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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保罗·霍尔特 当前章节:1494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4:07

帕特里克犹豫不决。“啊呀,也不是不可能……他还戴着鸭舌帽,歪向一边……”

“你瞧瞧……”迈德斯假惺惺地说,“我猜是压在右眼上?”

“是的。”

“我们的布莱恩,”医生的笑容如同猛兽看见猎物,“他不仅注重细节,还非常善于强化效果。你们还不明白吧?他把眼睛挡住,还特别遮住了右边的太阳穴,因为如果哈里斯还活着,那个位置应该有伤疤!”

“我一直对于他的预言能力感兴趣,不过不妨考虑一下他作弊的可能性……只有可能是布莱恩。不仅如此,我的未婚妻最近一直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我相信有人在故意吓唬她。还有,她最近订立了遗嘱,主要的受益人是布莱恩……

“警官先生,别问我他如何谋杀以及他为什么假扮成死去的哈里斯,但是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家伙头脑有问题,所有的计谋目的就是谋得哈里斯的财产。

“我还没有说完。有些貌似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值得推敲,比如说哈里斯的死亡事件。今天有一个和哈里斯非常相像的人出现在栅栏门外面,还和诺兰先生聊天,这绝不是巧合。那么就是有人假扮。谁有动机装扮成哈里斯·索恩?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不可能有其他人。可是诺兰先生和那个家伙在外面说话的时候,我们都在这间客厅,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性:布莱恩。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阿奇巴尔德刚才听到医生的每一句话都暗暗点头,他正准备发言,但是保拉的惊呼打断了他。

“老天爷!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大概一个月之前,我去看了一眼莎拉原来表演戏剧的道具。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在阁楼的一个柜子里。去年她曾经向我展示那些道具和服装,还如数家珍地介绍她青年时代曾经扮演过的角色。那其中就有三顶假发和配套的胡须——我绝对没有记错,一顶黑色的,一顶金色的,一顶红色的。我还记得她拿起那顶红色的假发套在头上,假扮成她的丈夫,我们都哈哈大笑。上个月去看的时候,红色假发不见了。”

迈克·迈德斯的笑容表达着胜利和愤怒,他转向阿奇巴尔德。那位警官拍了一下拳头。

“我们一定会在天亮之前抓住他,我发誓!”

他并没有说大话,不过“抓住”逃走的人并没有解开这一连串的谜团。正相反……

二十三

凌晨4点,帕特里克被可怕的噩梦惊醒。在梦中,他回到了三个世纪之前,准确地说是1666年9月,伦敦大火肆虐的日子。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大火同时也令人叹为观止。伦敦的市中心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盆,桥梁变成了跨在泰晤士河上的火弓。女人和孩子在尖叫,男人试图和火焰搏斗。帕特里克站在俯瞰市中心的小山丘上,哈维·索恩站在他前面,穿着一尘不染的长袍;有一瞬间,哈维扭过头,冷笑着,火光映着他恶魔般的面孔,他还用威胁性的食指指向伦敦:“全部被火吞噬!”他的手指所指之处,都成为一片火海。“所有的一切,成为灰烬!”帕特里克既感到惊恐又好奇,顺着他的手指看,却发现那手指最终缓缓地转向他自己。哈维邪恶地笑着,然后消失在火幕之后。帕特里克则被火焰吞没,不由得发出惊恐的喊叫……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平缓呼吸,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他在床头柜摸索了片刻,找到了手表,穿上他的睡袍,然后走到窗口,打开窗户。他一边大口地呼吸着夜间清新的空气,同时观察着布朗特家的院落。光线微弱,但是他能够分辨出蝴蝶花、远处的树篱、果园、贝茜祖父的作坊,以及后面的森林。

他自然而然地又回想起了帕德斯托的小港湾,保拉离开之前那几天所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那个下午……保拉曾经问帕特里克伦敦大火的准确时间。他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笑意,可是几分钟之后又消失了。“会如何收场?”考虑到现在的处境,他不由得开始发愁。他的眼神蒙眬,脑海中出现了不同的面孔:贝茜、保拉、弗朗西斯、希尔顿夫妇、迈德斯医生、布莱恩、莎拉……哈里斯·索恩的火红胡须,他的蓝色格子外套,他的洪亮的笑声……他必须停止回想哈里斯·索恩,否则他会逐渐相信……他赶走了哈里斯的影像,可随之而来的是哈维的影子,带着冷笑……哈维坐在他的书房里,拿起鹅毛笔,在墨水盒中蘸了蘸,然后开始书写:“他们都被火吞噬……”

那几个字在帕特里克的面前化成了火焰,接着变成了小小的余晖。作坊的窗户有亮光,现在变成了非常明亮的光。接着有黑烟冒了出来,帕特里克还听到了低沉的声音。就在他意识到贝茜祖父的旧作坊失火的那一瞬间,夜空中传来了一声尖叫。

帕特里克吓呆了。眼前的花园已经完全被火焰的光芒所照亮,然后一个人形火炬从作坊的房门冲了出来。

帕特里克清醒了过来,他把床单扯下来,跳上窗台,然后顺着蝴蝶花藤爬到楼下的地面。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仍然在尖叫的人形。他半自动地进行了急救措施,猛击他的下巴,盖上床单,几秒钟之后火就熄灭了。那个可怜的人面色憔悴,不过几米之外的火光足以让他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毫无疑问,被烧伤的就是布莱恩。

早上8点30分。阿奇巴尔德·赫斯特和图威斯特博士来按布朗特家的门铃。警官的表情严峻,他昨天晚上和图威斯特博士一起仔细研究事件的每个细节,熬到很晚;他刚刚入睡,客栈的老板就来把他叫醒,说布朗特太太有紧急的事情要见他。他和图威斯特博士一起开车跟着救护车去了切尔滕纳姆。赫克托·瑞德芬后来也去了医院,不过直到早上7点他们才有机会和负责的医生谈一谈。

贝茜立刻来开门。

“怎么样了?”她几乎是低声恳求着。

“他还活着。”阿奇巴尔德板着脸说,“但是状态很糟糕,三级烧伤。医生也不确定他能否挺过来。”

贝茜把客人让进厨房,帕特里克正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贝茜邀请客人用早餐,自然没有遭到拒绝。

阿奇巴尔德向帕特里克重复了刚才向贝茜宣布的内容。“……但是那个讨厌的医生禁止我们去询问布莱恩。”他又转向贝茜,“你的母亲在吗?”

“她去工作了。”

“你的祖父呢?”

贝茜指了指天花板。“他刚刚睡下……”

“好的。”阿奇巴尔德的笑容毫无善意可言,“我们可以摊开来说了。诺兰先生,你能够再说说今天凌晨你看到的事情……”

帕特里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之后,警官评论说:“如果布莱恩逃过一劫,他可要对你千恩万谢。你觉得起火的原因是什么?你看到有人进入或者离开那间作坊吗?我是说受害者之外的人。”

“没有,不过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当时光线很暗,如果是精明的罪犯想要放火,他只需要划着火柴,从北边的窗户扔进去,那是朝向森林的方向,我看不到。如果我的记忆准确,那边的窗户有两处玻璃破了,是不是贝茜?”贝茜点头,“另外,我到窗口之后不久就起火了,如果有人纵火,很可能在我到窗口之前就离开了。”

“很好。现在有两种可能性:意外失火,或者是有人纵火。你们同意吗?”

帕特里克和贝茜都点头。

“不管哪种可能性,都意味着布莱恩在那个作坊里过夜。”警官的语气变了,“肯定是从失踪之后就一直藏在那里。你们同意吗?”

贝茜变成了石像。

“诺兰先生,我猜你不知道他藏在那里?”

“我不知道……”

“我猜你的母亲也不知道,你的祖父也不知道,对不对布朗特小姐?”

令人不安的寂静。

最后图威斯特博士打破了沉默。“布朗特小姐,我想你最好解释清楚……”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咬着牙,眼中噙着泪水。然后她开始哽咽,承认说是她把布莱恩藏在了作坊里。图威斯特博士注意到贝茜的脸上不仅有不安还有悲伤,比莎拉·索恩葬礼上的所有人都更加动情。

“半夜的时候他来敲我房间的窗户……他对我说莎拉刚刚去世了,所有人的心里都认为是他的责任……他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他向我寻求帮助……他……他真的恳求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就像一个小男孩,被遗弃的小男孩。我对他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那个作坊,我给他提供了被褥和食物……”

“每天?”

“是的。”

“他后来跟你说了什么?”

“我们没多少机会交谈……我不想引起怀疑,你明白吗?不过他反复说目前不想见任何人,除了我……还有他非常感谢我帮助他。我认为他自认为对于莎拉的死亡负有责任。”

“你告诉他警方在找他?”

贝茜垂下头。“是的,我告诉他了。”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清了清嗓子,然后又说:“布朗特小姐,你应该清楚你的做法可能带来的后果?”

“我知道。”她坚定地回答,“我不在乎。不过我希望至少你们现在明白,布莱恩没有责任,也不是他在葬礼那天假扮成他的哥哥。”

“为什么这么说,布朗特小姐?你确定当时他在作坊里?我记得诺兰先生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自己在庄园?”

“肯定不是布莱恩……我可以肯定。如果是我,我倒更愿意询问某些人,看看他们今天早上4点的时候在干什么……”

“我们不会忘记调查这些。”警官有点儿吃惊于贝茜的态度,同时觉得这个小女人勇气可嘉,“问题是在那个时间段,很少有人能够提供不在场证明。按照你的说法,这次火灾是蓄谋犯罪?”

“你有什么其他解释吗?如果是布莱恩自己不小心引起了火灾,他不至于把自己烧成那样吧?”

三个男人默不作声地望着贝茜。她几乎无法忍住眼泪。阿奇巴尔德正准备提醒说有可能是自杀,也许布莱恩自己发疯了,不过图威斯特博士打了个手势制止了警官。

“你也没有告诉你的未婚夫?”阿奇巴尔德的语调不无讥讽。

“没有,她没有告诉我。”帕特里克一字一顿地说,“她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也回答了。”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并不是感情问题方面的专家,但是他的人生经历也足够让他意识到这对年轻人之间的态度有问题。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瞒着她的未婚夫在保护一个年轻男人——而且现在为了那个男人的安危而心烦意乱;她的未婚夫并没有任何恼怒的态度,反而为她辩护——就好像在捍卫妹妹或者朋友的权益。赫斯特打算向这两个人指出这一点,但是可恶的图威斯特博士似乎读到了他的心思,又微微摇头让阿奇巴尔德保持沉默。

等他们吃完了早饭——图威斯特博士真的饱餐了一顿,而且不住地赞扬贝茜。

最后博士用温和的语调说:“布莱恩藏在了作坊,因为很久没有人去那里,所以一直没有被找到也很正常。对吗,赫斯特?”

警官低声嘟囔了几个含糊不清的词。

贝茜满怀感激地望着博士,然后她问:“你们觉得什么时候能够去探望布莱恩?”

“探望?”警官不由得扬起眉毛,“也许可以,不过近期不可能。”

之后图威斯特博士和阿奇巴尔德告辞,说如果布莱恩有什么消息肯定会通知布朗特家。

快14点,他们离开切尔滕纳姆的医院的时候,他们第三次见到了贝茜和帕特里克——那两个年轻人正从他们的车子里钻出来。看到警官,贝茜立刻赶过来。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警官慈善地说,“我们刚和他谈了谈。时间不长……”

贝茜焦急地问:“他说了什么?”

“跟你说的一样,说他被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惊醒,之前都睡得很香。”

“那么,按照他的说法。”帕特里克说,“并不是意外引发了火灾,比如没有熄灭的烟头什么的?”

“他说肯定不是意外。他向我们保证说他身上既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他也没有油灯,或者其他照明工具。是这样吗,布朗特小姐?”

“是的,那里曾经有电源,但是我的父亲死后就切断了。”

“那么是有人故意放火。”帕特里克思索着说,“对了,他有没有提起……他的哥哥哈里斯?”

阿奇巴尔德板起脸。“没有。年轻人,不过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个想法……”

哈里斯·索恩的名字让阿奇巴尔德警官情绪低落,以至于开车回哈顿庄园的路上,他用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坐在他旁边的图威斯特博士心事重重,自从离开切尔滕纳姆他就没有开口,这让警官更加烦躁。阿奇巴尔德问图威斯特对于失火有什么想法,或者诺兰的问题有什么用意,却碰了一鼻子灰。他的朋友经常这样陷入沉思,但是阿奇巴尔德警官受不了这种待遇。快16点的时候他们到达了哈顿庄园。菲利普·莫斯丁来开门,并且把他们让进客厅。希尔顿一家都在客厅,还有迈德斯医生和两名警员。阿奇巴尔德立刻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所有的人都脸色阴沉,毫无笑容。他认为是昨天晚上的事件,以及随后的盘问让这些人垂头丧气——因为他和图威斯特博士在医院的同时,赫克托·瑞德芬在这边进行盘问。有两名警员在场很正常,但是赫克托不知道为什么不见踪影。

他环视着众人,然后转向一名警员。“又出了什么事?”

“交通事故,准确地说是剐蹭……”那个警员局促不安地回答,“两个游客来投诉……责任方应该是这里的一辆车子……但是似乎当时没有人在驾驶那辆车……警长会向您介绍。他很快就会回来,他去警局把那两个人证人找来。”

“没有人驾驶的汽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不是这几个人。”那名警员回答,“也不可能……”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那名警员走去窗口。“他们来了……”

赫克托·瑞德芬走了进来,身后是一名警员和一对年轻人。地方警长的脸色和希尔顿家族成员一样阴沉。不过看到阿奇巴尔德和图威斯特,他的眼睛一亮。

“啊!你们来了……太好了,因为我们又陷入了另一个谜团!首先让我向你们介绍一下突伦先生和突伦太太。

那位路易斯·突伦有点儿像图威斯特博士,当然更加年轻——只有二十五岁左右,个子也更小。他也留着胡须,戴着圆形银边眼镜,眼睛炯炯有神。不过此刻,他显得相当恼怒;他的妻子也一样:卡里亚是个小个子红发女人,更像个高中生。

介绍完之后,瑞德芬又说:“我先重复一下突伦夫妇的证词,如果我说错了,请立刻打断我。在中午时分,这个庄园的红色小敞篷车就在平常的位置上——也就是庄园的后院。这辆车属于莎拉·索恩——她的丈夫送给她的礼物,不过其他人也偶尔使用那辆车。白天车钥匙就挂在仪表盘上,所以任何人都可以把它开走。”

“霍华德·希尔顿先生和他的太太,弗朗西斯和他的太太,还有迈德斯医生一起吃的午饭。席间没有多少话题,他们刚刚听说了火灾以及布莱恩的状态。在13点15分,迈德斯医生和弗朗西斯·希尔顿起身,去了客厅。一刻钟之后,他们看到敞篷车离开了庄园的大门。因为车篷盖着,他们没有看到驾车的人。弗朗西斯以为是他的妻子。而保拉也听到了车子的声音,认为是弗朗西斯出门了,霍华德·希尔顿和太太也认为是儿子开车走了。在13点50分,也就是二十分钟之后,大家听到车子开回来的声音。迈德斯医生看到了车子经过,但是没有留意是谁开车。后来车子被停在了惯常的位置,但是左前侧被撞瘪了,上面还有突伦夫妇的车子上的油漆痕迹。

“突伦先生和太太,你们住在伦敦的可颂街18号。你们去温奇科姆探望了朋友,正在返回伦敦的途中。在大概13点35分,你们正准备穿过哈顿村。你们能够重复介绍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路易斯·突伦开始介绍:“是的,接近村子的时候我就开始减速,可是突然有一辆小跑车从右侧冲了出来。我猛地踩刹车,可是没用,两辆车子撞在了一起。不算什么大事故,可是车身被刮花了。我和我的太太下车,那个人也下车。他笑着走过来——这种态度可算稀奇了。他用调侃的语气说:‘哎呀,外乡人,喜欢我们这儿的风景吗?’他的做法太过分了。明明是他飞快地从乡间小路冲上主路,还把剐蹭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我向他表达了抗议,他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我说了一个绝妙的笑话。我的妻子也过来了,她说她打算到最近的警察局报案。他把头向后一仰,又开始大笑,比刚才的笑声更夸张。然后他问我们知不知道在和谁打交道,就好像他是上帝或者圣人。他一直笑得前仰后合,走回自己的车子,掉了个头,又从原路回去了。我们记下了他的车牌号码,然后去了维新顿的警察局。接待我们的警员立刻明白了我们说的是哪辆车,似乎在这个地区这种车子很少见。”

“突伦先生。”赫克托·瑞德芬用平静的语调说,“你们也记下了剐蹭的地点,就是刚才你们向我指出的地点——通向这个庄园的小路的入口?”

“是的。”路易斯·突伦耸了耸肩膀。

“您能够描述一下那个肇事的司机吗?”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起来很坚实,留着胡子,有一头红色的头发。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外套。”

赫斯特警官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瑞德芬又问:“您能否再详细介绍一下?”

这次是突伦太太回答:“对了,他的右边太阳穴上有一个浅浅的伤疤……”

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迈德斯似乎变成了僵尸,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突伦先生和太太,我们有理由相信,有人戴了假发和假胡须,还穿了特殊的服装,然后偷偷开走了那辆车子。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那两个年轻人对望了一眼。然后路易斯·突伦说:“要我说,不像是什么假头发或者假胡须……你怎么说,亲爱的?”

“我同意你的说法。当然我也无法保证。”

“我明白。”瑞德芬有些烦躁,“突伦先生和太太,我请求你们仔细看看在场的这些人,请告诉我,是否有可能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假扮成了那个肇事的家伙。”然后他转向希尔顿夫妇和医生,“我知道你们都能够相互作证当时不可能跑到外面去,不过我希望完全排除串通的可能性……其实,这么做是为了洗清你们的嫌疑。”

在平时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会显得非常滑稽,但是此刻没有人露出笑容。“检查”只持续了一分钟。迈德斯的额头上青筋暴跳,弗朗西斯的脸几乎扭曲成了另一个人,保拉脸色苍白;希尔顿夫妇则受了太大的冲击,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检查结束之后,路易斯·突伦说:“不可能是他们其中之一。”

他的妻子也说:“不可能是他们。”

“好。”瑞德芬的语调让人听不出他是感到欣慰还是失望。

“有没有已故的索恩先生的照片?”

之前弗朗西斯拿来的结婚相册又被展开了,但这次的对象是突伦夫妇。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突伦夫妇翻动相册,面带笑容的新郎的面孔立刻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最后,路易斯·突伦转向赫克托·瑞德芬。“如果不是孪生兄弟,我打赌这照片上的新郎就是开敞篷车的男人。”

突伦太太也说:“我也可以发誓。”

二十四

“不可能!不可能!”晚上19点30分的时候,阿奇巴尔德仍然怒不可遏地嚷着,同时用拳头敲着黑马客栈的桌子。

桌子上的盘子都随着阿奇巴尔德的敲打而震颤,尤其是图威斯特博士的盘子,因为博士的盘子是空的,而瑞德芬、阿奇巴尔德、贝茜和保拉几乎没怎么吃。贝茜和帕特里克一个小时之前从切尔滕纳姆回来,布莱恩的状态已经好转,甚至还向贝茜和帕特里克微笑。不过这个消息并没有让赫斯特心情好转。

他继续恼怒地说:“……我不相信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帕特里克问:“您的意思是说?”

警官的声调降了好几度。“和这件事相关的几个人都不可能去假冒哈里斯·索恩,绝对不可能。汽车剐蹭发生在13点30分之后,在13点50分有人看到车子回到它平常的位置。当时在庄园里的人都能够相互作证,而且突伦夫妇已经说了不是他们。那么,还能是谁?”警官扳着手指头,最后停在了三这个数字上,他朝着那对年轻人微微一笑,“请原谅,但是我必须考虑所有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贝茜可不喜欢警官的暗示,“不过您似乎记忆力不佳,在14点的时候,您在医院的门口遇到了我们……您觉得我和帕特里克能够在十分钟之内从庄园赶到医院?”

“我同意,不可能那么快,至少需要半小时。那么剩下布莱恩……在13点50分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就在我们面前。图威斯特,请允许我借用你最常用的格言:‘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最后的假定……’”

“我再说一遍,我的朋友,这不是我的格言,是属于著名的……”

“行了。”阿奇巴尔德·赫斯特断然地说,“现在不是狡辩的时候。总之,‘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可能性——不管多么荒谬——就是正确答案。’”

瑞德芬的棕色眼睛中出现了一丝希望。

帕特里克眯着眼睛问道:“那么最后这个看起来完全荒谬的可能性是什么?”

阿奇巴尔德特意停顿了片刻,然后说:“哈里斯·索恩并没有死。别那么大惊小怪,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可是……”贝茜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亲眼看到他躺在墙根下面……不止我一个人,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不可能……”

“完全可能‘伪装’死亡,我亲爱的小姐。”阿奇巴尔德故作客气地说,“以前也发生过。有的人死了一小会——几乎死了,但是后来又恢复了神智——历史上发生过这种事情。”地方警长想要发言抗议,但是阿奇巴尔德挥手制止了他,“瑞德芬,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随后再讨论。”

“警官先生,我有点儿赞同您的想法。”帕特里克说,“莎拉的葬礼那天我所见到的人绝对就是婚礼照片上的人。我敢打保票。当时我对于这一点相当犹豫,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现在……另外,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能够知道真相。”

“我们大概想到一块儿去了,年轻人。”阿奇巴尔德会意地点头,“确实是一个简单的方法。”

这两个人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已经让赫克托·瑞德芬摸不着头脑,不过真正让他惊诧的是图威斯特博士的态度,那位博士仍然在挑拣盘子里的食物,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擦了擦胡须之后,图威斯特博士转向瑞德芬警长。“说起来,你是否核实过布朗特家的作坊失火的时候,希尔顿一家和迈德斯医生都在干什么?”

赫克托·瑞德芬愣愣地看着满面笑容的图威斯特博士。这位知名的犯罪学家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当然……所有的人都在熟睡,考虑到失火的时间是凌晨4点,这种回答一点儿也不稀奇。”

图威斯特博士点头,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检查过作坊失火之后还剩下什么吗?”

“我派了一个手下去检查。除了几样工具,就全是灰烬了。一个木匠的作坊,如果失火……就像火柴盒一样。”

“确实。”图威斯特博士说,“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接近熄灭。”

“布莱恩能够活下来也算是个奇迹。”贝茜叹气说,“那里不仅有剩下的木材,还有一个大柜子——里面塞满了木屑,另外还有两捆稻草……真是万幸,帕特里克……”

“怎么了?”

“你刚才说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到底怎么回事?”

“对啊,什么方法?”瑞德芬也问。

那个年轻的侦探看了看四周,然后向前欠身。他的话立刻就让某些人脸色发青。

瑞德芬颤声说:“可是,我们无权……”

“这是一个极端的方法,我明白。”阿奇巴尔德接着说,“我也打算做同样的提议。图威斯特,你怎么看?”

“我的天,这是顺势而为。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其他好办法了。其实,警方也不是第一次采用这种手段,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是不是阿奇巴尔德?”

瑞德芬没有给阿奇巴尔德回答的机会。“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

“越快越好,”帕特里克说,“别等到明天,我希望诸位明白我的意思……”

“今天晚上?”瑞德芬打了个冷战,“好吧,如果你们真的打算这样……说起来,并不需要我在场……可是你们到底想要找到什么?”

阿奇巴尔德红润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他假惺惺地轻声说:“不希望能找到什么,瑞德芬,就是希望找不到。”

21点30分,帕特里克、图威斯特博士和阿奇巴尔德·赫斯特警官聚在哈顿庄园的客厅里。弗朗西斯在壁炉前面焦躁地走来走去。五分钟之内,他已经点燃并且熄灭了三个香烟。迈克·迈德斯坐在扶手椅里,揉着胡须,显得相对平静,但是若有所思。霍华德·希尔顿夫妇已经去休息了。保拉也去休息了,这让帕特里克松了口气,因为他绝对不愿意保拉陪同——如果她知道是谁提议的,肯定会坚持要跟着去。帕特里克太熟悉保拉了。

“我明白,我亲爱的弗朗西斯。”迈德斯说,“这种事情越早结束越好。考虑到事态的发展,我也同意这些先生们的想法:应该把事情搞清楚。”

弗朗西斯·希尔顿转向他的同伴们,脸色憔悴。他的嘴唇颤抖着,勉强发出声音:“我并不打算反对……但是我感觉,我担心……”

“这很正常,不过我们在这儿。”阿奇巴尔德豪迈地说,“这种事情,我们经验丰富,并且也不麻烦。当然需要钥匙,以及一把结实的螺丝刀,几根撬棍,两个灯笼……或者手电筒——也许下面有瘴气,最好别用明火。”

阿奇巴尔德的自信心没有持续多久,五个男人走向小礼拜堂的时候就已经所剩无几。透过雾气,他们能够看到那个小建筑的轮廓。走进小礼拜堂,当手电筒的光芒照射着通向地下墓穴的石板,他们都感觉到了寒意。那块石板尺寸很小,可是足有两百公斤重。上次帕特里克费尽气力才能移动,今天晚上有五个男人,所以很快就打开了通向墓穴的通道。

顺着楼梯下去之后,弗朗西斯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那扇门发出了邪恶的吱嘎声。在墓穴内部,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特有的淡淡的浑浊的气味。手电筒的光柱四处扫过;地下墓穴的空间比上面的小礼拜堂狭窄。四根柱子支撑着一个中央拱顶,墙壁由石块堆砌而成,表面都十分潮湿。侧面的墙壁上开了很多槽,多数里面都有棺木。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们用手电筒搜索着哈里斯·索恩的棺木。他们最后在莎拉的棺木旁边找到了哈里斯的棺材。莎拉的棺材上还摆着枯萎的玫瑰花束,残余的花香和恶臭奇妙地混合在一起。

五个男人凑过去。哈里斯·索恩的棺材在下层的槽穴中。棺材上有一块大理石板,上面写着哈里斯的名字。阿奇巴尔德冷笑了一声,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恐怖。

“别这么提心吊胆。”他用沉闷而不安的声音说,“希尔顿,螺丝刀。”

他坚决地从弗朗西斯手中夺过工具,稍稍犹豫之后,又递给迈德斯。

“你来处理尸体吧,这算是你的领域……”

“尸体?”医生接过螺丝刀,吃惊地说,“可是你希望找到什么?棺材里有可能像我们所预想的那样空空如也;或者有尸体,也没有什么可以诊断的东西……好吧,我想最好把棺材放在地上,以便摘掉螺丝钉。”

阿奇巴尔德和帕特里克把棺材抬了出来,放在地上。

警官嘟囔着:“这棺材可不轻啊。”

帕特里克喘着气说:“是橡木棺材。”

迈德斯弯腰开始摘除固定棺盖的螺丝。干完之后,他直起身子,转向其他人——有人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一阵寂静,手电筒的光芒都固定在光滑的橡木棺盖上。“会发现什么?”如此常见的问题,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好了,迈德斯!”赫斯特不耐烦地说,“你还等什么?”

医生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棺盖。

他们首先听到了警官长长出了口气。确实,在铺了绒布的棺材里躺着的尸体显然就是哈里斯·索恩,穿着蓝色的格子外套,红色的胡须和头发,右边太阳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可是接下来,阿奇巴尔德的脸色一变,他的眼睛几乎要掉出来。

迈德斯既惊恐又无法抑制地凑近尸体,然后说:“真见鬼!我感觉这个人像才死了几天的样子!”

二十五

赫克托·瑞德芬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他很早起了床,迅速地吃完了早饭。他住在维新顿的一个舒适的小别墅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装饰客厅墙壁的一大组蝴蝶标本收藏。他经常长时间地凝视那些玻璃盒子里面的标本,那些小小的宝贝。不过出现这种凝神观望的情况通常出于两种原因:第一个原因是他在用鉴赏家的眼光仔细察看每一个细小的色彩变化,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与众不同之处,脑子里盘旋着下一次应该收藏哪个品种的问题。第二种原因就是他在为什么事情烦恼;他会站在那里,眼睛望着那些小昆虫,却视而不见。今天早上,在7点到9点之间,赫克托·瑞德芬就处于这种状态,他在焦急地等着他的朋友们。他又等了一刻钟,9点15分,阿奇巴尔德、帕特里克和图威斯特博士来介绍夜间勘查的结果。

听完之后,他一言不发,望了一眼阿奇巴尔德·赫斯特。那位警官脸色苍白,显然也没有睡好,很可能根本没有合眼。帕特里克显得焦虑,但是还算正常。图威斯特若有所思。

“太荒谬了。”他最后说,“那个哈里斯已经死了一年了,我还参加了他的葬礼。我能够作证死的就是哈里斯,那天晚上装进棺材的也肯定是哈里斯,不是别人。如果需要,你们可以去找负责下葬的殡仪馆调查……”

“不用了。迈德斯和弗朗西斯也能够作证。”阿奇巴尔德打断了赫克托·瑞德芬,“可是肯定有人搞了什么鬼……肯定的!见鬼,我有预感,问题不在这里……”

“你在开玩笑吧,我亲爱的朋友。”瑞德芬反唇相讥,“问题明明就在这里!对了,迈德斯对于尸体有什么说法?我是说作为一名医生的看法。”

“他首先确定那确实是哈里斯·索恩,错不了。弗朗西斯·希尔顿也确认了。”

“我们早晚会知道!”瑞德芬恼怒地嚷起来,他平时可是一个冷静而自制的典范,“他怎么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他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不过他似乎相信太阳穴上的伤口是死因。”

“什么!”瑞德芬吼了起来,“哈里斯死了两次,还不够吗?你现在想让我相信他第二次的死因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疯了吧!”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抱歉地努了努嘴。

“我在向你介绍案情,仅仅是我听到的内容。也许迈德斯搞错了……要知道,我们没有在那个地方停留很久……不过,迈德斯对于死亡时间很有把握,他认为哈里斯确实是刚死几天,最多一个星期。我也算是这个领域的行家,我认为他的判断正确。图威斯特博士也是这个意见。”

“总而言之,他和他的妻子死在同一天,也就是上个星期一?”

“差不多。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意识到了这个巧合的重要性。瑞德芬……这真是太离奇了,星期五下午有人见到他在墓地附近,星期六——也就是昨天——他出现在通向哈顿庄园的路口。啊!我看到你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么我们总结一下。一个人一年前死了,可是这个星期一又死了一次……四天之后又冒出来……”

“停下!”地方警长呻吟了一声,“你快把我搞疯了……”

“可是还有其他问题。”阿奇巴尔德又说,看到其他人和他一样陷入混沌状态让他开心,“比如说,为什么他回到了棺材里?除非有人帮助他……除非在把他摆进棺材之前,那个人把他弄死了——我是说他的第二次死亡——选择了造成第一次死亡的伤口的位置,狠狠地敲一下……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有什么动机?还要考虑事情的其他因素,比如说布莱恩的预言——我现在开始相信布莱恩是无辜的;那个能够杀人或者让人头晕的房间;潮湿的地毯;布莱恩刚刚逃过的一劫——而火灾又完全符合哈维·索恩的古老诅咒……”

警官越说越激动,然后他停下来,甚至不再理会落在额头上的那缕不听话的头发,也不去抹额头上的细细的汗珠。他变成了一个完全放弃希望、自暴自弃的人。

“就这样,赫克托。”他最终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我很快就要向上司报告——这种调查结果……”

宽大的落地窗外面有阴云开始积聚,天气变得恶劣起来。落叶在红色和灰色的屋顶间飞舞,教堂的钟楼里也传来铜钟被风吹动所发出的轻微声音。

瑞德芬咳嗽了一声。“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还没有向任何人报告过?”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坦白地说,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除非,你那方面……”

瑞德芬立刻说他也赞同阿奇巴尔德的观点,然后又问:“那么验尸结果?”

“我觉得不会有太大帮助。”图威斯特博士插嘴说,“除非……我们可以自己去确认。”

“你在说什么?”

“昨天晚上,迈德斯只是浅显地检查了一下。他没有脱下死者的衣服。我觉得那样不能……我们应该能够看到肚子上的痕迹……去年验尸所留下的痕迹。”

“老天爷!”阿奇巴尔德嘟囔着,“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正相反!”

图威斯特博士没有回答,他转向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帕特里克。

“我相信,能够解释一些……”那个年轻人说,“图威斯特博士,你有没有注意到尸体上的某些东西,我是说衣服上的某些东西?”

“是什么?”图威斯特博士假惺惺地微笑着问。

“在他的裤子上有一个褶皱,里面有东西。我拿出来了,然后我又随手扔掉了……”

“啊!真有趣,我还以为你没有看到……不重要,继续说。”

“我向你保证……”

“无关紧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帕特里克偷偷看了看四周,确信大家都在留神倾听。然后他提高声音说:“一小点儿木屑。非常小的木屑!”

阿奇巴尔德和瑞德芬都瞪大了眼睛,不过图威斯特博士仍然保持微笑。

沉默了许久之后,图威斯特博士说:“我有一种预感,我亲爱的诺兰,这小小的木屑在你的脑袋里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焰,也许能够帮助我们驱散围绕着哈里斯·索恩的死亡阴影……”

“我想……能有帮助。”

“那么说说看。”图威斯特博士牢牢地盯着年轻的私人侦探,“我原本还有几点疑虑,现在你的话帮助我扫清了所有的障碍。我很庆幸自己要求阿奇巴尔德严格封锁消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诺兰?在某种程度上,我可以理解你……我都有点儿羡慕你。在我遥远的年轻时代,我也曾经……好了,不管怎么说,你做的有点儿过头。”

帕特里克低头盯着地面,阿奇巴尔德和瑞德芬都急着想要让他解释清楚。

图威斯特博士友善的面孔出现了一丝忧虑。“我的朋友们,我希望你们能够保持一点儿耐心。我……诺兰先生和我,我们很快就会给出这离奇事件的答案。目前我能够说的就是莎拉·索恩是遭到了蓄意谋杀,是蓄谋已久的谋杀。一个出奇狡猾的头脑所设计出来的完美犯罪,一个甚至不配被送上绞刑架的凶手。最糟糕的是,我们没有半点儿切实的证据能够指控他。相反,有很多能够为他开脱的证据。我这么说是因为事实只能用一种方法来解释,而且不管怎么分析都最终指向那同一个人。我们最终要揭开他的面具,但是对某些人来说这可并不愉快……啊呀,真相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正因为如此,我犹豫着……啊!真希望命运能够给我们帮个忙!”

在同一时间,希尔顿太太在自己的卧室里忙碌着,罕见地心情愉快。她的女儿死了之后,她几乎陷入了神经衰弱的状态,不过今天早上弗朗西斯所宣布的好消息让她又恢复了活力。

“一天也不要多!你听到了吗,霍华德?我绝不在这里再多住一天!”

希尔顿先生犹豫着,望着妻子把卧室里的两个大衣柜都清空。有三个行李箱就摊在床上,大敞着口,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填满。他还没有见过桃乐茜这种状态,也没有见过妻子对于他的衬衫如此草率。他想要提醒妻子,但是理智让他三缄其口。

“我说一天……意思是说最晚10点30分我们就要上路!”

霍华德·希尔顿望着妻子,因为桃乐茜很少像现在这样眼神里透露出真实的感情。她的眼睛表达着愤怒,而且比平时略大,就像受到了催眠。

“当然,我亲爱的,当然……不过你真的觉得需要如此仓促?”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霍华德。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远离这里,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庄园。永远!”

“我说,我们今天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带走!必须要……”

“别辩解。我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可是……我们有权离开吗?警方可能还希望询问我们……”

“他们可以找我问问题,但不是在这里。别在那里发呆,你最好帮我收拾。不管哪个旅店,只要远离这里就行。我们现在有钱了,不是吗?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远房的表姐和她的丈夫经营一个不错的旅店,就在罗切斯特附近……”

在这一刻,房门开了,他们的儿子出现了,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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