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之的心不知怎的就颤了一下,停下本欲关门的手,脱口一句:“快请进。”便将沈弈带进了平日不许任何人进入的书房。
沈弈站在门前抖了抖身上的雪,跺跺靴底的黏雪,随后进入书房。
书房内的布景,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挂满书画。画幅之多让嗜以收集为乐的沈奕都自愧不如。可这画的内容却是千篇一律的相同,莲图绘莲池,莲池却并无半朵芙蓉,徒有一池长茎荷叶展现不同姿态。
再看内里的盛设,如其人作风样简洁。一入门就是一架雕花屏风,桌椅柜架也是常见样式。
“怎的今日这般老实,下这么大的雪也等人通传。”沈弈只顾着看墙上的画,倒是一向寡言的苏寒之先开口,言语中似乎带着些责怪。
沈弈一愣,继而抿嘴一笑:“昨日便惹了你生气,今日怎敢再违背你的意愿。”
苏寒之有些尴尬:“罢了,以后再来便不用通传了,我平日也只在卧室,书房和后院打转,你......”
“以后?”沈弈一下抓住重点,嘴角笑意更浓,“看来苏大人并不反感我来府上,好,那我日后日日前来。”
苏寒之一僵,知道自己的话有主动的嫌疑,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弈却不管,兀自说道:“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你我如今都不用理朝政,正好作伴。”
苏寒之还欲说什么,沈弈忽然眉头一皱:“怎的这么冷的屋子都不知生个火盆?”
苏寒之淡淡的说:“我习惯了。还好,不冷。”
沈弈却上前抓住苏寒之的手,皱眉道:“这叫做不冷?比我这从外面进来的手还凉。”却只有一瞬沈弈便松开他的手,将画卷放在桌上,自己向门外走去,“等我一会。”
屋子的门再次关上,苏寒之抬起方才被沈弈抓过的手,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手指微动,心也不禁微动,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为何竟然没有抗拒,是因为想起往事的温情,心里又有了对温暖的期盼吗?
低头看了看沈弈放在桌上的画卷,怎么又是一副画卷?这又是誰画的?这样想着手便不由自主伸过去,打开画卷,竟是昨日自己画的莲,心中疑惑,连忙寻找那滴墨迹,却发现那个原本的墨滴上赫然盛开着一朵并蒂莲花。
两只花朵生长在一起,身躯紧贴,身体相连,在一片莲叶上摇曳生姿。苏寒之的眼前不由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瞬间恍了神。
许久才回过神,却见画卷空白处提了一首诗,字并不大,苏寒之凑近些辨认:
中通外直无蔓枝,
香远益清亭净植,
身虽无心待明日,
并蒂连理有情时。
身虽无心.....他竟知自己爱莲不是爱其洁,更非爱其妖娆,而是独因其茎无心,难怪他不问自己为何冬日画莲?苏寒之紧紧的盯着那朵盛开的并蒂莲,只是这无心莲真的可以开出并蒂莲花吗?
“苏大人,麻烦开下门。”
听到沈弈在门外的喊声,苏寒之有些心虚的卷起画卷,匆忙放置桌上,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雪下的更大,风也变得很急,一些雪在风的吹拂下迫不及待的闯进屋内,沈弈的全身再次沾满了雪,双手端着火盆站立在门外。
“为何不进来?”苏寒之疑惑的看着沈弈,方才招呼自己开了门,如今却立在门外不动。
“我的衣服上都是雪,不方便进去。”沈弈举了举火盆示意自己的双手不便移开去抖身上的雪。
苏寒之面色倏地一僵。
沈弈犹豫半响还是试探的问道:“能不能帮我......”
“恩。”苏寒之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至沈弈的发上,轻轻拂去发上的雪。雪花轻轻在眼前飘落,刹时便迷了沈弈的眼。
纸如青葱的手紧接着滑下,轻轻拍打着沈弈的肩,后背,触到领口下的胸膛时,苏寒之手一顿,随即拿下:“好了,可以进来了。”
沈弈走进门将火盆放下,回身对着关好门走近的苏寒之邪邪一笑:“其实,方才只是想让你帮忙端一下火盆,不过多谢了。”
苏寒之的脚步骤然一停,猛的想到方才确实是自己打断沈弈的话主动接近他,想到方才的举动,脸上瞬时一热。
眼中瞥见苏寒之的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绯红,沈弈心中欢喜,面上却不表露,担心苏寒之尴尬,及时转换话题:“苏大人还是多请几个下人吧,整个状元府不过五人伺候,这好歹是二品官员的府邸,说出去大概旁人都不会信。”
“什么二品官员,如今停职在家,沈大人还是不要奚落了。”苏寒之不屑的说道。
沈弈微惊:“这万万不是奚落,我是说......”
“无妨,”苏寒之本就不在意这些,当下亦不欲听沈弈继续解释,干脆打断他的话,“事实如此而已,沈大人也暂时不要称我为大人了,若有天能回朝,再说吧。”
沈弈眼中一亮:“甚好,我早便想改掉这个称呼,既然私下相处,叫这些未免太疏离了。那以后便叫你寒之吧。”
“这......”苏寒之未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对方竟会喊出如此亲昵的称呼。
“那,我单字弈,你称我弈便可。”见苏寒之不语,沈弈瞥了一眼桌上的画卷,“就这么定了,寒之,方才可有看我的画卷?”
被苏寒之忽然一问,苏寒之心中一慌,下意识便道:“没有。”
沈弈看了看那个已然变化的位置,眼中精光一现,拿起画卷打开递到苏寒之面前:“我修补了这幅画,你来看看,觉得如何?”
苏寒之状似淡然的看了看这幅画:“不错,原来沈大人......”
“嗯?”沈弈听到他的沈大人立即佯装不满。
“原来弈......”苏寒之说出这个弈字只觉别扭不已,从不习惯与人亲近的他,从未如此亲昵的称呼一个人,当下便说不下去。
“哈哈,不错,多叫便习惯了。”沈弈瞧着忽然停下不语的苏寒之,不禁大笑,“原来如何?”
“原来你的画技如此之好。”苏寒之不理他的鼓励换个方式说道。
沈弈亦不就此问题继续纠缠,眼珠一转:“那我的字如何?”
“不错,钢劲有力。”苏寒之下意识回答。
沈弈心中窃笑,果然是看到了。嘴上却并不揭穿:“我倒是觉得你的画风不错,温婉飘逸。我其实平日很少画这类花草,画这朵并蒂莲时着实费了些功夫。”
苏寒之听到‘并蒂莲’三个字,脑中却蹦出那句‘并蒂连理有情时’,故做不屑的说道:“并蒂莲不过是人们的想象,哪里会真的会开出并蒂莲。”
沈弈皱眉:“你不信?”
苏寒之淡淡的答:“不信。”
眼中精光一闪,沈弈笑着挑衅:“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如若真的开出并蒂莲......”
苏寒之亦不示弱:“如何?”
沈弈眼珠一转:“输的人必须满足对方任何一个要求。”
苏寒之微愣:“好。”
“哎!”沈弈轻叹一声,“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便可以马上出分晓了。”
苏寒之嘴角微微扬起:“若是夏天,怕是我要开始想要求了。”
沈弈没有放过苏寒之罕见的笑容:“你笑了?”
苏寒之迅速收敛笑意,偏过头:“没有,你看错了。”
知对苏寒之过分玩笑不得,沈弈再次转换话题:“瞧着这屋里都是画,还未见过你的字,不若给我写副字吧。”
苏寒之点点头:“好。”
两个人风格迥异,苏寒之的画风婉转细腻,沈弈的画风豪爽洒脱,苏寒之的笔锋柔软娟秀,沈弈的笔锋劲力挺拔,两人写写画画,一晃眼便也过了大半日。
沈弈手中拿着半日下来的几副字画,感叹的说:“如若我们不是在朝堂,或许也可以一起开家字画馆为生。”
苏寒之眼中满满的不屑:“那也要有人买才行。”
沈弈但笑不语,望望窗外的太阳,放下手中的字画:“想来快晌午了,我先告辞了。”
苏寒之一愣:“你回府?”
“恩,你也快午饭了,不打扰了。”沈弈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苏寒之犹豫再三,还是在沈弈出门前开口:“你可以留下用饭。”
沈弈有些诧异回头,脸上带着意外的惊喜。
苏寒之偏过头:“我只是想起还欠你一顿饭。”
沈弈也并不失望,而是爽朗一笑:“哪有那么容易便让你请了?先告辞了。”
☆、贴身相救
走到屋外时,沈弈有片刻眩晕,在院中站定片刻,才觉恢复正常,想着大概是早晨急着来未吃早饭的缘故,这会也确实感觉到有些饿了。
大雪已消停,地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走出状元府,沈弈望着满街的雪,不由皱了眉,按这情形还不知何时能回府,看了看四周,对面便有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罢了,还是先抚慰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再说。
叫了几个菜,一壶酒,沈弈便独坐在二楼的包间内不急不慢的吃着,几口酒下肚,身子渐渐暖了起来,想起今日苏寒之为自己挥雪的神情,那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内心怎样的一个人,掩盖在冷情的外表下呢?想着这些,嘴角便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走出酒楼的门,自然的向状元府望去,却见看门的小厮匆匆跑出,满脸的焦急,想要上前拦住他询问,却见他来不及关门便急急的跑开。
心中猛的一沉,莫非是苏寒之出了什么事情?当下快步走进状元府,直接向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紧闭,沈弈顾不上许多,一把推开房门,大喊一声:“寒之。”无人应声,环绕四周,却看到靠窗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苏寒之!沈弈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却见他双目闭起,呼吸微弱,显然是昏倒在地。脑中忽然想到出门时的眩晕,忙转头看了看那盆木炭,果然已熄灭。
脑中嗡的一声,心里骤然变得冰冷。当下起身将房门和窗子全部打开,回到苏寒之的身边,一把扯开他的衣服,试图让他的呼吸通畅,怎奈苏寒之的呼吸却仍是很微弱,几乎要到几近停歇的状态,来不及多想,张口用力吸一口气对着苏寒之的嘴吹下,再吸再吹,一直不停反复。
“沈大人......”
小厮的声音出现在门前,沈弈扭头望去,却听后面慢慢悠悠的一声呼喊:“哎呀,等等老夫,这天寒地冻的路太滑。”紧接着一个拿着药箱的老者也立在门前,见到地上的苏寒之立即吩咐,“地上凉,去拿毯子过来,让老夫来看看。”
小厮听到大夫的声音忙转身跑出,沈弈也赶忙起身将位置让给大夫。
大夫蹲□对苏寒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动作不急不缓,沈弈看的心急,忍不住问道:“敢问大夫,情况如何?”
大夫却不答,转身打开放在地上的药箱,拿出细细的药针对着苏寒之的十指指甲下方扎下去,苏寒之的手指一动,身体也渐渐有了反应。
“毯子来了。”小厮抱着一条毯子跑进。
大夫点点头:“恩,先将他裹起来抱到卧房再细说吧。”
小厮方要上前动作,沈弈却直接夺过小厮手中的毯子:“我来。”说着将苏寒之的衣服拉起粗略的合上,用毯子盖上其身,拦腰抱起,“卧房在哪?带路。”
两人跟随小厮匆忙走到苏寒之的卧房,沈弈将苏寒之轻轻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回头看向大夫:“大夫,情况到底如何?”
大夫这才慢条斯里的开口:“幸亏中毒时间不算太长,且解救的及时妥当,但在地上停留过久,还是有些寒气侵体,需要对他身上按摩揉搓缓解一番,再配上老夫开的几副药。两三日便可痊愈。”
沈弈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他何时可以醒来?”
“身子暖了自然就醒过来了。”大夫说着拿起刚刚写好的药方,递给沈弈,”每天早晚两副,下次记得炭火不能熄,屋内要通风。”
“是。”沈弈接过大夫的药方递给一旁的小厮,“速去抓药,尽快煎好送来。”
交待完毕,沈弈从怀中掏出一腚白银,递到大夫面前:“有劳了。”
大夫看了一眼,却不接:“这诊费方才已经付过了。”
“无妨。”沈弈直接将银子放到大夫手中,“我是想表达感谢,再说这雪天路滑天冷,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你就收下吧。”
“既如此,那老夫便不客气了。”大夫整好医药箱,“那老夫告辞了,你尽早帮他揉搓吧,这样他也可尽早醒来。”
送大夫出门,沈弈回到床边看着仍在昏睡的苏寒之,想着方才大夫的嘱托,犹豫再三,还是掀开了苏寒之身上的被子。
因着之前形势紧急下扯开苏寒之的衣服,方才也只是粗略的合上并未细看,如今才发现衣服竟然被自己扯破,隐约露出里面玉色的肌肤。
沈弈瞬间便有些心猿意马,忙移开视线对着苏寒之的四肢边按摩边揉搓,一遍过后,苏寒之的身体终有回暖的迹象,面色也有些红润,但人却仍旧未醒,沈弈只好再次将目光移回他的胸前,深呼一口气,将衣服尽量拉拢,轻轻按上,徐徐动作。
“你做什么?”忽然醒来的苏寒之一把将在其身上揉捏的沈弈推开。
两人却是同时一愣,两年前的一幕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
“沈大人,药好了。”小厮端着药急急的向屋内走进,看到坐起的苏寒之时,眼中一喜,“苏大人,你醒了。”
苏寒之这才觉情形有些不对,自己的身体也似乎很是虚弱无力:“我方才怎么了?”
“苏大人方才烧炭火中了毒,大夫说还好沈大人及时救助,大人您这么快便醒,想来也是沈大人为您按摩的结果,这可是多亏沈大人了。”
往日的苏寒之再无心和不屑,此时也觉颇有些尴尬,慢慢的抬头看向沈弈:“方才,抱歉。我以为......”
同样有些尴尬的沈弈却豁然一笑:“没事,醒了便好。”拿过小厮手上的药,“药都煎好了,快趁热喝了。”说着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吹之后,自然的递向苏寒之。
苏寒之下意识一躲:“我自己来。”
沈弈微微一笑:“好,小心烫。”说着站起身,拿出手中的钱袋,递给小厮:“去外面多请几个人回来,将院中的积雪扫了,苏大人屋内的木炭盆要保证不能熄灭,还有去请个不错的大夫和两个懂药膳的大厨进府。”又略微思索一番:“这里面银子想来是绰绰有余,若不够用,再来向我讨便是。”
小厮扭头看向苏寒之,似是要征得他的允许。
苏寒之点点头:“去吧。”
得到苏寒之的同意,小厮飞快的拔腿而去。沈弈瞧着这欢快的背影,不禁笑着揶揄:“想来人家平日有多辛苦,如今竟乐成这样。”
苏寒之却不接这话:“银两我稍后还给你。还有,多谢相救。”
沈弈面色有愧:“这火盆本就是我生的,却忘记开窗通风,要说我应该抱歉才是。”
“不,通风的道理我也知道,不是你一人忘记。”
“那也是......”
“好了,不要争了,我心里有数。”苏寒之打断他的话,话锋一转,“不过,你如何又回来的,不是之前已回府了?”
“街上太多雪,有些饿了,便到对面酒楼先吃了一点。”
“下次留下来吃吧,那顿饭我额外请你便是。”
苏寒之的话说的淡淡的,却并非是下意识而说,沈弈自是看的清楚,心中不免欢喜,嘴上却也只淡淡的说:“好。”
看着苏寒之喝了药,想起他中午未用饭,又吩咐人热了送来,待他走下床坐到桌前,沈弈才得以呼出一口气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要不要一起吃?”苏寒之望着桌上相当多的饭菜向沈弈问道。
沈弈摇摇头:“不必了,我在酒楼吃过了。”
“饮了酒,想必没用饭吧?既然送来两副碗筷,就一起吃吧。”苏寒之说着拿起一旁的碗筷准备放到沈弈面前。
沈弈疑惑:“你怎知我中午饮了酒?”
苏寒之已伸到沈弈面前的手猛的一抖,碗筷险些滑落,却仍淡定的说:“猜的。”
看到苏寒之异常的反应,沈弈自然不信他话中所说,当下脑中飞快的旋转,猛然想到自己对他吹气的那一幕,原来竟是自己口中的酒气出卖了自己。想到他已知当时的情景,心里不由浮现一丝甜蜜,笑着拿起面前饭碗装了饭:“寒之猜的不错,确实是只饮酒吃了些菜,那我也吃些好了。”
两人不再言语,一顿饭吃的各自心怀鬼胎。
☆、系定赤绳
“大人。”守门小厮在门外轻轻敲门。
苏寒之瞥了一眼已经吃完的沈弈,放下碗筷:“进来吧。”
小厮推门进入:“两位大人,之前吩咐的事我大部分都办好了,只有一件......”
“哦?”沈弈先开口,“哪一件?”
“我找了几个懂药膳的厨子,可因为马上就是除夕了,一部分因年夜饭被酒楼以高价请走,一部分则是要在家与妻儿共度春节,任我出多少价都不肯,只说过了这个年便好。”
“那便罢了,我本就不需什么药膳,厨房里有两个厨子也够了。”虽然听沈弈说自己中了毒又受了风寒,但苏寒之觉得自己除了全身无力外,倒也未觉不妥,却不料说完这句话后喉咙一阵干痒,不免很是应景的咳嗽两声,急忙强自压下,“好了,你下去吧。”
沈弈听到苏寒之的咳嗽不免眉头紧皱,看到小厮离开,回头望着苏寒之:“离除夕还有几天?”
“五天。”
“五天。”沈弈喃喃的重复着,忽然眼前一亮,“那顿饭就定在除夕夜吧。”
苏寒之一愣,张口拒绝道:“换个时间吧,你也看到我府上准备不出像样的年夜饭招待你。”
“不碍事。只有两个人,一壶好酒,几个小菜便足以。而且我可以将府上的御厨带来。至于菜系,你看你是喜欢......”
“还是换下时间吧。”苏寒之打断沈弈的话,语气变得有些冷,“我不喜欢过年的气氛,怕是招待不好你。”
看到苏寒之骤然冷却的脸,沈弈理智上知道不应再继续,但与他一起过年的念头从方才一起,心里便无法压制这股欲望,竟是用了有些哀怨的语气说道:“寒之方才还说谢我相救,如今却连第一次应下的谢宴都推脱了,这可叫人情何以堪?”
“这......”苏寒之自是没想到沈弈会拿这个说事,更没想到为了同自己吃年夜饭,竟然用了这样的手段。
“就这么定了。”每次苏寒之一支吾,那必是有戏,当下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好了,你受了风寒休息下吧。”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住,回过头狡黠一笑,“记得换件衣服。”
看着沈弈又一次霸道的自己决定后便走出门,不给自己任何反对的机会,苏寒之不由苦笑,又想到方才那哀怨的眼神,明明是一张俊美不凡的男子脸,却偏要装出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那模样真是有些滑稽。
“呵”的一声竟然笑出声来,听到这一声笑,连自己都愣住,原来自己还会笑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忍不住干咳两声,苏寒之收回思绪,果然是着了凉,还是去休息吧。
“对了,记得换件衣服。”忽然想到沈弈的提醒,不由朝身上望去,衣服有些凌乱,尤其是胸前的部分竟是有两个大大的口子,随着动作肌肤在里面若隐若现。自己方才竟是这样被他扶下床,并与他吃了一顿饭吗?
忽然想起急救的方法,摸摸微疼的嘴唇,只觉自己比醉欢楼那日更为尴尬,身上突如其来一阵热,想来是风寒加重了,赶忙换上衣服,躺回床上,毕竟是吃了药,大概药力起了作用,躺下不到片刻便沉沉的睡去。
沈弈方才与苏寒之告别后出了门,却未回府,而是派了自己的随从去自己府内调来几个御厨,并亲自去查看一下状元府的情景。
小厮的效率挺高,不仅一顿饭时间找好了人,这会还将各人的任务分好。沈弈过去的时候,院内已经在扫雪,丫鬟也已将炭盆生好,准备送至苏寒之的屋内,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心里不由赞叹,倒是个管家的好材料,有机会应该向苏寒之提提。
沈弈安顿好一切,悄悄回苏寒之的卧室时,屋内已经暖意四起。沈弈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床上的苏寒之呼吸平稳,看样子睡得很熟。沈弈却一眼便看呆了。沉睡的苏寒之脸上完全卸去平日的冷漠和疏离,因为屋内的温暖,脸上浮现些许红润,在一旁的炭火映照下,皎好的面容显得很是柔美。
苏寒之沉沉的睡了一觉很是舒服,睁开眼睛却见沈弈站在床边愣愣的望着自己,揉揉眼,确实是沈弈,有些诧异的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沈弈猛然回神,看着刚睡醒的苏寒之带着平日见不到的迷茫和真实,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谁说我回去了?方才只是出去看看而已。”
苏寒之已完全苏醒,从床上坐起,恢复神色:“你也累了一天,不若先回去吧?”
“怎的中午还说留我吃饭,现在就要反悔了?枉我还将府中厨子调来,这会饭快熟了,你又要让我走。”
苏寒之无语,看来他是知道自己不好违背承诺,抓住自己的话不放成习惯了。
见苏寒之不说话,沈弈故意眼神一黯:“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好了。”苏寒之也不拆穿他,只在他背后开口,“留下便是了。”
沈弈的这一留便硬是留到苏寒之上了床安歇才肯离去。
沈弈回府时,淡淡的月光与地上的白雪映照,天地交相辉映,这样的寒夜虽不及白日的温暖,但一样有着与白昼相媲美的明亮,并且更增添了许多吸引人的神秘感。
苏寒之的风寒果然如大夫所说,不出三日便痊愈,终于不必每日被沈弈以修养的理由强行留在卧室。
“这么喜欢出来,那明日除夕你便自己出门去制备年货吧?”沈弈笑嘻嘻的望着院中站立的苏寒之说道。
“年货?”苏寒之不解,“不是厨房已经准备好了么?”
沈弈眉头一挑:“你以为过个年就吃顿饭就好了?”
“那是?”从五岁后便刻意躲避过年这个团聚时刻的苏寒之,并不清楚沈弈所指。
“过年府上总该有些气氛才是。我明日有些事会晚些来,你自己上街看看便知了。”
沈弈一走,苏寒之便叫来已升任管家的小厮询问:“过年是否应制备些什么,让府上更有些气氛?”
管家被这样一问,顿时紧张不已:“是小的一时未顾上,本打算明日一早便差人去置办。”
自己连病三日,管家已是劳心劳力,看管家误解自己的意思,苏寒之也解释道:“我不过是想问问需要些什么,明日也无他事,我自己去看看。”
管家的心这才落下:“要说这过年,也不过就是贴些窗花对联,挂些灯笼,放些鞭炮而已。”
这对联倒是有意思,苏寒之略一思索:“对联我负责,其余明日你看着办吧。”
“是,大人记得对联要多买上几副,府上里外都要贴。”
除夕的街头出乎苏寒之的意料,竟是比往日冷清许多,许多店铺都未开张,街上也并无许多人出来采买,想来是早早便置办好,如今在家里与家人一起布置。
苏寒之叹了口气,慢慢在街上走着,好在自己出来的早,总归会寻到一家吧,正好街上人不多,倒让自己觉得舒服许多。
“这位公子,要不要写副对联?”
听到这一声叫喊,苏寒之心中一喜,寻声望去,街角处一张桌子,桌上是叠放的红纸,摆好的笔墨,一个老者端坐于桌后。
虽并非店铺,但老者看起来却似很有学识,苏寒之走过去:“那有劳先生了。”
老者持笔,在砚台上沾着墨汁:“公子想写什么?”
苏寒之这下愣了神,倒是忘了问管家以何为题,不过既然这老者以此营生,应是比自己了解:“先生看着写吧。”
老者抬头看了看苏寒之,低头挥笔,一蹴而就。将笔放下,老者将对联递过去:“这幅对联可做春联,也可做书房内的对联,公子看着用。”
“多谢。”苏寒之接过对联,低头看去,只见两张纸上分别是龙飞凤舞的大字:
廿四风吹开红萼,悟蜂媒蝶使,总是姻缘,香国无边花有主。
一百年系定赤绳,愿浓李夭桃,都成眷属,情天不老月常圆。
苏寒之一下便愣在那里,脑子里不由闪现了一下沈弈的影子。
“怎的公子不喜欢?”老者看着苏寒之,“公子若不喜欢,老夫这里还有......”
“不必了。”担心沈弈看到这些字调笑,苏寒之打断老者的话,“多少钱一副?”
“十文。”
苏寒之犹豫片刻还是说:“麻烦先生卖给我些红色的纸,照样十文一副。”
“看公子也是文人,想来是想回去自己写?”
“不错。”如今看来,还是回府自己写比较安全,不会扯出这些有些敏感的文字。
“既如此,那老夫便送公子几副纸,不收银两。”
苏寒之最终还是在走之前将银子放置桌上,回到书房将这幅字放在一旁,便开始盯着空白的红纸发呆,思路却被方才的对联牵引,迟迟不能落笔。
☆、共度除夕(一)
“好对联!”沈弈的声音如平地一声惊雷在耳边响起。
苏寒之放下手中的笔,有些责怪的道:“你还是喜欢忽然出现在背后吓人吗?”
沈弈忙拿着手中的对联解释:“不是不是,我这次是被这幅对联吸引,情不自禁。”
“你可真容易情不自禁。”苏寒之仍是略带不满,却在看到沈弈手中拿着的对联时慌了神,本以为沈弈说有事必是晚上才来,便也未着急放起,如今竟是被他看见了,“你怎的这个时辰来了?”
沈弈邪邪一笑:“可是嫌我来晚了?”
苏寒之淡淡的瞥一眼,并不答话。
沈弈放下对联,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苏寒之面前的桌上:“送你的礼物。”
苏寒之并未打开,只看着盒子:“你所说的今日之事便是这件?”
“嗯。今日去取,路途有些远,所以现在才来。”沈弈说着打开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粉玉雕成的并蒂莲呈现在眼前,苏寒之眼神有些微微闪烁,却是淡淡的问:“为何送礼物给我?”
沈弈一笑:“京城习俗,过年互送礼物,既然今年一起吃年夜饭,这礼物我自是要送。”
苏寒之却将盒子盖起,将其推到沈弈的方向:“我不能收。”
沈弈不由皱眉,急切的问:“为何?不喜欢?”
“既是互送,我如今并无礼物可相送于你。”
沈弈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珠一转,拿起一旁的对联:“不若就将这字送给我吧?”
苏寒之表情有些僵硬:“这,不是我写的。而且,只有十文钱。”
沈弈豁然一笑:“无妨,我喜欢便可。就这么定了!”不待苏寒之说话,从一旁拿起一只笔:“我也想到一副对联。”说着便挥笔在红纸上分别写道:【寒剑佩穗同心结。碧树开花并蒂莲。】
“如何?”沈弈看着手下的对联,“是不是很切题?”
苏寒之早在沈弈写的时候便已看到内容,如今只故作随意的一瞥:“嗯。”
沈弈忽然眸光一闪,“哈哈”一笑:“我想到了,若是我赢了,你便给我的剑上配上同心结如何?”
苏寒之身体骤然一僵:“同心结岂是可以随便佩戴的?你别开玩笑了。”
沈弈瘪嘴:“是谁说可以满足对方任何一个要求的?你如今。。”
“好了。”每每都是这一招,苏寒之本就不信自己会输,当下打断他的话,“愿赌服输便是。”
沈弈满意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搬个凳子坐一旁:“既然这么多空白的纸,不若我们互出上联,对方对下联可好?”
终于提了个不错的主意,苏寒之点点头:“好。”
两人在屋内时而沉默书写,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高声争论,外面间或的鞭炮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待下人敲门酒菜已备齐时,两人才发现天色已晚,竟是仅仅靠着室内的微弱光线在书写,而桌上也堆满了一大堆写好的对联。
“来。”沈弈拿着自己最开始写的那一副,对着下人招呼道,“将这幅贴到书房外,其余随便贴。”
苏寒之望着兀自在一旁指手画脚的沈弈:“你倒是不客气。”
沈弈回身一笑:“我是客人,自然是我为先。”
苏寒之不禁揶逾道:“原来你知道自己是客人。”
两人说着便也到了餐厅,望着餐桌上诸多自己喜爱的菜品,苏寒之微诧,记得自己只交待过按照年宴准备,不由抬头看向沈弈:“这些是你吩咐厨房做的?”
沈弈自得的点点头。
“你如何知晓我的喜好?”
沈弈嘻笑着随口一句:“有心便知。”
状似轻松的一句话却让苏寒之的心里起了一丝涟漪,方才还质问人家反客为主,如今明明此顿饭该是自己请,却仍是变成了自己被照顾的那一个,果然自己还是无心吧!心里一阵内疚:“抱歉,我......”
“抱歉什么?”沈弈并不在意的打断,随即看着餐桌:“你这个主人还不请我入座,可是要抱歉到底?”
苏寒之这才意识到两人还站着,连忙说道:“请入座。”
沈弈却不动,嘻笑的看着苏寒之:“既然抱歉,便在这句之前加上我的名字,也好让我看到你的诚意不是?”
苏寒之一愣,嘴唇张合几次,终是开口:“弈,请坐。”声音却是低的几乎让人听不见。
“哈哈。”沈弈此时心情顿时大好,“寒之,一起坐。”坐下后便将苏寒之喜欢的菜品放到他座位前方,且喧宾夺主的说:“我问了你厨房的两位师傅,请他们把平时你吃的最多的几样菜列出,然后再找了擅长这几样菜的厨师来做,你尝尝有没有更好吃?”
“好。”苏寒之习惯在饭前先喝几勺汤,便舀起面前的莲子麦冬汤放人嘴中,淡淡的清香在口中散开,却不如往日般苦,反而夹杂一丝清甜,苦中有甜,甜中亦带苦,并不是自己平日吃的味道。
沈弈看着苏寒之喝下一勺:“莲心有清心宁神的效用,所以我并未让厨师去除,而是让他再里面放些糖微调一下。”
苏寒之抬头:“你也懂厨艺?”
“不懂。”沈弈坦白的说道,“不过我懂即使再苦的东西也可以变甜,只要你肯尝试,肯接受。”
“噢。”苏寒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悲,却是忽然问出一句,“你喜欢吃什么?”
“呶。”沈弈嘴巴向着桌上一抬,“这些便是我喜欢的。”
苏寒之望了望桌上,糖醋里脊,拔丝苹果,蜜枣......全部是甜食,不由微微皱眉:“你就这么喜甜食?像个孩子。”
沈弈却并未如意料般接着玩笑,而是目光有些微怔,似是想到什么不开心之事:“生活带给我们的本就很苦,何不自己学会变甜?”继而嘴角一扯,夹起一块枣糕放到苏寒之碗里,“你也尝尝。”
苏寒之愣了,原以为沈弈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年纪轻轻便官居三品,定是不知人间愁滋味,如今却不知,这样一个表面风流倜傥,潇洒随意的男子,心里装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苦痛。
“我要比桌上的食物更秀色可餐吗?”沈弈笑嘻嘻的望着犹在发愣的苏寒之,半真半假的说着。
苏寒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直在望着对方,红晕迅速上脸,低下头状似不在意的喝下一口汤,却是一个气息不顺,不慎呛到,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沈弈“哈哈”大笑,手却扶上苏寒之的后背轻拍,“小心些,即使不如我顺口也要咽下不是?”
苏寒之的咳嗽瞬间变得更剧烈。
沈弈这才收起玩笑,轻轻在后背扶上几下:“好了,不闹了,快垫垫肚子,我好带你去个地方。”
苏寒之稍稍平歇下来:“去哪里?”
“不远,几步便到,快吃就是。”
被沈弈忽然揽到怀里一跃而起时,苏寒之才知,沈弈口中的几步是从下往上数的。
腰后的双手,紧贴的腰际,几乎碰到鼻尖的脸,喷洒在对方脸上的呼吸,忽然跃起的眩晕感,都让苏寒之觉得方才的酒怕是喝的有些上头。
沈弈却是驾轻就熟的将苏寒之带上屋顶,扶他坐下:“坐好了,我去去就来。”说着又翻身跳下,留苏寒之一人独坐屋顶。
苏寒之其实是有些畏高的,自五岁抄家那日,自己从高高的墙头跳下逃走,便再不敢到高一些的地方,不想重温当时的疼痛和恐惧,更不想重温当时的心情。
沈弈再次提着两壶酒跃上时,看到的便是苏寒之有些苍白的脸,不复方才的淡淡红晕,手用力的抓着身体两边的房翎。想来是惧高吧,刻意将身体靠近苏寒之坐下,一手握住苏寒之的手:“有我在,你不用怕跌落。”
坚定的语气,澄清的目光,手上传来的温度,莫名便让苏寒之安心拿开了抓住房翎的手,接过酒壶:“为何带我来屋顶?”
沈弈对着酒壶喝下一口酒:“因为这是我每个除夕夜必来的地方。”
“除夕夜不是应和爹娘一起么?”苏寒之不喜除夕便是因此原因,虽说自己名义上是隋州知府苏黎之子,苏黎待他亦是不错,但每每除夕夜,还是会将自己关进书房画画写字,如果不是沈弈执意的要求,自己此刻想必这会应是还在书房。
“我没有爹,娘亲几年前去世了。”沈弈淡淡的说着,第一次从他的话中听不出喜悲,只见他仰起酒壶饮了几大口才放下。
苏寒之一愣:“抱歉,我......”
沈弈却是释然一笑,打断他的话:“你不觉的这里似乎脱离了尘世的纷扰,朝廷的束缚,似是在天地间无拘无束吗?”
想着在官场游刃有余的沈弈,苏寒之微诧:“你不喜欢官场?”
“我只是喜欢查案,喜欢让事情水落石出,还当事人一个清白。”
“清白。”苏寒之冷冷的笑了一下,“世间又有多少人含冤而死,死不明目。”说完亦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共度除夕(二)
看着苏寒之的动作,沈弈料定自己必是触到苏寒之的伤痛之处,虽不知是什么。开始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让本该欢乐的除夕蒙上一丝沉重的色彩。
“嗖”一道烟花蹿上天空,“嘭”的一声在天空炸开,形成一朵耀眼的花,五彩的花火在天空徐徐掉落坠下,消失在半空不见。
“嗖”“嗖”......
沈弈指向烟花的方向:“寒之,快看,多美!”
苏寒之愣愣的看着许许多多绽放出绚烂花朵的烟花,良久发出一声感叹:“是很美。”
“你不觉的人生短暂的就像烟花么?”
“嗯。”
沈弈收回视线,看向苏寒之:“绚烂绽放是一生,闷住自己也是一生。何不打开自己的心,痛痛快快燃烧一次?”
苏寒之微愣,良久,才说出一句:“也许,有的并不是不想绽放,而是心死了,点不起来。”
沈弈看着苏寒之在烟火中忽明忽暗的脸庞,却只是但笑不语。
天空的烟花越来越多,两人壶里的酒也是越喝越少。
苏寒之的府邸本就修筑的很高,从房顶上可以看出去很远。
远处渐渐出现点点亮光,沿着河道排成一条蜿蜒的光线。
沈弈扔掉两人手中的酒,拉苏寒之站起:“走,我们去河边看篝火。”
苏寒之却是一个反应不及,脚下一滑,险些向后倒去,下意识一抓,双手便抱住沈弈的腰。沈弈初见苏寒之身体晃动,亦是下意识朝苏寒之腰上一揽。两人同时将对方抱在怀里时,身体俱是一震,微醉下均有些恍神。
沈弈轻轻一笑:“抱好了,我们下去了。”
两人到达河边时,灯笼已经挂满沿河的树梢,在风中慢慢摇曳,河边的沙滩上,一堆堆熊熊篝火开始燃起,人们三五个围坐一圈,孩子们在一旁追逐玩耍,一片欢声笑语。
沈弈知道苏寒之并不喜与众人太过亲近,便选在稍远的一旁,叫来河边的生火师傅也架了堆篝火。
“二位公子,火架好了。”
“有劳了。”
“二位公子,这是送给两位的孔明灯,记得子时将它放出,可以祈福用。”
“多谢。”
沈弈额外给了生火师傅一大锭银子,生火师傅倒也未推辞,只看了两人一眼便笑着接过,却是隔了不久便送来一坛酒,两个酒杯,让两人一时都觉分外温暖。
沈弈递给苏寒之一盏孔明灯:“今年可有要达成的愿望?”
苏寒之接过,看了一瞬:“有。”
“哦?”原来他亦有心愿,沈弈试探着问,“要不要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忙?”
苏寒之望着沈弈静默良久,似是有一瞬犹豫,终是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沈弈却是惊讶:“莫非我当真可以帮忙?”
苏寒之似是一声叹息:“或许吧。”
沈弈闻言更是焦急:“那为何不说?是不信任我还是......”
苏寒之打断他的话:“今夜是除夕,不谈这些。你的愿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