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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回

作者:拏依伽 当前章节:5608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7:24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庚炎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进了屋,他伸手挥开停在沧海身上的萤火精魅,似是在唤他游走天外的思绪。

沧海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庚炎,轻笑:“我见过秦雀了,他还在犹豫,那盏情灯,我想他终是舍不下。”一边说,一边起身放回了手中早已未翻动的书。

“这个时候,还在提别人的事。”庚炎轻手覆在他的背上,低声问,“背疾怎样了?还痛么?”

沧海抬眼注视着他,一双眸子似清潭深沉,就好似在对庚炎无声说着什么,苍白的脸色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染着一抹沉静的笑,又仿佛只是一个弧度。

他忽而笑了,向前走去,离开庚炎覆在背上的手心,轻声说:“这三年来,你都想替我细诊,可我不愿意,不愿在你面前宽衣解带,这背疾就一直这样拖着……”

他抬手缓缓解开腰带,一手拉开衣襟,身后的庚炎瞳孔一缩,呼吸瞬息沉重了起来。

沧海将手放在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玉似的手指勾着衣领,无声无息地顿住了,似是在想什么:“庚炎……”他忽而低呼了一声庚炎的名字,温软如春雨柔柔,脆弱得好似一碰即碎,庚炎几乎把持不住,差一点走上去前抱住男子,深深吻住他瓷似的脖颈。

可就在沧海拉开肩上的衣服一瞬间,那暴露于眼前的半边衤果背,立刻令庚炎脸色骤变,所有的情欲在顷刻似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冷得彻骨。

他只听到男子没有起伏的声音如此说道:“这就是几年来,为何我不让你细诊背疾的原因……”依旧温温软软,好似溪水静静流过,就好似说的并非是关于自己的事,冷静得如同渐渐平息的风。

那曲线美好的背部脊骨上,贴合了整整一张雪白的东西,微微闪烁着磷光,或许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庚炎不能对此再熟悉。那是雪蟾精的蟾皮,如雪一般的晶莹美丽,在雪蟾精被浊气噬体之前,他曾亲眼见过。可现在,那张美丽的蟾皮,却从男子的腰间以上几寸直直紧贴到脖颈之后,若非男子平日里衣襟略高,肤色又偏于苍白,怕是早被人发现蟾皮的存在。

庚炎微微喘息,他的面容几乎有些僵硬,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沧海赤衤果的背部,原本似笑非笑的嘴角像是融了冰雪,散发着冻人的冷意:“你做了什么?”他抬脚,好似一只逼入绝境的野兽,静静地靠近近在咫尺的沧海,“你……自断了佛骨?”那低沉融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可置信,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沉重。

沧海微微垂首,并未转回,而是将一只手背于身后,沿着蟾皮的边缘,抿唇蹙眉忍着剧痛,一下将其从皮肤上撕了下来。

庚炎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皆是震惊,若是沧海回首,一定不会相信这是男人会出现的表情。

那蟾皮之下,脊骨之上,苍白的皮肤从中间裂成一条深深的缝隙,似是被人用刀以十分的力道在背上划开一道伤口,从腰上几寸到挨着脖颈的地方,皆是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能见。临近脖颈的部位,裂开的地方已经有些愈合,隐隐能看出是几个指印,可下面的脊骨上,两边的血肉根本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就好似被无形的力量剥开。

沧海有些脱力地靠在墙边,捏着蟾皮的手微微发着抖,淡粉色的嘴唇也泛起苍白,他低声平静地说:“你还记得当年的邺水城么?为何明明寸草不生的粮田,忽而生出青草?”他轻声道,“是因为……我埋下了一段妙生佛骨……其余两段,一段抛于沧海之水,一段镶于龙脉之眼。”语气淡然,好似那深深的伤口并不是在他的血肉之上。

庚炎所有的自制力终于全部消失,他猛地上前抓住沧海的双肩,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森冷地问:“你瞒了我什么,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已经三年,被划开的伤口不可能三年不愈,无法治愈的伤口只有一个可能……

沧海抓紧庚炎的手臂,似是也在极力忍受着背部传来的痛楚,那挂于手臂上的衣襟已无力将其拉上,只能任由一只清瘦的肩头赤衤果于空气中,微微有些发冷。

他看着庚炎几近暴怒的神情,回答:“当年去佛界为小目向丹禅子讨要菩提果的时候,我往华藏世界向佛祖请罪,本是想了断一切恩怨,却不想佛祖告知我邪魂生生不息,皆是因我身上种有母种,于是,将我关入诛佛笼,要以诛杀之力断我根基佛骨。那时仅仅只落了一道诛杀之力,我袖中的画卷为我挡去了几近一半的力量,可惜,最上面的那段佛骨实则已经受到诛连,只要轻轻用力,便能分离骨肉将其剥除……后来,阿难不忍诛我,擅自放走我。等回到混沌以后,因为身边人的接连殒命,我并没有注意到佛骨已断,是直到托生凡间,才记起了佛骨的事。”

沧海的声音很温和,就像在为孩提入眠前讲述故事:“可是,就算取出了最上面的佛骨,背脊上的两段佛骨,以我现在的凡人之力,若想将其取出根本无能为力。”他深吸了一口气,轻顿了一下,“直到你将这枚金针又送给了我……我虽知道,被此针所创的伤口药石无医……但在那种情况下,已然没有别的选择,所以……”

“所以你用金针划开骨肉,取出了最后两段佛骨。”庚炎的双手几乎快要捏碎男子的肩头,那吐出的话语近乎是咬牙切齿的。

沧海痛得紧蹙起了眉,撇去一边的脸上,神情变得痛苦起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推了一下庚炎,待捏着自己的手隐约松了一些,才回首继续看着庚炎,对他说:“我并不想骗你,但我知道,若你知晓了,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甚至更有可能再动用你的神力……庚炎,我不想再看到你内疚的模样,也不想看到你一错再错,你是仲古天尊,那些情绪你本不该有,而有些事,你也本不该做。”

庚炎略有些失控地阴鸷笑笑,他从未想过,在今天夜里,会知晓一件如此令自己无比震惊的事。

整整三年,沧海竟然瞒了他整整三年……

“你知不知道,金针所创之伤,连我自己都医治不了?”他紧紧盯着沧海无所畏惧的眼眸,笑得有些凄凉,“你是想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么……”

沧海心中一痛,窒息似的轻吸了一口气,他垂下头,低低说:“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想死……就算苟延残喘,我也想活下来……”

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

“就算不自断佛骨,还有其他的办法抚平这个世界,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庚炎摇晃着沧海的肩,已然顾及不到那背部恐怖的伤口,他只想摇醒面前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对待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对待他……

沧海却忽而平静地问:“用白镜,还是你再次动用神力?”见到庚炎果然顿住了动作,沧海继续说,“用白镜,然后邪魂继续噬人魂魄,无人能挡;用你的神力,拆此补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总会有办法的……”庚炎的手有些颤抖,他微微垂下头,压抑非常地低吼,“根本不需要你这样做!”

“若是真有办法,当初初入凡世,你何苦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来折磨自己,”沧海笑,“云螭碧环带来的动荡,明明白镜可以平息,你却不告诉我。那时我就知道,是我误了你……”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费尽心机,就是为了保住你!”

沧海摇头:“那你又可曾明白,你不能放弃这个世界。庚炎,你想想,想想当初我们看到的那一幕幕,成千上万的人死于瘟疫,山崩地裂,洪水,旱灾,还有无休止的战争,那一条条性命不是蝼蚁,是你应负的责任……我和这个世界,你总要舍弃一个……可相比而言,我并没有那么重要。”

“舍弃……”庚炎轻轻低笑,望着跟前的人,像是在问自己,“若我真的能做到,当初又何苦逼你入世?”

沧海一愣:“你……在说什么?”

逼他入世,难道不是为了将他送给雪蟾精?

忽而,庚炎收起了所有的情绪,他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沧海,就好似整个夜晚瞬息宁静了下来。

能嗅到淡淡的梨香,能听到萤火精魅细细的低语。

他缓缓放开沧海,看向男子一直捏在手中的蟾皮,将其拿到自己手里,垂首沉默看了许久,才缓缓沉静地开口:“佛界将你囚在优罗钵界,只是为了终有一日你开窍时,能悟出阻止天地衰竭的办法。优昙钵华是你带入此间,他绽放之时,便是你开窍之日。所以,佛界才会如此紧张他。阿释拏迦说的不错,我舍不得你,就绝不会让你开窍,你越是迷茫,越是迷恋凡尘,越是舍不下这个世界,便离开窍越来越远。”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沧海突然有些紧张,也有些莫名的慌乱,他不解地追问,“那时候你不应该知道的?”

这些事,难道不是应该在迦陵频伽于无间渊边说出来时,他们才会知晓么?

可是,为什么听庚炎的口气,似乎并非如此?

难道……庚炎也瞒了他什么……

庚炎将一脸迷茫的沧海拥在怀里,垂头望着男子苍白的背,伸手仔细将蟾皮小心地覆回那一道几乎半臂长的伤口,将其紧密贴合住。

“两千多年前,你第一次随佛祖来到这个世界,被孔雀焚于真火之中,那时候,我曾远远的看到过。两次,两次都让我亲眼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你是有多残忍,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还要让我再去体会一次?”他的声音,竟含着一丝无助的脆弱……

“……”沧海喉中一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紧紧靠在庚炎怀中,忽而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庚炎从头到尾,所做一切,想不到在你眼里都是一个错……难道真的要舍掉自己珍惜的,才是对的?”

他听到庚炎如此问自己,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淡淡的喑哑,就好似,在受着残酷的极刑。

“庚炎……”沧海溺水一般地深吸一下,终是忍不住模糊了视线。

庚炎原本以为,这三年多的相守,什么都抵过去了,可是他现在才发现,他仍旧还是抵不过眼前人的离去。

“若早知道还是这个结局,我宁可那时就杀了你。”他淡淡笑着,将沧海的衣襟拉起,倏尔沉默地转身,拂袖朝着屋外走去,带着满身的孤寂,与沉重的哀伤。

“……别走……”

沧海回神,无措地追上前去,颤抖着紧紧搂住庚炎,他的脸颊贴在那宽厚的背上,有一抹清澈的水迹无声划落。

他听到庚炎低沉的,满含荒凉的声音:“沧海,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够在一起?”

“……”沧海无言,只能回以他无声的小泣。

过了许久,男人终是没有离开,沧海背上的疼痛也归于平静,脸上的泪光隐隐淡去,他缓缓直起身子,走到男人面前,他看到庚炎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那天生上扬的唇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忽而,沧海感到很心疼。

下一刻,他微微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住了那张微白的嘴唇,伸出舌头去勾缠男人的舌,不太有技巧,却卖力而又深情。

片刻,终于得到炙热的回应,两人几乎失控的拥吻在了一起。

缠绵而又紧密,就好似骨血融合,这一生一世,都无法分离。

许久,两人有些微喘地分开湿润的唇,彼此无声地凝视。

沧海埋进庚炎的肩颈,轻轻闭上微红的眼眸,平静却十分肯定地低语:“庚炎,我是爱你的……”所以,他从未想过伤害他……

这一夜,庚炎终于再次得到沧海,虽至始至终都紧紧拥抱在一起,结合却是沉重无比。

他与他十指紧扣,交缠的手指,紧贴的掌心,似乎比之身下那火热的地方更为紧密的贴合着。

沧海细碎的呻吟,庚炎有力地进出,两人无声的配合着对方一切的动作,即使没有任何语言,只是沉重的喘息与低吟,可心中的那一点灵犀,似是从来没有如此透彻的相通过。

这一刻,沧海终于不再彷徨,他不再去思索庚炎到底舍不下的是哪一个他,也不再去怀疑庚炎曾经对他的所有举动,此刻,他只想和身上的男人在一起,紧紧拥抱,付出自己的所有,也去全心全意地感受男人的所有。

他忘情地呻吟,主动去吻男人微湿的鬓角,然后将叹息吞入彼此的深吻之中,甚至挺动着身子去迎合男人的动作,不去想背后的伤是否会因为这激烈的动作裂开。

两人每一根手指的紧紧纠缠,用尽一身的气力,也不愿放开。

庚炎的火热与那狭窄的甬道,好似乳水交融般,带着相濡以沫的错觉。他每一次的深入就好似想将自己融进沧海的身体,每一次的抽离又好似想将沧海拉入自己的怀中。灼热的气息所落下的每一个吻,都是无声的印记,他将自己的心意印上去,也将自己的霸道展示出来,无声地宣示着,这个男人是他的,只有他能感受这一具苍白而又美丽的躯体。

他知道沧海很疼,不论是身下结合的地方,还是至始至终两人都不曾放开的手指,又或许是那背上被掩盖于蟾皮下的可怖伤口,都令沧海承受着巨大的痛处,让他也心疼无比。但是,当沧海用细小的动作回应着自己的疯狂时,庚炎从未有那么一刻清晰地了解到沧海的心意,所有怜惜都是多余的,这一刻,只有无所顾忌的结合,才是两人最想要的。

夜色在静静流失,梨香飘进屋里带着绝望的淫靡气息,那盘旋在屋外的萤火精魅,就好似在无声地吟唱,来来回回四处游荡。

疯狂竭力的交缠,沉重炙热的喘息,轻软虚柔的呻吟,还有那至始至终都不曾放开的手……

一瞬间,庚炎恍惚想,如果只是如此做,就能永远不会分开,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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