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多罗怔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那摇曳的烛火下，交叠的身影染着细细的汗渍和粉色的光晕，粗重的喘息缭绕在耳边不去，好似梦境一般毫不真实。
他看到岳长乐精壮的身子覆在游素几乎赤衤果的背上，宽大的双手紧紧握着游素苍白的双肩，似乎用力之大，隐隐落下了好几道鲜红的指印。
衣衫纠缠的地方，一片凌乱，岳长乐微眯着眼睛，显得十分沉沦，随着本能大力挺动着腰身，一味的索取，毫不怜惜。原本俊美的容颜露出淫靡的神色，似乎享受之极，每一声粗喘都情色无比。
偶尔行之妙处，岳长乐便激动地整个贴紧游素，一个一个落下细碎的吻，缓慢地印上游素被扯露半个衤果背的肌肤上。不再受到挣扎抵抗时，便会移动双手，游走游素全身赤衤果的肌肤上，偶尔情动地揉弄着游素胸前的茱萸，来回游素颤巍巍的双腿之间，不知疲惫。
钵多罗感到很是震惊，即使他再不知人情世故，此时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一幕幕，分明就是两个男子的鱼水之欢。
虽然游素惨白的脸上鲜少染上情欲的红色，可不时从嘴里溢出的闷哼，似痛苦亦似快活，他根本分不出游素到底是出于自愿，还是为人所逼。
一切犹如晴天霹雳，钵多罗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那就是离开，马上离开……
屋内传来岳长乐高昂的低吼声，连同一直紧咬嘴唇的游素，也忽而急促地低哼了一声，那音调都没了原来的样子。
满室的暧昧气息飘荡出来，钵多罗只感到一阵晕眩，脑海里一片混乱。终于，他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身去，好似一抹鬼魅一般，刹那消失在了游素门外。
几乎是一路狂奔，钵多罗紧闭着双目，皱着眉头，朝着荒院跑去。他感到浑身发冷，那肢体纠缠的画面，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女娲氏造人之初，使之一阴一阳，一乾一坤，便是意喻阴阳调和，生化不息。
此为人伦大道，天地之道，万物之纲。
钵多罗从不曾想过，原来同是男子也一样可以享受欢爱。
可是，那畸形的爱欲，自天地初开以来，便是有违世俗人伦，天道纲常的。
所谓逆天而行，钵多罗不知道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但是他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下场。
为何游素本为修道之人，却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钵多罗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
说游素不是出于自愿，可他并未反抗岳长乐的侵犯，甚至……在他听到游素的低喘时，他能感受到那语气里的几分快活……
钵多罗不愿承认冷清得犹如冰天雪地的游素，居然自甘堕落屈服情欲之下，可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替他开脱。
钵多罗不禁问自己，到底是自己看错了人，还是那一切都是幻觉？
终于回到荒院中，钵多罗步履摇曳地走过荒草，当走到屋前时，顿时脱力地扶住了门框，几乎站立不住。
“……游素……”他沉沉念道，眼底一片迷茫。
“我提醒过你，现在不是你关怀他人的好时机。”庚炎从屋里缓缓走出来，看着眼前一脸脆弱的钵多罗，觉得十分有趣。
钵多罗抬头看向他，低声问：“你知道他们在做……那种事？”
庚炎淡淡勾了勾唇角：“何人何事，能逃我法眼？”
“为什么……你不阻止？”
“我为何要阻止？”
“……那是天地所不容的……的感情，游素和岳长乐会害了自己的。”
“是吗？”庚炎挑了挑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钵多罗一阵语塞，半晌答不出来。
庚炎望着他一脸迷茫的神色，缓缓走到软榻边，俯身坐下，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说：“只有你这种愚不可及的笨蛋，才会至始至终都为他人着想。更何况，我为何要插手凡人之事？众所周知，我一向是不理凡尘之事的。”
钵多罗摇了摇头，不解地说：“你是仲古天尊，是上古神尊，盘古后人，为何一点也不爱惜凡尘苍生？既是神尊，你的慈悲去哪里了？”语气之中，竟失了长久以来的镇定与敬意，第一次与庚炎对话，如此放肆。
庚炎沉下脸色，未想到钵多罗竟会出言训斥他，他道：“你要知道，这脆弱的凡人并非出自我手，而是女娲氏捏泥而造，和我仲古天尊可有一丝关系？”
钵多罗闭了闭双目，脸色浮起痛苦之色，他的脑子现下混乱得一塌糊涂，明知庚炎这话说得漏洞百出，可一时间却找不出错在哪里。
“我……我不明白……”他紧蹙着眉头，断断续续地说，“游素为什么要那么做？”
庚炎看到钵多罗一脸迷茫，忽而有些可怜他，千年被困活人墓穴，教规道条束缚得好似一张周正得不能再周正的白纸，一时间看到如此有悖德理之事，竟好似快要崩溃了一般。
如此想着，不由含着怜悯的语气说道：“那小道士当然是不愿的，若非急于求成，在岳长乐如此不清明的状态下拔出浊气，也不会出这种事。只可惜一出差池，首先便反噬到了自己身上，中途停止又会导致两败俱伤，他不得已一边受辱，一边尽力施法。以我猜测，怕是那纨绔再做下去，就得做得小道士一命呜呼了。”
钵多罗闻言一震，猛然抬头看向庚炎：“你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庚炎淡淡一笑：“我说过，何人何事，都难逃我的法眼。”
钵多罗深深望了他一眼，沉声吸了一口气，惨白着一张脸转身就想离去。
“现在去也不过是亡羊补牢，该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庚炎低沉地吐出话语，好似在提醒钵多罗，现在做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钵多罗回头看向他，至始至终温润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片冷意：“仲古天尊，你不应该来到凡间。就像我一样，不应该离开优罗钵界。”
庚炎微微愣住，他看见钵多罗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浑身散发的冷意，连最喜附在他身上的萤火精魅，也逃得远远的。
钵多罗离开之后，这寂静的荒院又变得了无人声。
过了好一会儿，庚炎忽而低沉地笑了起来，他望着屋外深重的夜色，疯长的草尖上停落着数不清的萤火精魅，低沉的声音静静地吐出几个字：“愚蠢之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