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我亲爱的!”希尔顿太太嚷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糟糕!你觉得你还能开车吗?把我们送到罗切斯特。”
弗朗西斯点头,然后用迟钝的眼光望着他的母亲。
希尔顿太太接着向弗朗西斯打了个手势。“你最好也离开这里……不过保拉不想走,是不是?”
“不是,妈妈……”
“可是,就你们两个人住在这庄园里?不可能!想想已经发生的事情!更不要说你们昨天晚上发现的东西!留在这里等于是发疯!还有,‘另外的家伙’早晚会出院,回到这里。上帝才知道以后又会发生什么……我求求你,试图说服保拉……”
霍华德悄悄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让儿子在这种时刻最好闭嘴。
桃乐茜·希尔顿用她的方法解释了儿子的沉默,然后又用尖酸的声音问:“我说,保拉不打算陪我们?”
“不行……她已经答应了下午和贝茜一起去探望布莱恩……”
一个小时之后,弗朗西斯把他父母的行李塞进停在门口的车子里。他坐进驾驶室,希尔顿太太随后也钻了进去。
“霍华德,你还在干吗?”她恼怒地问,“我们要开很长一段路……”
霍华德·希尔顿的手停在车门上,又最后看了一眼哈顿庄园。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离开的时候不免仍然伤感。他在这里也曾经度过了不少快乐的日子,从今往后,谁来照顾那些他精心修剪的玫瑰?
“行了,霍华德,我们在等着你呢!”
他的喉头发紧,又在那里凝视了几秒钟。他能够感觉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哈顿庄园。
他的预感没有错。
二十六
下午16点,帕特里克、保拉和贝茜看到图威斯特博士离开了布莱恩的病房。那位名侦探简短地向他们打了招呼,说晚上还会见面,然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手上捏着一张对折的纸,帕特里克感觉那是一封电报。他还注意到,在图威斯特博士的夹鼻眼镜后面,那双蓝眼睛闪烁着特殊的光芒,证明博士的大脑正非常忙碌而兴奋。
布莱恩躺在病床上,整个脑袋都裹着绷带。看到三个客人,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勉强能够看到的嘴唇也试图展露出勇敢的微笑。
“我亲爱的朋友们。”他用微弱但是兴奋的声音说,“我现在已经离不开这张床了……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我。”
“你在说什么,布莱恩!”贝茜用友善的声音责备道,“是你一直忽视我们的存在。你的医生怎么说?他什么时候才会允许你出院?”
“他说我的运气不错,不过还要等两个月。”
这个说法没错,他们三个人刚才已经和主治的医生谈过了。布莱恩确实很幸运,脸上的烧伤并不严重,不过他的胳膊和躯干侧面有一些部位需要很久才能结痂。最少要在医院休养两个月。其实布莱恩的身子很坚实——虽然看起来瘦弱,但他毫无怨言地忍受着痛苦,而且精神振奋。
帕特里克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布莱恩图威斯特博士为什么来探望他。
那位病人眼中的热情立刻熄灭了。
“我们谈了大概两个小时。他向我询问,关于——纸牌——我不想再说那些东西了。就在你们出现之前,有人给他送来一封电报。他看了电报,似乎非常激动,不过他没有告诉我电报的内容。”
看到布莱恩很激动,贝茜换了个话题,还朝帕特里克皱了一下眉头。
过了一会,保拉说她想要出去吸烟,并且问帕特里克是否能够陪她出去。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来到医院的花园,在一个长凳上坐下。保拉焦躁地吸烟,怒气冲冲地瞪着香烟末端的小小光芒。帕特里克明显感觉到保拉的情绪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
“你觉得现在是时候跟我说说真相了吗,帕特里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是……什么真相?”
“你和贝茜的关系。因为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你们并不相爱。”
“你在说什么啊,保拉?”
“真相。我就想知道真相。她不爱你,你也不爱她。这不是真正的爱情——我并不是说你们合不来。老天,你们演得不错,至少刚开始的时候让人信以为真。可是现在……只有眼瞎的人才看不出来她爱上的是布莱恩,她全身心地爱着布莱恩——比和迈德斯在一起的时候更投入。”
“你想说什么?”帕特里克扬起胳膊,“她同情那个可怜的病人,他那么可怜……”
“同情?她看着布莱恩的眼神!要么我是这世界上最大的傻瓜,要么她感觉遇到了白马王子——更准确地说,布莱恩就是她理想的终身伴侣。她看他的眼神简直柔情万种!你不可能注意不到,奇怪的是,你没有半点儿怨言……正相反,你似乎松了口气。帕特里克,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蓝色芦苇花打算要抗议,但是转念保持沉默;他向后一靠,眼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医院的公园。不远处的树上有很多小鸟,它们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没头没脑地忙碌着,正如此刻的帕特里克。他考虑了片刻。不管怎么说,他必须要解释清楚,最好一了百了。
“其实呢……”他深深地吸气,如同准备潜水的运动员,“保拉,就三个字:我爱你。”
“我就担心这个。”
保拉的语调并不友好,也没什么自信心。她的脸颊发红——是因为寒冷?然而整个面庞又发白。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杂乱地散在她的大衣领子上,还有一缕头发挡住了一边眼睛,但是并没有阻挡她的视线——因为保拉正死死盯着前面。
“那好。”帕特里克又说,“我感觉你没有打算鼓励我,不过我还是愿意都告诉你。”
“现在说有点儿晚。”
“你还记得去年夏天,在哈里斯·索恩死去的那天晚上,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当然记得。你还跟我发誓说那是最后一次,之后你再也不会来找我。”
“可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可能你完全无法理解。总之我没有遵守诺言……我开始思索要怎么样才能接近你,又不会显得特别刻意。我进行了小小的调查……”
“你想办法结识了贝茜。真妙!”
“保拉。求求你,我不希望你认为……”
“我认为什么?你把贝茜当成一个棋子!真卑鄙!一个容易被操纵的女孩子,可怜的贝茜刚刚和未婚夫分手!”
“我承认我的做法并不体面。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我希望告诉你:当时贝茜遇到我很开心。她需要有人陪伴。她一直没有明确告诉我,但是我能够感觉到那次分手对她的打击很大。我相信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没有告诉我分手的细节,但是我相信是迈德斯抛弃了贝茜,为了能够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我同意,迈德斯也不地道。但是我认为你没有资格在这方面指责迈德斯。”
“她每个星期会来伦敦和我见一两次面。”帕特里克尴尬地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又说,“说起来,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严肃的事情——只是……好伙伴。”
“说起伙伴。我知道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保拉,求求你,别说话,听我说。起初我们在伦敦见面,后来她建议我到她家里住几天,让我和她的父母、朋友见面。”
“这样的伙伴,我觉得……”
“和她的朋友见面。”蓝色芦苇花急切地强调。
“我明白了。她想要向她的前男友炫耀,作为一种报复。我想这种反应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帕特里克垂着头说,“不过在当时,我有很多工作,我不能把全部工作都推给路……我的合伙人。我也告诉了贝茜说我认识你们,当然我说纯粹是巧合……总之,我们想制造一个惊喜。看到我出现在贝茜家,你肯定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对不对?”
“算是吧。不过我立刻觉察到有可疑之处。你的举止里透露出愧疚感,每次你搞损人不利己的把戏都会有这种表现。”
“我承认那段时间我很不自在。随后更加糟糕。你就在我面前,可是还有贝茜和弗朗西斯……还有……我想用不着我继续说下去了。”
“这位先生感到愧疚了!可是你还在继续演戏。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睡不好。我……我总是在想你,回想我们在小港湾的夜晚,我们午夜的游泳……”
“啊!”保拉打断他,“然后呢?”
“还有布莱恩的预言,让我越来越感兴趣。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我的脑子里乱作一团……接着是莎拉死了,布莱恩失踪。我不知道贝茜把布莱恩藏在了工具房里。我注意到她最近的态度有所变化,但是没有明白为什么产生变化。保拉,贝茜真的钟情于布莱恩,有可能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只是潜意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非常好,也让我摆脱了一个重担。”
一片寂静,只有鸟儿拍打翅膀和偶尔鸣叫的声音。一大群鸟飞向云层,刚开始杂乱无章,但是很快就在灰色的天空中形成了一个整齐的群落。
“一走了之……”帕特里克既羡慕又惆怅地评论。
“我真不明白,你想要我怎么样?希望我离开弗朗西斯和你在一起?”
“刚开始,我确实是这个计划。慢慢地接近你,然后试图说服你。我知道这种策略完全是在发疯。但是我很诚实,我承认我做过的事情。”
保拉长长地出了口气。
“帕特里克,你应该理智一点,这样对你和对我都有好处。既然现在我们开诚布公,我可以告诉你,我和我的丈夫相处得不错,我很开心。”
“保拉……”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想到什么,帕特里克?那些被宠坏的孩子,偏偏要那些被禁止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
“别给我讲大道理,求求你。”
“那好。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帕特里克抿着嘴唇,然后拿出他的香烟盒。
“继续你的调查?”保拉用尖刻的语调问,“你没什么收获,不是吗?你们是否知道那个酷似哈里斯的人是谁?躺在棺材里的人又是谁?”
“当然是哈里斯的尸体……”
“可是你疯了吧!你自己,还有那两个警官朋友,甚至弗朗西斯!布莱恩相信有人还魂,这我还能够理解!但是你们……尤其是你,帕特里克!你总是跟我说每个谜团背后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释!难道你改变信仰了?”
帕特里克轻轻摇头,然后用鞋跟踩碎了刚刚点燃的香烟。
“我……我们已经掌握了八九不离十,保拉。既没有鬼魂也没有幽灵。图威斯特博士甚至大概猜到了布莱恩的神秘预言能力背后的……”
保拉惊得目瞪口呆。“哈里斯去年就死了!……你们看到的尸体确实是哈里斯?”
“是哈里斯。不过现在别说这个。其实,从上个星期一开始,我就了解到了很多事情——就是莎拉死之后,我看到有个人那天晚上正在……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后来我大概明白了。之后……我没有什么作为,不管是从法律层面还是从个人角度考虑……我当时的处境很尴尬,如果我揭发我看到的那个人,你……大家都会认为我……总之,我保持沉默,用我自己的方法应对……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合常理。那个了不起的图威斯特博士却全都明白了。他甚至猜到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情。
“保拉,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虽然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完全没有证据。如果保持这种状态就糟糕了。保拉,我相信我没有做错,我发誓,我不愿意你认为……当然可以采取其他方法,我知道,但是你最了解我,我总是希望把事情搞得花哨……”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垂着头,顺着小路走了过来。他走到两个人附近,阴沉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您见到图威斯特了?”帕特里克问,“他收到了一份电报……”
“我知道。是瑞德芬从纽伯里发来的电报。我刚刚和瑞德芬通话,图威斯特已经走了。”
沉寂。
警官慢吞吞地点燃一根雪茄,显然想要推延开口。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希尔顿太太,有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你必须鼓起勇气。你的丈夫和他的父母死于交通事故。就在进入纽伯里的地方。显然驾驶员失去了控制,然后车子着火了……他们都当场死亡。”
关于霍华德·希尔顿和他的妻子,确实如此;但是有证人说弗朗西斯试图从车子中逃脱,但是没有成功。当然,我们无权责备警官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保拉刚开始似乎无法理解警官的话,然后开始失声痛哭。帕特里克想要把她揽在怀里,然后又强迫自己放弃。
“不仅如此,希尔顿太太……我们有理由相信你的丈夫谋杀了他的妹妹。”
二十七
第二天晚上20点,赫克托·瑞德芬不再凝视他的蝴蝶收藏。那些昆虫伸展着翅膀和触须,似乎和客厅里的几个人一样焦急而热切地等待着。保拉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贝茜坐在她的旁边。从昨天晚上开始,保拉就暂时住在布朗特家,估计还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贝茜想方设法让保拉分心,满心同情地避免让保拉去回想她和弗朗西斯的婚姻的残酷结局。帕特里克在她们身边,既不参与她们的对话,也不加干涉。但是他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白色山茶花,期望着保拉的嘴角能够出现一丝笑容,或者她的眼光能够透露一点儿她的想法。保拉的蓝色大眼睛没有半点泪珠,而且她那么板着脸,完全不是好兆头。帕特里克坐在一把扶手椅里面,手里捧着一杯威士忌,脑子里只是那个恼人的问题:“她还会爱我吗?”
阿奇巴尔德端坐在他的椅子里,悠然自得——以往案情即将揭晓的时候他总是坐立不安,不过今天图威斯特博士已经预先向他解释了关于那些秘密的多数关键要素,因此警官已经胸有成竹。瑞德芬正相反,他正背着手,在壁炉前面走来走去。往前走四步,朝右边掉头,走四步,再朝左掉头,周而复始。
图威斯特博士整了整他的夹鼻眼镜,点燃烟斗,然后开口了。
“首先,我要提醒诸位,关于这件事的解答属于机密,仅限于今天这个房间里的诸位知道。如果让报界知道了,那可不得了。索恩家族和希尔顿家族已经遭受了很多折磨,已经足够不幸;我们希望尽量避免他们遭受报界无聊人士的骚扰。我想你们都同意……另外,一家伦敦的私人侦探社也会因为消息走漏而受损。
“在这个前提之下,我将开门见山,尽量解释这种种迷雾当中的每一个环节,按照时间顺序解释。我们先说说哈维·索恩。这位先生可是个奇人,有多名证人叙述了他的事迹,这些描述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顺便一提,巧合往往会促成人们把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和另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联系起来,并且扭曲出一种因果关系。我认为在哈维·索恩的问题上,正是这种偶然性在作怪,把并不直接相关的事情串在一起。他向家人和后代宣布说他们将遭遇火灾,巧的是其中一些家庭成员真的死于火灾。所以只是巧合——整个事件中唯一的巧合;因为这个巧合,大家都认为哈维·索恩给家族下了诅咒,并且导致那个房间被封闭。至于哈维临死的时候所说的含糊不清的话:灭亡……罪恶……被火焰毁灭……被火焰毁灭,也可以有其他解释;那句话被代代相传,多少会遭到曲解;但是我相信那确实是关于火的威胁。其实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图威斯特停顿了一下,往烟斗里填烟丝,然后又说:“陷入狂躁和痛苦的哈维·索恩死在了那个房间的门口。医生诊断死因是心脏病发作。我要提醒诸位,关于壁炉前面的潮湿的地毯,提到这个现象的是一名仆人,而不是哈维的家人。”
图威斯特博士朝阿奇巴尔德警官眨了一下眼睛。“赫斯特,在这个问题上,你功不可没。”
被提到的警官咳嗽了一下,不知所措。
“是你把我的一个信封扔进炉火的动作启发了我,然后你又把我的茶杯碰翻,水洒在桌布上——一下就指出了非常简单的答案。
“我们换一个角度来考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平时深居简出的哈维如此激动,以至于心脏病发作?他的垂死威胁其实也很能说明问题……你们还不明白?好了,好了,只有一样东西,我亲爱的朋友们,只有一样东西能够让他发疯:某个家庭成员受够了他的特立独行,决定把他所有的手稿都付之一炬。你们能够想象哈维的情绪吗?他那么多年辛苦笔耕的成果,那些不眠之夜!他的心血就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想象一下,那个可怜的人跨进门槛,看到壁炉里火光冲天,而燃烧着的正是他的生活目标!
“布莱恩曾经告诉过我们,哈维在他的房间里放了一个大水瓶,里面装满了水——用来集中精力。所以他试图用水去扑灭火焰。当然是徒劳。泼进壁炉的水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但是他捧着水瓶匆忙跑向壁炉的时候必然把一些水洒出来,因此地毯是潮湿的。那个可怜的人已经陷入绝望,等于是遭受了致命一击,而且是来自他的家人的致命一击。
“他痛苦万状,却又无力回天,他愤怒地冲向房门,打算控诉;可是刚到门口就倒下了,闻声赶来的其他人也就看到他倒在门口的样子。他还剩下一点儿力气作出诅咒,诅咒他们和手稿一样遭受火刑,因他们的罪孽而受罚。我相信烧掉他的手稿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并没有打算把他逼疯或者气死,结果却造成了惨剧。真是悲惨。
“他们肯定迅速地清理了壁炉里的大部分灰烬,否则仆人会注意到。但是他们不可能让地毯上的潮湿痕迹立刻消退,这需要时间才能蒸发。因此后来进入房间的一个仆人注意到了水迹。索恩家族的人显然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现在我们说说布莱恩的预言。这位先生确实在这个领域有某种特长,我绝对不打算否认或者诋毁。关于他的预言的证据也令人好奇。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算命的人通常都是精明的心理学家,并且擅长观察——巧妙地运用这两样能力才能进行预言。布莱恩的情况有所不同。他更多地依靠直觉,也就是说他的感官非常敏锐,但是他并不加以分析;也可以说他把成百上千的细微信息存储了起来。其实女人有时候也会……”
“直接说我们是傻瓜!”贝茜发出抗议。
图威斯特微笑着,然后和蔼地说:“我把这称为女人的直觉,亲爱的贝茜小姐。不过,我们还是说说布莱恩。最简单的预言就是关于感情的问题,只要仔细地观察就能注意到周围的人是否情投意合。有时候那两个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别人已经感觉到了——所谓旁观者清。”
“每次图威斯特说到这种话题,都要啰嗦半天。”阿奇巴尔德·赫斯特暗自嘀咕,“这个老单身汉竟然还有浪漫情怀。有时候我都怀疑他……”
“考虑一下,如果有人已经感觉到了正在萌芽的感情,并且向两个当事人宣布说他们将会坠入爱河……这难道不是一个让他们把一直不敢表明的情意表达出来的绝佳时机吗?既然已经是上天注定,还犹豫什么?你怎么说,贝茜小姐?”
贝茜轻轻地耸了耸肩膀,表现得无所谓,然后又微微点头。
“第一个预言就是这么回事。”图威斯特博士因为刚才的感情问题而振奋了起来,“第二个预言是宣布哈里斯·索恩将会遭遇厄运,考虑到当时的情况,这种预言并不为过。布莱恩相信他的祖先的房间确实有邪气,如果重新启用就会带来大灾祸。既然哈里斯执意要用作书房,做出警告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如果他没有做出警告才不对头。我们都知道,在那个时期,哈里斯和妻子的关系已经相当热闹,有时候会发生激烈的争执。争吵的核心是哈里斯怀疑迈德斯医生在向他的妻子献媚。这种想法肯定会造成紧张气氛,早晚会惹出祸端。”
“我的朋友,阿奇巴尔德,有一次念叨‘看到还是没看到,这就是问题’。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提示。想想看,我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让莎拉如此恐惧,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的眼睛盯着地毯,可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事后,证人们都说房间里没有人——绝对没有人。实际上,我也曾经试图解释作案的人如何逃离那个房间,甚至想到了十几种方案,但是没有一个解答令人满意。于是我开始考虑剩下的唯一可能性:莎拉什么都没看到。那么她为什么昏厥过去?我只能想到一种答案:她预料那里会出现什么东西,可是那个东西不见了。很自然,那必须是极端重要的东西,涉及生死的东西……”
图威斯特博士停下来,从矮桌上拿起一份档案。他打开档案,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里是当晚所有人的活动情况……你们看!……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21点05分,莎拉·索恩和布朗特小姐,你们在哈顿庄园的入口附近散步,你们听到了有人跑开的脚步声……你们能够解释一下这件事吗?”图威斯特博士盯着帕特里克。
“那是……”蓝色芦苇花涨红了脸,“是我。不过我发誓,那和案情没有任何关系……我……我们……毫无影响。”
图威斯特博士狡黠地一笑,已经猜到了几分——保拉一瞬间有点儿开心。
不过博士继续说:“这是一年前的记录,当时我看了记录就感到好奇。甚至是非常惊诧。听我说,从20点到20点30分,哈里斯和莎拉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在书房。所有人都听到了争吵的声音。然后突然没有声音了。在20点45分,有人看到他们从房子正门出去。出去没几秒钟,莎拉又发出了尖厉的声音。她立刻回到房子里,之后哈里斯也回来了。”
“我仔细想了想,却无法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他们争吵了半小时,随后的十五分钟和好如初,一言不发地出门,刚跨出门槛又开始吵架。他们甚至没有时间相互指责,直接就不说话了!说真的,他们真的会如此暴脾气,一秒钟就翻脸?如果是戏剧倒有可能!总之,我感觉这个段落很可疑……非常戏剧化……顺便一提,莎拉的演出道具当中有一套红色的假发和胡须……现在不见了。
“我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因此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真正发生的事情。在20点30分,那对夫妇的争执结束的时候,也是悲剧发生的时候——有时候口角也能伤人!哈里斯很暴躁,莎拉又不是轻易受人指挥的类型。哈里斯用力摇晃莎拉,她做出反抗,把他推开。他摔倒了。他的头撞在了壁炉架子的角上,当场死亡。进行检查的医生断定死亡时间是21点之前不久。他们当然搞错了,因为他们的诊断受到了证人们证词的影响——有人说哈里斯20点50分的时候还活着。
“发生悲剧的时候,弗朗西斯正在外头闲逛。他进入了书房,立刻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他对于整个事件的把握远比莎拉要准确。哈里斯是一个富翁,非常富有。如果死的是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可是哈里斯不同。莎拉来自一个普通家庭,和哈里斯成婚之后,她感受到了财富的魅力。他们的婚姻时间不长,甚至应该说太短,所以很容易让人对于不幸的意外事件产生怀疑。另外,关于莎拉和迈德斯医生之间可能有暧昧关系的传言也会推波助澜。更糟糕的是,这些紧张关系是公开的信息,瞒都瞒不住。总而言之,原本应该落在莎拉头上的巨额财富很可能化为乌有。弗朗西斯自己也会受到损失。
“很自然,弗朗西斯的脑筋转得很快。他立刻找到了对策:给莎拉找一个不在场证明,意外事故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他需要一个足够可信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在那短暂的几分钟之内敲定计划——他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尽量减小风险。他让莎拉去找红色的假发和胡须,还有死者的一套服装。他所计划的偷梁换柱有很多有利条件:看到红色的胡须和头发,蓝色的格子外套,住在庄园里的人会自动默认他是哈里斯。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让别人看到哈里斯还活着。从那一刻开始,直到发现尸体,莎拉必须和某一个或几个有说服力的证人在一起。而且要尽快让别人发现尸体,所以莎拉在21点之后上楼,还有证人陪同。
“在20点45分,莎拉和她的‘丈夫’出门,看起来是和好了。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这样就能避免其他人注意到哈里斯的身影有些不同。出了门之后,莎拉模仿再次争执的声音,大喊大叫,这样她就有理由独自回到客厅。然后‘哈里斯’大步流星地上楼。到此为止都很顺利,随后的事情就比较麻烦。布莱恩跟在‘哈里斯’后面上楼,幸好有足够远的距离。布莱恩喊了一声——假哈里斯自然不会做出回应。进入书房之后,弗朗西斯知道必须在几秒钟之内——在布莱恩进来之前处理掉尸体。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尸体从窗户推出去。等布莱恩进来,他看到假的哈里斯把胳膊支在窗口,喘着粗气,就像一个盛怒中的男人。布莱恩本身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这是假扮的哈里斯,然后退出了书房。我们能够想象弗朗西斯长出了口气,他这次侥幸蒙混了过去。他想了想,现在尸体在窗户下面,也不算坏事。因嫉妒和妻子争吵之后,哈里斯有理由自己跳窗。这比他原先设计的摔倒在壁炉前面更加可信。壁炉……哎呀,糟糕!在壁炉台的石头上有血迹!他立刻去找水,并且清洗。”
贝茜轻声说:“所以地毯是潮湿的……”
图威斯特博士点头。“你们都明白了。弗朗西斯没有时间精细地清洗,他大面积地洒水,用力擦拭,他用手边的东西尽量地把水迹也擦掉……但是地毯可不那么容易弄干。”
“这之后,这位‘临时清洁工’利用螺旋楼梯下楼,跑到尸体旁边,把哈里斯摆成从窗户坠落的样子。弗朗西斯的运气很好,窗户下面就是石子路,完全可以把太阳穴上的伤口说成是坠落的时候撞在石子上造成的。弗朗西斯也没有忘了莎拉——她很快就会去书房,发现书房里空无一人,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障碍。莎拉肯定会大吃一惊,仅此而已。他又想到了保拉——她已经失踪了好一会了。于是他去外头大声叫保拉。他又很走运地找到了保拉,她刚刚翻过栅栏……”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帕特里克苦笑了一下,“不过这和案情没有关系。接着说莎拉,在21点15分,她进入书房,身边有迈德斯医生和他的……”博士又轻轻地咳嗽,“布朗特小姐。莎拉计划着看到丈夫倒在地上的尸体就立刻发出惨叫。要知道莎拉当天早上还心脏不舒服,不久前还和丈夫发生激烈的争吵,45分钟之前失手导致丈夫死亡,还被迫鼓起最后一点儿勇气假扮意外……她推开门……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她眼前什么都没有。她丈夫的尸体本来应该在壁炉前面,却不见了。我还需要说下去吗?”
“不用了。”瑞德芬嘟囔着,“从这个角度来看,事情的前后都很清楚。”
阿奇巴尔德·赫斯特心满意足地微笑着。今天终于不再是他像小学生一样聆听图威斯特博士的解释了。
“整个事件的第一幕就是这样。”阿兰·图威斯特接着说,“在大家准备着给死者下葬的时候,弗朗西斯的灰色脑细胞可没有闲着。现在他的妹妹很富有,但是谁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发生?像莎拉这样的漂亮女孩子不可能总带着黑纱。等她再婚,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邪恶的头脑开始策划无与伦比的妙计。他的妹妹必须在第二次婚姻之前死去,这样哈里斯的财富就会归弗朗西斯和他的父母——最终全都归弗朗西斯一个人所有。我不打算推测他的计谋启动的关键点——诺兰先生过一会儿会解释清楚。我要说的是,弗朗西斯的这个计划需要一点儿时间准备,还需要一些维护工作。”
“弗朗西斯所策划的完美犯罪完全配得上‘完美’这两个字。首先,莎拉的死没有引起任何猜疑——事实如此。其次,弗朗西斯本人在真正动手之前没有什么风险,就算被人抓住也能够开脱。他必须费一点儿口舌,很难自圆其说,但是从法律的角度考虑并不算真正的过失。已经是称得上完美的计划,可是弗朗西斯还不满足。和我们打交道的是一位完美主义者。他巧妙地鼓动布莱恩向莎拉作出不幸的预言,这样就能够更加混淆视听。布莱恩作为预言家的名声已经足够响亮,弗朗西斯只需时不时地帮他添油加醋。这个策略非常成功:布莱恩以往的预言都实现了,还有哈维·索恩的诅咒——调查人员面对一连串的神秘事件自然晕头转向。他自然地利用了‘邪恶的房间’的恶名,特别是潮湿的地毯。他的手法可谓精湛,莎拉的自然死亡——被促成的心脏病发作,会成为‘邪恶的房间’的传说的最后篇章。弗朗西斯就是要用‘藏木于林’的手法。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引导布莱恩作出相应的预言。
“现在就是大戏的第二幕。也就是弗朗西斯发现莎拉和迈德斯情投意合的时候。因为他们的共同秘密,莎拉没有向弗朗西斯隐瞒任何事情,所以弗朗西斯是最早知道内情的人。总之,他必须尽快实施他的计划的第二步:让布莱恩作出双重预言。所谓双重预言是关于弗朗西斯的财运以及和‘邪恶的房间’相关的小小的意外,那也是为莎拉的死所做的铺垫。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弗朗西斯在房间门口昏倒完全是伪装的,他还故意把头撞在门框上,让额头出点儿血,制造逼真的效果。在壁炉附近肯定有一些小瓶子,里面装了水,设计好就在他进入房间之前把地毯弄湿。我无法断言他是如何实现的,但是他自己在那个时刻不可能跑进去往地毯上洒水,所以肯定有什么机关。”
“好吧。这个细节可以略过。”瑞德芬说,“但是跑马的事情怎么解释?你总不能说是纯粹的偶然让他赢了钱吧?”
“当然不是偶然。想想看,自问一下:如何能够百分百地确定能押对马?”
一阵寂静,然后帕特里克举起一根手指。“确实有一个方法!非常简单,不过是很昂贵的方法!只要在所有的马匹上下注!”
“没错,年轻人,非常好的判断。”图威斯特博士显然对于帕特里克的专业水准感到满意,“他确实在这上面花了一大笔钱,但是你们都明白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的道理。他当然设法降低损失,我没有仔细研究那天的赌马细节,但是我猜想那一场的马匹数量不多,而且没有赢率太高的马匹。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有十二匹马参加比赛,而最终不管哪匹马赢都能有四到五倍的赔率,那么就能降低风险。他需要投一大笔钱,但是能够保证至少赢回一部分。结果那场比赛的赢家是大冷门,这只能说是运气作怪。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能够拿回四分之一的投资,而那匹马有十六倍的赔率,也就是说他最终不赔不赚。我还要提醒诸位一个细节,诺兰先生向我提供的信息:有人看到弗朗西斯去柜台下注,他赢了之后特意拿出马票炫耀,之后又有人亲眼见到他去柜台领取支票!简而言之,他设法找到足够多的证人来证明他确实参与了赌马,绝对假不了!他这么大费周折并没有太大的必要,但是他不希望有任何疏漏,万一有人怀疑,要他拿出证据呢?……他是真正的完美主义者。”
瑞德芬刚才一直盯着他的蝴蝶收藏,此刻转身,用怀疑的眼光望着图威斯特博士。
“你刚才的解答不错。不过还剩下布莱恩的预言。弗朗西斯用了什么手段来保证布莱恩作出他所期望的预言?”
“我亲爱的瑞德芬,布莱恩作出那个预言的时候弗朗西斯也在场,他们在布莱恩的房间里进行占卜。昨天下午我仔细地盘问了布莱恩关于那次占卜的细节,特别是那些纸牌的含义和占卜的流程。像所有自尊的占卜师一样,布莱恩经常使用塔罗牌,或者是简单的纸牌进行占卜。也许你们不知道,塔罗牌中的每一张牌都有明确的含义,不过布莱恩通常不会按照字面上的意义来解释,而是以纸牌的含义为基础作出预言。如果有些牌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布莱恩也要屈从于纸牌的暗示,按照牌面的意思来解释。弗朗西斯来占卜的那一天,就有几张牌频繁出现。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弗朗西斯要做的就是用巧妙的手法将某些他所中意的纸牌主动送到布莱恩的面前。我还要提醒诸位,弗朗西斯在庄园住了一年,有足够的机会了解布莱恩占卜的方法。
“在展开其他话题之前,有一个现象应该引起注意:弗朗西斯是一个桥牌高手。而且即便是桥牌老手也很难像弗朗西斯这样无往不胜。在这方面,在场的几位都可以作证,弗朗西斯几乎没有输过。我认为只有一种方法能够保证胜利:作弊。如果我没有记错,有人似乎提到过,哈里斯·索恩曾经指责弗朗西斯在纸牌上做手脚。说起纸牌上的作弊,基本上就是靠纯熟的手法改变牌的位置。既然没有人把他抓个正着,那就证明他是这方面的高手。”
图威斯特博士要了一杯水,贝茜立刻为他服务。解渴之后,博士一脸神往的表情。
“纸牌啊……在变戏法的诸多领域中,纸牌是最富有变化的。变戏法的人可以让某张牌消失,又出现,能够猜到牌色等等。我对于这个领域略知一二,我想我知道弗朗西斯用来欺骗布莱恩的手法。他身上应该带了一两套和布莱恩的纸牌相同的道具,已经预先精心地排好了顺序……剩下的就简单了。趁布莱恩不注意的时候,把整套牌换掉,或者假装切牌而没有真正切牌……我们没有必要详述细节,因为必须亲眼看到才能确定弗朗西斯采用的方法。总之,弗朗西斯用了一种简单的方法就骗过了布莱恩。
“我真的仔细询问了布莱恩关于纸牌的事情,他同意弗朗西斯有作弊的可能性。我还询问了关于他向莎拉做出警告的那天晚上的事情。在场的人应该都记得,那天晚上同样有牌局。有迈德斯医生、莎拉、弗朗西斯、布莱恩和希尔顿太太。不过你没有参与牌局,是吗?”
保拉失神地望着炉火,点了点头。
“第一点需要注意:那天晚上弗朗西斯没有赢,很奇怪,不是吗……他肯定有什么心事。实际上他在忙着在纸牌上做手脚,以便特定的牌——有明确含义的牌——总是出现在莎拉的手上。布莱恩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两张黑桃——在预言家看来象征着死亡的牌。这可不是猜测,布莱恩亲口说了,那两张牌总是出现在莎拉的手上……或者是轮到莎拉发牌的时候,那两张牌总是掉出来。当晚,弗朗西斯和迈德斯一组,对抗莎拉和布莱恩。弗朗西斯坐在莎拉的右手侧,因此是弗朗西斯把牌整理好,交给莎拉发牌。只要稍稍一动……有两张牌掉下来,大家都会认为是莎拉过于紧张所以把牌掉下来。而那两张牌是特意给布莱恩看的,而且只要是弗朗西斯发牌,那两张牌必然会出现在莎拉的手上。普通人会更加关注每张牌对于牌局的影响而不是单纯的牌面,不过布莱恩是一个新手,更容易注意到这种异常——就算是在桥牌里,纸牌也还是纸牌,还是有相应的含义。随着牌局的进行,布莱恩越来越担心莎拉的未来,因此他表现得越来越不安,而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牌局结束之后,他认为莎拉时日无多。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但是他又不可能一言不发。
“就这样,那位预言家作出了致命的预言。弗朗西斯接着就可以展开他的恶魔般的计谋……谋杀莎拉而不留痕迹。在让帕特里克·诺兰介绍之前,我还要重申,弗朗西斯的计划需要一点儿准备工作,否则那谋杀可能无法实现他的最终目的。他需要让莎拉陷入足够恐慌的状态,只要弗朗西斯拿出特定的东西就能让她吓死。医生已经鉴定过了,莎拉死于心脏病突发。弗朗西斯知道妹妹心脏不好,自然会加以利用。听说莎拉打算嫁给迈德斯之后,他就开始进行准备工作。你们应该知道这准备工作是什么:向可怜的莎拉暗示说她的丈夫并没有死。有好几件事情能够证实他的计划:有一天保险丝烧了,有人抚摸莎拉的头发。搞鬼的人自然是弗朗西斯。也是弗朗西斯在书房里吸雪茄,而且特意选用了哈里斯常用的雪茄。这都是一些小动作,但是足以让可怜的莎拉心惊肉跳。他还曾经假扮成哈里斯藏在树林里,他很小心地只让莎拉看到他,而避免让同行的保拉看到。我们知道的事情就这么多,但是我相信弗朗西斯还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手段,来让莎拉相信她的丈夫回来了。
“弗朗西斯的做法可谓精彩,用各种方法准确地控制着事态的发展。莎拉只能向一个人倾诉——弗朗西斯。只有弗朗西斯知道是她造成了哈里斯的死亡,而莎拉认为亡夫频繁作怪也是因为哈里斯死得不甘心。弗朗西斯肯定还在言语中做出了同样的暗示,他还提醒莎拉说那位亡夫非常好妒,估计不会喜欢她的新未婚夫。所以莎拉不可能向迈德斯倾诉她的恐惧,至少不敢告诉迈德斯太多信息。诺兰先生曾经听到弗朗西斯和他的妹妹的对话,非常清楚地证明了弗朗西斯善于用模棱两可的话进行诱导。他假装在门口晕倒,主要是为了强化布莱恩的预言家形象,同时也是向莎拉暗示说他看到哈里斯出现在壁炉前面。越是间接的手法越是有效,不是吗?我提醒诸位,莎拉并不知道弗朗西斯晕倒是假装的,所以被吓坏了。她的哥哥看到了什么?弗朗西斯为什么不告诉她?我刚才说间接的手法,就是这个意思。弗朗西斯知道他的妹妹会有很多问题,却故意假装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又装作不愿意回想的样子。他大声地说他什么都没看到,可是他的语调,他的表情,都在表达相反的意思——他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可怕的东西,以至于他必须竭力否认,以免让莎拉更加惊恐。在这种条件下,莎拉只可能做出一种推论:弗朗西斯看到她的亡夫,就倒在他死去的地方。
“诺兰先生,你当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你是否同意我刚才的判断?”
“完全同意。”
图威斯特博士把两手的指尖相抵,做出了思索的姿态,然后又转向阿奇巴尔德。
“我的朋友,你是否记得,你曾经向弗朗西斯说有人听到了那段对话,他的处境可是相当危险。因为他不知道别人听到了多少内容。他也算是相当精明,没有否认那次对话,而且基本上没有撒谎。他原本可以利用那个机会说明莎拉所害怕的东西,但是当时有一些不利条件,所以他又用了老办法:假装不肯相信他所看到的东西。然后他又把一切都归结为那个房间的氛围,还说莎拉的焦躁情绪传染给了他。他可真是相当善于欺骗,我当时都相信了。”
“我……我可是半信半疑——我当时怎么说的?我当时就想,他的心里肯定有什么小秘密。”阿奇巴尔德警官的语气很难令人信服。
“这件阴森的故事当中倒是有一件事情让我发笑。”阿兰·图威斯特又说,“弗朗西斯非常成功地把莎拉吓得半死,以至于莎拉跑去修改了遗嘱,使得布莱恩成为主要受益人。她大概希望通过这个做法来平息死者的怒火。听说莎拉的新遗嘱之后,弗朗西斯肯定心里很不舒服。啊呀,他差一点点就达成目标了。莎拉已经一只脚跨入了鬼门关,他只需要再给出最后的致命一击。说了这么多,我想你们已经能够隐约看到那个让莎拉魂飞魄散的‘东西’。诺兰先生,剩下的就交给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明白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