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里的大门,正准备换鞋进屋,小韵已经站在玄关处一脸的兴奋样子看着我,“……大哥,你回来了。”
“嗯,”我冲他笑笑,“等得饿了吧。”
他腼腆的笑着摇摇头,飞快的朝屋里喊了一句,“爸,大哥回来了。”
我扯开领口,抽掉领带,松了口气随着他走进屋内。
餐厅内灯火通明,桌子上放着十几道热腾腾的菜,刘叔正精神健铄的指挥着下人们摆弄桌子。
“少爷回来啦,累不累?小韵,快去给少爷准备洗澡水!”刘叔的气色看来相当不错,声音还是一如以前的宏亮。
“唉,刘叔,”苦笑着拉住听话转身往楼上跑的小韵,“别把我惯成个大少爷,小韵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何况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开饭吧。”
刘叔愣了一下,立即回过神,大声吩咐:“张嫂,少爷饿了,马上开饭--”
对于固执己见的老人家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摇摇头,安抚的对着小韵笑笑,先给他夹了一筷鱼。
一顿饭吃下来也是有滋有味,和刘叔在一起总有一种家人陪伴的温馨感,随意的聊些小韵的事情。
“在这里还住的惯吗?”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抬眼问道,却不想他也正看着我。
“嗯,很舒服,谢谢大哥,”他对我故作神秘的笑笑,露出了两边的小酒窝,有些天真的娇憨:“我随意的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发现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他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拿出一本书,我瞄了一眼,是《货币银行学》,大四的课本,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怎么也看这种书?”
“我想考大学也学商。”他慧狤的看着我,眨眨眼睛,细白的手指不停的翻着书页,“……咦,夹到哪里去了……啊,找到了。”
他兴奋的朝我轻轻挥舞着手中的相片,那张熟悉的脸孔,我只觉得心底深埋的伤痛忽然被人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轻轻开启。
“大哥,他是你的同学吧,你看后面还有几行字呢,”他将照片翻过去,喃喃的读着:“我爱他,但是有多深呢?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有在失去后才会知道……”
心忽然被这样再度的滑开一道口子,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变了,小韵有些愣愣的看着我,没有再往下读,刘叔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小韵,急急的站起来,有些惊慌的看着我:“……少爷……”
餐厅内突然一阵沉寂,那明晃晃的灯光如同利剑般透过我的眼睛,直直的刺到我的心中。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起伏,霍然起身,声音有些变了,“……我先去休息了。”
几乎是踉跄着冲回房间,没有开灯,只是滑坐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掐在掌心中有些生疼,默默的点了一支烟。这么多年了,原以为时间或多或少的能带走一些我的罪责,可是今天被这样无情的提及时,我才明白原来我这辈子都已是罪无可恕。
那张照片和那段文字我不知道是Ken什么时候放的,可能就在我读大学的某段我们非常亲密的时候,那时,我直接就把他接到家里来住。一切竟然那么巧,小韵挑的恰恰是Ken当时住过的房间。
时隔多年,当Ken对我的深情由第三人嘴里说出来时,依旧是强大的让我无地自容。年少而轻浮的自己,对他永远是高人一等的姿态,连索求拥吻也是傲慢地带着施舍意味提出的,而他总是好脾性的对我笑着,容忍着。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MB对恩客的某种服务,却从未想过那是他对我的一片真情已经到了卑微的地步。
一个过分轻率甚至是玩笑的开始,却不料他在这其中投入了那么多的感情,让他的生命之花也因此枯萎。
我以为他身处这个行当,自然懂得独立坚强豁达隐忍,冷静面对变故,该退的时候退,该结束的时候也能潇洒的挥手。所以我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他一贯的杀伤力,结果是--我高估了自己。
直到那次,他转身离去时的黯然落泪,却竭力忍住不让我发现,就这么头也不回的直直离去,我这才意识到我伤害了他,心中非常愧疚但却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永远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