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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暖衣轻绯 当前章节:14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32

两张桌子垂直紧挨,两人便也不过三尺之隔,且侧面相对,沈弈再专注也能感觉到苏寒之在看他,却也并不拆穿,宁愿假装不知,也不愿抬头回望时看到他那立即变得疏离的面容。

二人因用同一卷宗,故而针对一些问题亦会讨论一番,苏寒之独特的见解让沈弈很是赞叹他的才情,沈弈准确的判断力让苏寒之很是敬佩他的才干。两人互相辅助,倒是让各自手头的事情都进展不少,十天也便这样一晃而过。

“苏大人,《史册》你这里有么?”

“没有。应是要去卷宗殿借用。”

“噢,那我......”

“当当”,沈弈还未说完,便听门外一阵扣门声,紧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轻声喊着:“苏大人。”

“顾大人请进。”苏寒之说着站起身。

见要有人进来,虽然官阶应该比自己低,但自己身是客,沈弈也跟着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顾怜安看着站着的两人,忙上前行礼:“下官拜见沈大人,苏大人。”

原来是那日酒醉的探花顾怜安,沈弈认出后,抬手说道:“顾大人免礼,如今我身是客,便不要这样客气了。”

“顾大人有何事?”苏寒之仍是不愿寒暄,见顾怜安已听沈弈的话免了礼,便直接询问。

“噢,下官今日是来给苏大人送请帖的,下官过几日要搬到新的府邸,下官略备薄酒,还望苏大人届时光临寒舍。”

苏寒之并不喜这样的场合,想要以公事繁忙拒绝,但如今当着沈弈的面,拒绝他怕是会让他面上挂不住。

沈弈在一旁看出苏寒之的心思:“你们慢聊,我去卷宗殿寻了《史册》过来。”说着便要出门。

“沈大人。”顾怜安在身后将他叫住,“您要的那本《史册》在我那里,正好我用完,不若我带您去取吧。”

沈弈回头,看看苏寒之,又看看顾怜安:“也好,那有劳了。”

“苏大人,那我就等你的光临了。”顾怜安犹自对苏寒之说着,不待他说话,转身对沈弈说,“沈大人,请随我来。”

沈弈跟着顾怜安走进他的政室,才发现原来他就在隔壁一间,这几日只在苏寒之处,并未注意过其他。顾怜安室内的布置与苏寒之的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进门一侧有个高高的花架,架子上放着一盆昙花,只是这个季节只有绿叶在盆,并未长出花朵。

“沈大人,这是您要的《史册》。”顾怜安在从桌上找到一本卷宗递给沈弈。

接过《史册》,低头略微查看,沈弈道了声谢便往门外走去。

“沈大人,请留步。”

快要走到门前,听到顾怜安的声音,沈弈回过身:“还有何事?”

“过几日的乔迁之喜,下官亦为您备了请帖,还望沈大人赏脸光临寒舍。”顾怜安边说边拿一份请帖走上前。

沈弈与顾怜安并不熟识,只那日匆匆见过一面,如今便也不是很想前往:“顾大人,我最近案件缠身,怕是没有时间前往,抱歉了。”

转身时却一个不小心带到身旁的花架,眼见花架晃动,其上的花盆就要掉落,沈弈下意识就要躲避,却见顾怜安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做势要去接那盆昙花,但花盆下降的趋势已定,且连带花架一起倾倒,如若硬接必是要被其砸伤,沈弈只得一把将他扯过,带着他一同闪身躲到墙角,花架与花盆轰然倒下,二人虽未被砸到,但还是被花架挂到,扯开身上的衣襟。

☆、误会成双

“发生何事?”苏寒之在屋内听到隔壁的声响,立即快步过来,一探究竟,却见沈弈紧紧抱住顾怜安,将他抵在墙角,两人的衣衫凌乱,且有些散开,顾怜安眉目低垂,面色有些潮红,微微喘着气,沈弈背朝自己看不到是何表情,再看地上凌乱一片,联想到顾联安微喘的表情,苏寒之当下便判断这必是两人动作剧烈的缘故。

沈弈和顾怜安还未从花架倒塌的余惊中反应过来,便听到苏寒之在门外的喊声,齐齐向门外看去,却见他面色暗沉,原本白皙的脸似拢上一片阴霾,未再发一言,迅速转身离开。

沈弈回过头看了看眼前的情景,连忙放开顾怜安:“顾大人叫人整理一下吧,我先告辞了。”

顾怜安在身后说道:“沈大人,那去我府邸的事......”

“好,我会去,先告辞了。”沈弈此时只急着去追苏寒之解释,随口应了顾怜安一声便匆忙离开。

快步走进苏寒之的政室,沈弈张口便向苏寒之解释:“我方才搂他是因为......”

“不必向我解释。”苏寒之冷冷的打断沈弈的话,“与我无关。”

沈弈未完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早便知苏寒之是无情之人,自己竟还忙着过来解释,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沈弈站定片刻:“那本卷宗我用完了,多谢苏大人这几日的不吝借用,我先回府衙了,东西随后会派人来取,告辞。”

沈弈说完这一通话,没有再看苏寒之便转身出了门,反正无论如何,那张脸都不会有任何表情,罢了,自己本就是出于好奇,如今这有些郁结的情绪大概也只是因为不习惯这种猜不透人的感觉而已吧。

苏寒之沉默的看着沈弈走出门,也沉默的看着来人将沈弈的东西全数搬走,看着那片忽然空出来的地,心里不知怎的就觉得本就如此的屋子如今有些空旷。

放下手中的文案,苏寒之推开门走出屋子,却见顾怜安蹲在地上紧盯着面前的一块土地,苏寒之想起那张请帖,便上前将之前欲拒绝的话说出。

听到脚步声,顾怜安转过头,见是苏寒之走来,忙拍了拍手,起身行礼:“苏大人。”

苏寒之看着顾怜安手上残留的泥土:“顾大人这是?”

顾怜安收回抱拳的手:“下官失礼了,方才将那盆打落花埋入土中,只是不知是否能成活。”

苏寒之不由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一幕,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却听顾怜安继续说道:“不过多亏沈大人相救,不然不止花,连我都会一起砸伤。”

“你说方才是他救你?”苏寒之一下抓到话的重点。

顾怜安不知苏寒之为何如此一问,但也如实相告:“不错,方才花架摔下时沈大人将我拉开,好险只是挂破沈大人的官服,如若是伤到他的人,我真是更加内疚。”

苏寒之没想到原是如此一回事,方才自己却打断他的解释,想到沈弈落寞的背影,原来竟是误解他了。

“苏大人,找我可还有事?“顾怜安见苏寒之独自愣着不说话,试探着说,“如若无事,下官想去清洗一下手。”

“噢,你去吧。“苏寒之忘记自己来找顾怜安的初衷,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屋内的火因为无人看管已然熄灭,空气亦有些凉。

“身体暖了,心便也暖了。”不期然的一句话闯进苏寒之的脑海,眼神一黯,死了的心还能暖吗?

“沈大人,那本案宗已按您的吩咐交给了顾大人,顾大人拖我提醒您不要忘记后天的乔迁之宴。”秦商一从翰林苑回来便直奔沈弈的书房,唯恐自己忘记顾怜安的嘱托,误了沈弈的事。

“乔迁之宴?”沈弈放下手中的文案,皱眉思索,当日似乎却是随口应了这个宴,罢了,去就去吧,借了人家卷宗,还打破人家的昙花,对,昙花!想到此,朝秦商摆摆手,“秦商,吩咐人去街上买一盆名贵的昙花,我要参加后天的晚宴。”

沈弈按照地址寻到顾怜安府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顾怜安的府有些偏远,并不像其他官员一样都在京城繁华之处。

“请问大人如何称呼,小的帮您通传。”沈弈刚一走下马车,便有小厮迎上。

沈弈手中折扇一展:“大理寺卿沈弈。”

小厮躬身朝府内伸出一只手:“沈大人里面请。”待沈弈跨进门,随即又是一声高喊:“沈大人到。”

听到小厮的传唤,顾怜安忙从厅内走出,笑着迎上前:“沈大人来了,下官还担心沈大人不肯赏光。”

“哈哈,怎会?”沈弈朗朗一笑,转而一脸歉意,“是赶车的车夫不识路,所以来晚了,还请顾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听沈弈这般说,顾怜安忙摆手:“岂敢岂敢,人本就未到齐,席也未开,并不算晚。沈大人快请!”

走到厅门前,沈弈忽然顿住微微侧头,跟在身后的秦商忙绕到沈弈身前,将手中端着的一盆昙花递到沈弈手中。

沈弈手捧昙花,带着些许歉意又不乏真诚的语气说道:“那日不小心打翻顾大人的昙花,今日特意送上一盆,还望顾大人不要嫌弃。”

顾怜安顿时眼前一亮,笑容比方才更灿烂,接过沈弈手中的昙花,抬头时,眼眸波动的望着沈弈:“我很喜欢。”

沈弈未想到一盆昙花便让他如此激动,连官场上的称呼都忘了,尤其是这望着自己发亮的眼神,更是让人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顾大人喜欢便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怜安忙侧身:“沈大人快请进厅。”

沈弈点点头走进客厅,厅中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想来是为一会的宴席所用,大概十几个已到的大臣聚在一起攀谈,均是翰林苑的官员,见沈弈进来,忙停下谈话迎上前来。沈弈下意识张望了一番,并没有苏寒之的身影,也是,当日他便流露出不想来的情绪,今日大概不会出现吧。

走过去与各位大臣寒暄一番,平日最会应付这种场面的沈弈,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明知不会见到苏寒之,却仍是忍不住不时朝厅外看上一眼。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顾怜安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厅外,回头吩咐小厮:“准备上菜吧。”

吩咐完回身招呼道:“各位大人,请入席。”

沈弈自嘲一笑,苏寒之果然是不来了。找临近的位子背对厅门坐下,默默的看着大家互相招呼着入座,默默的看着小厮在自己面前奉茶。

茶叶在水面上漂浮盘旋,继而沉入水底,茶香就这样飘散开来。沈弈端起杯轻抿一口,一丝苦涩侵进喉咙,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像自己的心情。

“抱歉,我来晚了。”

一声不期然的声音让沈弈的手不由抖了一下,冒着热气的茶水洒到手上,却未觉出丝毫的烫。放下手中的茶杯,并不回头。

苏寒之的突然出现让大家均是一愣,顾怜安忙站起边迎上前边说:“苏大人来了,下官并未听到通传,有失远迎,我回头一定狠狠责罚他们。”

“是我来晚了,怕扰了大家,便未让通传的。”苏寒之淡淡的说着。

顾怜安走到一个空位前招呼着苏寒之:“苏大人快请入座。”

苏寒之坐定抬起头时,才发现沈弈竟是坐在自己的对面看着自己,接触到自己的目光后,沈弈的头却立即低下。苏寒之原本无波澜的心不知怎的就沉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想清楚何故,便听顾怜安说道:“多谢各位大人光临寒舍,顾某感激不尽,敬大家一杯聊表谢意。”

顿时一片寒暄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间,只听一个人向着自己举杯:“苏大人,今日虽是顾大人乔迁之喜,但下官也想借今日恭喜大人。”

苏寒之今日故意晚来,却仍是避免不了大家将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便也淡然的说:“多谢。”

话音未落,便听一旁的官员开口:“苏大人,以后还劳烦你在皇上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不待苏寒之再开口,已有人接话道:“那是自然,苏大人是从我们翰林苑出去的人,怎会忘记我们?”

“来来来,顾大人快上酒,让我们恭喜苏大人高升尚书一职。”

“尚书?”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沈弈终于在这些话语中找到重点。

“沈大人你还不知道吧,今日圣旨已到翰林苑,苏大人荣升尚书。”

呵,二品尚书,这官职升的可真快,自己不过才是三品,沈弈更加自嘲一笑,端起刚刚端上的酒壶,倒满一杯酒,站起身对着苏寒之:“恭喜苏大人。”

苏寒之亦站起身,将自己的酒杯填满,朝着沈弈:“多谢。”

视线相对,“请!”“请!”两人默契的声音重合,皆是仰头一饮而尽!

☆、联名弹劾

“好!两位大人真是好酒量,今日我们要一醉方休!”

苏寒之在被连续敬了几杯后,摇摇头:“各位大人抱歉,我今日身体不适,这酒不能再喝了。”

“苏大人身体不适?听说苏大人昨夜在皇上寝宫一夜未归,想必是劳累所致。”

此话一出,桌上顿时一片寂静,沈弈朝说话人看去,认出此人正是上一届的状元,如今的李修撰李大人。

“不止如此,苏大人昨夜劳累一晚,今日便又接受赐封,走马上任,可不是一般的辛苦呢。”

沈弈只觉心里像堵了块石头,直直的望着苏寒之,希望他可以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不发一言。

果然那边的话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以前我以为有学问便可升官加爵,如今看了苏大人才知,这美貌要比学问来的重要的多。”

“李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论!”沈弈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声音掷地有声,“你是在质疑苏大人的能力,还是在质疑皇上的册封?”

“下官不敢,下官一时贪杯,酒喝多了些,胡言乱语还请两位大人不要怪罪。”李大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因嫉妒说出的话有多严重,额头的汗珠不禁连连滴下。

沈弈冷哼一声,转身朝向顾怜安:“今日多谢顾大人招待,只是府上还有事,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顾怜安方要挽留,只见苏寒之亦站起身:“我身体不适,也先告辞了,多谢顾大人款待。”

顾怜安心知如今这局面,强留下两人亦是尴尬,只好无奈的道:“那下官送两位大人。”

沈弈未想到苏寒之会同自己一起出府,嘴唇动了几次也未开口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倒是苏寒之先开了口:“沈大人,方才多谢。”

“不必,我不过是不想大家太难堪而已。”沈弈心情压抑,口中说出的话也比往日生硬许多,“你方才为何不辩解?”

苏寒之回味起酒席上的话,从不关心别人眼光的他对此十分不屑,冷冷一笑:“无需解释。”

沈弈眸中一道寒光:“无需解释?莫非他们讲的是真的?你果真与皇上共度一晚?”

苏寒之的确与皇帝就即将进行的祭天大典讨论整晚,自己认为清者自清,完全不需要回避:“是。”

“这边是你口中的无情?利用美色,魅惑皇上,升官发财?”沈弈此时只觉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什么无情者是英雄,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苏寒之眼神一黯,原来他亦不信自己,心中一冷,口中亦冷冷的说道:“我如何都与沈大人无关。”

再次听到无关两个字,沈弈顿觉无比讽刺:“呵,是与我无关,那么恭喜苏大人了,下官告辞了。”说完,果断的跨上等在一旁的马车,迅速离开。

大概是饮酒的缘故,沈弈只觉今日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身都不舒畅,只想回到府中什么都不想,倒头便睡。

可世间之事往往这么不遂人意,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不得已实现。沈弈刚刚进府,便听说前厅已有人等待多时。皱着眉方走进大厅,几个大臣便一拥而上,围着沈弈纷纷开口:“沈大人,你可回来了。”

瞧这几位焦急的神态和严肃的表情,沈弈第一反应便是出现了什么重大案情,忙忽略掉浑身的不适,快步走上前:“各位大人,出了何事?”

礼部周侍郎将一个奏折递到沈弈手中:“沈大人看看便明白了。”

沈弈疑惑的打开手中厚厚的奏折,只见奏折上写着:

“翰林苑修撰苏寒之,上任仅月余,无重大功绩,却被连生三级破格提拔为尚书,且后宫传言曾留宿皇上寝宫,有惑乱朝纲之嫌,群臣恐危害社稷,请皇上收回成命。”

沈弈望着奏折下方的百官联名,眉头渐渐拧成一团,方才被刻意忽略的不适如今变本加厉的袭来,勉强用平常的语气:“各位大人,这是?”

“这是明日早朝要上书的奏折,我们要连夜发动百官,联名上书,及时扼杀。”周侍郎义愤填膺的说着,随即说道,“沈大人,如无疑问便请签字吧,我们还要去学士府。”

沈弈皱眉望着手中的奏折,上至丞相,下至县令通通已签署,就连方才在顾怜安的府内频频祝贺的翰林苑官员门,也在签名行列中,沈弈第一次对官场有了说不出的厌倦,人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见沈弈迟迟未有动作,周侍郎有些焦急的问:“沈大人,莫非还有什么疑问?”

沈弈抬头:“各位大人可有查明,苏大人确实与皇上......”

哼,周侍郎冷哼一声打断沈弈的话:“还用查明吗?皇上从苏寒之出现一刻起,便给予特别对待,设宴祝贺,多次招谏,如今更是将苏寒之留宿寝宫,次日便提拔为尚书,沈大人,您是京城有名的神探,您能否认我方才说的话吗?”

沈弈默然了,周侍郎的话句句属实,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证据,从五品翰林苑修撰提拔到二品尚书,这确实是我朝史上未有过的事,难道他真的与皇上?

“无需解释。”

“我如何与沈大人无关。”

事实都摆在眼前,他的态度也已表明,自己还在为他辩解什么,脑袋一阵疼痛,一手捏住额头,闭上双眼,无力的喊道:“秦商,拿笔来。”

知道第二日的朝堂会是一场血雨腥风,沈弈下意识逃避,推说身体不适,派人第二日一早去向皇宫告了假,并未上朝。

“皇上并未采纳群臣建议?”沈弈听完秦商从宫内打探来的消息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确认着。

“是,我按您的吩咐打点了当时殿内的公公,应该不会有错,据他所说皇上在早朝上大发雷霆,斥责众大臣质疑自己的判断和苏大人的能力。”秦商努力的回想着公公的话,一五一十的讲给沈弈听。

沈弈苦笑着摇摇头,竟是与自己当日的言语如出一辙:“那大臣们一定是说苏大人并无功绩吧?”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众大人确实如此说。”秦商一直佩服沈弈的断案能力,如今亦是不无敬佩的赞叹。

沈弈却摆摆手,什么料事如神,自己在这件事上怕是早已失去了准确的判断力,当日奏折上已写,且大臣咬准的就是这件事,早朝上定是会抓住不放:“那皇上如何说?”

“皇上将苏大人针对过些日子的祭天大典做的觐见和具体计划给各大臣传阅。听说苏大人的计划为朝廷省了不少银两,且并非通过缩小规模来完成,并且照顾到了各方面的礼仪。众大臣看后均沉默不语,皇上便下令任何人不许再觐见此事,然后宣布退朝了。”

“祭天。”沈弈喃喃的念叨着,难怪他会用那本卷宗,难怪他会与自己讨论许多礼节方面的事宜,原来他那些日子便是在做此计划,“那大臣那边下朝后什么反应查到了吗?”

“嗯,派去的探子刚刚回应,众大臣虽在功绩上无话可说,但对于皇帝与苏寒之的清白仍是有所怀疑,怕是很难后面彻底安定下来。”

沈弈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待秦商出去,沈弈才撤去伪装的淡定,将身体靠向后面的椅背,仰头望着屋顶,清白,清白,也难怪大臣们有所疑虑吧!一向有些懦弱的皇上竟然不顾群臣阻拦,力排众议也要晋升苏寒之,这让人怎能相信他完全没有私心?只是苏寒之,真的是这样的人吗?自己对他的判断竟然错的这么离谱?

☆、画馆相遇

沈弈真正发现自己最近的判断很错误是在第二天的朝殿外,原以为方经历了昨日的弹劾事件,今日大家再见苏寒之时,至少会有稍许尴尬或者不满,可是事实上是,除了几个年岁稍长且官位比较高的老臣,其余大臣均是主动和苏寒之寒暄,且言语中有许多奉承之意。

沈弈不禁再次感受到官场上的人心叵测,自己为官这几年看的听的越多,越觉得心里的厌倦越来越强烈。

挥掉这烦躁的情绪,走进朝殿,路过被大臣们围住的苏寒之时,还是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冷然淡漠。

早朝很快开始,苏寒之现在的官阶在沈弈之上,现下站在沈弈的前方,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清冷却掷地有声的声音,以及他许多与自己不谋而合的见解。

“沈爱卿。”皇帝在听完一干人等的上奏和进谏后,看向昨日未上朝的沈弈。

“臣在。”还有些愣神的沈弈听到皇帝的传唤,立即走到殿中间。

“昨日听说爱卿偶感风寒,今日可是好些了?”

“回皇上,已恢复大半。”

“恩,看你今日早朝一言不发,想来是身体还未痊愈。朕知近日几桩大案,沈爱卿很是辛苦,但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多谢皇上。”沈弈今日倒不是故意装病沉默,而是苏寒之的一些见解正是自己的看法,虽说自己一向公私分明,可今日确实不想在苏寒之的进谏后,站前一步说一句臣复议,却不想歪打正着将这生病的戏唱的更实。

却听皇帝话锋一转:“朕听苏爱卿说此次的祭天计划,他向沈爱卿请教良多,看到我朝官员间相处甚好,朕深感欣慰啊!”

沈弈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飞快的思索,未想过苏寒之会在皇上面前提起自己,如今皇上特意言明莫非是试探两人的关系?

苏寒之不是不清楚皇帝对自己上了心思,但他如何也未想到皇上会将此事特意拿出来在朝堂上对沈弈说。当日皇上状似不经心的询问沈弈在翰林苑与自己共处一室处理朝政之事,自己便也就如此回答了过去。如今不知沈弈会如何回复,不由稍稍侧转视线向沈弈看了过去。

只见沈弈面色略带惶恐:“臣只是与苏大人共用卷宗时,就一些问题与苏大人略做讨论而已,要说对提案有帮助,臣实不敢当。”

苏寒之收回视线,沈弈果然知晓皇帝的意图,打消皇帝疑虑的同时,还不忘表现自己对皇帝的畏惧,如果不是相处那几日了解沈弈的个性,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自己怕也是要被他骗了去。

果然这个反应对皇帝很受用,皇帝立即开怀一笑:“沈爱卿过谦了,近日大案连破,朕心甚欢,一直想着嘉奖于爱卿,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

沈弈略一思索:“臣近日手中的案件已告一段落,加上身体有些不适,希望可以向皇上告假些时日。”

此言一出,众大臣心中哗然,如今皇帝对苏寒之的心思再清楚不过,连在查案上称拼命三郎的沈弈都要告假避嫌。

皇帝脸上笑容更甚:“哈哈,好说。朕就特批沈爱卿假期,好好修养一番,待修养的差不多,再来向朕禀报反朝便是。”

“多谢皇上。”

“好了。”皇上看向群臣,“既已无事便退朝吧。”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待皇上离开朝殿,纷纷准备离去。苏寒之与沈弈对视一眼,方才朝堂上发生之事,两人均心知肚明,此刻反而不知作何言语。

“苏大人方才在朝堂之上真是高论啊!”

“恭喜沈大人可得长假修养啊!”

分别在两人身边涌上来的大臣,隔开两人的视线,也拉开两人的距离。

沈弈在自己府内无所事事才两日,便觉很是无聊,就连在院中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也带着一些愁苦的情绪。

“大人,我听说街上开了一家很雅致的字画馆,您一向爱字画,不如去看看?”秦商跟在沈弈身边多年,最是看的出他的心思。

沈弈立即睁眼坐起:“字画馆?”

“是,就在状元府后面的八全街上,听说里面有不少名家的藏品。”

沈弈眼中亮光一闪,站起身,“哗”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走,去瞧瞧。”

“备轿!”

“噼噼啪啪”,轿外响起一阵鞭炮声。

“停轿。”刚下早朝的苏寒之掀开轿帘,“外面何事?”

跟在轿外的随处忙上前:“回大人,前面有家挺大的字画馆开张。”

“字画馆。”爹爹生前最喜字画,因此每逢看到字画馆便不免进去看看,苏寒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朝服,“先回府吧。”

换了一身便装,苏寒之从府内走出,因着字画馆就在后街,苏寒之便也并未坐轿,而是一人步行至街市。

苏寒之除了两年前来过京城一次,还未走上街头便发生了那件令人涕笑皆非的事,如今这还是第一次走上京城的大街。

苏寒之一出现在街头,便成功的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京城的民风较为开放,若不是苏寒之这张清冷的面容,怕是有许多女子上前搭讪,绕是这样,还是有胆大的女子将自己的绣袋扔到苏寒之的怀中。

苏寒之诧异的拿起绣袋,向着一旁含羞带臊的女子:“姑娘这是?”

一旁路过的大婶热心的解释:“公子这是刚到京城不久吧?我们京城的规矩,誰家姑娘将自己的绣袋送给你,就代表人家姑娘芳心暗许了。”

苏寒之闻言忙将绣袋递还给女子,不顾女子伤神的脸,只道一声:“抱歉。”便快步离去。

好在字画馆离的并不远,片刻便到,不然苏寒之怕是很后悔自己未乘轿。

新开的这家字画馆名为水墨轩,从馆外看装饰的很是典雅,苏寒之一眼便觉得很是喜欢。馆内只在馆的中央修筑了四面墙壁,将字画裱起挂在馆内原有的墙壁和这四面墙壁上,这布局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却将空间发挥到最大作用,想来这店铺的设计者在这方面相当有造诣。

苏寒之慢慢绕着墙壁欣赏这些字画,有许多是名家的作品,少数作品还是极为难以见到的藏品。

“这幅竹子画的不错。”前面的人在指着一副画小声的讨论着。

苏寒之寻声望去,看到那副青竹时却顿时呆在原地。

“爹爹,你又在画竹子吗?”年仅五岁的苏寒之跑到后院的竹林前,望着正在作画的父亲说。

“是啊。”祁裕慈爱的望着当时名字尚为祁寒的苏寒之,“寒儿觉得如何?”

“很好看。”苏寒之认真的看着父亲手中已画好的画,“爹爹为什么这么喜欢竹子?”

“君子如竹,要有节气,不为富贵折腰,不为严寒低头,寒儿以后长大也要做这样的人,知道吗?”

“儿子知道了。”苏寒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爹爹快署名吧。”

“好。”祁裕提笔在画卷旁写下:南竹。

“皇上有旨,祁裕通敌卖国,满门超斩,都给我抄家抓人。”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高呼,紧跟着是人们的尖叫声。

祁裕脸色一沉,画卷掉落在地,“寒儿,后院墙有梯子,你先去苏伯伯家躲一躲。”

“不,寒儿不走,爹爹和娘亲还在这。”小小的苏寒之也意识到了危险,哭着抓住祁裕的腿,阻拦他向前院行走的脚步。

祁裕停下,蹲□子严肃的看着苏寒之:“寒儿听话,爹爹没有通敌卖国,不会有事,你去找苏伯伯,待爹爹平冤昭雪便去接你。男儿流血不流泪,寒儿要坚强些。”

苏寒之万没想到那竟是见爹爹的最后一面,苏寒之永远记得得知爹娘死讯的那一天,任凭眼泪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转,却坚决不许它落下,爹爹爱竹如命,竹是节气的象征,他又怎么会叛国呢?

苏寒之从那日起便不再落泪,原以为自己不会再伤心,原以为自己活下来不过是为了帮父亲平冤召雪的这个信念,不料想起往事却仍是止不住的心痛,眼前的竹子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沈弈虽然是听到书画馆离状元府不远才前来,却未想到会真的遇见苏寒之,前面几步之远的苏寒之在仰头专注的看着墙上的一副画,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悲痛,这种强烈的哀伤气息,让本欲以巧遇方式打招呼的沈弈顿时愣在原地,只知默默的看着他的脸,当看到那滴泪珠出现在苏寒之眼眶时,沈弈只觉自己的心狠狠的一揪,莫名的痛让沈弈忍不住想探究原因。

☆、登门道歉

苏寒之眼中的雾气渐渐消散,转头时却看见沈弈立在一旁,似是注视着自己,又似在想着其他事,迅速换上一副冷情的面容,主动走上前:“沈大人也来看画?”

沈弈这才回神,看着眼前恢复神色的苏寒之,甚至有些以为方才是一场幻觉,摇扇轻笑:“是啊,这么巧,苏大人也在。”

“恩。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苏大人慢走。”

看着苏寒之走到掌柜面前,想来是看上了哪副画,沈弈手中摇扇一收:“秦商,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交待好秦商,沈弈独自走到方才苏寒之站立的位置,朝墙上抬头,一副青竹图,画的栩栩如生,着实不错。瞧了眼落款,南竹?似乎并没有听过,莫不是与苏寒之有什么关系?

秦商很快回来,贴在沈弈的耳边轻声说着。

“掌柜不卖这幅青竹图?”沈弈听完秦商的描述,紧皱眉头,这倒是奇了,字画馆却不卖字画!

“掌柜说只有这幅不卖,苏大人再多求了两次,见掌柜仍坚持便走了。”

沈弈一时想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眼珠一转,走到掌柜面前:“掌柜,我想买那副青竹图,不知什么价钱?”

掌柜是一个年岁有些大的男子,看样子却不像个文人,听沈弈一说,不禁惊讶道:“你也看中这幅画?方才已有位客人要买,但是抱歉,老朽不能卖这幅画。”

沈弈故作惊讶:“这是为何?我可以高价......”

掌柜却直接打断沈弈的话:“抱歉,这是私人原因,不便告知,也不是价钱的问题。”

沈弈却一脸哀叹之色,佯装不满:“可是你挂出来又不卖,询问原因又不告知,又如何向我们这些爱画之人交待?”

掌柜叹息一声:“罢了,这实是我的一位好友所画,我本想展出纪念一番,却未想被你们连连看中。”

沈弈朗朗一笑:“那只能说明这画画的妙。”

“但实在抱歉,我确实不能卖。”掌柜说着便走过去动手将画从墙上摘下,不再给任何人买这幅画的机会。

“你去查查,京城内外笔名为南竹之人,记住,偷偷的查。”沈弈一回府便差秦商去查探,不料三天过去,竟是完全没有消息。

如今不用上朝,见不到苏寒之的人,眼前却老是浮现他那双满含泪珠的双眼,沈弈变得有些坐立难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宫里面谏皇帝,请求提前还朝。

皇帝白日里一般都在书香殿批阅奏折和接见进谏的大臣,沈弈便也朝书香殿走去,却见殿门关闭,伺候皇上的公公站在殿外。

“沈大人,皇上在接见苏大人,交待过任何人不可打扰,小的现下怕是不能帮你通传。”公公在听完沈弈的通传要求,客气的说着。

“苏大人?”沈弈脸色一黯,“可是新上任的尚书苏大人?”

“正是。”

沈弈望着禁闭的殿门,想着任何人不可打扰的吩咐,心里难捱的滋味还未完全散开,便听“吱呀”一声,殿门打开,苏寒之脸色铁青的从殿中出来,发丝凌乱,衣冠不整,并未看两边,直接离去。

嘭的一声巨响紧随其后在殿内响起,接着便是皇上的一声怒不可势的声音:“滚!”

公公连忙欲进殿侍候,沈弈一把拉住他:“皇上今日烦躁,就不劳烦公公通报了,我上书奏折即可。”

公公点头:“还是沈大人明事理,小的先进去伺候了。”

沈弈迅速的追出宫,却发现苏寒之已乘轿离开,大概猜想到发生了何事,果然还是误会他了。

听到苏寒之被暂时停官的消息,沈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当初自己联名弹劾他,便从心里感到一阵内疚。难怪他当日听到自己说魅惑皇上后忽然冷掉的眼神,如今怕是对自己也是有些责怪的吧?该怎么弥补呢?

脑中灵光一闪。

“大人,您就为了道个歉与画馆磨了三天三夜,值吗?”秦商看着沈弈手中的画,不解的问。

沈弈停住脚步,想到上次在状元府的事:“秦商,今日你不用随我去了。”

秦商不由着急:“大人,小的说错话了,您不要抛下我。”

沈弈斜眼看着秦商:“你还有我交待的事没有办好,上次叫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秦商一时语塞:“我......”

沈弈故意摆出阴沉的脸色:“那便快去,查不到不要来见我。”

秦商只得低头:“是。”

沈弈手持画卷走到状元府,还是那个开门的小厮迎上,眼力倒是极好:“沈大人来了,小的替你去通传。”

“不必了,苏大人在何处?我自己去便可。”

“这......”小厮犹豫一瞬,“这个时间应是在后院的凉亭中。”

苏寒之的府很大,院内却很是清净,以至于从大门向后院一路,沈弈都未见到一个下人的身影。

后院中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旁边立有一个凉亭,苏寒之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其中,见他背对自己而坐,沈弈悄悄的走近,停在其后站立,低头望去,苏寒之笔下的莲画的栩栩如生,沈弈不禁由衷的感叹:“好画。”

此时的苏寒之正认真的持笔欲画,并未意识到身旁有人站立,沈弈忽然的一声惊的他手下一抖,一滴墨滴于纸上,将纸的空白处染上一个大大的黑点。

苏寒之有些微怒的站起身:“沈大人为何在此?”

沈弈看到那张染坏的画也不由很是惋惜:“抱歉,我本来是来找苏大人,方才看到画一时激动便卡开了口,并非有意。”

苏寒之冷冷的问道:“既然并非有意为何不让人通传?”

沈弈眸光一闪,望着苏寒之却笑了起来:“苏大人这府里就这么一个看门的,我若是请他通传,誰帮你守着院子?”

苏寒之一下被他问住,自己喜静,搬进府的当日便除了厨房和打扫外,只留了两个随从,一个看门,一个平日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停官了,不需人在身边跟着了,便也只留下看门的,这样看来倒是自己疏忽了。

见苏寒之不语,沈弈却朗朗一笑:“不过幸亏苏大人都打发走了,不然我今日怕是看不到苏大人作画的情景。”

苏寒之思绪回来:“沈大人找我有何事?”

沈弈亦恢复正色,一脸严肃的对苏寒之说:“我是来为上次之事道歉,我不该误会你,且那份百官联名的奏折上也有我的签字。”

苏寒之听到弹劾一事,心中一冷:“罢了,我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可是我在乎你怎么看我。”沈弈话一出口,自己也感觉到有些暧昧,果然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连苏寒之都偏过头不语。

沈弈见状忙拿起手中的画卷递给苏寒之:“这是我的诚意,希望苏大人可以原谅我。”

苏寒之并不接,只望着画卷:“这是什么?”

沈弈继续保持着递出的动作,望着苏寒之:“苏大人看看便知。”

苏寒之终是接过,打开画卷,眼中瞬间一亮:“沈大人怎么会有这副画?”

沈弈没有错过苏寒之一闪而过的惊喜,知这幅画对他定是很重要,但却云淡风轻的说:“前几日在画馆见苏大人盯着这幅画良久,想来是喜欢至极,我便买了来送你。”

苏寒之心下疑惑:“那店主如何肯卖给你?”

沈弈却不提那几日艰辛,故作轻松的说:“不过是出高价而已,苏大人肯赏脸收下吗?”

苏寒之虽心中对这幅画很是向往,但想到当日店主坚决的态度,想来过程并非如沈弈所说这般轻松,不想白白承了他的情,只好忍痛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白收了沈大人的画。”

沈弈早就想到他会如此一说:“不若就将苏大人方才那副画送给我好了。”

苏寒之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张滴了墨点的画,摇摇头:“沈大人不要说笑了,这如今都不能称为一副画。”

沈弈眼珠一转:“那不若这幅画再加一顿饭如何”

“这......”苏寒之仍是犹豫不决。

“就这么定了,不过时间我来定。”沈弈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卷起石桌上的画卷:“谢了,那我先告辞了。”

苏寒之叫住欲离开的沈弈:“那吃饭的时间?”

沈弈回头一笑:“明日再告诉你。”

苏寒之诧异:“明日?”

沈弈挑眉问道:“怎的苏大人不欢迎?”

苏寒之未做思考便答:“不是。”

沈弈“哈哈”一笑:“那便好,明日见”。一边走一边并不回头的说,“现在冬天天凉,下次坐石凳之前记得加个垫子,记得,身体暖了,心也就暖了。”

☆、画并蒂莲

沈弈果然在第二日早早就去了状元府。出门时天空漂起了细小的雪花,稀稀落落,等沈弈到达状元府时,地上已霜树银花枝的铺满了一层,雪花且落大而厚重。

开门的小厮第一句话便是:“沈大人您今日且等等,容小的进去通传吧,昨日苏大人特别交待过了。”

沈弈不欲为难他:“好,我等着。”

许是状元府太大,小厮去了一阵方回来禀报:“沈大人,苏大人在书房,小的引您过去。”

“有劳。”

苏寒之的书房外,小厮在长声一喊:“苏大人,已将沈大人带到,小的先下去了。”

“去吧。”苏寒之闻声打开房门,一股子寒气透过衣衫侵体而来。天色正好,何时下起了这么大的雪?自己晨时来书房的时候尚且没有半丝雪迹。

抬头看向沈弈,原先墨黑的青丝上伏着一层落雪,连睫毛上都隐约透着一些白,面颊微红,本就洁白的外衣上铺着一肩厚雪,竟是连靴也陷进地上的雪层里。手持一副画卷,就站在那里若无其事般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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