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顾怜安冷冷的说,“沈大人不是外人,你有事就在这说就好了。”
顾御卿和沈弈同时一愣,顾怜安也立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怕是会引人遐想,但却不知怎的,并不想多做解释,反倒悄悄观察沈弈的表情,见他只是惊讶,并未有推辞或是反驳,心里不由浮出一丝欢喜。
顾御卿看着顾怜安的神态,再反观沈弈,心思微转,略做斟酌才说:“前几日同你提起过的事,如今已定于明日午时悦来酒楼,记得到时前往。”
“我说过我不会去相亲的,你推了吧。”顾怜安边说着边不时朝沈弈看上两眼。
沈弈既已知顾御卿的身份,现下也不觉诧异,父亲为儿子张罗亲事,再正常不过,且事不关己,便默默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顾御卿眉头紧锁,看着一脸淡然的沈弈,枉自己说的如此委婉,瞧这情形这沈弈想来已然全部了解,自己与顾怜安的父子关系怕是也已知晓,想到顾怜安竟然连身世都倾情相告,几乎断定二人应是挚友,当下便抛下顾忌:“你母亲已经去世整整十五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早日将亲事定下,也好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顾怜安眯眼看向顾御卿,声音近乎冰冷甚至有咄咄逼人之势,“那是我便可以告慰的吗?”
顾御卿心里叹息,每每提及顾怜安的母亲,顾怜安便立即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与自己冷然相对。终究是自己亏欠他们母子良多,不想与之发生冲突,便静默在那里犹自难过。
而每每提及母亲,顾怜安便无法忘记那只用生命演绎的舞蹈,绚烂开场,凋零落幕,如同那璀璨的昙花,虽然美的精心动魄,却也绝望的让人扼腕叹息。怎奈时时记得母亲的嘱托,却又做不到真正的毫无怨恨,那种纠结时刻折磨自己,今日竟多次当着沈弈的面失态,不由懊恼,不再言语。
沈弈倒是颇理解顾怜安的心情,自己若遇顾怜安的遭遇,即便母亲再怎么嘱托,自己想来也不能平静处之。此时看到顾怜安骤然变冷的脸,倒是觉得替他痛快许多,以顾御卿的做法,也应当得此对待,当下也就不想出面调和。
三人各自带着心思静默,场面竟然有些僵持,却是谁都不想先开口打破这僵局。
☆、兄弟相称
“大人,您定的那批昙花送到了,您之前吩咐过要亲自过目,所以特来通知大人。”
门外的婢女这次打断的及时,不由让屋内的三人都松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顾怜安朝着门外说完,犹豫半响还是转向沈弈,颇有些愧疚的说:“沈大人,可能要请您坐下稍等片刻了,我去去就来。”见沈弈点头,才转向顾御卿,恢复冷漠:“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说着不待看顾御卿有任何反应,径直推开门离去。
虽听到顾怜安明显的送客之意,顾御卿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转向几欲相送的沈弈,将自己的姿态放低:“沈大人,看来我只得拜托你了。”
沈弈忙道:“御卿大人客气,有事直接吩咐便好。”
顾御卿摇摇头:“并非公事,沈大人,想必你已知晓我们的关系了吧?”
沈弈未想到顾御卿主动提起此事,更想不出何故,一愣后只得老实的点点头:“是。”
“既然你们关系匪浅,那我不妨就直说了。”顾御卿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方继续说,“我是想求沈大人帮忙劝说安儿相亲一事。”
本欲做个旁观者的沈弈不由皱眉,可是听到这句关系匪浅,也不禁想到顾怜安将身世告诉自己,对自己便是极大的信任,眼下也不由站在顾怜安的角度考虑:“御卿大人,恕下官直言,既然顾大人不喜相亲,还是不要勉强为好,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反倒会让两位大人之间伤了和气。”
顾御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本就亏欠他良多,如今又何尝不想按照他的心意做事,但是眼下形势所迫,沈大人想来也知道如今后宫那位男宠吧?”
沈弈方才还亲眼见过,怎会不知?却不知此事与顾怜安相亲之事有何关系,便只点头不语,等待着顾御卿继续说下去。
顾御卿一声冷笑:“若不是我之前阻拦,这后宫之人怕已是安儿了。”
“什么?”沈弈大惊,顾御卿一句话说的委婉,但足以震撼,莫非国师之前动的竟是顾怜安的心思?
沈弈带着疑惑的神情自然逃不过顾御卿的眼:“沈大人所想不错,我是为免后患,才想提早将亲事定下。”
沈弈疑惑,干脆将话挑明:“那国师是否知晓顾大人便是御卿大人之子?”
“并不知,安儿对外并不承认与我的关系,说来沈大人还是第一个知晓,因此我亦并未向国师道来。”
沈弈继续刨根问底:“那顾大人可知国师欲将他送为男宠之事?”
顾御卿摇摇头:“也不知,安儿心思重,我担心他会受此影响。”
这倒难倒了沈弈,想到苏寒之当日从皇帝书房闯出的情景,再想想国师的权势,如今看来定下亲事虽不一定是万全之策,但却是最佳途径。若是真能因此成就大好姻缘,倒也未尝不可。
沈弈终是开口:“好吧,下官会尽力劝说。”
顾御卿一喜:“那多谢沈大人,安儿这次果然没有看错人。”
两人还欲再说,却听一声轻微的开门声,立即心知肚明的双双闭起了嘴。
顾怜安走进屋子发现顾御卿竟然还在,不由又冷下了脸,还未即开口,却听顾御卿丢下一句:“我先告辞了。”便推门而去。
顾怜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着沈弈走近:“抱歉,让沈大人久等了,下官方才略备了些酒菜,还望沈大人赏光留下与下官一同享用。”
今日是顾母祭日,自己留下甚是不妥,沈弈立即拒绝道:“顾大人不必麻烦了,我过会就走。”
顾怜安神色一黯,继续劝说道:“沈大人欲拖之事还未言明,这也到了快用午膳的时辰,况且我酒菜已备好,着实不能算麻烦。”
沈弈透过窗看了看天色,想到方才顾御卿所托之事,只得点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怜安的菜准备的很精致,沈弈却因心中有事毫无心思品尝,既受人所托,便也只好将自己的事先放放,边与顾怜安闲聊,边喝着酒揣摩如何开口。毕竟劝人去相亲这种事,委实有点尴尬。
几壶酒都已下肚,话还是没有说出,还是顾怜安先开了口:“沈大人,怎么好似心事重重,若有话不妨说出来。”
罢了,早晚要说,沈弈决定还是先探探底,免得白忙活一场不说,还遭来埋怨,轻咳一声:“不知顾大人是否有心仪之人?”
顾怜安微愣,心猛的一跳,原来沈弈从酒席一开始便心不在焉是思虑自己,脸上微热,心中一喜,边观察着沈弈边说:“确有一中意之人,不过,是个男子。”
原来确有心上人,沈弈庆幸自己的明智,幸好未唐突劝说相亲,如今鼓励他与情郎倒也不错,当下便说道:“男子又如何?我亦喜欢男子。”
顾怜安眼中一亮,直直的望着沈弈:“真的?”
沈弈立即洋洋得意,瞧顾怜安这神情,估计是劝说有望,赶紧再加上一把火,顺带委婉的提个醒:“恕我直言,斯以为以顾大人的美貌,怕是会遭人觊觎,若是可以,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沈弈一番话说的既朦胧又露骨,顾怜安脸上此时已然绯红一片:“沈大人说的是。”
沈弈此时心情大好,原本以为极其困难的事让自己几句话摆平,虽然已觉头有些晕,还是又连喝几杯。
“沈大人,喝慢些,我见你今日脸色不如往常,别喝醉了。”顾怜安边将菜加到沈弈碗里,边关切的说着。
沈弈一件事落定,终于可以提出自己的事,稍微吃下两口菜,便恢复正色说道:“顾大人,我今日前来,是有件非常棘手之事要拜托你。”
顾怜安瞧出沈弈的严肃,亦放下酒杯认真的说:“沈大人请说。”
虽然屋内伺候的人在入席后便被遣退,但还是压低声音说:“前几日听顾大人说起在编著案册典籍,可是能自由出入卷藏殿?”
顾怜安点点头:“不错,因为需要查阅的卷宗纷杂繁多,因此我们编著之人可以自行筛选所需案宗,只要由执事记录在案便可。”
果然与沈弈所想相差无几,沈弈想了想终于开口:“我最近有一宗案件涉及到十八年前一个审案经过,但是被先皇禁封了,我想......”
顾怜安未等沈弈说完便抢过话:“容下官想想。”
沈弈不由看着凝神思索的顾怜安,未想过顾怜安的心思如此玲珑剔透,不让自己把目的说出口,一是留了后路,二是保护自己,这样即使他最终委婉的拒绝,也可以不挑明自己不可对外声张的目的。
沈弈也知,自己提的请求说的轻了是违抗圣意,说的重了便是大逆不道,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也定不会冒这个险,如今看顾怜安半响不说话,怕是不成了。
想来这等事,若是有人求自己己,也定是要拒绝,谁也不会好好的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冒险,自己早在来时便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看顾怜安这个颇为为难的神情,眼下还是主动将请求收回吧,也免得顾怜安难以开口。
沈弈的嘴方张开,话还未说出口,却见顾怜安眼睛一亮:“想到了!下官明日早其他同僚一些到翰林院,这样便可以独自进殿,将卷宗内容调换后拿出,如能尽早还回应是可成。”
沈弈不可思议的看着顾怜安,一时间连应有的礼节都不顾:“你方才所说的想想便是在想对策?”
顾怜安温和一笑:“正是,担心若无对策,恐无法完成沈大人所说。”
沈弈不由皱眉,想了想还是问出:“顾大人不知此行有极大的风险?”
“自是知晓,但顾大人若不是极为为难,今日也不会来找下官,若我再不帮忙,沈大人之事定是难办了。”
顾怜安的一句话将此事说的仿若随手之劳般理所应当,但事情轻重沈弈自然知晓,许多话在脑中翻腾许久,却只化成了一句“多谢。”和一杯杯融进感动的酒。
自昨晚一桶凉水淋头,本就在今日微感不适的沈弈,仗着自己酒量好,今日又喝进大量的酒,这会已是漂漂然,看着与自己几近同命相连的顾怜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顿上心头,不做思考当下举起一杯酒:“顾大人若是不嫌弃,以后便称我一声弈兄,日后若有事,为兄自当护着贤弟。”
顾怜安一喜,脸上红晕更盛,亦端起面前酒杯:“怜安自是欢喜,那怜安敬弈兄一杯。”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杯声,两人一杯酒一仰下肚,沈弈终是支撑不住趴倒在案。
“弈兄。”顾怜安赶忙起身相扶,“弈兄先别睡,我扶你去卧房休息。”
☆、同去沈府
沈弈蹒跚着被顾怜安扶出门外,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终是在卧房前酒醉而吐,污渍顿染前襟,顾怜安边轻拍着沈弈的背,边吩咐人去准备醒酒汤。
终于有些费力的将比自己身材高大的沈弈放倒在床上,顾怜安看着沈弈通红的脸颊,俊郎的面容,嘴角还牵着的一抹笑,不由想起那日夜宴上的初遇,自己酒醉撞入沈弈怀中,也是这样的一抹笑,如同夜空中升起的明月,朦胧中醉了人的眼,又如明月下绽放的昙花,绚烂下迷了人的眸。顾怜安便这样愣在那里移不开眼,挪不开步,不知道今夜是酒醉了人,还是人自醉。
体内滚动的热量和身体感受到的冷意交相冲撞,沈弈难受的抬起手捏住额头,方才吐出来些许,这会倒是从醉意中苏醒一些,想来自己是着了凉,还是趁早些回府较好,睁开眼做势便要起来。
这一动作方让沉迷的顾怜安回神,立即上前扶住沈弈:“弈兄醉了,躺下来休息吧。”
弈兄?沈弈捏着额头细想一番,方才确实是自己主动认了这个兄弟,也好,顾怜安太易信人,自己若能以兄长身份保护他,也不枉他如此这般待自己,当下便笑了笑坐起身:“不必了,已在府上叨扰多时,我要先回了。”
顾怜安望着沈弈皱了皱眉,转身从衣橱中拿了一件崭新的外衣:“弈兄的外衣脏了,若是不嫌弃便先换上怜安这件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件是新的,怜安并未穿过。”
沈弈伸手接过,爽朗一笑:“穿过也无妨,多谢怜安了。”
顾怜安轻轻的点了点头,低下头扭转过身子。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下,才扭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合身的套在沈弈身上,轻声一笑:“方才我扶弈兄时,感觉你身体过热,不似单纯酒醉,若是你执意要回,便让怜安随马车一同送你回府可好?”
沈弈摆摆手:“不必不必,我有轿子随行。”
“轿子如何行?”顾怜安说着扶住欲站起身的沈弈,“弈兄方吐过,这轿子过于颠簸,恐会令人更难受,你若执意不肯留下,亦不肯让我相送,岂不是与我见外?”
沈弈皱眉:“可今日是令堂祭日。”
顾怜安神色一黯:“就是因祭日,我更想出府走走。”
沈弈了然一笑:“好,那就劳烦怜安了。”
生平第一次酒醉的苏寒之,愣是睡到了第二日日出竿头才睁开眼,揉着有些微疼的头坐起,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昨日是与沈弈一起出门喝了酒。
可是自己怎么会醉呢?酒席上武官们的话忽然在脑中出现,苏寒之眼中一黯。
“大人,您起了吗?”管家在外低声问着。
苏寒之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皱了皱眉简单整理好:“进来吧。”
管家手捧磁碗走进门,将碗递向苏寒之:“大人,这还是昨日沈大人特意交待的醒酒汤,小的见您一直没醒,就没有喂您服下,如今热好了。”
沈弈?苏寒之望着醒酒汤眯了眯眼,自己只记得他在酒楼拦着自己喝酒,这后面的事便记不太清,想来是他送自己回府的,只是不知当着诸多人的面,自己有没有失态。
苏寒之将碗接过,一手持碗,一手用勺慢慢搅动,故作随意的说:“昨日沈大人是如何送我回府的?”
管家闻言抬头,视线接触到苏寒之的脖颈却又慌忙低下:“大人恕罪,大人进府时小的正在后院,赶来时,只看到沈大人在屋内拥着您,您那会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在沈大人怀中拼命扭动,小的就赶紧去准备醒酒汤了。”
苏寒之的手一抖,碗中少许温热的汤汁洒到手上,苏寒之扬手将汤一饮而尽,递回管家手中:“好了,下去吧。”
皱眉看着管家有些异常的低头走出门,苏寒之忙快步走向梳妆台,拿起铜镜,镜中的自己发髻有些散乱,面目有些潮红,几颗紫红色的印记印在脖颈间清晰可见!
手中的铜镜滑落,“铛”的一声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在地板上旋转,久久不肯落定,也在苏寒之的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随即发出阵阵雷鸣,久久不能停歇,亦在心里投下一颗石子,随即产生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难道自己昨日与他?!苏寒之悄悄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亦无其它感觉,到底自己与他有没有......
管家方才说自己嘴里一直说着什么,难道是自己听到当年全家满门抄斩的事,一时酒醉下说漏了嘴?那莫不是暴露自己的身世?沈弈,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的吧?
坐定片刻,苏寒之猛然站起身,不行,要抛去对沈弈莫名的信任,不能光凭自己的直觉做事,万一有任何差错,自己的安危是小,可养父一家定是会受牵连。当年养父担了藏匿罪犯的风险将自己收留,十几年来,均视自己为己初,悉心教导,嘘寒问暖,自己却是因不喜春节,初初为官便在京城逗留,任凭养父托人传了几次消息都未在春节归去,心里不由浮起些许内疚,当下亦做了决定,决不能让养父面临任何危险!
想到此,苏寒之立即简单的沐浴,洗去身上残余的酒气,换上一件高领外衣,推门走出门:“备轿,去沈府。”
沈弈的府邸,苏寒之还是第一次前往,远远望见沈府才知,原来离自己的府是颇有段距离的,不禁想起那些日子自己生病,沈弈每日都是日出前至,月升才归,尤其那日与自己共度除夕,更是过了子时方回,心中一动,原来他就是这样奔波的么?
“大人,沈府到了。”轿外小厮的声音让苏寒之一下回过神。
苏寒之收回思绪,掀起轿帘,起身走下轿。
“大人真是抱歉,我们沈大人今日不在府内。”
苏寒之脚下一顿,心里莫名一沉,看来今日这次是白跑了。
“吁!!”身后一声高喊让苏寒之不由回头,一辆马车随后停在府外。
“弈兄,到府了,我扶你下车。”
怎么好似顾大人的声音?苏寒之不解的看着马车上车帘涌动,顾怜安果然出现在帘后,弯腰微侧着身子,一手撑住车帘,一手扶着身后一只蓝衣衣袖下的手,随着顾怜安向前先行走下车,身后之人也从轿中渐渐显露,竟然是沈弈!
苏寒之皱眉看着面色有些潮红,身体却似虚脱的沈弈,方觉哪里有些不对,下意识要上前询问,却赫然又看见那两只紧握的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动作亦瞬间凝滞,眯眼打量着沈弈,只见他此时眼睛半睁半闭,身上套一件有些短小的外衣,一看便知不是沈弈自己的衣物,看这颜色和大小倒像是身边顾怜安的。
不知怎的,苏寒之就想到那日翰林院内,顾怜安政室中那一幕,脸色瞬间一冷,转身便自己的轿中走去。
“苏大人莫走,您瞧,我们沈大人回来了。”
小厮一声“苏大人”没有喊停苏寒之的脚步,却让酒未彻底苏醒,风寒又发作起来的沈弈猛然睁大眼睛。
看见苏寒之的背影,沈弈眼前顿时一亮,心中亦是一喜,顾不得顾怜安在场,一句:“寒之。”便喊出口。
苏寒之终于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仍双手紧握的沈弈和顾怜安,面带寒霜却彬彬有礼的说:“沈大人,顾大人。”
发烧状态下的沈弈看不请苏寒之的脸色,只自顾自的欢喜:“你今日是特意来找我?”
本就已无心情留下的苏寒之,看了看一旁的顾怜安,客气的回道:“确是有事询问沈大人,不过既然沈大人有客,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说着便要转身而走。
沈弈心中一急,立即朝前迈开几步,觉得有什么东西拉住自己的手,阻碍了自己的行动,赶忙甩开。
顾怜安手中一空,心下一沉,呆呆的看着沈弈继续朝前追上苏寒之,一把拉住苏寒之的胳膊:“寒之,你有事便说,我无妨。”目光一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苏大人,弈兄说的是,下官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你们慢聊。”
☆、表白情意
沈弈这才想起顾怜安的存在,想到他也是大老远送自己回府,眼下却把他晾在一旁,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怜安,抱歉,我......”
“无妨。”顾怜安温和一笑,“我本就是送弈兄回府,如今既然弈兄有事,我下次再来便可,你记得回去好生休息,切莫耽误了身体。”
苏寒之冷眼看着左右为难的沈弈和温柔嘱托的顾怜安,右手抬起,将沈弈抓在自己左臂上的手拂开,抬脚便走。
“寒之。”沈弈心里一紧,再次上前抓上苏寒之的胳膊。
苏寒之脚步一顿,余光瞥了下路边过往的行人,清冷的声音比这冬日更寒:“放手。”
昏昏沉沉的沈弈却顾不及其他,只知不想看着苏寒之离开,手下更加用力抓紧:“寒之,不要走。”
“那沈大人是想将我堵在府外?”
沈弈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苏寒之的意思,手里终是一松,脸上满脸笑意:“寒之,请。”
沈弈的府邸并不如苏寒之的状元府大,里面也无什么精致的景致,可这接待人的正厅却是装典的甚为奢华,一看便知主人极其重视面子的性子,就如同他手中那把折扇,大冬天也拿在手中扇来扇去,让人只看的到他的潇洒倜倘,却看不到他那颗刻意对人藏起来的亦含苦乐的内心。说起来似乎许久未见到他用折扇,也不知......
“寒之?”沈弈一声带着疑问的召唤,让苏寒之猛然回过神,眼前的沈弈正看着自己,一脸的疑惑。
苏寒之这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在厅中站定,直直的看着沈弈的手,视线触到那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子,苏寒之目光一寒,偏过头不语。
沈弈这次看清了苏寒之忽然变冷的目光,联想他方才目光所至之处,心里一慌,赶忙急急的解释:“这衣服是因我与怜安饮酒,不慎酒醉后将身上衣服弄脏,怜安临时借于我穿的。”
苏寒之并不回头,只冷冷的说:“不必与我解释,沈大人与谁饮酒,缘何酒醉,穿谁的衣服,都是沈大人的权利。”
沈弈皱着眉绕到苏寒之面前,目光幽幽的望着他:“寒之,你怎么又叫我沈大人?我们不是说好......”
苏寒之却是打断沈弈的话:“沈大人,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问。”
沈弈的身上越发的热起来,苏寒之的态度却让他的心里徒然变凉,头亦开始疼痛,后退几步到椅子上坐下,身体微侧,单手撑在桌上扶住额头,食指与拇指轻捏其上,眼睛微微闭起:“好,你说。”
苏寒之这才转过头望向沈弈,有些犹豫的说:“昨日我醉酒后可有发生何事?”
沈弈捏头的手指顿停,眼睛睁开,斜眼悄悄瞥向站着朝向自己的苏寒之,只见他两只手紧握成拳,是往日未见过的紧张,一身从未见过的高领外衣,大概因方才在府外时被自己拉扯,领口略张,露出白皙的脖颈,隐约可见上面几颗紫红的印记。
印记!沈弈头嗡的一声,猛然想起昨日与苏寒之的纠缠,难怪他今日这身打扮,原来他是为遮盖吻痕,那他方才所问是指......他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吧?
沈弈坐直身子,轻咳一声:“昨日你醉了,我便将你的酒拦下,之后我扶你进屋,因你吵着喝酒,我只得抱住你,将你拖上床,然后......”
从未听过沈弈如此不成章的言语,苏寒之皱眉:“你可以省略过程,直接说重点。”
沈弈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重点是,我们只有接吻和爱抚,没有......”
“你!”苏寒之猛然打断沈弈的话,背转过身。
果然还是生气了,沈弈忙有些艰难的起身,从背后一把拉住苏寒之,借着酒劲将平日尚不敢开口的话说出:“寒之,你莫气,我并非是借机非礼,而是出于真心。”
苏寒之心里一跳,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毫无准备,想到平日即便再开玩笑也懂得分寸的沈弈,扯动胳膊欲摆脱沈弈的手:“沈大人醉了。”
沈弈却不依,死死的抓住苏寒之:“我方才是醉了,但我现在清醒的很,我确是对你动了情,所以才会不由自主的想与你亲近。”
苏寒之却猛然想起沈弈与顾怜安紧握的手,相倚的身躯,亲密的称呼,一句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若是亲近便是动情,那沈大人对几个人动了情?”
沈弈手上用力,将苏寒之身体扳过,直直的看着苏寒之:“寒之,你此话何意?你不信我?还是你仍然介意当年我去醉欢楼寻欢?”
自昨日在酒席上听了武将们的调侃,苏寒之已知沈弈并非流连烟花之地之人,那日想来也如自己般是个误会,便也回道:“不是。”
得到他否定的回答,沈弈自是一喜,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感情如洪水爆发,一时破堤而出:“寒之,两年前我确是被人灌醉,才进的醉欢楼中小倌的卧房,不想遇到同样被灌□的你,你觉不觉得这便是缘分?”
苏寒之被问的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却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那日后我便寻了你足足两年,那时我以为大概是官职习惯才欲探究你的身份。后来我们再次相遇,我多次主动接近,起初我亦以为是好奇,渐渐才知,原来这种没有目的寻找和不自在的靠近便是动了情,如今我对你的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只想问你,是否对我亦有一丝情意?”
又是一个让苏寒之措手不及的问题,看到沈弈眼底的炙热,感受他掌心发烫的温度,苏寒之终于不复一贯的冷静,支吾着说:“我,我方才问的不是此事。”
沈弈颇为激动的表白耗费了诸多力气,眼下听苏寒之转移话题,激动的心情微沉,眼前有些发黑,放开抓住苏寒之的手,复倒退回椅子上坐下:“那是何事?”
沈弈前后转变巨大的态度和忽然放开的双手,让苏寒之的心莫名有些失落,眼下欲问之事却容不得他细想这感觉的来由,只想着如何能让沈弈明白自己所问,遂试探着点明一些问道:“我是想问,昨日酒席上所提祁将军之事,我是否对此说过一些什么?”
沈弈一笑,原来他是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世,方要开口安抚却忽然想到他昨日的醉话,收敛起笑意,抬起头望向苏寒之:“你真的要断情绝爱吗?”
沈弈频频变化的表情让苏寒之摸不着头脑,这回答更是与预想中相差甚远,看来今日沈弈果然是醉了,绕来绕去都是一个情,不知是沈弈往日对自己的照扶,与自己的默契,还是什么,苏寒之虽不知如何回应,却也不想冷然拒绝,呆立片刻,只得说:“沈大人醉了,还是好生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呵,沈弈自嘲一笑,果然还是逃避,早便知自己要进入苏寒之的心里怕是比登天还难,还偏偏想与天比高,心中苦涩,却不甘的望着苏寒之的背影说道:“寒之,我知道你的遭遇,亦理解你的无情,但并不是所有情均是得不到便报复,那只是占有,并不是真的爱。”
苏寒之脚步骤然一停,迅速转身:“你已经知晓我是......”
“不错。”沈弈打断他的话,“并且我会尽力帮你讨一个公道。”
苏寒之愣住,公道?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凡是与当年有一丝关系的人都不放过,可是对于国师却无易于枇影憾大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想到这些,心里不由冷了几分,恨恨的回道:“哪有什么公道?我只求沈大人不要将此事泄露。”
“将此事泄露?”沈弈激动的站起,“你当我是什么人?在你心里,我连朋友都不是么?”
已决定不可感情用事的苏寒之,虽被沈弈说的心中一软,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沈大人能保守秘密,我感激不尽,若日后沈大人有任何事,我都在所不辞。”
沈弈心若寒冰,自己一向真心相待的人如今不信自己,甚至来谈条件,沈弈眼中寒光一闪,慢慢走近苏寒之,咄咄逼人的问:“任何事?也包括情?”
苏寒之身体一僵,未想到沈弈提此条件,想到自己的养父,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是。”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你的情,可以随时用来出卖的情!这样的情我要来何用?”沈弈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片黑暗,闭起双眼,勉强支撑住身体,“你走吧,你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说,你大可放心。”
苏寒之的嘴微动,终于还是只说一句:“那多谢沈大人,我告辞了。”
门吱呀一声关闭,在这静匿的前厅却显得尤为揪心,沈弈终于在这声中轰然倒地。
☆、查案开始
“大人,您可算是醒了。”沈弈一睁开眼,便听到秦商在一旁的声音,还未待问出口,便听秦商继续抱怨道,“昨天早上就说您脸色不好,劝您不要去皇宫您不听,您说去完皇宫还去饮酒,这下好了,醉酒不说,还高烧不退,大夫用冰给您退了一个晚上,您这身上的温度才下去,真是吓死小的了。”
沈弈扭过头,果然见窗外天色已亮,回头看向有些疲惫的秦商,想来是陪了自己一宿,也不怪他这番牢骚有些越矩:“你是说我昏睡了一夜?”
“可不是嘛!”秦商接过话,“昨日苏大人从前厅走出后,却见您迟迟不出,小的进去查看才发现您昏倒在地,那身上热的能吓死人。”
苏大人......沈弈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胸中一闷,心里像堵了许多郁结之气,却一时找不到出口。
“大人,府外顾大人求见。”
门外一声通报还未落音,秦商立即扭头烦躁的一声喊:“不见不见,没见大人病着么,怎么见客?”
“秦商。”沈弈皱着眉头抬手制止,对着门外,“将顾大人请来见我。”
“大人,您......”
“扶我起来。”沈弈有些责怪的打断秦商的话,做势便要起来。
秦商自是了解沈弈脾气,也只得轻叹一声,赶忙将沈弈扶起靠在床头,将外衣递给沈弈。
顾怜安被人引到沈弈卧房外时只觉颇为意外,一进门便见沈弈正欲从床上站起,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显得尤为触目惊心,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前扶住已站起的沈弈:“弈兄,你怎么了?不要起来,快坐下休息。”
沈弈微微一笑又坐在床边,指着秦商搬过来的木椅:“只是一点小风寒,无碍,怜安请坐。”
顾怜安皱着眉头坐下,关切的看着沈弈:“弈兄是否因昨日与怜安饮酒......”
“可不是,沈大人本就不适,昨日又与顾大人您一同饮酒,差一点就......”
“秦商!”沈弈大喝一声,随即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仍是边咳边说,“出去。”
顾怜安连忙站起,轻拍沈弈的后背:“弈兄千万不可动气。”
沈弈稍稍顺了一口气,看着秦商走出门:“真是越发放肆了。”
顾怜安却是一脸愧疚:“弈兄,我昨日不知你本就不舒服,才害得你如今......”
沈弈摆摆手:“不要听秦商乱说,他自小从书童开始一直做到我的侍从,被我放纵惯了,不知礼数尊卑。”
顾怜安却摇了摇头:“他虽心直口快了些,看得出心里却是极关心弈兄,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沈弈看出顾怜安眼底的落寞,忙安慰道:“其实顾御卿一样很关心你。”
“关心?”顾怜安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这十几年若不是养父带着我,我怕是早就流落街头甚至客死他乡了,那个时候他的关心在哪?”
“你有养父?”沈弈看向顾怜安,“那他......”
“他去世了。”顾怜安忽然低下头,“辛苦教书养育我十五载,却在我方为官可以还报养育之恩时告别人世,我曾想,若是可以,我宁愿将自己的寿命缩短给他,也比现在每每想起要愧疚的好。”
一向温润的顾怜安说出如此震撼之话让沈弈很是惊讶,不由问道:“你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
“嗯。”顾怜安抬起头,目光柔和温暖,语气却是甚为坚定,“怜安自三岁起身边便无父无母,养父的养育之情大于天,怜安自是愿意。”
无父无母......沈弈又一次联想到苏寒之,同样都是年幼便无父无母,自己怎会忘记他也是由养父带大,怎会未想到养父对他亦是极为重要,若是他的身世暴露,他的养父一家定是会受其所累,难怪他说为了隐瞒身世,可以做任何事。
沈弈心里顿时一慌,昨日说的话怕是过分了,自己的表白没有得到回应,竟以情相胁,想来若不是他无路可走,又怎肯出卖自己的情?自己一直以为他最在乎的是为父亲翻案一事,以为自己为他翻案便是对他最大的帮忙,却忘记他原本可以委身于皇上,轻而易举将案子推翻重审直至明冤昭雪,如今却因不肯出卖自己沦落到停官的下场,原来亵渎感情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自己!
“弈兄?”顾怜安看着忽然呆住的沈弈,“可是身体不舒服?”
沈弈一下回过神,心情却一时难以平复,心里满满的都是苏寒之的身影,急切的说:“怜安,我上次求你的事,你大约何时可帮我办好?”
顾怜安略一愣,直怪自己忘了正事,赶忙东瞧西看确定无人后,从衣中掏出一个写着民间疑案的纸袋:“弈兄,你要的在里面。”
沈弈一惊,瞧瞧外面的天色:“你这么早便取来了?”
“恩,这样才能避人耳目。”顾怜安点点头,接着有些犹豫的说,“但是可能要弈兄快些查看,避免夜长梦多。”
“好。”沈弈接过卷宗,甚是奇怪这轻轻的分量,连忙打开纸袋,“只有一张纸?”
顾怜安的面色也显得凝重:“恩,我调换的时候也觉奇怪,以往我整理的普通案件,也有至少五六张审案过程,更别说是如此大的案件。但里面的内容我未及确认,还是请弈兄赶快查看一番。”
沈弈点点头,将手中的纸展开,眉头渐渐深锁,手上这份所谓的案件记录不过是一张画押的证词,虽然通敌的始末交待的很完整,但恰恰是因为过于完整,才让经历过无数案件的沈弈直觉出蹊跷,而最大的蹊跷便是这其中完全没有涉及祈将军卖国的动机。
难怪先皇会将其封禁,这么大的一个案子竟是这般仓促定案,仅用一封如今连去向都不知的通敌书信,以及这一份不知用何手段让当事人画押的证词,便将一代名将满门超斩,这若是流落到后人的眼中,不知要作何评论。
“弈兄,可是这份?”顾怜安静静的等待沈弈查看完毕将纸重新合起才开口。
“应是不错。”沈弈抬起头,将案宗重新整理好交还给顾怜安,“我已看完,你赶快调换回去吧。”
顾怜安望着虚弱的沈弈一番犹豫,终于还是点点头:“那弈兄好生养病,待我还回案宗得空再来探望你。”
含笑送走顾怜安,沈弈又躺回床上,案子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还要无头绪,没有人证下手,物证不知去向......
“秦商。”沈弈重新坐起朝门外喊道。
秦商果然立即走进,脸上带着一丝阴郁:“大人。”
沈大人斜眼瞥去,眉头一皱:“学会摆脸色给我看了?”
秦商低下头,语气低沉的说:“小的不敢。”
“还说不敢,这脸色比乌云还黑!”沈弈心中有气,这一说不由引起一阵强烈的咳嗽。
秦商立即紧张的抬头:“大人莫气,是小的错了。”
咳嗽渐缓,沈弈顺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秦商:“何时能把你这臭脾气改改!”见秦商脸色一僵,又叹口气说道,“我知你是因我生病心切,虽然我并不看重身份,但你也要懂得注意场合和分寸,否则莫说是你,便是我也会惹祸上身。”
听沈弈苦口婆心一讲,秦商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可能带来严重后果,当时冷汗直下:“是小的不对,那顾大人不会介怀吧?”
“怜安自是不会,也幸亏今日是他。”沈弈说着摆摆手,“罢了,你速将祁将军所有部下的资料和当年审案官员的资料拿来,再去翰林院将当时两国交战详情的卷宗借来,对了,多借几本战事,莫要让人察觉我们针对此案。”
秦商立即皱眉,有些犹豫的看向沈弈:“大人,这......”
“恩?”沈弈挑眉,“可是资料未集齐?不是前几日便吩咐你去做了么,如今还未办妥?”
秦商摇摇头:“不是,资料已备齐,但是大人您现在重病中,大夫说您不宜操劳......”
沈弈甚是不以为意:“什么重病?不过是一点小风寒而已,无妨,尽快拿来便是。”
秦商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是听沈弈的吩咐,将几大摞的资料全部搬到沈弈的卧房,随后又立即去了翰林院。
☆、上元佳节(一)
上次是因不想上朝借口风寒告了假,这次是真的风寒不得不在方反朝后又告了假,沈弈苦笑的想着果然话不可随便乱说,这一咒自己,马上报应就显现,好在这次皇上没有再批自己无限期的长假,还是可以公开查案不必引人注意,否则这反朝的目的便是前功尽弃了。
堆积如山的资料让尚在发烧的沈弈变得焦头烂额,秦商却是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除了收集资料打探消息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提醒沈弈吃药,以及适当的提醒他休息,却大多都被他敷衍过去。
好在顾怜安这几日每日从翰林院处理完政事后都会过来探望沈弈,碍于自己所查案件的机密及危险,沈弈只得在顾怜安到来前将资料藏好,只单纯与他闲聊攀谈,倒是变相让沈弈得到了休息,秦商不由对顾怜安多上几分感激,态度上亦恭敬许多。
“弈兄,我见你今日气色不错,可是身体好多了?”顾怜安又是带着沈弈爱吃的甜食前来,几日相处,本就细心的顾怜安已然知道沈弈的喜好。
毕竟是练武的身体,修养了三日,沈弈的身体确实恢复不少,当下十分喜悦,笑着望着顾怜安手中的东西:“不止是好多了,而是完全好了!怜安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
顾怜安浅浅一笑,边将东西一件件放到桌上,边说着:“都是弈兄爱吃的点心,这是凤梨酥,这是芙蓉饼,这是桂花糕。不过老规矩,不能多吃,每种最多吃两块。”
沈弈佯装不满:“我如今风寒已去,也无半点咳嗽,怎的还要遵守这规矩?”
顾怜安眸光一闪,抬眼打量着沈弈:“弈兄当真全好了?”
沈弈在屋中跺步两圈,精神抖擞的说着:“怜安自己觉得呢?”
顾怜安一喜:“明日便是元月十五上元节了,若是弈兄身体无恙,怜安陪你去看花灯会可好?”
“花灯会......”沈弈犹自琢磨着,倒是知道每年京城都会有花灯会,那是除了七夕节以外情侣最喜的节日,只是自己之前从未关注过。
见沈弈并不拒绝,顾怜安心中欢喜,继续说道:“听说今年花灯会活动会沿席除夕夜的活动,在灯会开始前聚集到渭水河畔放花灯。”
沈弈不解:“沿席除夕夜活动?”
顾怜安料到沈弈会问,忙将自己打听到的内容渲染着说出,以期说服沈弈答应与自己同游:“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今年京城民间的除夕夜活动中,得胜的一对将两人的名字写进同一盏灯祈福,因此今年上元佳节,情人们便决定效仿这一对,在花好月圆,良辰美景下,将两人名字写于花灯内,释放到河中,祈祷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