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公子,可否告知姓名,待老夫将二人名字写至灯内,用红绳系在树稍,便可祝二人永结连理。”
“老先生说的甚是,在下便留单字弈吧。”
“寒。”
除夕的一幕猛然闯入脑中,沈弈瞬间怔在原地,几日埋头研究资料,刻意不去想苏寒之,便是因不知如何去面对他,如今这往事突如其来闪现,更是让自己一时无法面对。
看着沈弈犹自思考的模样,苏寒之试探着说:“弈兄,那明日......”
沈弈回过神,看着眼前的顾怜安,澄清的双眸中竟有些顾盼生辉,忽然想起他也是有心头之人的,如今连陪自己几日不说,连这上元节也担心自己一人度过,主动提出共度,虽说有弟如此,甚感欣慰的同时还带着诸多感激,可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却不能耽误了人家的好事,可以他的性子,自己将这些思考直说怕是不行,只得换个理由回道:“怜安,我忽然想到明日有件急事要办,这花灯会我怕是去不成了,你明日自己安排行程就好,就不必前来我府上了。”
“急事?”顾怜安眼神一黯,低头静默一瞬,抬头时眼神幽幽的看着沈弈,有些犹豫的开口:“弈兄,你莫不是已与他人约好共度佳节?”
“他人?”眼前忽然闪过苏寒之的影子,如今他还会应自己的约么?沈弈苦涩一笑,随便找个借口推脱,“哪有什么他人,不过是有庄案子要查而已。”
顾怜安看出沈弈的心情亦不是很好,猜想他是因担心公事而致,当下疑惑的问:“可是因上次弈兄让怜安帮忙的那个案子?”
听顾怜安提及此案,沈弈瞬间一脸凝重:“恩,这案子对我很重要,耽误不得。”
看着沈弈紧皱眉头之样,顾怜安直怪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了沈弈的忙,心里不由失落,一时静默无言。
这神情到了沈弈眼中却是另外一副模样,低眉不语,一脸不快,沈弈默默思虑,莫不是在怪自己拂了他的好意?沈弈笑笑拍拍顾怜安的肩:“明日弈兄不能陪你,今日好好陪你喝酒聊天,向你赔罪如何?”
手上的温度从肩膀传至身体,最先流入仅临肩膀其下的心,顾怜安心里一热,脸上更热,竟有些不敢抬头,只低声说:“好。”
鉴于已经有前车之鉴,顾怜安此次并不敢让沈弈再多饮酒,恰恰沈弈自上次酒后对苏寒之口不择言,如今对酒便也多少有些排斥,两人与其说是饮酒,不如说只是吃了一场比较家常的便饭,稍稍弥补了一下顾怜安有些失落的心情,也略微缓解了沈弈有些苦闷的情绪。
只是到这夜深人静,夜半孤枕时,沈弈仍是不可避免的想起苏寒之,不能控制的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透过窗户望着天上一轮圆圆的明月,犹豫着明日的上元节要不要去寻苏寒之一同花下赏月,可是直到月落日升,都未有答案。
“大人,您可是哪里不舒服?”沈弈一推开房门,便被立即迎上来的秦商询问。
莫不是自己一夜未成眠脸色很差?沈弈淡淡的应付着:“大概是昨夜未睡够。”
秦商瞪大眼睛:“大人,您从昨日晚饭后睡到今天午饭前,还未睡够?您没事吧?”
沈弈抬头看看头顶正上方的太阳,心里感叹竟然都这个时刻了,想转移开秦商的注意力:“那午饭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担心误了您去八全街看花灯会。”
“谁说我要去看花灯会了?”听到花灯会,沈弈又是一阵心乱,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你方才说花灯会在哪?”
“八全街上啊!京城最繁华的街!”见沈弈不说话,秦商赶忙补充道,“就在状元府的后街上,那里还有一个名为水墨轩的字画馆,大人不记得了?”
沈弈苦笑,自己怎会不记得?想起顾怜安的话,却是有疑虑:“不是在渭水河畔放花灯吗?”
“渭水河畔便是直接通向八全街,花灯放于渭水河中,真正的灯会在八全街上。”
“原来那个河便是渭水河。”沈弈低喃着,既然离的这么近,苏寒之应该会去的吧?不知他还有否怪自己,会不会心存芥蒂。
又如上次一样,与苏寒之共度上元节的念头一起,便再也控制不住,当下抬步朝餐厅走去。
秦商一愣,在后面一声喊:“大人,您这是要去哪?”
沈弈大摇大摆的朝前走,并不回头:“吃饭!然后去看花灯会!”
☆、上元佳节(二)
上元节的喜庆沈弈一出门便感受的清清楚楚,虽然离八全街还有挺大一段距离,但街上的热闹程度还是非比寻常,零散的小贩高低不平的吆喝着叫卖,沿街的店铺则是挂了花灯在门前,稍大一些的还布置了缤纷的彩带和大大的条幅招揽生意,人们则是忙着东挑西选,将花灯,礼品,以及必备的汤圆抱回家,一时间街道拥挤不堪。
看着这情形,沈弈只得差轿夫选寂静且偏远的路绕道而行,以至于到达状元府门前时,已然临时黄昏。
仅隔一条街的八全街此时已然锣鼓喧天,震耳欲聋的鼓声敲出人们的欢腾,也一声声敲在沈弈的心上。
沈弈只觉今日自己这心跳比那鼓声更响,此生从未如此忐忑过,徘徊在状元府的门前,手频频抬起又放下。
又将自己在来时路上想好的话在脑中过一遍,沈弈终于深呼一口气,摆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抬手扣响状元府的大门。
“沈大人?”开门的管家见到沈弈很是惊奇,却不如以往般立即请沈弈进府,而是疑惑的问,“沈大人是来?”
沈弈脸上的笑容挂不住,目光一寒:“自是来找苏大人,怎么,不许我进府了?”
管家见沈弈起怒,赶忙解释:“不是,沈大人误会小的了,只是我家大人已经离京三日了,沈大人不知吗?”
“离京?”沈弈心里一慌,焦急的问,“为何离京?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管家被问的一愣,想了想回道:“原因小的不知,只听我家大人说是回隋州,具体何时回府大人没说。”
“隋州。”沈弈低喃着思索,莫非是回了隋州养父家?怎会走的这么匆忙,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躲自己?他如今停官无期,何时才能......
“沈大人,您看这......”
眼前的管家一脸为难的管家,沈弈挤出一抹笑容:“那就先告辞了。”
状元府的门重新闭起,仿若苏寒之那颗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心,沈弈失落的在门前站立片刻,抬脚向渭水河边走去。
远远便望见一盏火红的灯笼在最高的那颗合欢树梢上随风摆动,夕阳西下,暗红的天空渐渐阴暗下来,行影单只的孤灯内却无半点灯火,眼看便要藏匿在这一片夜色里找寻不见。
沈弈心头一紧,转身走向人群中寻了火种,快步行至合欢树下,一跃而起至树上红灯旁落定,纸灯墨冷,弈,寒两个大字却依然笔画清晰可见的刻在灯上,看得沈弈心里一跳,立即拿起火种将灯重新点燃,微弱的烛火在灯内闪烁,映得周围一片火红,朦胧的红色仿若那副写着姻缘的对联,亦仿若苏寒之那绯衣下映红的脸。
白日彻底落幕,换上一轮皎洁的满月出现在天际,天公作美,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初露的星星在明亮的满月下闪着微弱的光芒,如同那晚飘在空中的孔明灯,扑朔迷离,欲语还休。
远处的街上火光一片,人声开始鼎沸,渐渐由远及近,沈弈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将手中红灯重新在树梢挂起,起身落回地面,静静的看看渐近的人群。
一对对情侣朝着渭水河畔走来,有的浓情蜜意,有的脉脉含情,有的含羞带臊......千万般神情下却都有一双比那空中皓月更明亮的双眸,在这夜色中灼灼生辉,瞬间灼了沈弈的眼,更灼了他的心,灼的他眼睛发涩,胸口生疼。
一双双情侣站至河畔,两双手共捧花灯,一同俯身将花灯放入河中后相视一笑,那一副副心灵想通,顾盼自豪的神情让沈弈不由想起那夜两人共放孔明灯,也是曾携手,也是曾对视,也是这般的对望笑颜。
沈弈的视线再也不敢在这堆情侣间逗留,慌忙暼开瞧向河中。一盏盏并蒂莲花灯在水中盛开飘荡,花中灯芯两盏在风中摇曳,忽远忽近,却始终相伴左右,一同飘向远方。
“并蒂莲不过是人们的想象,哪里会真的会开出并蒂莲。”
“你不信?”
“不信。”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如若真的开出并蒂莲......”
“如何?”
“输的人必须满足对方任何一个要求。”
“好。”
当日对话不自觉在脑中浮现,沈弈不禁后退两步,抬头看向树上那盏写着两人名字的红灯,苦涩一笑,是谁不信这世间真的有并蒂莲,如今这京城的并蒂莲开满整个渭水河,可这打赌之人却在哪?
身虽无心待明日,并蒂连理有情时。不由想到那日自己做的诗,沈弈自嘲的看回河中,满河的并蒂莲花中刻着有情人的名字,载着有情人的心愿,如情人般执手天涯,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能将其分离,可那个无心之人呢?
人声渐渐消散,情侣们不复来时的矜持和羞涩,各自牵着手走向八全街的花灯会上。人影渐稀,人声终消,沈弈忽然害怕这突然的寂静,就如同看见自己那颗寂寥的心,抬脚亦追随人群的足迹走去。
八全街上的热闹程度果然不是白日其他街上的那些喧哗可比,满街的树稍,树下的屋檐,样式百态,形状各异的花灯挂与其上,十二生肖,鱼虫花鸟,无所不有,天上的各路神仙,民间的各路英雄,都被手巧的做灯人扎的维妙维笑,喜笑开颜。朝廷还特意送了一条橙黄的五尺巨龙灯置于街上,直接贯穿街道始末,其如虹的气势,龙者的风范,让人不禁顶礼膜拜。
街头上每隔一处都设有灯谜,不少年轻才俊围至一旁,为了让自己在佳人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纷纷抢答以展现才气。身旁的佳人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情郎,那副满心满眼的神情却让沈弈不由后悔跟来此处。
寂静的河畔不敢呆,热闹的街市不敢留,沈弈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天地如此广阔,却终究逃不开一颗心的大小。
罢了,还是回府吧!继续查案,至少等到水落石出,明冤昭雪后他总会回来吧?沈弈低落的想着,不再去看这周围随处可见的温情,快步朝街尾走去。
“啊!”伴着一声女子的惊叫,眼前之人被沈弈撞倒在地,手中花灯也滚落到一边。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只低着头,不知道会撞到人吗?”一旁的侍女一边训斥一边赶忙蹲□扶起跌倒的女子。
“抱歉,方才未看到姑娘。”沈弈说着弯腰捡起一旁的花灯递给已被扶起的女子,“姑娘没事吧?”
“这花灯又破又脏了,我们小姐才不要了,你......”侍女甚是泼辣的欲伸手挥开眼前的花灯,却在看到沈弈那张丰逸俊郎的脸后堪堪顿住,脸上竟是浮起一层红晕。
沈弈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灯的外围一周画着挺拔的竹子,少了些喜庆却多了些淡雅,脑海中猛然想起那副使自己与苏寒之关系拉近的竹图,脑中一个灵光一闪而过。
“公子,灯笼是好的,我也无碍,你将灯笼还给我吧?”银铃般动听的声音带着柔软的语调从女子口中发出。
沈弈抬起头,眼前的女子一席翠色罗裙,皎好白皙的面容上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沈弈将花灯递上,只躬身说了句“抱歉”便匆匆离开,朝着画馆的方向而去,完全无视身后那一双脉脉含情的眼。
☆、当年真相
画馆里并无客人,虽然烛火将画馆内照的灯火通明,想来也只是为了应节。
“伙计,你家掌柜可有回......”沈弈话未说完,便见画馆掌柜从里间走出,立即扔下只问了一半的话,快步朝掌柜走近。
掌柜亦察觉到有个人影直直的朝自己走来,停止脚步朝来人望去,立即便认出来人正是之前来买竹图的沈弈,心里疑惑,对着走近的沈弈:“公子可是来找老夫?”
“不错。”沈弈开门见山的说,“在下有极其重要的事,可否请掌柜借几步说话?”
掌柜看看神情颇为严肃的沈弈:“请随老夫至里间。”
画馆的里间地方不大,只容的下简单的桌椅和一个单人榻,看得出是为临时休息准备,对面的墙上却是有另外一扇门,直接通到街上,倒是有些奇特。
再仔细看掌柜的模样,年过花甲的年岁,脸上透着文人脸上难得见到的坚毅和勇猛,手掌大且粗糙,左手背有一道疤痕,虽然已经不太明显,但仍能看出其形,沈弈原本猜测的心渐渐有了肯定。
“公子为何这样看老夫?你到底是什么人?”掌柜再也无法忍受沈弈带着强烈探究的打量,多年的经验让他察觉此人并不简单。
沈弈既然今天到访,便不想再打哑谜,直接回答道:“在下大理寺卿沈弈。”
大理寺卿?掌柜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却是客气的说道:“原来是沈大人,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大人若是想买画,随便挑选便是,老夫自当双手奉上。”
“我今天并非是来买画。”沈弈看得出掌柜忽然紧张且排斥的神情,不仅不做安抚,反而话锋一转,“说起画,上次我买走的那副画的作者,若我记得没错,是掌柜的朋友吧?”
掌柜心里一沉,果然还是那副画招惹的是非,只是不知眼前的沈大人知情多少,带着些许试探回道:“不错,莫非沈大人想与其结识?”
“结识?”沈弈一挑眉,原来是试探,笑着回道,“若是我早出生二十年,能赶得上祁将军在世,倒是真想结识一下。”
掌柜瞳孔一缩,紧紧的盯着沈弈:“你已经知道是祁将军?”
沈弈亦直直的看向掌柜;“不错,袁副将。”
“你!”掌柜大惊,“你如何知晓我的身份?你还知道些什么?”
沈弈淡笑,将看到的资料说出:“副将袁宗,本为草寇,在一次劫粮事件中,被祁将军刺伤手掌逼落剑后被俘虏,朝廷欲将其降罪,祁将军却因惜人才以招安方式将其救下,从此跟随祁将军左右,立下赫赫战功,之后被提拔为副将,祁将军满门抄斩后,该副将不知所踪,有人猜测,是担心受其所累。”
“笑话!”掌柜听到前面几句时倒并无多少感觉,这些事情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只要一查便可轻易得知,但最后这句话却是让他勃然大怒,甚至一时失去理智,立刻大喊出声,“我袁宗虽为草寇出身,但对朋友肝胆相照,更不是胆小之辈,当年祁将军本可直接取我首及,但却只刺落我的剑留我一命,之后又向朝廷保我不说,还多加提拔,让我从一个山贼草寇成为副将,他对我可谓恩同再造,别说祁将军是被人嫁祸,就算不是,我也不会因担心受连累逃脱。”
沈弈早便料到他的反应,因为那最后一句‘受其所累’根本不是传闻,而是自己得知他的性格,为了让他承认自己的身份使出的一个激将法而已,只是未想到的是竟能听他提起当年案件,立即问道:“你知道祁将军是被冤枉的?你是不是知道当年的内情?”
掌柜这才察觉自己一时气愤下竟是说漏了嘴,眼下不知沈弈是敌是友,只得敷衍:“我只是认为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弈却看到他眼中的闪躲,料定他定是知道些什么,既然试出他对祁将军是真心相待,便可将自己查案之事和盘拖出,说不定比试探更能得到好的效果,主意一定,沈弈开口道:“其实我目前正在查祁将军当年的案子,如今初步判定当年案件另有隐情,如若你知道些什么,不妨说出来,或许可以早些让案情真相大白。”
掌柜心中疑惑:“你在查祁将军的案子,这是为何?”
沈弈一愣,脑中出现苏寒之的面容,摇头苦笑道:“原因我不便多讲,但是我一定会将此案查清,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相信?”掌柜冷冷一笑,“当年我便是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才远离朝堂,宁可过着隐形埋名的生活,如今十几年过去,信不信又有何意义,斯人已逝,即使还了清白也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对逝者又能有多少补偿。”
沈弈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当年祁将军尚有一子未被一起斩首,想来你也应知晓此事吧?对死者确实不能多做补偿,可是对生者却是极大的安慰。”
“祁将军之子?”掌柜一把抓住沈弈的胳膊,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他在哪?”
沈弈定定的看着掌柜:“你见过,就在这画馆里。”
“画馆?他竟然来过我的画馆?”掌柜松开抓住沈弈的手,皱着眉头倒退两步低头沉思着,似是仍旧回忆不起,抬起头看向沈弈,“是哪一位?你可认识?”
“曾有一位公子在我之前欲买那副青竹图,你可还记得?”
掌柜恍然大悟,甚是懊恼的说:“是他!难怪我那日便觉得那位公子眉眼熟悉,我竟然没有意识到,他如今在哪?”
沈弈却摇了摇头:“这个我现在不方便讲,你尚且无法信任我,我亦要保证他的安全,向你点明不过是希望你顾及到他,提供给我你知道的信息,以助我断案。”
掌柜却是叹了口气,有些懊恼的说:“若是早知他便是祁将军之子,我当日便应把画直接给他,不想如今此画却是在你娘子手中。”
沈弈听到这个娘子,心中一跳,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看看掌柜的情绪全被祁将军之子牵引,此时若强硬提他事,怕是会适得其反,眼中眸光一闪:“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考虑,过两日我再来登门,希望袁副将能给沈某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沈某先告辞了。”
沈弈说完便要转身离开里间,却在推门的瞬间被掌柜的一声“等等”叫住,沈弈嘴角一勾,果然上钩了,转回头故作平静的看向掌柜:“袁副将,请说。”
掌柜的眼神立即变得悠远,神情亦显得极为凝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将当年事件的始末娓娓道来:“那是在十五年前与西丰国的一战,我们与对方战的尤为激烈,虽然西丰国国土并非辽阔,资源也比我潇月国匮乏,但其战斗力却不容小觑,我们当年损了许多兵马才将对方逼退,眼见胜利在望,祁将军却被临时传召回京,我等均不知原因,也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那是祁将军走后的第三日,西丰国便传来一纸降书,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也正在此时,朝廷又派遣一名新将前来领兵。
袁宗信以为真便拿着这封降书去账內拜见,却意外的发现国师的亲信先一步进账。因想到国师与祁将军历来不和,袁宗心中生疑,便先行返回预备再做打算。怎料一份命令随后便到,他莫名被暂停副将之职。
袁宗当时只以为他们大概是在排挤祁将军,彼时年轻气盛,一气之下便未将降书交出。
西丰国最终是不可避免的战败,可待到他回到京城才得知,祁将军一家竟是已被满门抄斩,而原因竟然是通敌之罪!
掌柜将这一切叙述完,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眼睛直直的看着犹在思索的沈弈:“你说这怎么可能?祁将军每每征战都是身先士卒,战况惨烈,他自己亦多处负伤,若是祁将军通敌,他何苦如此?并且明明西丰国已递交降书,哪来的通敌一说?”
沈弈一皱眉:“那你为何后来未将降书递出以还祁将军清白?”
掌柜失神的苦笑:“我倒是想,但是我自被撤职后,便被国师的人盯住,方一欲觐见先皇,便被刺杀,好在我在江湖尚有些势力,才保住我暂时脱离其追杀,想着日后寻机会再为祁将军作证,但国师的势力越来越大,我根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朝中之人,仅凭那一纸降书也是显得力单薄弱。”
沈弈默然,十五年前那一纸降书,如今呈到堂上不仅很难证明真实,即便是可以为证,也顶多说明祁将军是被人诬蔑,却无法直接揪出背后主使,若是有人证,沈弈忽然灵光一闪:“当年新派遣的将军是谁,国师亲信又是谁?”
“新派遣的将军当年便已年逾半百,经我近来打听,听说他已在前年去世,国师的亲信便是如今的顾御卿大人。”
沈弈目光一聚:“你说谁?顾御卿?”
☆、御卿相助
从画馆回来,本来意外获得了重要信息的沈弈此时却是紧锁了眉头,自己才认了顾怜安为兄弟,却得知其父与当年的冤案有直接关系。
之前调换卷宗一事已是欠了顾怜安一个极大的人情,如今却又要从其父入手开始调查,既然顾御卿曾是国师的亲信,若是他也参与其他的罪行,由此牵连出来,顾怜安才享受到的父爱便是又要失去,而自己又该怎样面对他?
沈弈翻来覆去一个晚上,脑中一会是苏寒之那双悲伤面容下流泪的眼,一会是顾怜安那只悲情绝望的舞,一直到东方发白,终是还是决定不能坐视冤屈不理。
顾御卿的暗暗调查颇花费了沈弈一番功夫,却也让他展开眉头,下定决心朝御卿府走去。
“你说什么?扳倒国师?”顾御卿明明是压低的声音却让人感觉是咆哮,沈弈的突然到访已经让他颇感意外,这无比直接的请求更是让他惊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御卿的反应却是在沈弈意料之中,既已知他性情有些懦弱,若不直接将话抛出,怕是不能引起他的重视,被他轻易带过。
沈弈点点头:“不错,下官手上有一个陈年旧案,涉及到国师和御卿大人,如若御卿大人肯帮忙......”
“涉及到我?”顾御卿听到自己忍不住插话,“什么案子?”
“御卿大人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祁裕将军通敌一案?”沈弈慢慢悠悠的开口,边说边注意顾御卿的神情,果然见他脸色一僵,心里已经了然,继续说道,“想来此事御卿大人知道些始末,下官恳请御卿大人出来指证国师。”
顾御卿僵硬的开口:“你怎知我与此案有关?”
沈弈却是摇摇头:“下官亦要保护其他证人,恕我目前不便明言,但我今日既能来贵府,自是了解当年一些事情。”
“威胁?”顾御卿目光一寒,语气甚是不屑,“既然你了解当年事情,便该知此事我最多不过只是个传话之人,就算是治罪也连个同谋都称不上,更何况,你若想治国师的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沈弈立即一脸诚惶诚恐的低头:“御卿大人误会了,下官怎敢威胁?下官自知以我一人之力无法完成,因此才来请求大人帮忙。”
“帮忙?”顾御卿上下打量着沈弈,“沈大人在朝廷也为官几年,据我了解,沈大人也是个做事谨慎之人,今日来求我不怕我将此事泄露给国师?而且你如何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沈弈点点头:“顾御卿说的不错,下官此举如对别人来说确实甚是惊险,但是顾御卿可有听说近日皇上并不如以往般宠爱男宠了?”
顾御卿皱眉:“你这是何意?”
沈弈叹了一口气道:“下官并非故意要提起怜安,但国师日前既然动了怜安的心思,难保不会再动,如今来看,除非怜安立即成亲,但也不一定就可避免,我知御卿大人一直觉得愧对怜安,当年因为未有勇气而痛失所爱,如今御卿大人是否肯为怜安免于后患呢?”
顾御卿的眼神微微闪烁,静默半响还是开口:“怜安的事我自有主张,既然你们交好,今日之事我不会对外透露,但国师之事不用提了,我不会答应,沈大人请回吧。”
沈弈一急:“顾御卿,请听下官说......”
顾御卿却是摆摆手,语气甚是诚恳:“之前沈大人帮忙劝说怜安一事,我深为感谢,但此事事关重大,国师的势力并非揭出当年之事便可根除,到时若是事败,那对怜安的影响便不止是男宠这么简单,反而会弄巧成拙,甚至危及性命。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也劝你慎重,今日言尽至此,你好自为知。”说完竟是以长者的姿态拍拍沈弈的肩,独自走出正厅,留沈弈一人在内思索了半响,才垂头丧气的回府。
“大人,今日顾大人来府找您了。”
沈弈刚一回府,便听管家来报,眉头微皱:“哪个顾大人?”
管家一愣,随即一脸惭愧:“呀,顾大人当时也这么问,都怪老奴没有表达清楚,是顾编修顾大人。”
沈弈不解:“他也这么问?”
“是,是老奴说您去顾大人府上了,所以......”
沈弈立即瞪眼:“不是交代过不可随便将我的行踪透露给外人么?”
管家浑身一抖,立即跪倒在地:“大人息怒,老奴以为顾编修与沈大人兄弟相称,不是外人,是老奴的错,大人您惩罚老奴吧!”
瞧着管家一大把年纪在冰凉的地上跪着,沈弈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管家在府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今日是自己情绪不好,不想竟把怒火发在管家身上,赶忙弯腰扶起管家:“吴伯快起,是我之前没有交代清楚,以后我的行踪不要和任何人说便好了。”
管家站起身擦擦额角的冷汗:“是,是,老奴知道了。”
沈弈恢复神色:“那他可有说来找我何事?”
“这倒没有,只留下一篮点心便离开了。”
“哦,知道了,去忙吧。”沈弈淡淡的说着,顾怜安带着点心过来再寻常不过,当下也未甚在意,何况自己心里有事,也顾不及其他,只赶紧走向书房,想想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可以入手。
可是断了这条路,就似又回到起点,两日过去,除了对着眼前的一堆资料焦头烂额外,并无它法,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大人,顾御卿在府外求见。”管家今日特意区分了名字来报。
沈弈埋在书桌上的头抬起,面露迷茫的问:“谁?”
管家一愣,莫非还未说清,只得更详细说:“是顾御卿顾大人。”
顾御卿?他怎会来此,莫非事情有转机?沈弈立即拍案而起:“快请!”
管家却吓得浑身又是一抖,勉强稳住身形,快步朝外走去,暗叹自己果然是老了。
“御卿大人,您答应了?”沈弈一声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更是让人觉得是狂叫,方才顾御卿来访已经很是意外,如今这消息更是让人怀疑听错,沈弈终于明白,原来给人接二连三的惊讶会有多震撼。
顾御卿亦不意外沈弈的反应,自己若不如此,怎能体现结果带来的反差,让他一会从心里感动。
顾御卿点点头:“不错,我确实答应出面指证他当年嫁祸之事,但只有这一点不行,我们还必须搜集其他罪证,才能借皇上之手将他的势力铲平。”
沈弈顿时欣喜若狂,根据顾御卿的提议,再借助他的帮助,便是能将国师绳之于法,而不必再担忧因势力无法彻底铲除带来的风险。不过欣喜的同时,却是不解为何顾御卿有如此大的转变,当下问道:“顾御卿缘何又肯帮下官了?”
“怜安长这么大对我的第一个请求我岂能不应?”
“怜安?”沈弈不解,“他如何知晓此事?我半点口风也未透露。”
“是我告诉他的,当日你走后,他第一次来我府上,询问你为何前来,我便讲了。”
当日......沈弈忽然想起当日管家说顾怜安来找过自己,自己当时是丝毫没有在意,不想他却是如此在意,还特意去寻了平日一见面就冷了脸的顾御卿询问,并且又一次帮自己如此大的一个忙,心里一阵内疚加感激,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御卿接着说道:“其实起初我也犹豫,但他竟主动答应我一直以来要求的事,我便再也拒绝不得。”
沈弈立即问道:“是什么事?”
“认祖归宗,并搬入我府。”
沈弈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幸好不是什么过分之事,不然自己这辈子都还不完。
顾御卿看沈弈这幅放松的神情,略带不满的问:“你以为认祖归宗和搬入我府对怜安是很容易的事对么?”
沈弈愣住:“至少算是好事吧?”
“认祖归宗的结果便是召告世人,他曾经是一个私生子,而搬入我府,哎,我尚有正妻,他的母亲却已......他一直都不愿面对。”
沈弈顿时僵住,自己到现在都未认祖归宗,更别提与一个不想面对之人同一个屋檐下,如今联想到自己时,才体会到顾怜安答应的条件对他来说是多么的痛苦,心里更是懊恼,自己算什么大哥,说着要护着他,却是从头到尾都在被他无条件的付出,无条件的帮助!
“他已经搬了吗?”沈弈抬头看向顾御卿,“你既知他不愿,不能让他住近一些或者你的其他什么别院......”
“是他自己提出的。”顾御卿打断沈弈的话,“这一点,我之前确实单方面想在身边照顾他,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但后来想过他的感受,便不欲为难,可他说这样你若去府上寻我,可以打着看他的幌子,有利于掩人耳目,不会让事情暴露。”
沈弈彻底征住,一向温和,并不显山露水的顾怜安怎么会有如此细腻的心思,让自己感动的找不到任何词汇形容。
“好了,我先告辞了,若有消息我们再联络,我已经对不住怜安,今日特意将此告诉你,便是想让你知道他对你的好,你自己好生琢磨吧。”
送走顾御卿,沈弈这次又是在自己的正厅呆立许久,终于决定起身去找顾怜安。
☆、落水相救
顾怜安的府中此时却是乱成一团,自前日答应搬府后,只昨日草草整理了一日,今日便开始搬东西准备离府。
“大人,东西差不多都搬上了马车,后院那些昙花也按您的要求单独搬上了另一辆,您要不要去查看一下,如无问题我们就出发了。”
顾怜安点点头:“嗯,那就好,我就不查看了,你看着办就是,我去下书房。”
管家叫住顾怜安:“大人,书房的书都已经搬完了,您去那做什么?”
顾怜安停住脚步,脑中想到那盘沈弈送的昙花,嘴角微微一笑:“你们先去府外等我,我去去就来。”
沈弈当日送的昙花名为孔雀昙花,开放之时如白孔雀般羞涩开屏,用积聚了一生的精气,开出刹那却永恒的美丽。
这花在顾怜安的府中并不算是最名贵,但却是顾怜安最宝贝的一盆,平日浇水修剪都是自己亲自动手不说,连碰都不许别人碰上一下,今日搬家自是不想假他人之手,准备上车前亲自将花搬离。
书房的门已经紧闭,窗户也已然全部关好,那个原本放置孔雀昙花的窗台上却是空无一物,顾怜安心下一惊,赶紧上前推开房门,在屋内屋外寻了个遍都未寻到那盆昙花的影子,心里一凉,莫不是被哪个下人搬走了?慌忙沿着去府门的路追去,果然行出不远,便见前方不远处一婢女手捧一盆昙花,小心翼翼在水潭边行走,正月的天尚凉,水潭边还有些薄冰,若是不小心很是容易滑倒。
顾怜安仔细一辨认,确实是沈弈送的那盆孔雀昙花,当下一急,担心婢女一个不小心打破,立即大喊一声:“站住!”
却见婢女一慌,手上一抖,手中的昙花竟是脱离婢女的手向地面直直落去。顾怜安立即一个剑步冲上前,将花盆接在怀中,自己却是踩于冰上,一个不稳,连人带花齐齐落入河中。
“快来人,救命啊,大人落水了!”婢女一声尖锐的喊声,惊动了府外等候的所有人,也惊动了正到府外的沈弈。
沈弈立即使轻功向声音发出之处飞去,果然见水潭中挣扎沉浮着一个人,但是与其他落水之人不同,水中之人的双手却不是在水中摆动以阻止自己沉入水中,而是将一盆花举过头顶,身体却渐渐下沉!
沈弈仔细辨认,真的是顾怜安!不再多想,立即跳入水中,一把揽住顾怜安的腰将他托起,却见他的身躯瘫软在自己身上毫无知觉,双目紧闭,脸色通红,显然是闭气所致,沈弈立即深吸一口气,对准顾怜安的嘴吹进,感觉到与自己紧贴的嘴微动才放开。揽住的身躯渐渐恢复力气,一只手仍然紧抓花盆不放,另一只却是有些慌乱的抱住沈弈,脸上红晕更盛。
门口的下人此时已然全部赶到,看到的便是发髻凌乱,衣衫半敞的顾怜安紧贴在沈弈怀中,贝齿微张,两颊宛若红云,双目含泪的看着低头正望着自己的沈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竟似是方被疼爱过一番,让人有些不敢直视,下意识偏过头去。
“走,我们上去。”沈弈说着,手中稍一用力,便带着顾怜安一跃上岸,落定时感觉他双腿一弯,连忙扶住,关切的询问,“怜安,有没有事?”
顾怜安摇摇头:“我只是想把这盆花先放地上。”
沈弈瞥见他手中的昙花,立即一把将其夺过,恼怒的说道:“又是因为昙花,你因为昙花就不要命了吗?”
顾怜安脸上一僵,担心沈弈一怒将其摔破,连忙解释:“不是,这盆是弈兄送的,不能打破。”
听到顾怜安有些颤抖的声音出口,沈弈手下一顿,听到这句是弈兄送的更是心里不是滋味,将花递给一旁的下人后,叹了口气道:“真是傻瓜,破了我再买给你便是,好了,外面冷,我们回屋。”
“两位大人,屋子的东西都搬上马车了。”管家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沈弈皱眉:“连被褥也搬了?”
管家点点头,顾怜安却是脸上一热,偏过头不语。
沈弈犯愁的看了看浑身从上到下湿透,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顾怜安,只觉这样下去可不行,略做犹豫,还是拦腰抱起顾怜安,对着管家说道:“那我先送你们顾大人去御卿府,你们也立即出发吧。”说完又使轻功抱着顾怜安飞上自己的马车。
马车飞奔,却迟迟不见停,沈弈终于焦急的站起身,掀开车帘对着车夫问道:“老陈,不是听说顾府离的不远嘛?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未到?”
车夫擦擦汗:“大人,您别急,老奴记得应该走的没错。”
“应该?”沈弈忽然想到第一次去顾怜安府上,也是这个老陈架的马车,当时便迷路了一个多时辰,心里一个不好的预感,“你不会又迷路了吧?”
车夫一惊:“大人,老奴记得顾府是在余庆街上,从这里去应该不会错。”
“这条路不对。”身后的顾怜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咳了两声才接着说道,“御卿府在北,你这里是向东,要从前面的街口绕过去才行。”
车夫手里一抖,险些将缰绳掉落在地,嘴上发颤的说着:“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老奴这就赶紧绕过去,一定尽快到达。”
沈弈本欲训斥的话便也说不出口,回头看着顾怜安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色,赶忙坐回,关切的打量:“怜安,可是不舒服?”
顾怜安温和一笑:“还好,就是有些冷。”
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顾怜安,沈弈面上一愧:“抱歉,我本来想着离的不远便直接送你去御卿府,谁知会迷路,早知如此,便应让你先换掉这身湿衣的,都是我的错。”
顾怜安摇摇头:“无妨,从这边过去不用一个时辰就到了,我可能就是受了点寒,回去休息一下便好了。”
“嗯。”沈弈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只是将身子靠近顾怜安坐了坐,试图用自己的武功为顾怜安传递些温度,不时掀开车帘看看路,焦急的祈祷赶快到御卿府。
这时的御卿府却是一片热闹,自昨日顾御卿对外宣布顾怜安便是失散多年的亲子后,今日一些大臣便陆陆续续的登门道喜。顾御卿一个欢喜,干脆吩咐人备下酒席,将各大臣留下做客,想着正好可以顺便将众臣介绍给顾怜安,也好让他以后的仕途平坦些,却不料等到搬家的大批人马都已到府,甚至将东西都放置妥当,才接到小厮来报说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在府前停下。
而车内的顾怜安又经过这近一个时辰的奔波,此时身子已然滚烫,脸色更是潮红一片,身体无力的摊靠在沈弈身上,被沈弈扶着方欲站起,却觉脚下一软,眼前一黑,竟是向前栽去,沈弈连忙一把将其拦住,焦急下只好又是拦腰一抱,径直从马车上跳下,急急的冲进御卿府,还未及开口询问顾怜安的屋子所在何处,便见顾御卿亦是急急的迎面而来,身后还远远跟着十几个朝廷大臣。
顾御卿脚步一顿:“你们这是......”
瞧着顾御卿的反应,再看着后面那些大臣亦停下脚步观望的神情,想来眼下自己与顾怜安怕是被误会了,但顾怜安的身体要紧,沈弈也只简单说一句:“御卿大人,怜安落水了,屋子在哪里?”
顾御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急急的亲自将人引了过去,并叫来了大夫,确定顾怜安只是因冬日落入水中,受了些风寒,又依照大夫的嘱托吩咐人去熬了药后,才又回去向众大臣做以解释。
可是即便是这样,第二天,满朝上下,还是不可避免的传了许多沈弈和顾怜安的传言,甚至不乏一些传言说的甚是不堪入耳,将当时两人都画面形容的不仅面目全非,而且简直可以说是活色生香,让沈弈气愤之余,第一次觉得幸好苏寒之如今不在京城,不然真是又是一场难以解释的误会。
沈弈不知的却是,此时的苏寒之却是已然接到皇上急召回京复官的圣旨,正在回京的路上。
☆、早朝相遇
“大人,您回来啦?”管家兴奋的跑出门,迎接从隋州风尘仆仆归来的苏寒之。
“嗯。”苏寒之淡淡的点点头便朝着卧房走去,看不出是悲是喜。
管家在身旁尾随:“大人,您劳累了一天,可要用什么晚膳?我这就去给您准备。”
苏寒之边走边说:“不必了,路上简单用了一些。”
“是。”管家在一旁应着,忽然想到些什么,“对了,大人,上元节那日,沈大人来过府上一次。”
苏寒之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问道:“他可有说什么事?”
管家也随即停住脚步,略一思索:“这倒没有,不过想来是来找您过上元佳节吧,大人您不知道,今年的上元佳节可真是热闹,您没在真是遗憾,听说那晚的渭水河上飘满了并蒂莲花灯,映红了头顶一片天呢!”
苏寒之心中一动:“并蒂莲花灯?”
“可不是嘛!”管家绘声绘色的说,“据说是将两人的名字写于其上便可永结连理,和除夕夜那盏花灯一样,都是祈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