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多罗让乾达婆王立刻驾着马车去追游素,刚出智竹城,便见游素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一副瘦弱的身子衬得青衣空荡荡的,弱不禁风。
“游素。”他出声叫住游素,见游素一下顿时身形,缓缓转过身来。
当钵多罗看见游素的脸时,他顿时愣住了,游素清俊的脸颊上,正静静淌下两行清泪,一双眸子无神,好似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飘荡在世界之上。
“尊者?”他毫无生气地念出钵多罗的名字,话音刚落,便犹如断线的风筝倒向了路边。
“游素!”钵多罗一惊,连忙叫乾达婆王停住马车,跳下车去看昏倒在地的青衣道士。
乾达婆王跟在钵多罗身后,他看着一脸毫无生气的游素,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眉头一皱便说:“钵多罗,这是个死人。”
钵多罗心中一紧,对乾达婆王道:“我知道他早就不在世上,你先帮我将他抬到车上,待会儿我再与你说清楚。”
乾达婆王没有多问,如钵多罗所说,将游素移到了车厢内。
他覆手游素心口之上,闭目探去,果然见那玥魄即将离体,就连自己的一丝魂也牵制不住,他不由紧紧蹙起眉头。
沉思了一会儿,钵多罗翻手结起一抹水印,便要覆于游素身上。
乾达婆王却一下按住他的手臂,正色对他说:“你不能再用灵力了,这一路上你一直在为雪蟾精替换浊气,早已灵气不济,体内的浊气愈积愈多,若你再擅用灵力,不仅会灵力衰竭而死,更会被浊气反噬。钵多罗,你要想清楚。”
钵多罗默了一下,另一只手拨开乾达婆王,他淡淡道:“我想得很清楚,你应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乾达婆王还想再说,却被钵多罗挥手止住:“你不可能拦得住我,我一定要救他。”
“钵多罗……”一旁的白河不安地唤了他一声。
钵多罗摸了摸白河的头,柔声道:“不怕。”说完,便抬手继续聚起水印,覆于游素面门之上,缓缓向下推移。
“终有一天,你会害了自己。”乾达婆王劝他不下,略微叹息道。
钵多罗不语,只是付之一笑。
过了许久,游素幽幽转醒,却如行尸走肉一般,无论钵多罗如何叫他都毫无反应。钵多罗又尽力为他引渡,想令其枯木逢春,恢复生机,而游素除了身子好转之外,眼神依旧空洞无物,仿佛玥魄在他身上完全失去了作用,除了一具躯壳,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夜晚降临,几人架起篝火,靠在树下歇息,钵多罗趁闲将游素的事一一告诉了乾达婆王,乾达婆王听完之后,却摇首说道,帝释天应该不会再救助凡人了。
钵多罗问其缘由才知,原来当初燕楚七会血洗善见城,便是因为一个凡人女子,那女子不是他人,正是燕楚七未过门的妻子。帝释天喜爱凡人,对燕楚七的妻子动了凡心,燕楚七便是因为妒火冲天,才与帝释天反目成仇,涂炭生灵。
那日善见城遭此大难,燕楚七的未婚妻便是自刎以平燕楚七之怒火,帝释天悲痛交加,立誓凡人生死再与他无关,并下令诛杀燕楚七一党。燕楚七匆匆逃走之时,并未带走未婚妻的尸首,帝释天便将其封于千年寒冰之内,终日藏身冰窖,不问世事。
“所谓情字何物,可谓害人害己,帝释天聪明一世,却也终究劫数难逃。”乾达婆王沉声叹道,钵多罗在一旁听得略微有些惊心。
他一直听阿难说,天众之中,属帝释天最为出色慈悲,不仅体恤凡人,更有鸿鹄之志,有些菩萨都自愧不如。却不想,会因他人的妻子而沉沦凡人情感,一撅不振。
钵多罗沉默了一会儿,便闭口不提此事。他人的故事,自己最多是一个闻者看客,毕竟与己无关,知晓太多,恐怕会无事生非。
他看向树下的游素,见游素仍旧睁着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一眨也不眨眼,夜色之下,诡异而凄索。
“这道士没救了,神思都已经崩溃。”乾达婆王顺着钵多罗的目光望过去,一针见血地说道。
钵多罗感到有点发冷,靠在树干上微微缩了缩身子,温润的声音低沉道:“不可能,只要玥魄还在,他不可能会死。”
乾达婆王回眸看了看他,那一脸忧心忡忡的神色莫名令人揪心,他默了一下,无奈叹道:“我来试试吧。”说完,手中一招,便从虚空唤来一只长笛,静静躺在掌中,坠于笛尾的璎珞微微摇晃。
他将长笛置于唇边,微微吸了一口气,便缓缓奏出乐声,轻灵空幻,好似招魂之音,每一个音符吐出,便有一根若隐若现的金丝从笛中缓缓游走而出,慢慢靠近犹如活死人般躺在地上的游素,待金丝纠缠越多,游素便犹如包裹在一只金色蚕茧之中,身形只于金丝下若隐若现,而许多金丝犹如小虫一般,从游素的七窍之中钻进他的体内。
过了许久,游素忽而猛地从地上坐起,周身围绕的金丝也轰然溃散,钵多罗一惊,连忙起身走到游素身边将他扶住,乾达婆王也停住了笛声。
游素失神了片刻,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钵多罗,忽而眼神一亮,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苍白的嘴唇吐出了一句钵多罗意想不到的话:“尊者,不要再入梦会他,那人并非仲古天尊!”
钵多罗脸色一僵,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