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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淡墨清蘅(墨清)
番外《无题2篇》《清明节番外》
1-5
阳光四射,碧空如洗。本城最昂贵的咖啡吧里,钢琴声优雅悦耳,催人入眠。
领桌的那个男人已经看了我第四眼了。
有些无聊,我换了个手撑住下巴,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一成不变的海景,虽然蔚蓝色的大海如同天空一样美丽,可天空拥有的是明丽,大海的美却是深幽的朦胧的,让人防不胜防的。
就像他一样。
侍者给我换上了第四杯咖啡,前面的三杯早已冷却,我依旧一口都不喝,看着他们不断地端上咖啡,冷掉,再换上。
无聊!
我勾起嘴角,突然有些坏意地朝那个男人瞟了一眼,果然他面色微变,过了一会儿,终于按耐不住地起身朝我这里走了过来。
还没到我身边两米的地方,尽职的保镖早已拦住了他,口气礼貌但却隐隐有些威胁的意思。
“……请您止步,谢公子,这是四少的人。”那男人果然面色一僵,模样十分精彩,好像再也不敢看我一样,转回身体刻意的忽略我的位置,走到原来的桌子前,埋单走人。
这人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他。
本城有名的刚刚海归的贵公子,星辰银行四少爷--谢秉纯。
可惜他这个四少不如我所熟悉的四少。
人家可以轻松地呼风唤雨,只手遮天,而谢秉纯,果然是秉性纯然,竟然都搞不清楚我是谁,就敢过来搭理我。
本城稍有些头脸的人谁没见过我,谁不知道我是四少的人。
谢秉纯刚刚海外归来,一切都还不知,带着些欧洲人特有的单纯拘谨,很可笑。
我坐的桌子是通往门口的必经之路,他匆忙付帐而出时,我对他嫣然一笑,他面色转白,几乎是夺门而出。
我大笑,捧着咖啡杯笑得前俯后仰,没人敢质疑我为何笑得这么开怀,因为--我是唐四少的人。
唐四少排行老四,可头上三个哥哥都死了,唐家富可敌国的财产和从黑道漂白的家产全都落到了他一人的手里。
他是乾坤独握,所向披靡。
把撒了一大半咖啡的杯子放回桌上,我拍拍手站起来,不怎么文雅的伸了个懒腰,和这个高雅幽静的地方格格不入,兴味索然的开口对着跟在旁边的那群木头说道:“走吧。”“林生,你去哪里?”我停下脚步,斜斜地看他,“我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么?”“那就回家吧。”他打了个手势,一群保镖围了上来,护送着我去停车场。
坐着车子回到大宅门口时,偌大的停车坪上已经停满了黑色的奔驰车。
今天,他回来的倒早。
踩着洁白的大理石走近客厅,除了站在四周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之外,竟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保镖们尽职的默然站立,佣人们做着自己本分的事情,来回的穿梭于豪宅。
只是没人会向我投来视线,仿佛我已入空气一般。
我格格地笑了起来,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就因为我做了那些事情么,可笑,他们那个刀枪不入的主子,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刺痛到他。
何况比起我所做的那些,他对我做过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出格呢。
拐上楼梯,走到书房门口,果然传来嗡嗡的说话声音。
四少家大业大,下面等着仰仗他吃饭的人不计其数,哪里会有像我这么好命,可以不用劳苦工作,每天照样生活的滋润奢侈。
里头传出一个声音,疲倦低沉,“北区的货都没问题了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大家散了吧。”声音到后面已经有些气力不济,里面的众人也不敢怠慢,赶紧都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门打开,看到我微笑着端着冰凉的香片,众人都微微一怔,然后也似咖啡店里那个男人一般,刻意地避开我的视线,迅速离开了。
杯中雪白的花瓣受了擦肩而过的弱风微微振荡。
我敛目一笑。
慢慢伸出手指,指尖微微一挑,将那片摇曳不定的花瓣挑了出来。
竟然心已不定,何必再身处其中呢。
“……小寒,过来。”这年头敢这样叫我的只有他一个了,别人对我的称谓向来都是林生,林少,能把我林暮寒叫的这样恶心的也只有他了。
迎着他淡淡的目光走了上去,屈膝跪在他身边,摸着他的腿,“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么?”他直直地看着我,尽管已经很累了,可是那双黑色的眼眸依然深邃清凛,让人不敢逼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小寒,你的眼神控制的还不够好,话说的温柔,可是眼睛却又凶又亮。”我的手一抖。
果然他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怎么都学不乖,把我推到卧室吧,你自己去戒堂领二十鞭子,然后洗干净包扎好再来叫醒我吃饭。”说完,闭上眼睛似乎已经开始入睡。
我抿紧嘴巴,咬着牙齿推他去卧室,他的头似乎不甚疲倦地后仰,纤细晶莹的脖颈正好对着我的视线,只要三秒钟我就可以紧紧的掐住他,然后再等三十秒,我便能够得到向往的自由。
可是,我不能。
这个豪宅里面至少有二十个保镖,立于不同的位置,基本上我们的动作是不可能出现盲点的,而且还有精密先进的监控设备,三十秒,就足以让这些保镖用枪把我射杀十次。
我就是再蠢也不会用这个法子来获取自由。
现在就当作在心里过过干瘾好了。
总有一天……唐四……我会让你后悔这样子对我!
扶着他上床时,有些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我,乌黑的眼珠子有些茫然,但是转眼又恢复了清醒,深幽难辩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警惕地看着他,后背的汗毛开始一根根的往上竖起。
“……去吧。”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再不看我。
莫明其妙,真是莫明其妙!
怎么也算是同床共枕一年多了,有什么好多看的。
我摸着后背才长好的新肉,慢吞吞地朝着戒堂走去。
戒堂的鞭子一点也没有变过,执行的总是那几张老面孔,熟的不能再熟了。
这短短一年来,我有几个月几乎隔天都能和他们见面。
“林生,请把衣服脱掉。”一本正经的口气,就像是对着死人在说话。
不过今天本大爷心情不爽,故意脱得慢慢的,“为什么一定要脱衣服行刑呢,难道你的鞭子不够快狠么,那么薄的衬衣都打不破么?”丝质衬衣慢慢的沿着肩头滑下,我侧过身子低下头,斜斜地往上看他。
这个姿势是唐四喜欢的,他曾经摸着我的眼睛说过,“小寒,你的眼尾上挑,再用这种姿态看人,实在是即无辜又撩人。”可是今天的这块木头不知怎么也有些火气,面色微微一凝,很快一鞭子就抽到了我脱了一半的肩头。
似乎我的肩头和他有仇似的,每一鞭子都清晰的落到上面,很快肩头就血迹斑斑,我死死咬住嘴唇,双眼冒火。
一顿鞭刑下来,二十鞭全部打在肩头,脱到一半的衬衣却一点没破,只是吸满了血迹,肩上又痛又麻,几乎挺不起来。
“你可以走了。”冰冷的声音,我垮着肩膀,僵着身体刚走了一步,钻心般的疼痛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不知怎的眼前忽然一黑,“嘭--”的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面颊贴到冰冷的大理石后突然清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双苍白秀气的手正伸过来,像是要扶我的样子。
见到我醒来,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我站起身子,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心中终于有些得意起来,脸上却故作平静,一眼都不去看他,艰难地走了出去。
那件无力披上的紫色衬衣如同凋零的花瓣一般,在我身后辗转落地。
回到房中,我不由对刚才的举动有些后悔起来。
那个木头可是难得一见的失神,这么大好的机会竟然被我给浪费了。
他从小就是跟着唐四一起长大的,唐四对他们几个是出奇的信任,而他们对唐四也是崇拜敬重。
如果可以获取他的同情……那么事情无疑就会顺利许多。
我边想着,边拿起药粉往伤口上洒,“嘶……”手臂才举到一半,就因为肩上的鞭伤怎么也抬不上去了。
我绷紧身体,满头是冷汗,算了,不管它了,血似乎流的慢了些,等明天早上凝结了再说吧。
既然没有办法穿上衣服,当然只能理所当然的赤着上身去叫醒唐四。
他睡的床铺极大,雪白的被褥之中,单薄的身影如同一抹轻烟一般,衬着长睫薄唇,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这人天生就是一副短命的皮相,难怪身体那么差。
他素来浅眠,我只开口唤了声“四少”,他便立刻睁开眼睛。
“小寒,来的真快。”他温柔的开口,声音低沉又性感,刚才的疲倦无力似乎已经经过一场浅眠恢复过来。
我俯下身子,温顺的倚在他身边,肩上的伤势却因这个动作又再次裂开,额上慢慢滑落一滴冷汗,我低头不敢再给他看见我的眼神。
“还疼么?”会不疼吗,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我摇摇头,“不疼。”“好,那就过来帮我穿衣服吧。”他文雅地说着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鞭笞在我身上。
他把我当作什么人,可以任他打骂,还要去服侍他。
可现在还不是反抗他的时候,悬殊的实力让我再一次决定安于现状,再找机会。
“好。”我顺从地走了过去,低眉敛目地拿起衣服,家居的时候他从不穿正装,就是很简单舒适的T恤和麻质长裤。
托起他无力的脚,费力的把长裤套了进去,汗珠子终于沿着我的脸颊落到了雪白的裤管上面。
他的手指借力地放到我的肩上,腾起身体,终于让我替他穿好了裤子。
我不由颤抖了一下,肩膀上刚刚凝结的鞭伤又被他按破,鲜血沿着背脊往下流。
唐四细长漂亮的手指慢慢沾了些血,他举起手仔细的看着,又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对住视线。
“小寒,你在怨我对么,为什么你就不能乖乖听话呢?伤口疼成这样,却对我摇头说不疼,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松开我,坐上轮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优雅平静,仿如翩翩贵公子。
“快去换件衣服,今晚有人来吃饭。”因为受了鞭刑,他似乎对我和颜悦色起来,我胆子大了一些,“是谁?”唐四面色沉静,灯光映在他秀丽如玉的脸上,散出淡淡的滢光,姿容绝俗。
他淡淡开口,“你和他白天已经见过了。”我眉尖微微一皱,是他,谢秉纯。
唐四看着我,眼底有些嘲笑之意,白天故意去惹谢秉纯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一清二楚。
难怪今天那么突然就有鞭子伺候。
“我能不能不去,我……有些难受,可以早点休息么?”那个谢秉纯是个呆子,与其在那里充当花瓶,我还不如不去,万一那个呆子又一直瞪着我,回头他走了,我再被唐四一顿收拾,这算什么名堂。
他笑了一下,“小寒,你是在违抗我么?”我瑟缩了一下,连忙笑道:“我怎么敢,这就去换衣服。”违抗他的下场太恐怖,我承认自己不是吃得了苦头的人,那些痛楚我不想再为了一个莫明其妙的谢秉纯,再去承受一次唐四的怒气。
这么美的人,却是这么毒的心。
而我当初,也是被蒙蔽了眼睛,竟然会就因这绝俗的姿容而心动。
曾经我恨不得就戳瞎了这对眼睛。
却被唐四拦住,淡淡道:“这双眼睛生的还算不错,你若不要,给我也罢。”我如痴若狂,自己一番心血,最终只得这样数语,终究掩面苦笑,“好,好。”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可以不要真心,只需一双他人的明眸。
为何,难道他自己的眼睛不够明亮么?
那狭长的凤眼,潋滟风流,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描绘清楚其中的美态。
何须我林暮寒的眼睛再来画蛇添足。
门外敲门声礼貌地响起,“林生,四少请你下去,客人已经来了。”原来我自顾发呆,竟已忘记了时间,看着鲜血淋漓的肩头,想也没想换了件黑色西服就下了楼。
唐四很少说话,一般要他说话时,他都非常的简短扼要。
但是我不知道,他今晚却会对着谢秉纯笑语妍妍。
“……呵呵,你说对么,小寒?”“呃……啊,”我猛然回神,却看见唐四的一双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谢秉纯也是同样微笑地看着我,没有了咖啡店里听到四少大名时的窘态,看来唐四的安抚工作做的很好。
可是……糟糕了,刚才思想一时走神,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肩膀的鞭伤让我的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头也是突突的疼着,很难打起精神陪着他们两个。
“……对。”不管唐四说什么都是对的,刚才的那顿鞭子又再一次的提醒了我。
不料谢秉纯突然大笑起来,前俯后仰乐不可支地笑道:“妙人,四少,你身边果然都是妙人。”我扎眨眼睛,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走神的时候,两位少爷在谈论我?
也许是有外人在场,我的胆子大了一些,侧过头看着唐四。
唐四勾起嘴角,轻声道:“没听明白么,刚才谢四少问我,为何你的眼眸像块看不通透的琉璃,我说是因你每晚都枕着琉璃睡觉,那是件上好的琉璃,对么?”我心底一颤,若不是他提醒我差点就忘记了。
但是我枕着睡觉的琉璃不是东西,是个人,活生生的大美人。
她曾经是唐四给我指定的心理医生,后来我们两个在每天的心里辅导课上眉来眼去,直到一起滚上床单。
没多久琉璃就被唐四下令处理了,我不知道是处死还是怎么样,反正再也没见到她就是了。
可笑的是,我当初竟以为唐四是在吃醋,竟以为他会些许的在乎我,我和别人至少还有些不同,可现在看来,我真是大错特错,高估自己。
唐四不喜欢的仅仅是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他决不允许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现在唐四把话说了出来,我若还拎不清,就实在是太傻了。
“是的,我的眼睛就是四少的,四少说像什么就是什么。”谢秉纯愣住了,他直直地望着我,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而唐四脸色平静,姿态闲雅,“谢少,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让小寒去你们银行学习学习么,他年轻聪明,跟在我身边怕是误了人材,你瞧着如何?”说罢,眼光朝我这里若有若无的一瞟,我立即会意,甜甜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谢少,林暮寒不懂事,以后请你多多照顾了。”可怜谢秉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唐四手中的另一颗棋子。
以后两人之间就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内容大的吓人,动辄就是数十亿资金的运作,唐四现在已经是资本运作的高手,遇上银行界海归回来的高手,一时间,两人竟给人一种和谐融洽,惺惺相惜的现象。
当然只有我知道是假象。
只要唐四愿意,他会成为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朋友。
他的谈吐,他的风采,他睿智的眼眸风雅的举止,就算是他身体单薄不良于行,照样不会损伤他的丝毫光芒。
可是我已无力欣赏,身体越坐越冷,几乎快要僵硬。
黑色的西服压在身上很沉,不知是没有凝结的鲜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的眼前有些发黑,也许是忽然想起了琉璃离别前,最后的那一眼,似乎遇见了我的这种下场。
“林暮寒,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你也会下地狱的!”那日她被带离之前是这么说的,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我每次想起都会涌上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粗暴的带离。
地狱么,琉璃你不知道,我早已身处其中!
眼前越来越黑,终于我再也坚持不住,“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所有意识全部失去。
5-10
昏迷再清醒,这种过程我早已熟悉很多次。
而清醒与否对我来说也并不是特别重要,因为我早已失去了做美梦的资格。
自从家里出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会再做好梦。
现实与梦境都同样的残酷。
唐四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秀丽的面容隐在半昏暗的灯光下,他在认真地看书,我也没动,很久都没有这样平静的时候了,平静的我忘记了肩上的疼痛,带着几分恍惚地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秀颜。
上一次这样望着他已不知是多久之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空有一腔复仇热血的愣头青。
家中遭逢惨事,父亲一生在黑道里沉浮,老来得子晚年竟想要漂白自己,给自己的娇儿美妻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但这种事情又岂会尽如人意,手下一干强将自然不肯,内部的哄乱加上外部的拼杀,父亲最终无力回天,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怜我的母亲,虽是容貌绝色双目失明,这些年委实被巧取豪夺的父亲所感动,父亲出事,她竟可以毅然赴死去陪他,这就是我看似柔弱无能的母亲留给我最深的回忆。
她亲吻着我的额头,冰冷的手指摸索着擦去我颊上的泪痕,语气哀绝,“原谅我,小寒,你爸爸一个人去太寂寞,你已长大,不再需要照顾了,我却实在少不了他……别为我们复仇,记住,就让那些事情随着我们的离去而消失,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小寒,从明天起你就和黑道无关了,继续做无忧无虑的你吧。”不,妈妈,这样的仇如果不报的话,我还算是男人吗?
我知道你心疼我不懂许多黑道的规矩,因为在我的人生前二十年里,我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有钱少爷,你怕我轻易涉险,怕我看不破人心险恶……可是妈妈,别担心,我不会莽撞到去和他们直接对抗,我会想办法,我会用脑子,我一定不会让你们白死!
在我为家仇痛苦的时候,那时候唐四已经是黑白两道的后起之秀了。
我一共选了三个有足够实力可以帮我复仇的人,可是最终我权衡下来,还是决定去找唐四。
因为这三个人之中他最年轻,和其他两只老狐狸相比,他无疑会显得好说话一点,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不是么。
我动用足了那些还给父亲几分薄面的长辈们,等待了一百零三天之后,终于在一天晚上见到了唐四。
初次相见,看到坐在黑色大办公桌后之后的人时,我足足愣了三秒。
我不是没有幻想过唐四的样子,可是他行事低调诡异,从没有半张照片留在外面。
我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姿容清丽的人,竟然会是大名鼎鼎的唐四!
身后的保镖粗暴地推了我一下,我踉跄地站在他面前,他慢慢地抬起长睫,眼中犀利异常,“你就是林暮寒。”我点头。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原来黑道中传闻并不可信。”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是字字掷地有声,我的脸唰的就红了。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父亲在世时,对我的桀骜从不管教,反而引以为荣。所以外界相传,林少喜欢开最快的车,喝最烈的酒,抱最美的女人,可喜欢赌最大的筹码。
幸而我的手气一直不错,不然的话,纵使是有万亿家产也照样被我输的精光。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父亲在世时,对我的桀骜从不管教,反而引以为荣。所以外界相传,林少喜欢开最快的车,喝最烈的酒,抱最美的女人,喜欢赌最大的筹码。
幸而我的手气一直不错,不然的话,纵使是有万亿家产也照样被我输的精光。
但是现在被他这样淡淡地说出来,却让我觉得有些羞耻。
是了,原本就是我上门求人,还有什么自尊可言。
于是我镇定了一下轻轻笑了,我非常自信我的笑容,要做一个富有盛名的浪荡公子,一张好的皮相决不可缺。
然后他的眼眸一清,在我还来不及分辨的时候,他竟然也笑了一下。
我跟着笑得更加欢畅,果然是同道中人,彼此只要对一下眼神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思。
唐四,我一直以为你是潜龙,现在看来不过是凡夫俗子而已。
我扬起脸庞,“只要四少能够助我复仇,你要什么我都给。”他眼中充满嘲讽轻蔑,口中却淡淡说道:“你留下吧。”可是谁知道,自那以后,自那以后我被他百般玩弄欺凌,就是迟迟不见他替我复仇的动作。
我的仇人已经稳坐南区老大的位置,而我父亲的死似乎已从人们的脑海中淡忘。
这种血海深仇每隔上一天,便会在我体内留下更深的痕迹,有时会逼得人绝望。
不知不觉我的呼吸粗重起来,唐四听到声音眼神淡淡朝我望来。
“小寒,你醒了,饿不饿?”我紧紧闭上眼睛,唯恐露出恨意如刀的眼神,拳头在被子下面紧紧捏着,我好恨,唐四,我恨自己的无能。
“小寒?”他见我不出声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显然已经含有不悦,我努力的克制着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回答:“没有,我不饿。”他放下摊在膝上的书,按下呼唤铃,语气坚决,“给林生送碗粥来。”我只觉得自己是这般的渺小,在他面前不敢出声,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怕疼,我也害怕受伤。
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我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一切的一切都必须遵循唐四的意思,吃什么东西,说什么话,有什么心情,甚至就连上床,哪天他有兴趣了我就得随时奉陪。
他有些艰难的自己坐上轮椅,缓缓来到我的床边,手指抚摸着我紧闭的眼脸,“小寒,你哭了。”我极度想要避开那只伪善的手指,我知道那温暖的下面藏着怎样的冷酷,但是我不敢,不敢扭过头,一次又一次的教训已经告诉了我倔犟的下场。
“你刚才的梦中叫着爸爸,妈妈,是想你的父母了,对么?”“没有,”我不由拔高声音,听到自己喉咙里涌上的尖利的声音。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去想念他们。
唐四的手非常稳健,他覆在我的眼皮上,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等你喝完粥,我陪你去看他们。”去看他们,以我现在的样子,若父母在天真的有灵,也必定伤心不安。
这又是你的玩弄吧,唐四。我的手指抓紧被子,难耐地吸了口气,缓缓将声音放软,“是,多谢四少。”他叹了口气,“既然口气这么高兴,为何却流这么多泪?”我闭着眼平静地回答:“确实高兴,只忽然想起严父慈母情不自禁而已。”唐四嘲讽地笑了起来,“一边落泪一边还说自己高兴的人可不多,小寒,你果然特别。”我特别?我若真是特别早该把你哄地团团转,替我报仇雪恨了。
倒头来,什么事情都没办,还被人耍的团团转,原来这一切竟是因为我特别。
我忽然大笑,笑的无法抑制前俯后仰,原来我就是个特别好玩弄摆弄的人。
他突然掩住我的嘴巴,“小寒,别笑了。”我偏要笑,怎样,大不了又是一顿鞭子,这一年来我都已经熟悉了,还有什么怕的。
只要他不怕送个尸体到谢秉纯那里去,坏了他在外的一贯清誉。
不料唐四声音越发柔和,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半抱着我,“小寒……别笑了……你不能这样笑,伤身体。”伤身体?如果没有你唐四这样费心的照顾,我的身体何至于瘦弱至此!
现在来假惺惺的关心,真是笑死人了!
不过这次,唐四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现在的这副样子,是怎么也不会去见我父母的!
我笑得喘不过起来,渐渐的眼前开始发黑,我依旧大笑不肯停下,任唐四捂住嘴巴,慢慢的开始有些气喘,然后是熟悉的窒息的感觉,我心里微微一惊,却没有做任何挣扎,这病都这么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的复发了。喉咙里开始泛着腥甜,终于一大口从胃里逆涌而上,再也捂不住,我大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大约是昏迷了几分钟,等到有些意识时,周围都是纷乱的脚步声,然后听到保镖恭敬的说道:“四少,医生来了。”我的头被平稳的放下,扶住的那双手带着一股熟悉的清香,我一怔,刚才救我的会是唐四?
再次醒来的时候,先是鼻端有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我只是微微动了眼睫,便听到旁边有人咦了一声,轻声说道:“病人醒了,去叫医生。”声音轻柔陌生但很专业,我睁开眼睛,四面是白绿镶边的墙壁,果然是到了医院。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扶正了我的脸庞,很仔细的朝看了喉咙舌苔,又听了肺部。
最后他拿下听诊器,以一种极专业的姿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淡淡的陈述,“林生,你有很严重的哮喘史,以前曾经治疗过对么?”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挂灯,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你曾几乎治愈,但是这次的复发是属于呼吸衰竭的重症哮喘,非常危险你知道么……我的意思你完全明白,对么?”我淡淡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明白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医生,”我强调着他的身份,“如果是四少有什么意思的话,你看着办就好了,不必经过我的同意。”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盯着我,斯文的眼睛后面闪着莫名的寒光。
“这么说你非常清楚自己的病情,林暮寒。”我点头。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想来也是,唐四认识的人中,又有几个我能够惹得起的。
“这次是你命大,在最初的几分钟的晕厥中,四少给你做了非常好的人工呼吸,保护了你的呼吸道,否则的话,你就只能等着插气管用呼吸机了。”那是当然,我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唐四还没有玩腻,他还要用我去套星辰银行地那个傻瓜少爷呢。
也许是这次我的表情完全外露,他嫌恶地打量着我,“像你这种人,真搞不明白,四少怎么会留在身边。”我笑笑,今天真不幸,醒来又面对了一条忠犬。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第一次转过脸,认真的正视着他。
他侧过头,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笑了起来,刚才还觉得他很厉害,其实也就是一个凡夫俗子。
和唐四一样,远远没有想象中这么厉害。
可是,我偏偏会困在这帮人的手里。
想到这些,我就咬牙,“四少呢?”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非常仔细的把我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边,眼中带着几分复杂,“四少抱住你从床上滚下来的时候,有些碰伤了,我给他打了一针现在还在休息。”什么样的碰伤那么厉害,还要打镇定。
唐四睡得很少是真的,这家伙,该不会是滥用职权表忠心吧。
都什么年代了,哪里有这么多忠心可言。
“请问医生,我要在这里待多久?四少对我有什么吩咐没有?”不料他脸色一变,几乎是带着愤怒看着我,“四少为了护着你受伤了,你竟然问都不问,林暮寒,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微微一怔,只听到他怒气冲冲的继续说道:“怪不得你们林家要被灭门,这么冷血的怪物,怎么会有人死心塌地的跟随。”我面色一寒,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插进我的胸口一样,嘴角克制不住的抽搐。
“我是冷血的怪物,哈哈,我以为那种怪物只有唐四才能够培养的出来,他……”话音未落,颊边忽然一痛,一把手术刀就沿着脸颊飞了过去。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危险的银刀,“四少这样对你,你还这样说话,林暮寒,我不管四少多疼你,你再敢在我面前说四少一个不字,就试试看。”我怒气反笑,冷冷的刺他,“你能把我怎样呢,医生?”他眼睛微微眯起,我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凝结,似乎一触即发。
忽然一个疲倦清润的声音淡淡的在门口响起,“小寒,你又不乖了。”我打了个寒颤,眼中带着几分绝望往门口看去。
门口果然是唐四一身白色软衣,优雅地坐在轮椅上。
“文思,你辛苦了,先出去吧,我和小寒有话说,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医生黯然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就走了出去。
医生黯然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就走了出去。
唐四转着轮椅慢慢的行了过来。
看着他略微吃力的样子,我的恐惧似乎少了一些,涌上了一些恶意的快感。
他难受我便快活。
他停在了我的床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我,眼底有一抹深深的倦意。
他不出声,我也不敢说话,只是心里在想这次该领多少鞭子,还有刚才那个莫明其妙的医生说的话。
“……四少这样对你,你还这样说话,林暮寒,我不管四少多疼你,你再……”“……四少这样对你……四少这样疼你……”……我有些迷惘,他这样子对我,是在疼我?
那个医生确定眼睛没有毛病?抑或者是唐四的毛病太甚?
“小寒,你在笑什么?”我笑了么,医生的话太匪夷所思,让我竟然忘记了装模作样。
我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道,我在想……这次会我要领几鞭?”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文思说的话,让你觉得很可笑,对么?”他都已经说的这样笃定了,我又何必再去装。
“是啊,他说的那些话岂止是可笑,简直是……”
“是什么?”唐四语气温和没有一丝不悦。
我鼓足勇气,“是荒天下之大谬。”唐四笑了起来,笑容里全是鄙视。
我的心一滞,忽然无法管住自己的冲动,大声说道:“四少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冰冷无耻的小人,我……”嘴上忽然一软,唐四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随着手指而来的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香。
如牵如萦……
“小寒,你既然精神恢复了,就做点事情去吧。”
“……好。”我微启双唇,随着说话呼出一股湿湿的热气。
他微微一颤,手指有些僵硬起来。
我十分清楚这是什么反应,毕竟是同床共枕的枕边人,对于彼此的身体都是熟悉的。
我侧过头,眼睛斜斜的往上看他。
然后半弯起眼睛嫣然一笑。
我依旧不死心,我要知道医生说的到底有几分可能。
唐四看着我,呼吸有些快。
我闭上眼睛索性伸出一点舌尖,细细的沿着他形状美好的手指描绘起来。
滑腻的感觉,每一分温热的肌理都在我的舌尖被品尝完整。
我张开嘴唇,将他的手指含住。
才刚要吮吸,轻轻一触还没有尝到,他便收回了手去。
我一怔,睁开眼睛,他握住自己的右手,扭过头去,白玉般的颈项染上稍许情动的绯色。
竟是容色夺人。
我吃吃一笑,禁不住有些得意起来。
心里也越发的痒了,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声音放软,“四少,现在要我做什么吗?”他沉默着没动。
难道他会为我动情?自己都为了这个莫名的想法而感到好笑,唐四富甲天下,要什么要的美人没有?只怕是他略勾勾手指,立马会贴上来一大片。
我眯了眯眼睛,又凑了上去,“……你怎么了?”他忽然转过身体,伸手推开了我。
这么一动一推,我身上原本就系的不紧的丝绸衬衣松开了一大截,露出了脖子和大半个胸膛。
我懒得去拉,反正他什么没见过。
这个身体若是对他有吸引力我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把我留在身边除了好玩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用处。
他微微蹙起眉头,眼光重新冷淡下来,平静的从我的身体上移开,“小寒,待会儿收拾一下去谢秉纯那里吧。”我呼吸一滞,这人果然心狠手辣。
“是……不过四少要我做什么呢?”他轻描淡写的说:“去看看谢家的内部是如何管理。”原来……他是对银行金融业也产生了兴趣么?
谢家的银行虽然不算大,但是在本地声誉不错,而且东南亚的分支机构也不好,如果唐四拿下星辰银行的话,那么对他来说,洗钱肯定更加方便不少,而且做投资也会方便许多。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摸清谢家的底呢?
谢秉纯宅心仁厚,可是谢家当家的未必就是傻瓜吧,他会看不出唐四的意图?
还有,我凭什么让谢秉纯认可呢?
凭什么就让谢秉纯对我言听计从呢?
我又不是他的枕边人……等等,枕边人!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变了,心里一股怒气上涌。直勾勾的看着唐四,冲口便道:“怎么去看,四少的意思是要我使出一切手段么,包括……”话说到一般突然哽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激动,只是心里异常难受,从来都觉得唐四厉害,可是这一刻,我觉得他简直就是个冷血的魔鬼。
眼底一阵热辣辣的往上冲,我狠狠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缩回被子里面。
唐四,你果然够狠!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这些全部加倍奉还与你!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似乎被轻轻掀开。
我心微微一颤,耳畔传来的却是保镖冷漠有礼的声音,“林生,四少请你收拾一下,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忽然间就觉得冷了下去,浑身都被冷的难受。
我松开嘴巴,看着胳膊上鲜红的齿痕,对着他们笑了笑,“让车等着,我要洗澡。”
10-15
我洗了澡,收拾的神清气爽的才肯出门。
谢家的房子是在半山腰上,面对着偌大的天然湖泊,粼粼湖光幽幽山色,谢家的人倒也懂得享受。
山间绿意莹然,满眼都是青翠欲滴,心境渐渐也平和不少。
谢秉纯一身浅蓝色休闲服,笑吟吟地站在大门口,见到我来了十分欣喜地迎了上来,“暮寒,你可来了,我站的腿都酸了。”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抽出他手中牢握的被自己咬伤的手臂。
这个人是怎么了,突然之间好像忘记了我是唐四的人,那么热络亲近,让我有些吃不准,抑或是……唐四已经告诉他我的用途,他可以随心的享用?
心里免不了微颤,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他见我不答话也不气恼,依旧微笑着带我走进里屋,“今天正巧,刚好我大哥也在家,暮寒有什么问题可以都问他,我大哥人很随和的。”唐四派的保镖没有跟进屋子,只是在门口礼貌的说:“林生,我们下午六点再来接你,四少说了,等你回去吃饭。”我心里冷哼,嘴唇一动,看看前面纯良的谢秉纯又止住了,点点头便跟着进屋。
宽敞的大厅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有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谢秉纯高兴地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大哥,暮寒来了。”
那人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淡定光芒,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像是审视着,他没有开口,我自然也不方便说话。
他冷冷地扫了我半响,挑了挑眉骨,眼中不掩轻蔑,“原来这就是风流绝艳的林少,四少身边的红人,幸会。”谢秉纯脸色一滞,显然没有想到他大哥会这样充满敌意,看了看他,又转头焦急地看着我。
想一上来就激怒我?我心里冷笑,唐四虽然从没有这样尖锐,比他有格调多了,但就算是羞辱,我也无所谓了。
现在我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我轻轻一笑,声音圆润清晰,没有一丝的尖锐,“怎么说呢,那是承蒙四少看得起,暮寒年少不懂事,现在也请谢先生多多担待。”谢秉熙的脸色依旧淡然,不过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略微亮了一下,又认真地打量我几眼,微微让了半个身子,“坐吧。”姿态高傲优雅,带着一股子矜贵之气。
谢氏的第四代掌门谢秉熙,也是商业圈里响当当的人物了,他执掌谢氏后的那些骄人事迹谁人不晓。
他的母亲是德日混血,因此他继承了欧洲人的严肃冷漠,也同样继承了日本人的嗜血无情。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虽然清澈,可决不是善意的目光。
“林少到我们谢氏来是想学些什么?不知谢氏有什么地方让林少感兴趣?”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就冲着谢秉熙这些年来打拼的战绩,我也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绝非善辈。
“银行,我想去星辰银行看看。”他突然笑了起来,“外界传闻果然不错,说林少帮着四少这些年来很尽心尽力,从床上到办公桌……从来都不曾让他失望过,对么?”
话说到这里,谢秉纯已经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大哥--”
谢秉熙哼了一声,冷冷训斥道:“坐下,林少都没说话,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