过年轻的热血冲动。

说起来到底是谁先忍不住,他也分不清,反正两个人都还不怎么懂,却已早早情根深种。有什么能比得上从小长到大的情谊呢?

那一次亲吻地过火了,却谁都不想停下来。沈初六趴在他身上半天,最后小心地问:“卿卿,可不可以……呃……可不可以……”

陶衾原本就觉得热得难受,被对方这么黏糊糊一问,更加不自在起来,只嘟囔了一句:“小六你烦死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别再这么问,偏生要他亲口承认么,多不好意思。

沈初六却会错意,吓得半天没敢动一下。

陶衾不耐,不自觉地扭了一下身子,侧过头不看对方眼睛,小声说:“干嘛啊,我……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没?”

对方听完一愣,然后莞尔一笑,倾身来吻他眼睛。

他伸手勾住另一个少年的脖颈,而后又往下滑,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身。

那时节,熏暖的盛夏微风拂过莲池,霎时,一一风荷举,宛如舞娘曳裾,暗香袭人。风送来了荷花的淡香,也送来了远处船娘的歌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还稚嫩的小姑娘声音跟着和:

“鱼戏莲叶间——”

自那时候起就是无法拒绝,现在也别谈。

于陶衾而言,自别离之日起到而今重逢,没有一天不是对沈初六又爱又怨恨。但纵使怨恨,却没有办法不喜欢对方,所以这温存他无法拒绝,相隔这么多年哪有心头不念想的?就像他纵使喜欢,一样也没有办法不怨怼,所以他将手横在胸前撇开头去,算是拒绝未遂,算是不给回应。

然而,终究算是没法拒绝……这么丢人。

想想后来的凄凄切切,陶衾半天终于冷下嗓子:“放开我……”

沈初六很听话地放开,甚至小心地透过眼帘看他,大约预备好他更生气地发火。他心头刺刺的,拽过对方的胳膊,把人拉到东面厢房,他的卧房里。

慢慢坐下,盯着床头的薄被说:“得到你想要的,从此以后,再别来纠缠!”

这话,大约是有些伤人的。那人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听懂了,硬生生在手中握了一回拳。之后抬起手搁在他肩头,背着光一点也看不清低着头的人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到额头,眉毛,以及垂着的眼睫:“我想要卿卿整个人,整颗心,还有这辈子,卿卿都答应我么?”听声音,还带着一点嬉闹的感觉。

陶衾一抖肩膀,骂道:“你怎么这样贪心,已经毁了我半辈子,还不够吗?”

一阵沉默。

没等对方说话,陶衾撇过头说:“我只给你今夜,再多没有!要不要随便!”

“……卿卿啊。”一句短促的感叹后又是一阵空白,他能感觉到对方不自觉地捏紧他的肩,仿佛是为了稳住情绪在挣扎。这样很久很久都没动,陶衾心里一软,甚至模模糊糊有点慌,怕自己话说得太过了。

“卿卿……”这时,沈初六终于开口,低着头慢慢说道:“卿卿啊……小六是因为喜欢卿卿才亲近他,不是为了亲近他才说喜欢他的,这两个,怎么可以倒过来呢?……原来在他心里面,小六一直是这样混账,这样肤浅的吗?”

语气里面犹自带一点小小的玩笑影子,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坚持不下去了。

陶衾只觉心里一根弦嘣地断了,整个人都麻麻的。

这时候,两滴眼泪啪啪打在他衣衫的下摆上,从晶莹浑圆到印染成两颗不大的深色水渍,只用了短短不到一瞬。相比之下,良久仍不见沈初六抬头,陶衾只能瞧见对方短促地蹙了下眉头,扑闪了一下眼睫。

这么两颗泪珠,他一下子彻底心软了。孰料刚刚想伸手去摸对方的脸颊,去帮对方拭去泪水,那人又接着不要命地说:“这样看来,卿卿果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刚是说今夜是么,那么我要!”

说完手下一用力,便将他扣倒在床上。

若说本来是彻底心软,这下便是彻底恼火,这后面跟着的话实在混账,动作更加混账!他推了两把没有推开,只能伸手去打,伸脚去踹,拳打脚踢地挣扎,“放……放开我!”

原本处于劣势的话,实在难以翻身,若不是那人先松了劲头,他不会轻易挣扎开。接着第一下是站起身来,第二下便是捉了对方衣襟把人往外推,“滚……你给我滚!”破天荒地开口骂了人。

刚刚怎么把人拉进来,先在就怎样原路拎出去。

沈初六只是目光灼灼盯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卿卿。”

出大门的时候,后边脚步被高高的门槛一绊,亏了陶衾拉住他,但随即就放开,指着自己的心口道:“是不是要将我的心剖开来,剖开来你才看得见上面满满当当刻着你沈初六三个字?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这些年我何苦这样!你以为这村里没有姑娘愿意嫁我吗?”

他吼完,见对方口齿一动要说话,立马打断:“出去出去,马上出去,我不想和你吵,你不嫌累我还嫌累。现在起就让我一个呆着,别来吵我!”

沈初六来不及说话,他就合上门。

“卿卿,对不起……”门外隐隐约约传来那人的声音。

他捂住耳朵靠着门蹲下来,眼泪默默顺着脸颊往下淌。不知多久,放开手,除了一点风声,早就听不见门外任何动静了。这才有了一丝懊恼,本不该说得这许多年都多宝贝对方似的,这下沈初六该得意成什么样!

这么一想,又捂住脸忍耐了一阵,才将所有眼泪都抹尽。

跺了跺脚,罢了,再懊恼话也已经说出口再收不回来,只能搬了门柱栅好门,收拾收拾心情睡觉。

这一夜倒未曾同想象中那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是翻了不多久就朦朦胧胧睡去。

只记得半夜里模模糊糊一阵雷声将他吵醒,他厌烦地皱着眉把被子往头上一罩,翻身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PS,原谅我把一首好好的江南可采莲扭曲成这幅德行……罪过罪过!>_<)但据说!据说,闻一多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形容鱼水之欢的。。。。。望天

☆、三回,低头弄莲子(上)

早晨醒来,鼻间隐隐闻到泥土清新的香气,想来是昨儿晚上下了雷雨。屋子周围种的东西得到浇灌,必然鲜翠欲滴,特别是门前的小荷,凝着雨珠一定极美——

想到这里,恍然昨天的事情不是梦,立马有一丝懊恼。呆坐半晌,叹口气,慢慢踱出去拔开门柱。

这一开,吓了一大跳,“你……你神经啊!快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淋得透透的人,显然站得僵了,他连唤两声对方也只是傻乎乎对着他一笑,陶衾简直气不可遏,一把把人往门里拽:“你在发什么神经!”

沈初六一边乖乖被他拉进去,一边有点笑嘻嘻:“你让我出去的嘛,你说让你一个儿呆着,我就只好站着等你生完气嘛。”

陶衾气地连话都说不出了,果然是个神经病!

“别坐下!”眼见对方侧过头盯着他的床看,连忙制止。估计雨下到半夜渐渐止歇,那人身上是衣裳半干半湿,但显然也是不能再穿了,他气呼呼地翻出一套衣服递过去,“拿着!自己看着办!”

说完转过身对着窗户纸。

半晌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陶衾出了一口气,心里是各种各样骂人的话不断冒出来。跟这人搅到一起,简直是逼他学骂人!

正在盘算怎么样数落人而不带脏字,腰上忽然环上来一双手臂,□的肤色看得他一呆,接着感到整个后背都有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显然也是□的,他惊讶之下用力一拍腰上的手,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你在干什么!”

“卿,你不是说让我看着办嘛……”话音里一片软软的笑意。

陶衾僵着身子,深吸好几口气才沉声道:“去把衣服穿好!”话里话外都是怎么也掩不下的怒气冲天。

腰上的手一缩,这才渐渐收了回去。

他松口气。

然而等来等去等了半天,身后好像没什么动静,陶衾忍不住开口问:“喂,你好了没啊?”

身后不答。

他怒火又被勾起:“沈、初、六!你到底好了没!”

身后还是不答。他刷地转过身。

那人埋着头趴在床边。

“喂!”起初怕对方是装的,侧过头又叫了两遍,语气却软了,等一会儿那人仍是没有任何反应,陶衾连忙上前两步,掰过那人的脸来看。一看之下,大皱眉头,伸手摸了摸额头就知道坏了。

再忍不住,用力锤了两下床面,若是个桌子捶起来怕更有劲些:“沈初六你这个混蛋!”自己没事跑去淋雨,现在偏要他来照顾,他不骂人谁不骂人?

明知道是苦肉计的意思,陶衾却真的不能不管,也不可能不担心,只能认命地把人弄得仰面躺好,穿上衣服,提了凉凉的井水来擦拭,额头上搁上浸了水的毛巾,每隔一刻钟换一次。

折腾到中午,热度没有降下去,反而更厉害了,甚至还模模糊糊说起胡话。

陶衾一跺脚,跑去村头找大夫。

把了脉开了方子,他又奔去抓药煎药,最麻烦地要数喂药……一路忙活到太阳西斜才渐渐好起来。他洗药碗的时候一阵头晕,扶着墙半天眼前的金星才尽数消去,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都没有进食。然而这时候并不想吃,甚至有点想吐,手脚都泛软,哪还有力气煮东西给自己吃?

扶墙走回东厢,刚一坐定,就见沈初六眼皮略略一动,醒了来。

陶衾的火气一下子又腾地窜上来,身上也有力气了,霍次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那人大骂:“你!……你好,你很好!很强壮是吧!现在从床上滚下来站到外面去啊!”

沈初六眨了眨眼,神情不甚清明,半晌只是模糊地一笑:“原来卿卿为我生气的样子,其实这样好看。”

血气全都涌到了脸上,半晌回过神,那人早已歪头昏睡过去了。

陶衾呆呆地盯着床上的人,竟然痴了,最后借着做饭的由头才醒悟过来,转身离开。

实在没什么心情烧饭,只就着凉白咸盐鸭蛋过了一碗饭就算吃过了。外面又半停不停地落起雨,陶衾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了两页书,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可是床又被那混蛋占着,这可怎么办?实在想起来就令人生气。但生气又无济于事,他只能自个儿闷闷不乐地生闷气。

第二天早晨,睡得迷糊时,感到头顶有什么轻轻抚过,温热的,亲怜蜜意的,这便将他惊醒了。从床沿抬起头,觉得浑身上下都快散架。

沈初六睁着乌黑的双眸瞧着他,看神情甚是清醒,方才他头顶感觉到的,正是这厮的手。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对方先开口:“卿卿昨天这般生气,是关心我吧?”

“我……”咦,这是什么问题。

“你从前都甚少生气,觉得麻烦、不值,但这回见到我却肝火不断,尤其昨天,大约生了有一天气吧,我隐约记得你指着我骂了什么……”眼神直往蚊帐顶上瞟,大约是在努力回想。

本来陶衾巴不得对方记得他有多生气,好赶快识趣地爬起来滚蛋,但这会儿,居然被识破是一层关心太过的意思,立刻又心虚地巴不得对方想不起来,连忙从凳子上哐地站起来,屏住眼前直冒的金星,指着人道:“你生病生的脑子不太清爽罢!不许胡想!”

沈初六瞧着他恼羞成怒的表情,半晌慢慢笑了一声,手伸出被窝来捉他的衣角。

陶衾拍开对方不安分的手,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房间,直冲到屋檐下,看不见了那人的轻笑后,才松口气。

“混蛋”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良久,终于梗着喉咙咽了下去。他陶衾从小到大几时这样破口大骂过?实在是所有涵养全部付诸东流!但怎么办,这家伙简直是克星一般的存在,从前面对着就不能管住自己,现在又怎奢望能管得住?

……罢了。

低头,屋檐下如注的雨水已堪堪将他的鞋尖溅湿,提醒着他,就算有伞也别想往外面走,更何况他两手空空,偏偏房里面躺着那个他暂时不想面对的人,只好尴尬地干站在自家屋檐下。当真是活受罪……

思路转着转着,忽然想到已经是六月了,掰指一算,居然今天就是里面那个人的生辰!心头一阵慌乱,下意识盘算起该送什么东西好,之后又醒悟,凭什么要他来操心?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软下心肠。

小时候要好那会儿,都是互相给些不值钱但心爱的小玩意儿,一颗漂亮的玻璃珠子,一只亲手糊得纸鸢,亦或偷采了谁家还发青的橘子做得小橘灯……简简单单一份纯粹的心意就可以让人高兴上好几天。唇边不自觉露出笑意,之后又一抿——那蓬莲子,最后那份礼物,那种滋味,他一样记忆犹新。

☆、三回,低头弄莲子(下)

十六岁,正是花开到最鲜嫩芬芳的年纪。

他们的□也正到如火如荼不能自拔的时候。乡下的父母多成天忙活管不到孩子,更何况兄弟姊妹这许多个,没有任何约束的情愫像得到充裕阳光和地盘的花藤,迅速花繁叶茂,两个人凑到一起,就像两簇火焰撞到一起。

事情发生在某个季夏的傍晚。若是事先知道,两个人规矩点,恐怕也不是这样一个结局,可惜人往往都是事后诸葛亮。

话说自从小时候同村里其他孩子闹开后,他们俩课余时间过得就像桃花源,也难免别人生出些好奇心捉弄心来,想要瞧瞧他俩到底在玩些什么。这一好奇碰上他们俩倒霉,硬生生就让一堆人现场观摩了一回鸯鸯戏水。

陶衾那时正脸色泛红,衣衫微乱地靠在沈初六怀中,目瞪口呆看着另一艘小舟破开田田莲叶,接着是一船人扑闪的目光。其实也并没有怎么样,但那天来的大多是与他们同龄的男孩子,总有已经懂了的,只听一人最先喊出来:“原来他们偷偷摸摸,居然是在做这苟且之事!难怪总不见人影!”

江南顽童的嘴巴,都是骂惯人吵惯架的,向来尖酸刁滑,这句已经说的是最客气的了,比这难听的不知有几许。

这一闹闹得满村皆知。

沈初六与他一样的年纪,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之是阿娘先把陶衾领回去的。他只来得及扯了一下对方的手,唤了声:“小六……”,便被领走了。

娘并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在全村人的目光下不断弯腰垂着头做道歉的样子,同时也不时按住他的脊梁骨让他低头。这个时候陶衾身量已比她高上许多,却不敢挣扎,心里积了满满一肚子委屈和不解。

到了家里,阿爹已经闻讯回家了。爹可不像娘这样客气,先指着他劈头一句:“我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干这些事情给我丢脸的吗!”接着把阿哥和妹妹遣回房后,关起门戳着他额头狠狠骂了一顿。

简直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陶衾被爹骂哭,仍是万分委屈,在爹喘气的功夫上,倔强地反驳:“我只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凭什么这么多人来管?干他们何事?”

阿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抖着手半天,甩手而去:“都怪我从小没管教好你,真是冤孽!”

他擦干泪,继续愤懑不平。娘则在一旁掉泪,见他倔强,只好转身也走了。

过些时候开门进来,见他仍是原来的动作站在原地,叹了一声过来摸他的头,他低下去让娘摸到。

娘说:“你这个傻孩子哎!”叹息一阵,“你这傻孩子,沈家那孩子你跟他混到一起……唉,就算被占了什么便宜,横竖你不是姑娘家,也就罢了,少些人知道并不打紧,可是现在……这名声闹出去多难听!你可知道,外面有人提议说要按规矩沉塘!沉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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