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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4:07

“如果要我把哈里斯比作一种动物……”

“霍华德,别试图转变话题。我们在说保拉的问题,关于她的处事方法,她所缺乏的……”

“……我认为是熊。没错,他符合熊的特征。其实他并不总是脾气暴躁——完全相反,他总是笑嘻嘻的,可他总让我联想到熊……也许是因为他的体形,他肩宽背厚。”

“你一直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承认?”

“怎么可能?熊是挺可爱的动物,不是吗?”

布莱恩也无法入睡,他透过带格子的窗玻璃望着外面的星空。多么迷人的夜空,他能够不知疲倦地欣赏下去,不过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也很少像今天这样心潮澎湃。他下楼去书房里找一本书,在上楼梯的时候听到了哥哥洪亮的声音。他对于听到的内容并不感到吃惊,他早就知道哈里斯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

他们兄弟俩人的关系一直很奇特。尽管两个人的观点常常相反,他们的感情仍然很好,他们对对方的尊敬盖过了其他感情,他们之间最激烈的争论也没有变成过争吵。而且事后他们都不会记仇,就像两名相互尊重的网球选手结束比赛后的状态一样。

可是今天哈里斯的话让他无法平静,甚至有些愤怒。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他意识到了使他产生这种焦躁情绪的原因。当时他认为是哈里斯造成的,可是后来他明白这种不安的根源并不是哈里斯。他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哥哥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在桌子的中央有一个装满水的大瓶子!”

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一直在考虑那个大水瓶。同样的问题已经让他烦恼了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如此强烈的预感,就好像他曾经在别的地方听说过……到底是听谁说过?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越是努力地集中精力回想,往往离目标越远。

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汗水。他恼怒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床头柜,想要找到火柴盒。温和的火光照亮了他房间的布局;布莱恩感到自己拒绝电灯的做法是明智的。因为在划着火柴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法国的国王——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他嚷了起来,“老天爷!我怎么没有早点儿想到?”

他的目光扫过了对面墙壁上整排的书籍,最后锁定了一本书。他难耐兴奋之情,用颤抖的手抽出了《圣西蒙公爵的回忆录》。那本书自然地展开到了他想要搜索的内容——他了然于胸的内容。

“一瓶水,”过了一会,布莱恩狂喜地嘟囔着,“难以置信!无法相信!我真是昏了头,竟然没有早点儿联想到!一瓶水!”

八月份已经过了一大半,持续了好几天的酷热天气还在持续。早上10点,气温已经开始攀升。

桃乐茜·希尔顿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的女婿。哈里斯·索恩的手烦躁地在扶手椅的扶手上挪动,他的红色头发因为过多的汗水而闪光。

“这么热的天,还穿着外套!”桃乐茜烦躁地想,“为什么他总是穿蓝色的格子外套?就好像他只认识这一种颜色!……”

她本想要向哈里斯发表看法,却又改变了主意,简单地说了一句:“天真热……”

“是啊,非常热。”霍华德·希尔顿表示赞同,“哈里斯,你不用这么担心。莎拉很容易焦虑过度,她经常这样。幸好这种心绞痛并不频繁,不过她不太适应酷热的天气。这点你需要注意,但也不用过度担心。”

哈里斯·索恩似乎没有听到岳父的话。他在盯着天空。晴空万里无云,他却感觉热气腾腾的空气当中隐藏着什么看不见的威胁。他们入住庄园已经两个月了,快乐和平静的两个月。可是最近这十天气氛变了,哈里斯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从将“封闭的房间”改成书房之后,生活开始变质。为了那件事,布莱恩当着他的面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都不愿意回想;还有和莎拉的争吵——说是口角都是轻的。

他尽力屏蔽,却无法不回想上个周六晚上的事情。莎拉邀请了迈德斯医生和贝茜·布朗特来打桥牌,当然还有弗朗西斯和保拉。不知是因为他喝了太多的白兰地还是因为他打牌输了,总之最后他指责弗朗西斯作弊,还说迈德斯是个糟糕的队友。平时他可说不出这种话。不管怎么说,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让众人都噤若寒蝉,原本这是一个很愉快的夜晚,结果大家闹得不欢而散。随后的事情就更糟糕了。在熄灭床头灯之前,他忍不住对莎拉说就算眼瞎的人也能注意到她和迈德斯医生在不停地相互微笑。随后他们大吵了一架,激烈到恐怕把整个庄园里的人都吵醒了。第二天他们就和好了,但是两天之后又吵了一架。这个星期也是一样,眼泪、伤心、和解交织在一起。他以为苦难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却想错了:几个小时之前,他发现莎拉蜷缩着,捂着胸口,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立刻跑去希尔顿夫妇的房间,幸好他们说不算严重。

他让菲利普·莫斯丁去找医生,特意叮嘱他去找阿莱尔顿医生,不是迈德斯医生。菲利普回来说阿莱尔顿医生因为急诊去了一个遥远的村子,给一个女人接生,还没有回来;而且似乎那个孕妇的情况很复杂,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哈里斯即使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派菲利普去找迈德斯医生。那位医生此刻就在楼上的房间里。

莎拉的状态、他的嫉妒,还有他的自责(他还没有糊涂到推卸所有责任的程度,他明白那些争吵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责任),这么多因素让他焦躁不安——他很少陷入这种状态。

看到客厅的门口出现人影,哈里斯从扶手椅上跳了起来。不过那只是菲利普·莫斯丁送来了信件。

这位管家肯定是这个庄园中最得体的人。他四十多岁,又高又瘦,面相平和,举止庄重,有一头短短的黑色头发。他不仅工作出色还常常用委婉的方式提出改进庄园日常安排的建议,因此他受到了哈里斯·索恩的信任,兼任着秘书的工作。西蒙·曼登负责房子的维修工作,同时帮助他的妻子——负责厨房事务的阿丽亚娜·曼登。这对夫妇已经岁数不小了,非常和气,又不张扬。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仆凯西·瑞斯特瑞克,相貌有点儿吓人,负责日常杂务。最后还有一个园丁,年迈的莫蒂默尔,有时候他的两个儿子也来帮忙。

哈里斯迅速地看了一遍信件,把一封写给希尔顿太太的信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报纸。他翻报纸的速度如此之快,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在阅读。

霍华德拿起写着收件人是希尔顿太太的信,并且递给他的妻子。在桃乐茜正感到困惑的时候,迈克·迈德斯走进了客厅。

保拉也从卧室里出来,情绪好得不得了。刚才从浴室里出来,她在走廊上遇到了迈克·迈德斯,医生保证说她的妯娌没任何危险。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梯,正在考虑今天用什么方法消遣,然后进入客厅。这时迈德斯医生刚离开,哈里斯去送他。保拉向公公婆婆打了招呼,然后走到窗口。她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盯着一只蜜蜂的飞行动作,那蜜蜂最终落在花团锦簇的树篱上,勤勉地吸吮着花粉。不过希尔顿太太的不耐烦的声音盖过了蜜蜂的嗡嗡声,桃乐茜的声音不仅让保拉感到烦躁,还吓跑了蜜蜂。

“白色山茶花!蓝色芦苇花!这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写错了地址。”霍华德·希尔顿随口说。

“写错了地址?可是信封上有名字,而且是我的名字!要是巧合也太离奇了。”

“说起来……这房子里还有另一位希尔顿太太,是不是保拉?”

被叫到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转过身,摆出了最无辜的表情。“你说什么?”

“桃乐茜刚刚收到一封信,”霍华德·希尔顿解释说,“内容很奇怪,似乎和我妻子没有任何关系。应该和你也没有关系,”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不过你看看吧……”

保拉拿起那封信,阅读的时候感觉脖子都红了。

白色山茶花。

今天下午3点,城堡的入口附近。事关生死。

——蓝色芦苇花。

白色山茶花,蓝色芦苇花,保拉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那是她和帕特里克闹着玩,传递秘密消息的时候使用过的化名。而且她认识这封信的笔迹,肯定是帕特里克的笔迹,所以这封信一定是帕特里克写给保拉的。

保拉焦躁不安,还有点儿兴奋,不过她成功地用平静的口吻说:“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下午2点30分,哈顿庄园楼上的一扇门轻轻地开了。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她谨慎地朝走廊里看了看,然后“白色山茶花”点着脚从房间出来,走向了庄园的侧翼。转过拐角,她顺着螺旋楼梯下去,然后来到了仆人用的后门。她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听着从厨房传来的阿丽亚娜和凯西闲聊的声音。保拉加倍小心地出去,关好门,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像做贼一样的举动非常可笑。

她去了庄园的最西端,敏捷地翻过栅栏,然后顺着栅栏绕到了庄园的正门。她藏在一丛矮树后面,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的观察点。帕特里克在信里说“城堡的入口附近”,保拉认为肯定是这里错不了,所谓的城堡肯定就是指哈顿庄园。她完全可以从院子里走出来,不过那样就会被客厅里的人看到,透过希尔顿夫妇房间的窗户也能看到,此刻他们应该都在房间里。有这样一个有疑心病的婆婆,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希尔顿太太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又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一条样式简单的轻薄棉裙子,非常合身。突然间有两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笑着问:“蓝色芦苇花?”

那双手滑到了她的腰间,她转过身面对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简单地说:“你好,白色山茶花。”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后……

这一次他们无法再用月亮的邪恶力量做借口了,他们深情地拥吻。随后他们也觉得那个地方不够隐蔽,于是走进了树林深处。如果想要知道他们的心情,不妨听一听他们的对话。

“帕特里克,你真是疯了,竟然跑来这里。我们已经发誓了,不再见面……”

帕特里克点燃一支香烟,回忆起了二月份的那个夜晚,他去了伦敦,下定决心要见保拉。他在弗朗西斯家附近耐心地等着弗朗西斯离开,然后急切地去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整天,难忘的一整天,分手的时刻对他来说只能用残酷来形容。

“我知道,但是有时候会身不由己……我已经用尽力气去克制,可是我做不到。”

“你至少能够用更隐蔽一点儿的办法通知我。要知道你的那封信是我的婆婆拆开的!”

“你希望我写上你的名字?”

保拉没有回答。

“我没有其他办法!……算了,不说这个。”

“那么你的事关生死的问题是什么?”

“啊,是关于我。”他腼腆地微笑,“我必须见到你,否则活不下去,真的。”

保拉靠在一棵树上,摇头的时候一头秀发飘散在肩膀上。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我的朋友,你仍然爱我?”

“是的,而且是如此特殊的爱。”

“我希望你能明白那是不可能的爱。”

“不可能的爱。”帕特里克失神地望着远方,“也许就是不可能的爱才特别……”他弯腰捡起一根小树枝,仔细地检查着,“自看到你从站台上消失的时候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年了,那时我感觉到一种离奇的空虚感。几天之后,我才明白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这让我很不舒服。你是我的世界的一部分,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总之,从那天之后,我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连太阳也是灰色的。我左思右想,辗转反侧,自问为什么那么思念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在我的身边,离我那么近,我却视而不见。”

帕特里克抬起头,发现保拉正盯着他,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泪水朦胧。

“不仅如此,”他又说,“我回想了这些年我给你的建议——我一直认为是非常中肯的建议——关于如何选择你未来的丈夫。这简直让我心如刀绞……我这不是在给自己宣判死刑吗?如果不是我的建议,你现在应该还是单身,对吗?”

“没错。”保拉坚定地回答。

他们又一次紧紧相拥。

“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保拉嘟囔着,却仍然依偎在帕特里克的怀里,“这样不好……对我、对你都不好。可是……你能来我很高兴。这庄园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是弗朗西斯?”帕特里克把保拉推到能够直视的位置。

保拉摇头,然后向他叙述了在哈顿庄园定居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真是离奇的故事!”听完之后帕特里克说,“作出预言,然后亲眼看到预言成真……各种迹象都让人不得不相信哈维·索恩是一个先知,并且行为古怪的布莱恩继承了他的才能。”

保拉兴趣盎然地望着帕特里克:“我看你对于神秘事件的兴趣有增无减!”

“确实如此,而且现在这正是我的工作内容。我最近和一个同伴开了一家侦探社,就在皮卡迪利大街上。虽然我们目前名不见经传,不过我们没有放弃希望。”

“这太棒了!”保拉嚷了起来,“实际上,我一直觉得你适合干这行:侦探,不管是官方的还是私人侦探,或者是侦探小说作家,或者……凶手!”

“是啊,”帕特里克沾沾自喜地说,“我一直对于离奇的事情感兴趣,尤其是悲剧性事件,棘手的难题……”

他的眼光又落在保拉身上,那个女孩子正用调皮的眼神望着他。

“棘手的难题,难解之谜,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帕特里克凝滞了片刻,然后拉起白色山茶花的手。“先不管这个。我们说说庄园的故事。那些预言确实很神秘,不过……”

“不过?”

“哈维的死亡事件同样让我感兴趣。地毯上潮湿的痕迹,还有瓶子里的水……”

“还没完呢。”保拉叹了口气,“这个装水的瓶子,我曾经见过……”

帕特里克张开嘴,但是保拉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

“当时应该是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着了——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认为所有人都睡了。我做了一个噩梦,被惊醒了,口渴难耐。我打算去卫生间,在走廊上看到布莱恩的房门下面露出一线灯光。”

“像你这样好奇心旺盛的人,自然会跑去从锁孔向里面偷窥!”

“是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布莱恩坐在桌子前面,两眼盯着一个装满水的大瓶子!”

“当然,我无法断言那是水。”保拉说,“至少看起来很像水。”

“有趣。”蓝色芦苇花嘟囔了一声。

“到那天为止,还算不错。”保拉换了一种语气,“大概十五天之前,有一天晚饭之后,哈里斯向我们宣布说他打算把哈维叔祖父的旧房间打开,改成一个书房。”

帕特里克思考了片刻。

“我猜布莱恩没有说什么祝贺之辞?”

“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的脸色,他面如白纸。他站了起来,盯着哈里斯,他的眼神让我们害怕。一阵死寂之后,他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他的兄弟:‘别这样做,哈里斯,永远不要这样做。否则厄运会降临在你头上……’哈里斯肯定想到了叔祖父的邪恶预言,但是没有被吓倒,他哈哈大笑,然后做出了同样神秘的回答,‘就算有人希望我死,布莱恩,也并不表明我真的会死!’

“几天之后,他真的开始使用那个书房。他没做任何变动,除了房门——原先所谓的门只是钉在墙壁上的木板。曼登一家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清理那个房间,通风,打扫蜘蛛网。”

保拉略微停顿,然后抱歉地撅了一下嘴。“从那天开始,哈顿庄园的生活就变了味。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能够感觉到大家都变得很焦虑。莎拉和哈里斯不停地吵架,有一次弗朗西斯差点儿就要去劝架。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哈里斯并不是一个暴君。他的个性很鲜明,却和莎拉完全不合拍。哈里斯容易冲动,忌妒心重……不过他本身是个不错的人,热情好客,讨人喜欢。今天早上,莎拉不舒服——似乎她的心脏一直有点儿问题——弗朗斯西一个人去上班。迈德斯医生向我们保证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只是需要平心静气,另外最近的酷热天气也是她发病的原因之一。哈里斯心急如焚,认为他应该为妻子发病负一定责任。不过中午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莎拉和我们一起用餐,像往常一样精力充沛。”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鸟鸣。

“嗯!”帕特里克说,“这些对我没有太大帮助。我现在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来帮助我进行判断,完全无法和那一大瓶水联系起来。你从锁孔观察了布莱恩多长时间?”

“二三十秒钟……”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盯着水瓶?”

“他一动不动,他的眼神……怎么说呢?聚精会神,就好像水瓶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帕特里克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膀。

白色山茶花和蓝色芦苇花在随后一小时里的活动和我们这个故事没有太大关系。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又约定了第二天晚上8点的最后一次见面,在同一个地点。之后帕特里克就要回伦敦去,他在附近的旅店订了两晚的房间。

第二天是星期六,空气沉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晚餐7点30分就结束了,保拉第一个起身。8点的时候,菲利普·莫斯丁把贝茜·布朗特和迈克·迈德斯带进客厅,他们被邀请来打桥牌。二十分钟之后,弗朗西斯去找他的妻子。他在楼上的走廊遇到了布莱恩,同时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他们已经吵了至少一刻钟了。”布莱恩局促地说,“他们在哈里斯的书房里。”

弗朗西斯很明白最后这句话的含义。哈里斯的书房就在布莱恩的卧室旁边。哈里斯和莎拉的争吵在楼下都能听到,隔壁的布莱恩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布莱恩疲惫地说:“我打算下楼。”

“我明白。”弗朗西斯回答,“对了,你有没有见到保拉?”

“保拉?”布莱恩漫不经心地说,“晚饭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说完之后,布莱恩走开了,弗朗西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井。

8点30分的时候,希尔顿夫妇离开客厅。他们向布莱恩、迈德斯和贝茜道晚安。

剩下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莎拉的母亲情绪焦躁。就在这时,楼上突然安静了。大概一刻钟之后,迈克·迈德斯向他的未婚妻提议回家。贝茜正打算回答,却看到大厅入口处的人影。

“莎拉和哈里斯。”她吃惊地嘟囔着。

客厅里的三个人眼看着那两个人手挽着手走向大门。然后传来了大门“砰”的一声响。

“真奇怪!”布莱恩说,“他们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现在又一起出去散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爱情真是奇特。”迈克·迈德斯一边说一边点燃香烟,“拥有非常奇特的力量……”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因为从敞开的窗户,他们又听到了莎拉接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她争吵的对象也毫不示弱。随后大门猛地被推开,索恩太太面色铁青,急促地冲进客厅。她倒在一把扶手椅里面,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她显然激动不安到了极点。她刚猛地吸了一口烟,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三双眼睛(莎拉盯着地面,一动不动)望着哈里斯·索恩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等他走出了三个人的视线范围,布莱恩转向他的嫂子,思考了片刻,然后也起身离开了客厅。

迈克·迈德斯和贝茜·布朗特看到布莱恩也顺着楼梯上楼。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莎拉用沙哑的声音问:“我亲爱的贝茜,你愿意和我去外面转转吗?”

“当然好。”贝茜立刻回答,然后转向她的未婚夫,“迈克,你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迈克·迈德斯稳稳地坐着,点了点头。两个女人起身,贝茜挽着莎拉的胳膊,两个人离开了客厅。

迈克·迈德斯等了几秒钟,然后走到一扇敞开的窗户旁,用胳膊支在窗台上。树林的方向飘来了树木的清香,最后一点儿落日余晖正在消退,夜幕即将降临。

客厅的灯光投射到了外面的草地上,清楚地衬托着两个正在顺着石子路远去的年轻女人的身影。迈克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人身上,自然而然地比较着——用专业的审美眼光和好色的标准。

贝茜的美貌主要体现在她有一头长长的金发,圆润的体形也很吸引人,可是和身边的莎拉的优雅体形相比就相形见绌了。莎拉不仅身材出众,步态也非常有女性魅力。

莎拉和贝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9点15分。迈克·迈德斯正坐在扶手椅里面,面带笑容:“看来我们的牌局泡汤了……”

莎拉站在那里,若有所思。贝茜没有理会迈克的评论,她说:“你真应该和我们一起去转转,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流浪汉。”

“一个流浪汉?”

“肯定是个心中有鬼的人。就在大概五分钟之前,在大门口的铁栅栏附近,我们听到树丛后面有树枝被踩到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往森林的方向去了。但是太暗了,看不清是谁。”

莎拉突然异常冷静地宣布说:“我们的牌局应该可以继续。”

迈德斯和贝茜看着莎拉,有点儿惊讶和不安。

“来吧,”莎拉又说,“我们先去找哈里斯。”

贝茜和迈德斯一声不吭地跟着莎拉上楼。到了书房门口,莎拉开始敲门,贝茜和迈德斯也有些担心。

但是没有人来开门。楼上的这段走廊灯光昏暗,和侧翼的走廊成直角状态,唯一的光源来自主走廊上的壁灯。在这转折的微光下,三个人脸上的焦虑情绪更显得沉重。莎拉又用力敲门,仍然没有反应,最后她推开了门。

在那一刻,迈克·迈德斯和贝茜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心情忐忑,他们很担心哈里斯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刚才的平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他们都盯着莎拉的脸,打算从莎拉的脸色来判断哈里斯的心情。

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莎拉的脸上一片空白,她的眼球几乎要掉出来。尽管灯光昏暗,迈德斯和贝茜都看到莎拉的脸上全无血色,然后她的膝盖发软。这一切也就发生在两三秒的时间里,幸好迈德斯向前迈了一步,抓住了正在倒下的莎拉。迈德斯的第一个反应是朝房间里看一眼,立刻赶过来的贝茜也往里面看。有什么东西把莎拉吓得立刻神志不清?他们两个人就站在门槛上,迈德斯托着莎拉,贝茜脊背发凉,他们心惊肉跳地朝那个多年前发生过神秘悲剧的房间张望。

可是什么都没有。至少是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靠着右侧墙壁的大橡木桌子上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旁边有一个书架,里面摆着古老的书籍。左侧的墙壁则完全是一个大书架,中间嵌着一个红砖壁炉。朝向外面的墙壁上有两扇窗户——其中左侧的窗户,也就是正对着房门的窗户开着。窗帘半掩着,并没有夜风吹动。靠着走廊的墙壁下方放有一张窄沙发,就在房门的右侧;沙发上方有一个架子,摆放着描绘特拉法加海战的油画。整个房间的地面都铺着和窗帘一样颜色的深红色地毯。

迟疑了几秒钟之后,迈德斯医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他走进书房,把莎拉放在沙发上。贝茜快步走到窗口。她勉强能够看到环绕着房子的小路,树篱和远处的树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她听到了对话声。那扇窗户正对面的树篱中有一个缺口,通向外面的草地。贝茜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黑暗,看到大概十五米之外有两个人影,正在向庄园走过来。她竖起耳朵,听到是弗朗西斯和保拉的声音。

“去呼吸新鲜空气,大半夜,一个人!我到处找你,一个小时了!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真麻烦,我没有必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报告每件事情。你刚才把我吓死了,不打招呼就从黑暗里跳出来!”

“说起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爬墙去外面……还有,我们约好了打桥牌,你忘了吗?”

保拉正准备回答,却看到了贝茜。弗朗西斯也抬起头,然后停下脚步。

“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迈德斯的未婚妻说,“你的妹妹昏倒了。”

弗朗西斯回答:“我们马上过来。”

贝茜回到迈克身边,那位医生正跪在莎拉旁边。躺在沙发上的女人面如白纸,额头满是汗水。

“刚才我很担心。”迈德斯说,“她的脉搏一度很虚弱,不过现在好多了。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你看她的嘴唇仍然半张着,就好像她想要尖叫……”

“因为惊恐?”

医生疑惑地做了个鬼脸。“我说不准……不过你也看到了。”他又环视书房,然后嘟囔,“能有什么把她吓成这样?这房间看起来很正常!根本没有人!”

“迈克。”贝茜用颤抖的声音说,“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让莎拉害怕的东西。在开门之前,她确实很激动,不过然后呢?她就好像看见了恶魔,被吓得魂飞魄散!她在看着……”

迈克挥了一下手。“她就直直地看着前面,不过是低着头。”

他扭头看着壁炉前面的地毯,然后用眼神询问贝茜。

他的未婚妻回答:“是的,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他们立刻都回想起了布莱恩之前曾经讲过的哈维·索恩死去的故事。迈德斯跳了起来,走到了壁炉前面。他颤抖着弯下了腰,用手摸了摸地毯挨着壁炉的部分,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亲爱的,”他简单地说,“有水……这里的地毯是湿的。”

两个人都哑口无言,一动不动。然后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弗朗西斯出现在门口,面色慌张。

“迈德斯医生,快来!哈里斯在下面……我觉得他死了。”

他们急匆匆地冲下螺旋楼梯,冒着摔断脖子的风险,然后又从敞开的后门冲出去。保拉正两臂交叠,惊恐地望着厨房窗户下面的一团静止不动的东西。他们的面前就是庄园的西侧墙壁,阴暗又充满敌意。唯一的光源是上方布莱恩房间的窗户以及哈里斯书房的窗户透出的光;可是从上方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只能照亮远处的树篱和树丛,墙根附近仍然是一片昏暗。迈克·迈德斯凑近,看清楚了那是哈里斯·索恩。哈里斯的脸朝下,胳膊和腿张开,离墙壁稍微有点儿距离。

“我们正要进来的时候,保拉看到了。”弗朗西斯解释说。

迈德斯指示说:“去找个灯。”

弗朗西斯立刻去找,很快就带着一个灯笼回来了。布莱恩·索恩和菲利普·莫斯丁也跟在后面。

迈德斯医生在一片寂静之中检查了哈里斯。

几分钟之后,他说:“已经太晚了……他死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是21点30分,他想了想又说:“至少死了一刻钟……”

他抬起头,观察上方的书房窗户——窗户距离地面有五六米。他又抬起哈里斯·索恩的头,用灯笼凑近了观察。死者的太阳穴上有一道血痕。庄园西侧的墙壁外面是一圈石子路,而哈里斯就躺在石子上。

“死因似乎很明显,”迈德斯又说,“他从书房的窗户掉了下来,但是……我们最好立刻通知警察。”

菲利普·莫斯丁点头,然后立刻回到房子里。

布莱恩刚才一言不发,他现在凑近了哥哥的尸体。闪烁的灯光下,哈里斯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凄惨,布莱恩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你真的不应该打开那个房间。哈里斯,我已经警告过你……”

大门的门铃响起的时候,阿兰·图威斯特博士正在往他的面包片上抹黄油。

“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搅我的只有一个人,”博士遗憾地望着他的早餐,“全世界也就这么一个人。”他嘟囔着站起来,去开门。

“我就知道是你,我亲爱的阿奇巴尔德。”他向客人友好地打招呼。

来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肥胖男人。“你知道是我?”他露出狡黠的笑容,“别假装是先知,图威斯特,要知道在这个领域里有人比你更灵验……”

图威斯特博士已经认识阿奇巴尔德很多年了,熟悉他的脾气禀性。当阿奇巴尔德撂下一个话头打算引起别人的好奇心时,最好的策略就是不为所动,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动坦白。博士挥了一下手,邀请阿奇巴尔德去客厅的扶手椅里面落座。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九月的早晨。窗外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伦敦,窗内是两个默不作声的男人。

阿兰·图威斯特博士又高又瘦,蓬松的头发中夹杂着银丝,漂亮的胡须下面是纤细的嘴唇;他是一个不知悔改的烟斗迷,但是皮肤并没有因此被熏黑,只有细碎的皱纹。他笑嘻嘻地望着客人,夹鼻眼镜后面的蓝灰色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夹鼻眼镜还配着黑色丝绸缎带。光从外表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也无从推断他的职业——其实他是一个知名的侦探、犯罪学家,具有就连苏格兰场[1]也自叹不如的强大的推断和分析能力。他的客人,阿奇巴尔德·赫斯特脑壳上的头发所剩无几,他呼吸沉重,一张红润的脸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可是他的职业经常让他神经紧张。就好像有看不见的手,每次都把最难办、最复杂的案子推给他。他越是深入调查就越容易陷入泥潭,到最后无计可施,只能尴尬地跑到他的朋友图威斯特博士家求助。

“那么,我亲爱的朋友。”图威斯特博士说,“你在莎士比亚故乡的假期如何?”

“妙不可言,”阿奇巴尔德·赫斯特满脸放光,“那里的天气真不错,那个镇子也很迷人,名不虚传。那里的房子都是老式的建筑,走进小城堡就好像回到了中世纪……真的很棒。不过和以往一样,他们就是不让我安宁。”

“啊。”博士笑嘻嘻地答应了一声。

“你认得瑞德芬吗?赫克托·瑞德芬。不认识?我从小就认识他,现在他是切尔滕纳姆的警督。我太大意了,告诉他说我在那个郡度假,还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他。正好他的辖区里发生了一件倒霉事:一个最富有的家伙出了意外。可能就是因为他很富有,警督也立刻介入;瑞德芬没什么脑子,立刻就来找我帮忙。‘这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是有些很离奇的特点,可能会让你感兴趣。’”

“我原来就说过,你的鼎鼎大名已经超出了伦敦的范围……只要有什么特殊的案子,他们自然就会找你帮忙。”

赫斯特假装谦逊的态度让图威斯特博士暗自发笑。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又说:“总之,我好心地陪他去了现场。”他想了想又说,“特殊的案子?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从案子本身来看很显然是自杀。我们下午到达了一个庄园。死者叫哈里斯·索恩,前一天晚上发现的尸体,大概21点25分……”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记事本,“我想最好从头开始。”

诸位读者已经知道阿奇巴尔德将要向图威斯特博士介绍的内容。他首先描述了庄园的地形和里面的居民,然后他介绍了晚餐结束之后,当晚发生的事件。我们无须赘述,不过有些细节值得提醒,尤其是布莱恩的证词。

“……接着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哈里斯·索恩的人:布莱恩·索恩,死者的弟弟。我记录了他的完整证词,非常有趣。”赫斯特微笑着,“‘我看到我的嫂子回到客厅,她的状态很糟糕,我就起身,去找哈里斯。我跟着他上楼梯,希望他听我说几句,但是他根本不回头。我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正看到他进入书房,猛地带上门。他可真是怒气冲天。我觉得去找他会白费口舌,就打算掉头;可是我又改变了主意:他和莎拉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吵下去,他应该听我的话。我到了他的书房门口,开始敲门;尽管没有动静,我还是推开了门。他正在窗口,胳膊支在窗台上,正在呼吸着外面清爽的空气,但肯定还是憋着一肚子气。我试图跟他说话,但是他毫无反应。我很熟悉他的脾气,在这种状态下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等明天。所以我走出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一直在房间里,直到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布莱恩离开哈里斯的大概时间是20点50分。在21点20分,索恩太太、迈德斯医生和他的未婚妻发现书房里没有人。五分钟之后,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考虑到各种情况,我们有理由相信21点20分,哈里斯已经倒在了他的窗户下面。迈德斯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哈里斯已经死了半小时。后来法医也确认了迈德斯的说法。至于死亡原因,各种迹象都表明他是坠窗而亡。因为坠落,死者身上有几处瘀痕,太阳穴的位置还有一个伤口,应该是撞在石子上造成的。验尸的结果也证实那是致命伤,他身上也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阿奇巴尔德说完之后,房间陷入寂静,只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车流声。

图威斯特博士点燃烟斗,然后说道:“哈里斯·索恩是一个情绪容易波动的人,非常好妒——不管是否有正当的理由——这也是他们经常吵架的源头。在最后一次,他们的争吵达到了高潮,他跑去书房的窗口吹凉风,几分钟之后,他就死了。而尸体就在窗户下面,没有什么可说的:自杀,我们知道自杀的动机,以及准确时间。可是……我很难想象哈里斯这种人会跳窗自杀,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他的书房窗口距地面只有五六米高,下面有茂密的植被和石子路,并不能保证自杀成功。当然了,自杀的情况有时候会超出常理。”

“完全赞同。”阿奇巴尔德·赫斯特点头,“案子的这些内容都算正常。我现在想说的是那个房间的离奇历史,以及曾经住在那里的人的离奇经历。”

赫斯特随后介绍了哈维·索恩的恐怖预言、他的死亡以及随后房间被封锁的事情。

等他说完,图威斯特博士若有所思地评论:“疯子的房间……”

“……还有布莱恩的故事。好几个证人都说他也具有预言能力。迈德斯医生和他的未婚妻宣称布莱恩预先‘看到’了他们的恋情,就在他们之间迸发爱情火花的前一天。还有更耸人听闻的预言:他预测了哈里斯的死亡,就在他的哥哥决定重新使用那个房间的那天……这一次他当着好几个证人的面作出了预言。你觉得是巧合?我更愿意相信……考虑到他的叔祖父,就是那个哈维,他死于某种心脏病,他的家人说他在发病之前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或者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以至于浑身痉挛。更有趣的是,那个哈维就倒在那个房间的门口!而哈里斯死去的当晚,他的妻子推开门,就站在门口,往书房里看,立刻就昏厥过去;在昏倒之前,她盯着地毯上一处潮湿的地方——当年哈维死去的时候,那里的地毯也是湿的!

“我可以向你保证,索恩太太昏过去可不是假装的。迈德斯非常肯定。她醒过来的时候,法医已经到了,因此也能够证实她确实是昏迷了。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看到了丈夫往外跳的一瞬间。可是医生对于死亡时间的判定完全推翻了这种假定。也许是有人恶作剧,戴着面具之类的东西,然后又从窗户逃脱?这也不可能。原因有好几个:迈德斯和他的未婚妻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大概两秒钟之后他们也往书房里张望,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人。贝茜·布朗特小姐甚至立刻跑到窗口朝外面看,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同一时间,弗朗西斯和保拉正在往庄园的方向走,他们也没有见到任何人。另外,瑞德芬的手下仔细检查了庄园的西侧墙壁,尤其是书房的窗户下面: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有趣的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暗门……”

赫斯特很会讲故事,他故意停顿片刻,听到阿兰·图威斯特博士焦急的声音之后暗自发笑。

“一个密道!好家伙!我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说中?在哪儿发现的?在壁炉里?”

“在壁炉旁边。那整面墙壁都是书架,而暗门就嵌在里面。壁炉的右侧有一块墙壁是活动的,几本书后面藏着一个把手,可以启动一个转门。穿过转门就能进入旁边的房间——一个杂物间。是布莱恩告诉我们的。”

“你们认为有人恶作剧吓唬索恩太太之后利用暗门逃脱……”

“我们确实考虑过。但是希望转瞬即逝。我们去了那个杂物间,可是那里到处都是尘土,地板和家具上都没有脚印或者其他痕迹。简单地说,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进入那个杂物间了。我们只好依赖索恩太太的证词。”阿奇巴尔德·赫斯特难以掩饰他的焦躁,“直到下午很晚,迈德斯医生才允许我们询问索恩太太。我们只好等着……结果却一无所获。她记得和迈德斯和贝茜去了书房的门口,她也记得曾经敲门。之后就是一片空白。她仍然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们也无法强求。之后赫克托·瑞德芬又盘问她,也没有什么结果。按照迈德斯的说法,考虑到她所受到的惊吓,她可能永远也不记得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图威斯特博士默默点头,然后问:“你们有没有询问他们争吵的原因?他们出门之后,又为什么几秒钟之后就再度吵架?”

“我们问了,但是也没什么新内容。他们争吵都是为了迈德斯,哈里斯·索恩怀疑那位医生在偷偷地向他的妻子献殷勤,而且莎拉没有做任何事情来断绝迈德斯的妄想——这是哈里斯的看法。所有的人都说哈里斯的怀疑毫无依据,也就是说哈里斯真的好妒成性……莎拉泪流满面地向我们哭诉‘越来越难以忍受……’。晚饭之后,哈里斯·索恩去了他的书房,没多久之后莎拉去找他。可是哈里斯立刻责问莎拉为什么要邀请迈德斯和他的未婚妻……他们就这么开始大吵大闹,直到20点30分左右,他们平静了下来。莎拉提议说去外面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哈里斯同意了,于是两个人出门。可是到了外面,哈里斯又老调重弹。莎拉立刻折返,回到客厅。剩下的我们都知道了。

“顺便说一句,警方仔细地检查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壁炉跟前的地毯已经没有任何潮湿的痕迹,因此潮湿的根源应该是水。”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说完之后耸了一下肩膀,然后点燃雪茄。

“这件事确实有很多不明不白之处。”阿兰·图威斯特思索着说,“如果考虑哈维·索恩的死亡时间,我们会得到以下结论:一,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沉睡的东西,不愿意被打搅。二,那个东西非常可怕,能够把人吓死,或者是吓得人昏厥过去,或者把人吓得跳窗而逃……三,这个东西是隐性的,或者说它现身之后又能像烟雾一样消失……它蒸发之前还会在地毯上留下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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