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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龙血树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03

就这样转眼过了大半年,小白会使电脑了,也会用QQ聊天、打游戏了。这都是陆时凡在那套公寓里抱着他手把手的功劳。陆时凡自己也很高兴,小白单纯、没有心计、从不捣乱,而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在那张孩子般的脸上看到生动的反映,应该说,这种生活对陆时凡来说安稳又容易带来些满足感吧。

现在小白一点也不觉得那个房子多么可怕了,早晨醒来的时候,小白喜欢走到书房拉开窗帘看着窗下的小公园,像多年前他的家一样。

多少年了?小白有些记不得了。

和陆时凡两个人在一起,小白觉得自己变聪明了许多,有点像当年在学校和娜娜同桌的日子了。嗯,他也不见得比别人傻多少,不是吗?

不过日子不总是两个人的事。

那天周六,小白加完班赶到陆时凡家吃饭。

“我弟弟来了。”开门时,陆时凡在小白耳边说。

“我和我弟弟一人做了一个菜,正在吃饭。”陆时凡大声说,招呼小白一起坐下。

餐桌对面,小白看见一个没有表情的白面男人坐在餐桌背后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那家伙和陆时凡很像,但是比陆时凡年轻一些,穿着一件V领蓝白条纹毛线衫,样子比陆时凡看着更斯文——只是,小白心想,这人第一眼看上去可真够冷飕飕的。

小白有点囧,小白不知道陆时凡的弟弟知道不知道自己和陆时凡的关系,可是他又不好意思问。

等他脱了外套,洗了手,拿了碗筷刚坐下,陆时凡的弟弟已经起身了,“我吃完了,我有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小白吃惊地仰头看着。

“改天见。”陆时凡的弟弟说着看了小白一眼,算是和他也打过招呼,在门边换上一件收腰长款亮面蓝黑色风衣,转身出门了。

小白张大嘴伸着舌头半天没有收回来——这,这就是传说的酷吗?

“这……这是你弟弟?他他是做什么的?”小白忽然想到这是他认识的陆时凡第一个家人,他实在有点好奇。

“医生。脑神经医生,人家牛的很。”陆时凡说,“主治医师副教授,还是心理学专家。”

小白一点也不知道那些主治医生副教授什么的是什么,不过既然陆时凡这么说那一定是很厉害了,小白想。

“他……结婚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小白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孩子2岁,刚离婚了。”陆时凡说,“一个人带孩子,烦着呢!”

“……唔。”小白暂时顾不上那个冰块了,他开始忙着低头找排骨。

陆时凡的其他家人什么样呢?小白吃最后一块骨头时候想,他都没问过呢。

不过,小白就要知道这一点了。

又一个春暖花开的时候,陆时凡的新公司开始装修。

“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设计师,简修雨。”七点钟,夜色阑珊,在陆时凡的朝阳公司,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时凡和旁边电脑前的小白,贺飞领着一个年轻人进了门。

那设计师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件宝蓝色短西装,里边一件粉衬衫,白色小脚九分裤,抱着一只薄薄的笔记本电脑,不说话样子挺齐整,但是一开口带了点不知何处的口音,咧嘴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又让小白觉得有点不舒服。

小白继续在背靠墙角的桌子上玩陆时凡的笔记本。

贺飞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玩,不一会儿去了隔壁房间打电话。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时凡和简修雨就在临窗一张半弧形的桌子前,用简修雨的小白苹果长时间地讨论着简修雨的一套方案。

简修雨似乎很激动,不断地手舞足蹈。

“陆总,照您的意思我看可以这样改,您看这幅——”小白看见简修雨说着,手就势落在了陆时凡手上。

小白在陆时凡后背一侧看得分外清楚,那只手轻轻在陆时凡手背上有节奏地一拍,然后停住不动了。简修雨是侧面对着小白,显然是把小白当成路人甲了。

陆时凡大半个背和右臂朝着小白,但小白从那侧面看出陆时凡明显一愣,轻轻抽手。

桌面下,简修雨的大腿轻轻抵在了陆时凡腿边。

小白心里忽然十分别扭,于是扭转头对着电脑,继续玩他的QQ游戏去了。

陆时凡微微皱眉,他向后微微瞥了一眼。

小白从电脑上抬头咧嘴做了个鬼脸。

对了,小白忽然想起陆时凡刚才让他加他弟弟的QQ号,要个什么什么争霸的破解版。

小白顾不上看那个设计师闹心了,赶紧找到那张黄色的便签纸对着号加人。

一加就通过了,没有任何验证,小白很欢喜,好像还在线,那是个歪着耳朵的卡通兔子头,旁边写着石冰。

小白不明白石冰是什么意思,陆时凡的弟弟为什么叫石冰呢,不过这俩字放在一起,石头加冰块,真是挺像他弟弟的样子。小白想起那天的情景不出声地笑。

于是小白开始聊天。可是他一着急,打错字了!

小白说:“柿饼柿饼?”

小白看着屏幕上的字:……

“不好意思打错字了。是柿饼。”小白重新敲。

小白:……

小白只好说:“又打错了。”

那只兔子头依然沉默着。

小白想想,预备再说:“是陆大哥给我的号。”

可是不等他发出去,那只沉默的兔子突然闪动了一下:“小白?”

“是我。”小白说。咦,怎么一下就知道是自己的?真是神了。小白想。

对方突然发过来一个文件包。

小白赶紧收了。想了想,看看陆时凡的背影,小白摸起手机发了个短信,“小陆,你弟弟的QQ为什么叫石冰啊?”

滴度,陆时凡左手边,手机一闪。

陆时凡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回头,把椅子向后略微一靠,略微偏头大声说,“他叫陆时冰。”

“哦。”小白不说话了。

简修雨抬起头第一次向陆时凡背后仔细地看了一眼。

文件很快就要收完,忽然QQ一闪说道,“你的好友石冰送给你一套QQ秀”。

小白好奇的收下——咦!他自己这边的对话框里变出一个小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蓝色的牛仔裤,戴着一只棒球帽,脚上是一双褐色的靴子,背着只漂亮的双肩背,更有意思的是那个QQ秀的表情,闪着兴冲冲又好奇的神色。

小白吃惊地看着那套QQ秀。

那男孩的样子、发型、表情……小白看着怎么那么那么像自己啊!那衣服,正是他心里一直顶顶喜欢的,可是……可是柿饼没见过他穿啊,更不可能知道他心里很喜欢啊!

“咦?”小白想,柿饼真神奇啊!只见了他那么短短一面,就记得他的样子,而且,而且还知道他心里喜欢什么,然后还能拼出来。真神奇!

小白呵呵地傻乐。

小白收好了软件,刚要说声谢谢,可是头像一灭,那只歪头的兔子不见了。

那,那陆时冰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和陆时凡的关系呢?小白想。

如果知道会怎样?如果陆时凡家里其他人知道他和陆时凡的关系又会怎样呢?

小白挠挠头。这么麻烦的事还是不要考虑了。

“那就这样。”那边,小白看见陆时凡站起来和简修雨握手。

“怎么样啊,你们?”贺飞也晃晃悠悠的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我都睡一觉了。”

新公司的设计还是拿给简修雨做了。

“走走,吃饭去。”贺飞嚷嚷着。

就是这个平常的夜晚,小白一点都没想到,那就是那一年里他最后一次看到贺飞,下次再见贺飞便是10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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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麻小风波(二)

简修雨吃完饭先走,陆时凡、贺飞和小白三人移到路南的大排档继续喝酒。

刚刚落过雨,排挡前,地上的积水、雨棚边沿、汽车风挡上,亮晶晶地反射着阑珊的灯光。

空气清新中透着烟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氤氲。

那一年帝都流行麻小,满街都是麻辣小龙虾的档口。

而这朦胧的春雨,正是多少爱情的开始和终结。

“老板,好了没?”贺飞扯着嗓子吆喝。

“呵呵呵呵——”邻座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贺飞和陆时凡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傻B,真吵!”贺飞骂了句,灌下一口酒。

“操!骂谁呢?”隔壁马上有个嘹亮的嗓门应道。

“我操,谁答应骂谁。见过拣钱的,还有跟这儿拣骂的!”贺飞回了一嗓子,一仰脖举瓶又喝干一瓶。

那边桌子哗啦一响,马上有人就要站起来。

“好了好了……”被人按住了。

“傻X。”贺飞又骂了句,再启了瓶酒。

这当,陆时凡一桌的烤串送了过来。

“老板,我们的烤串呢?这都等多长时间了?”隔壁那一桌也没少喝,明显有人火气也挺壮,“这可是我们先来的,上错桌了吧?”

都是出来喝酒的人,最后一句就明显带了点惹事的意思,这边贺飞更是个惹事的主:“你长没长眼睛,你们先来是你先点吗?”

“你说谁没长眼睛?”

“谁他妈的瞎BB谁没长眼睛!”

“你说什么?!”哗啦,有人又站起来了。

“好了!”隔壁有人低喝一声想止住事端。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子,明显是那一桌的领头大哥。

站起来的人听话地坐了回去。

“兄弟你也少说两句吧。”那位大哥那天晚上错就错在当惯了大哥,以为他说的话谁都能听进去给几分面子,却忘了江湖上偏有楞的,“年轻人,说话别总那么冲。”那大哥说。

“不是你谁啊?”贺飞腾就火起来,“你是我爸我妈啊,我用你教育我?!”

这句一出口,对面几个人都变了脸色。那大哥本想息事宁人,没想到人家更本不买他的帐,听见贺飞的话,他的火也蹿起来了。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跟我这么说话?”

陆时凡没说话,只是看着贺飞和对面的人,凭他和贺飞交往多年,他知道这时候的贺飞是劝不住的。

贺飞早晚要惹一场大事,陆时凡知道,只是不知道应在什么上,到时候有没有的解。

“大哥,出门在外,别总以为在你自己家似的,”贺飞拎着酒瓶站起来了,边说边往邻桌走,“你……他妈又是谁啊?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跟你说话?我说话怎么了?!”

听见贺飞的话,看见贺飞的动作,邻桌几个人脸都绿了。

“我擦!小子,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呢!怎么你还想试吧试吧?”那位大哥气得猛一拍桌子。

“哗啦”,一桌几个人除了大哥都站了起来。

“还敢动手啊?!”有人开始朝贺飞比比划划,“你动一个试试?你试试?!”几个人把贺飞围了起来。

这句话一出口,小白惊讶地看见一只手伸到桌子边,悄悄攥住了一只酒瓶。

人圈里,贺飞用牙缝哼了声,“操。”

小白看见他扭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心头正恍惚中,突然看到贺飞一转身,手里的瓶子眨眼间抡到了那胖大哥的脑袋上,又快又狠!周围人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哎呀”一声惨叫,那大哥身子一歪,当时就流了满头血。

几乎与此同时,陆时凡“蹭”就蹿出去了。

“……”小白吃惊地站起来。

场面登时乱了。对方连那大哥总共六个人,一个人叫着“大哥”去扶人,另外四个同时往贺飞身上招呼。

这边陆时凡刚才见几个人拿话把贺飞架起来就心说“完了”,这架铁定是有了,所以看见贺飞一扭头喝酒,自己就抓了酒瓶子预备上,这会儿人已经到了贺飞身边,左边一脚,右边瓶子抡圆一下。

那边开头吃了个亏,缓了口气马上往上冲。

四个打两个,对方喝得不少但明显打架是有底子的。

这边贺飞是拼命的打法,陆时凡照应着贺飞,看着贺飞的空档出手,两个人一起打架也有年头了。

刚开始算是个平手,对方其中一个被陆时凡一脚踹倒在小白桌子前,小白急忙往后一撤。那人盯了小白一眼扑上来要打,小白用身前椅子一挡,咕咚一声,那人一头载倒地上,呼呼喘了半天气没起来。

那边还打成一团,忽然听见背后扶着胖子的气急败坏地连喊,“别打了!别打了!看看大哥……快送大哥去医院……”

“你等着小子!”几个人逐一停手,指着贺飞和陆时凡,当然还有小白,放下狠话,顾不上再打,扶着人匆忙开车走了。

陆时凡家,三个人都洗了洗在大厅沙发上对坐着。

接着门铃一响,贺飞的一个手下小弟赶来了,那是个身材修长眉目清秀的年轻人,买了些药提了上来。

“听说打的是那片的老大。”小弟说。这话是饭店老板刚才告诉他的,架一停老板就跟三个人说赶紧走,陆时凡便给贺飞的人打了个电话,他和贺飞都喝了不少,得喊人过来照顾贺飞。

“我好像扎他眼睛上了。”贺飞使劲擦了把脸说。他脸色苍白,眼睛充血,自己也着实挨了几下子。

“大哥,要不要先躲两天?”小弟说。

“怕他干啥,我为他躲?!他谁啊?我怕啥啊?”贺飞放下毛巾。

“可是……我听……可是咱们先动的手。”小弟说。

“那怎么了?想再打还跟他干,他妈的谁怕谁啊,白道黑道,他想告我来抓我也行啊。我看他能动了我的?!”贺飞拿起冰袋。

“他们指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真扎他眼睛,这事儿大了……”小弟说。

陆时凡没说话。

打完架几个人都睡不着,围在沙发边又喝了一阵,临到天亮,小弟又打了几个电话,回头说,“那家店给砸了……好像真扎伤了,他们现在找你呢……”

“你也不用躲他。”陆时凡开口了,“你去散散心。”

贺飞瞥了陆时凡一眼。

“那你以为这事捅到你家老爷子那儿他能高兴啊?”陆时凡说。

“也行,”贺飞想了下,“那我去散散心,我去海南散散心。”

陆时凡和小白都没想到,贺飞这一走就十年没回来,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改变了很多人的道路,甚至包括小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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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麻小风波(三)

从那天晚上起,胖哥成了后来帝都某地有名的“独眼王哥”。王哥一伙确实找了贺飞一阵子,不过贺飞不见了,这事只好暂时告一段落,直到大半个月后的某一天。

“妈的看着点!”那是个周末,小白从711便利店出来,本来向车位走,忽然发觉漏买了什么东西,一个急停,有人在身后狠狠推了小白一把。

“对不起。”小白说。

“怎么了?”这时候陆时凡从旁边烟店出来问,刚好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那人微微一愣。

正好街边有辆车门一开,一个大块头下来向这边喊,“好了没?你看什么呢?”

那大块头看见了推小白的人,又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来,突然大骂:“口你妈!找你们找了几天,妈的跟这儿呢!”

紧接着便有人大喊,“操,上回那几个在这儿呢!”车门顿时大开,几个人同时蹿上来,竟然是“独眼王哥”手下那一伙。

“小白,跑!”陆时凡拉小白。

又一辆车街头一停,迎头一票人围了上来。

上次是贺飞和陆时凡两个人外带小白对四个人。这次只有小白和陆时凡自己,对七个人。

小白不太会打架,打倒了抱住头趴在地上,而且他长得像小孩,上次打架也没怎么动手,不太招拳脚。

但是陆时凡接过招就开始动手,结果最后5个人打陆时凡,1个打小白,还有一个把手搭在车门上看热闹,没下手。

那一伙人把对贺飞的气都砸在了陆时凡身上。

街边有人报了警,于是一阵旋风似的,这些家伙动完手便上车消失在苍茫的街头。

然后,陆时凡便进了医院。

安排好住院,小白忐忑地守在医院里。

傍晚的时候,陆时凡家人到了,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人,小白没数清,有男有女。

“你叫苏晓白?”一个四十来岁的高大男人缓缓问,目光中透出股虎视眈眈的威压。

小白一愣,退后一步。

套间病房里,几个人同时围了上来。

“这两年就是你啊?”一个身量略瘦穿灰体恤的哥哥瞥了小白一眼,冷冷地说。其实这人年纪不大,不过小白看谁都是哥哥。

“因为你挨的打?!你怎么一点事没有呢?”一个烫着波浪头的姐姐大声说。

“操!什么东西!小流氓!”话未说完,灰体恤突然上来冲着小白腮边挥出一拳。

“别打,小辉。”另一个男人说着怕小白还手从背后架住了小白。

“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女的跟上叫了起来。

四个人在病房里拥成一堆。

“好了!”一声低沉地威喝。屋子里几个人都停了手,放开了小白。

小白转头,看见领头大哥已经在门边坐了下来,面色阴沉,摸出个手包。

“住院费你给的?”大哥冷冷地斜了眼小白,

小白嘴角破了,他揉着嘴茫然地点点头。小白搞不清这些人和陆时凡的关系,照他看来,他们长得都不太像陆时凡,那么他们都是小陆的什么人呢?小白向几个人身后看去,却没有找到陆时冰。小白想陆时冰在哪呢?为什么他没有来呢?

小白不知道,因为陆时冰是医生,所以被派去和医生对接了。

那大哥说着从包里拿出两沓还带着腰条的百元钞票,直接往面前小桌上一丢。

“听好了,拿了钱,滚蛋!”大哥缓缓地说,但是滚蛋二个字语气甚重,“别再缠着时凡。”大哥说,语速低缓,傲慢又不屑一顾。

小白略一犹豫。

小白不想拿这个钱,他想等时凡醒来再说,可是他得还吴姐钱呀。

小白心里很委屈,小白没被人这么打过,更没被人这么无端地骂过,他还想守在这里看陆时凡醒来。可是小白看看这几个人组成的威武人墙,知道自己没有立足之地,知道陆时凡会被照顾的很好,于是鼻子一酸,一伸手拿过了钱低头快步出门。

小白伤心地回家了。

小白把钱还给吴姐,躺在床上望着低低的天花板发呆。

枕头边还剩下三千多块钱,小白不知道这钱用来干嘛,或许等陆时凡醒来时再还给他吧?

可是……小白想到陆家人如狼似虎的样子,忽然心里一疼,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陆时凡了呢,小白想。既然知道了俩人的关系,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住院期间,估计是不会再让自己见陆时凡了,也不会轻易让陆时凡出来。那以后呢?

小白正在找工作,他从陆时凡的公司离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一方面他学会了电脑可以换换正经的库管之类的工作了;另一方面,在那里越久似乎越不方便。

小白想自己这段日子就重新找工作吧。

可是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的,小白在家呆了很久,白天出去找活,有时回来得很早,剩下的时间就在院子里看着猫猫发呆,和吴姐聊聊天。

小白和吴姐更加熟络起来。

每次回到院子的时候,小白都看到吴姐在自己房间里开着门织东西。

小白觉得白天的吴姐更漂亮,吴姐在家的时候,不施脂粉束着头发,比每天晚上出门的样子好看多了,织东西的样子也很温柔,小白想。

小白很喜欢吴姐织的东西,他经常去看吴姐织好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里,他最喜欢的是一条小鹿围脖,那是条红色围巾,上面跑着一排欢乐的白色小鹿,样子可爱极了,周围还有点点漂亮的花朵。

吴姐织好了围巾放进了一只大箱子。

“哇!这么多!”那只粉红色的箱子打开时,看见里面满满的东西,小白惊讶地说。

“姐姐,你还要织多少啊?”

“没有多少了,”吴姐说,“我今年过年可能就回去了,不在外边漂了。”吴姐抬头朝小白一笑,忽然露出几分羞怯,“到时和老公孩子过日子,就没时间织了。”

“你看,这是素素六岁的毛衣、毛裤、手套。”吴姐从一头翻起,给小白看箱子里的东西。

“这是给她七岁的毛衣、毛裤,围巾。这是……”

“每年都要织吗?”小白惊讶地问。

“对啊,小孩子长得快啊,今年穿着合适,明年穿着就小了。”吴姐慢条斯理地说。

小白吃惊地看着那个箱子,“那那现在你织到几岁了?”

吴姐忽然得意的看看小白,目光一闪,“我都给她织到上中学的了。”

“……”小白张大了嘴。

小白在家里呆了很久。

小白在回家后的第二天下午去过医院一次,果然被挡了出来,过了几天再去的时候,他们说陆时凡转到别家医院去了,小白自然问不出是哪一家。

小白不敢打陆时凡的电话,因为小白想陆时凡还在病中,他怕陆时凡的家人接了电话骂人。可是慢慢地时间过去,等到他再拨的时候,小白发现陆时凡的电话打不通了。日子一点点过去,他也没有等到陆时凡的电话。

再后来很多天过去后,小白偷偷去过陆时凡海淀的公司,想看看陆时凡是否出院了,可是他很意外地发现公司已经搬走了。小白这才想起来陆时凡开了新公司,可是他不知道在哪。小白又去了朝外,可是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小白忽然发现,原来他更本不记得陆时凡的公司在哪栋大厦里。

于是小白站在人流汹涌的街头,忽然心头一片茫然。

他和陆时凡就这样见不到面了吗?

这样又过了也许一个月也许有两个月,也许更多。有一天当再度失业的小白正在家里混混沌沌的睡觉,忽然听见猫猫汪汪汪汪大声叫起来。然后吴姐在院子里喊他,“小白,小白,你快出来!”

朦朦胧胧中小白听到吴姐拉开狗的声音,“猫猫……猫猫……乖让一让。”

“不了,我不进去了,我在这儿等着他吧。”接着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传进来。

小白心里“突”地一跳,他猛地跃起来,扑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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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的爱都是一份美好,有它自己的一种结果,可是如果它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大家,作者那个废柴又病了。。。。继续打滚求评!嗷嗷%>_<%

☆、15小白和吴姐

院子门口,立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削而挺拔,穿着黑色短款外套,灰色西装裤,很安静地等着。

小白看见他的影子就向外飞奔,在水池边绊了下,继续匆忙地向前跑。台狗被吓了一大跳,于是重又叫了起来。

小白在朱红色的院门边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然后身体一歪。

对方立刻扶助了他。

狗忽然不叫了。突如其来地,院子里一片寂静。秋天的知了、远处公路上的三两声汽笛,传进耳朵,突然异常清晰。然后,小白忽然忘记了周围、忘记了声音。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立在那座人字形的门檐下,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院子里,无声地望着,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时凡看着小白,背微微有一点弯,神情中有一丝疲惫。

瘦了,小白看着对面的人心里突然一酸。

“你……你家里人不让我找你。”小白站在院门边迟疑着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对不起。”陆时凡看着他点点头。

“你好些了吧?”小白犹豫着要不要去摸摸陆时凡的脸,“我想在那儿守着你来的,可是他们不让。他们……”小白抬了下手臂又放下了。

“没事,他们走了。”陆时凡看着他,轻轻一笑。

陆时凡当天就把小白接走了。

重新闻到陆时凡房间里那股淡淡的花香时,小白非常高兴。卧室里,他抱起床边那只粉色的毛毛虫公仔像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样亲了又亲。

小白抱着公仔,陆时凡便从身后揽住小白的腰往大床上一扔。

小白找工作的计划因为与陆时凡频繁约会而耽搁了。

小白和陆时凡胡天胡地过了欢乐的2个月,直到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是入冬不久一个阴冷的午后,小白从陆时凡家离开,过马路拐进一条胡同,突然有两个彪形大汉跟了上来,刚一拐弯,又一个男人迎面走来。

“苏晓白——”

小白闻声抬头,三人同时扑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两三分钟,又像无比漫长,小白已跪伏在石板地上,睁开肿胀的眼睛时,他先看见了面前石板上的血,小白艰难地喘息着想要倚着胡同拐角撑起身体,忽然感到头顶生疼,有人抓着头发提起了他。

模糊的视线里,小白渐渐辨认出,眼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短头发,穿了件白风衣。

小白恍恍惚惚地看着,盯住了她风衣上一朵艳丽的红花,试图聚焦起视线,可是那刺目的花瓣刚刚变实,女人突然抬手,一巴掌挥了过来。

小白无处可躲也无法可躲受疼猛一转头,可是头发还攥在别人手里,于是头顶和脸上同时一阵剧痛。

女人噼里啪啦一阵挥手。

小白一阵剧烈地眩晕,虽然被提着头发,还是渐渐垂下了头。他再次看见了地上的血。白石板上,一滴滴血形成了刺目的花瓣,那花瓣一点点盛开,一朵两朵,越开越茂盛。带着腥味的花瓣一滴滴从小白嘴角边滑落。

“我还以为是什么货色!”耳鸣中,小白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分外遥远。

“时凡玩的就是你啊,1年多了吧?当我不知道是吗?!给我再打!”

“嗷!”小白一声嘶叫在几只靴子中再次趴倒在地。

“嫂子……”疼痛带来的极度混乱中,小白听见一个男声在头顶说。

小白脑中“嗡”一声,眼前一黑。

“差不多了吧……”仿佛是在遥远的空中,那个男声继续说。

“小崽子,”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样遥远,“你记着,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妈的还真不要脸撅着口口给人当小三的……”

小白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咕咚一声扑倒在石板上。

“不是!我没有——”梦里,小白情绪剧烈地起伏,时而凄惶地啜泣,时而凄厉地大叫,“5555,不是那样的……”

小白病倒了,病得很重,神智不清,浑身发冷,翻来覆去做着噩梦。

他梦见自己踏进一座冰天雪地的城市,眼前到处是冰筑的大厦,街道上空无一人,于是他拼命向前跑想穿过无人区,可是脚踏在地上让他冷得发抖,身体越来越凉。他跑啊跑,转过一条又一条街,眼前却依然是一片片冰天雪地。终于,小白感到四肢又冷又硬,再也迈不动步了,寒气袭上包裹了脸,冻僵了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堆火。“咦,有人在烤火。”梦里,小白小心地向火堆走去,可是一抬腿,混沌的梦里,小白掉进了深渊,再度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小白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身体柔软而光滑。

小白微微一动,发觉身后有异常柔软又丰满的部分顶在自己背上,这感觉分外奇异。小白战战兢兢地地回头,一个女人□着全身紧紧地抱着他。小白脸一红,往女人脸上看去,很久才认出是院子里的吴姐。小白脸更红了,想转回身挣扎离开,可是浑身都使不出劲。紧张过后,女人并没有醒来,小白忍不住低头偷看那白皙的身体。睡梦里,女人喃喃了一句什么,张开双臂重新抱住了小白,丰满白皙的口口顶住了小白肩膀。

小白终于能够起床了。

渐渐好转的那几天,小白惊讶地听见吴姐在唱歌。

吴姐在院子里,在自己房间,在小白房间拾掇屋子时都在哼歌。

吴姐织东西时也在唱歌。

吴姐晚上不去“上班”了。

小白惶惑而惊讶地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问,“吴姐……你这是……怎么了?”

吴姐手上飞动织着东西,听见这话忽然脸一红,停了棒针低头抿嘴一笑,“我老公要来了。”吴姐抬头笑着看眼小白:“我可能要走了,他……要接我回去了。”

“哦小白,”吴姐放下了棒针,“回头我把屋子里有用的东西都拿给你。”

“不要……”小白慌忙摆手。

吴姐看到小白的样子温柔的笑。吴姐给小白留了地址,还请小白去南方玩呢。小白虽然在生病,依然感到很高兴。

三天后,小白大病初愈,吃过午饭自己在院子里洗碗,正好看见吴姐走出来。

“吴姐?”小白看见吴姐的样子瞪圆了眼睛。

吴姐穿了一套淡青的套裙,长发高高挽起,脸上涂了淡妆,样子妩媚又整齐。

“——来了?!”小白忽然领悟,顿时两眼发亮。

吴姐一言未发,只是抬头朝他会意地一笑,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芒,兴冲冲地奔向大门。

小白由衷地为吴姐高兴,他看着吴姐走出去的朱红大门发了半天呆,重又低头洗碗,就在这时,大门上的铜环再度当啷一响。

“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忘什么了?”小白笑着抬头,愣住了。

门边站着陆时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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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白和吴姐(二)

“小白……”陆时凡看着水池边的小白和小白手中的碗,“下午没事吧?”

“……”小白动了动嘴,没有说出话。

陆时凡扫了眼院子一侧那排紧闭的门窗,“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好吗?”

村口,小白重新上了陆时凡的车,两人一路无话。小白在车里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车窗外郊区的田野、拆迁中的废墟、直到眼前显出海淀熟悉的大厦和汹涌的人流。

汽车停在一家星巴克前。

“我们结婚五年了。”陆时凡给小白倒上茶。

小白呆呆地看着陆时凡。

“小白,我想跟你谈的是……”陆时凡自己喝了口咖啡,糖少,很苦。

他放下杯子,叹口气,苦着脸看着对面的人,“我不可能离婚。”

陆时凡瞥了眼糖包,“我当年开始做生意,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小白依然呆呆地看着陆时凡。

“我是想跟你说,她很少回来,回来也不住朝阳这边,所以……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那她知道了会怎样?她还会找我的。”小白忽然呆呆地说。

一个下午,陆时凡找小白探讨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他们在星巴克中望着汹涌的人流坐了大半个下午,黄昏时分,陆时凡重新把小白送回了村子。

小白在村子与田野间的小路边下了车,周围是萧条的菜地,新旧相间的民房一排排人字形山墙映出夕阳金灿灿的光。小白站在田埂上,呆呆地注视着陆时凡的车走远。

一阵寒风吹来,小白打了个寒噤,从见到那个女人直到今天,闷闷地堵在心里的感觉,终于被这阵风吹得明朗了:被骗了。原来是它,就是这个感觉——塞在他心里让他痛苦不堪耿耿于怀,像是瞬间便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儿。不是身上的伤痕,不是那条印着大红花朵的风衣,不是穿着那个风衣的女人,而是它。是陆时凡。

按说也不能说被骗了,陆时凡就是没结婚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

这真是个漫长的下午,小白呆呆看着脚下白楞楞的石头,他也不知道会怎样,但就是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陆时凡让他考虑考虑,说给他住的地方,给他钱,说要和小白偷偷来往,不需要妻子知道,像一切男人依照本能对待小三那样采取种种手段掩盖他们的相处。

可是被欺骗的感觉彻底击中了小白,像雷电落下的瞬间,掏空了一棵树。

陆时凡从没提过这一切,家庭、婚姻、女人。

为什么要骗我呢?小白想。

小白想起了那个女人站在面前的样子。女人说以后还会来找他的,还会这样对待他的。那时,他又能怎么办呢?

小白呆呆地站着。

他们还能在一起吗?也许将来,也许那个女人再次出现时,他还只是胡同拐角里的牺牲品,小白想。

一瞬间,小白突然想逃离这座城市,让陆时凡找不到自己,让陆家那些人、陆时凡的妻子也找不到自己,可是小白不知道去哪里。

看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云朵,周围荒芜的村落,小白终于低头踩着田埂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拐过弯,眼前,人突然多了起来。

越往自己住的方向走,人越多。

小白有点惶惑。他从没在这个时间看到村子里有这么多人。

到了院子前,小白吃惊的发现院门大开,从院子里到院门前陆时凡第一次来时曾经停过车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出什么事了?

小白纳闷地分开人墙,往自己的房间走,可是刚一踏进院子,小白愣住了。

吴姐的房门大开着,一个警察和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守在门口。

“死了没?”

“自杀,人都抬走了。”

“见着没?”

“谁啊”

“老金家租房儿的。”

人群里,一些零零散散的字眼飘进小白耳朵。

小白呆呆地看着,忽然一阵眩晕。

天黑透的时候,小白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小白吃惊地看见床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红色的大提箱。

小白吓了一大跳,这,这好像是吴姐的箱子呀。

小白小心翼翼地看了很久,终于打开了它。

箱子里,最上面压了一张字条,只写了很简单的一行字:“小白,姐走了。”

小白拿着纸条,看看箱子,又动手翻了两把。箱子里和平时一样,整齐地放着小毛衣小毛裤小围脖,正是吴姐平时织给女儿那些。

小白呆呆地看着,不是说她老公来接她了吗?这是怎么了?

一周后,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陌生人进吴姐房间,取走了剩下一点东西,据说那是吴姐的一个叔叔。

小白继续等,可是他等了一周、两周,直到那间房子重新开始招租,再也没有见到人。

有时,下午,对着墙上斑驳的影子,小白看着箱子想着吴姐。小白不明白吴姐为什么要把箱子留给自己。

小白记得吴姐说她回南方时会把房间里能用的东西留给小白,可是……可是这只箱子不是小白能用的东西,它是,它是吴姐女儿的东西啊。

小白想了很久很久,忽然明白了,吴姐一定是拜托自己把箱子给她的女儿送过去。

吴姐以前对小白那么好,小白一定是会做到的。

那个黄昏,陆时凡打来一个电话,小白买馒头去了没有接到。回到家里他看着手机上的号码,呆坐了半天,最后没有给陆时凡打回去。

第二天一早,小白便出发了,他在火车站买了张开往苏州的车票,要把那只箱子给吴姐的女儿送回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县城。

小白出了车站盘桓大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幢楼。

开门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

“请问,您,您是邢雨顺先生吗?”小白怯怯地问。

男人身后的缝隙里,传来小孩子的说话声,小白心头一喜,可是男人随即跨出一步,“砰”地带上了门。

小白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

男人听着他讲,脸色越来越阴沉。小白说完期待地看着那男人,邢先生在小白热烈的目光下犹豫许久,终于挤出一句,“谢谢你跑一趟。”然后突然伸手飞快拉过箱子地往门里一拖,向他点了点头,突如其来地关上了门。

小白有点吃惊地立在原地。他在那儿呆立了很久,再也没人出来招呼他。小白犹豫再犹豫终于不好意思再敲门,转身向楼下走去。

小白有点纳闷地往楼下走。本来他还以为对方会请他进房间坐坐——奔波了大半天他实在太渴了——可是对方连屋也没让他进。还有,还有………小白偷偷地想,他实在是想看看吴姐的孩子啊。

小白纳闷地想着,模模糊糊记得男人关门时,他依稀听见房间里有一个女人底气十足的大嗓门,似乎在招呼人吃饭,然后有小孩子不太高兴地叫了句“……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呢?小白想不明白。

小白纳闷地到小卖部买了瓶汽水,递了钱出来一抬头,正好看见窄窄的胡同对面那男人的家:二楼紧把头的窗口,他能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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