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不说话,又道:“听说以前的林少风姿绝烈,可惜啊,我一直在德国无缘看到,想必那时候林少的英姿如画一定吸引了不少人吧。”这些年来,我跟着唐四虽然苦头也吃了不少,可是当面被人这样说还是第一次。
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拳头,我嘴角含笑道,“那时候莽撞无知,被人打了都不知道疼,所以才成了道上的笑柄。暮寒也自知才学不够,所以这次才会央求四少允我过来向秉纯学习点东西。”你说话犀利无情,难道我就看不出你的心思了。你当我是条毒蛇一定要缠住你弟弟吧。
果然,谢秉纯听到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欣喜地看着我,而谢秉熙的脸上又阴沉了一分,他看了眼谢秉纯道:“如果你真想要学东西的话,不如就跟着我吧。”我心里一惊,刚想要推托,不料谢秉纯笑道:“对啊,大哥肯教暮寒是最好不过了,暮寒,我大哥很温和的,你不用害怕。”我害怕?我怎会害怕?我还有什么可以害怕失去的?
笑了笑:“好,恭敬不如从命。”谢秉熙站起身,“你跟我来,”又朝着谢秉纯道:“你去瞧瞧中午有什么菜色,不要亏待了林少。”
“是,”他喃喃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再看两眼。
谢秉熙冷冷一哼,抬腿就走,我也只好起身跟进书房。
深黑宽重的梨花木大门缓缓阖上,我看着谢秉熙手里的遥控器,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却独自坐在角落的大椅子上,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能镇定自若到什么时候呢,还是怕了对么,林暮寒,听说你小时候被人绑架过。”我暗暗吃惊,这么多年了过去了,这件事情早被父亲压了下去,他又如何得知?
想来他一定在我来之前做了不少准备。
“是。”“绑架者把你也是关在这样一间黑暗的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给过你吃的喝的,对么?”我竭力稳住心神,这个人就在暗处等着看我出丑,等着看我崩溃。
“是,不过,我不知道谢先生现在提这个有什么意思,这些都是暮寒年少时的事情,想起来并不让人愉快。”
“呵呵……”他低沉地笑了起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出嗜血的光芒,“虽然是过去了很久,可是,你们并没有找到他对么,你父亲当年还算是叱诧一时了,为何也没有找到幕后真正的黑手?”他手指敲着桌子,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林暮寒,你不去招惹秉纯,我替你揪出那个人,如何?”我闭了闭眼,为何我当初找的是唐四而不是他。
他爽快果断手段熟辣,怎么看都是那种钱货两讫的人。
谢秉熙见我不说话,独自点了一根细长的雪茄,喷云吐雾起来。
男人就是这样子,烟、酒、色,偏只有唐四三样都不碰,不知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烟雾渐渐漂浮在黑暗中,越积越多,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暮寒,你辛苦的隐忍了那么久,你的拭父仇人不还照样活的好好的,可见,有人名声虽大,却不愿为你出手,对么?”他每一个字都刺到我的心里。
我咬牙,却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我说到做到,只要你离秉纯远点,你少时的噩梦就由我来解决,可好?”我气愠,被人这样挖苦嘲弄,哽在胸口的那口气再也无法忍下。
“谢先生,让我来这里,虽是我的心愿,可也是四少的意思,没有他的话,我不敢答应你任何要求……我……”呼吸忽然被滞住,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再度从肺腑里传来,我大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病。
面上努力保持冷静,我不想在这个狠辣的男人面前露出一丝软态,免得被人说成惺惺作态。
手指痉挛着拿到药瓶,可是窒息快速和可怕让我再次领教。
手怎么也无力再拿出瓶子,“当--”一声,药瓶掉落到地上,我连想捡的念头都来不及有,眼前便成了一片黑暗,腿脚一软,再也没有半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耳边仍是嗡嗡声,眨了半天眼睛才发现身下微微晃荡着,窗外明亮的路灯不断的照进来,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车上。
头下枕的软软的,带着熟悉的体温,我心里一惊,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
抬头一看,果然刚才是安睡在唐四身上。
他脸色依旧十分苍白,但是眉眼精致如画,仿佛一朵旷世其葩,在尘世中艰难的孤独开着。
见我醒了,他低柔开口:“好些了么?”我不禁有些恍惚,上一刻还在生死线之间挣扎,这一刻,喉咙里咝咝凉意,呼吸顺畅无余。
听到他突然说话,身子不可控制的抖了一下,为何我遇到的都是些厉害之人,面上仍然勉强笑答:“好多了。”他慢慢搂紧我的身体,“既然好多了,为何还不停的哆嗦?”我咬紧牙关,努力的克制身体的轻颤,但是效果甚微。
在唐四身边这么久了,自以为能够抵御一切的羞辱,可还是被那个叫谢秉熙的男人轻易破功。
好精明厉害的人,仿佛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直接要了人的命。
“没有,”我咬牙撑起身体不再靠在唐四身上,本该是意气分发的年岁,却因为遇到唐四变得这般柔弱不堪,毫无用处。
身上的衣服滑落在腰畔,我觉身上有些凉意,低头一看心却骤然一沉,不知何时上身的衣物尽数被人除去,此刻身上仅存的正是唐四的外套。
唐四替我拉上外套,我仍然发怔,心中惊骇无比,脑中也有些混乱。
明明这个谢秉熙对我言辞威逼,没有半点好脸色,为何我的衣服会不见,唐四从来都没有这种随便脱人衣物的爱好,难道说,谢秉熙……灵台突然一阵清明,脑中灵光顿现,一个绝佳的念头在脑中形成,我缓缓的顺着唐四的手重新伏在了他的膝上。
身体因为这个决定而微微兴奋的颤抖。
唐四毫不知情,他以为我还是害怕,口中淡淡的说着我几乎以为是在宽慰我的话。
“谢秉熙是突然回国的,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嗯,”我尽量做到口气萎靡,“我明白四少的意思,我会尽力绕开他的。”他抚摸在我发上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的心跳得飞快,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斟酌着开口:“我愿意为四少做任何事情,如果……这次事情做好了,四少能不能允我一个要求?”
“你说。”
“暮寒跟在四少身边也学了不少东西,这次蒙四少看重,委以重任,暮寒必定不让四少失望……但……事情若是成功,暮寒还有心愿未了,希望四少能让我独自闯闯,暮寒事情办成,一定立刻再回四少身边。”一番话我说的很是动情,还带着几次微微的哽咽,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
唐四果然缓了一下,又问:“你的心愿可是家仇?”我点着头仰起头看着他,眼中浮起丝丝雾气。
唐四蹙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小寒,你始终学不乖……谢家你不用再去了,我已决定全面收购星辰银行,不需要你再这样辛苦了。”
“可是……”我完全愣住了,没料到唐四会突然决定这样做,“现在星辰银行的市值很高,四少若是高调收购的话,不是要多付出几倍的代价么?”
他抿抿唇,“还好。”我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可是心里却越想越气。
车子很平稳地行驶着,就在我几乎要睡去的时候,唐四忽然收紧了双手,他身上的骨头搁的我有些疼。
“……谢秉熙说了什么,小寒?”我摇了摇头,那些话实在不想再去想起。
“小寒……”唐四拧起眉头,声音已经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平日里最常见的笑容,“你……真的要听么?”唐四还是平声静气地点头,“说吧。”我无法抑制的微微一颤,裹住身上的外套从他怀里坐起身来。
再说一次就是再杀我一遍。
好吧,唐四,也许我的惊恐绝望正是你喜欢的娱乐。
我慢慢把脸转向窗外,手指紧紧捏住拳头,拼足力气才把谢秉熙说的话如数家珍的再次重复,只是他那种傲气凌人挖苦讽刺的口吻我无法学会,但纵使如此,我依然觉得眼前似有刀光剑影,将我割的体无完肤。
唐四忽然伸手过来牢牢握紧我的手掌。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座椅上颤抖地滑了下去。
“好了,小寒,”唐四的声音此刻听来既遥远又冰冷,“……不用害怕了,都过去了,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哪都不需要再去了。”
“别哭……”我哭了么,我只是喉咙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悲鸣声而已,我没有哭,真的,我不想也决不在他面前落泪。
我的眼泪只能证明我的软弱,并不能动摇他半分,所以,我的眼眶是干涩的,虽然发热但也枯涩到了极点,一滴水份都挤不出来。
唐四,纵使我的人被你操控,但是我的心依旧自由。
我不允许它作出背叛我的事情--让一个禁锢我戏弄我的男人得到我的柔软我的眼泪。
他把我的头按向他的胸膛,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颤抖的不止我一个,他也似乎带着一丝激动。
我听着他的心跳,有规律的跳动着,奇怪的是我剧烈跳动的心竟也跟上了他平稳有力的节奏,慢慢的恢复了神智。
车缓缓地停下来,我坐直了身体,生生咽下耻辱,对他含笑,“……四少,到家了。”他又看了我一眼,车门从外面被打开,保镖们恭敬地请他下车。
我跟在他的轮椅上慢慢地走进去。
出去的时候还是衣冠整齐的,回来的时候上身只有一件外套,而且还是光着双脚,我是不在意踩在纯羊毛地毯上的感觉,可是下人们看我的目光中出了冰冷又带了一丝鄙夷不屑。
管家恭谨的过来请示,“四少,饭菜都凉了,我立即吩咐重做,您在哪里用?”唐四略一沉吟,“就放在饭厅吧,做些清淡的,小寒也一天没吃了。”管家立刻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我去换件衣服再下来,”我看了看厅里的落地金钟,已经九点了,那么晚了,早上送我去的时候保镖还说过要我六点回来的。
难道,是唐四接的我?他特意去接我?
我一边琢磨着,一边上了楼。
唐四和我身量相当,衣服并没有不合身,只是,我不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更不想沾上。
很快的冲了一下,顺便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身体。
没有任何奇特的痕迹,伤痕吻痕掐痕都没有,整个身体肌理完整平滑,没有一丝异样和损坏。
但是我知道从我晕倒到唐四来接我这么长的时间里,谢秉纯为何要脱我的衣服?
我皱眉对着镜子发呆,里面雪白修长的身体也瞪着一双眼角微翘的杏眼茫然的对着我。
这个身体不管怎么说,也就是一具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那谢秉熙什么都不做,对着一个昏迷的人发呆,莫非也是脑袋有病?
我对着镜子慢慢的转了过圈,还是非常完整,没有任何的不对,我又不比别人多长了什么,只除了小时候落到绑匪手中,他们曾经用烙铁刺过我的腰部脊髓,留下来桃花瓣状的疤痕。
那时候父母正在国外度假,他们联系上父亲所要钱财,父亲坚持要听到我的声音才愿意相信。
小时候我就是一根筋,倔的任由他们怎么踢打,都咬紧牙关死不开口。后来他们情急之下,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个铁制的桃花瓣状的烛台,烧红了狠狠的在我腰背的地方烙下了印记,那种痛根本让年幼的我无法抵挡,据说那时发出的惨呼声,竟让一贯狠心沉着的父亲当场就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只求他们留我一口气。
心里忽然一阵酸楚,想起往事,还有慈爱的父母,刚才死死忍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满了面颊。
爸,妈,我真的不孝,不但没有替你们报仇,反而伤害着你们最疼爱的身体。
我……是个无能失败的儿子。
我打开水龙头,哗哗作响的水声可以掩住我的哭声。
我不想哭,可是一但往事历历涌上,心里的恨意和挫败感就没有一刻停止过折磨我的心。
身上的鞭伤也好,任何形势的惩罚也好我都感觉不到伤痛,只有心里那恨意随着日子的流逝越发让我觉得疼痛难当。
不是没有想过一死了之,至少不用面对这种耻辱的生活,可是父母大仇未报,我无颜下去面对九泉下的双亲。
我一定要振作……要想出报仇的办法!
浴室的门被敲响了,我草草擦了把脸用浴巾裹住下身拉开了门。
“怎么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在里面睡着了,出来,四少要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站在外面的男人一身白袍带着金丝边眼睛,斯文中藏着锐利,说话毫不客气,冷漠中夹杂着不耐烦,怎么是他?
我对这位忠犬医生实在没什么好感,之前的对话还历历在目,让我明白了手术刀还真能够当武器的说法,以前我都以为那是人胡诌的。
我也没什么好对他多说的,径自拿起衬衣往身上披,是不是你们都以为我是唐四的玩物,所以谁都能来踩我一脚。
“我没事,不用检查了。”
“少罗唆了,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这种身体?”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动作轻盈准确,轻轻一拧,手腕顿时格格作响。
我动弹不得,胸中怒火上涌,“是不是唐四碰过的身体,你都喜欢沾上一下。”他眉头一挑,口中嗤笑,“我只是替四少不值,你这样的人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把满腔的羞愤化为轻声一笑,“好,原来是你们四少的眼睛有问题,林暮寒从来没有求过他来喜欢,这样的喜欢,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受得了。”
他面色一变,薄怒的手指一个用力,只听到“咔嗒”一下,我的手腕扭曲成了一个奇特的姿势。
手腕生生被扭成错位,那种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仰着头笑道:“原来这就是四少让你来的目的,看我生病对吧。”他似乎微微一怔,然后松开对我的禁制,但是没有复原我错位的手腕,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我倒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地扭动,像条快死的毒蛇。
他看了半响,冷冷威胁道:“林暮寒,你之前对四少做的那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像你这种人只有好好的从现在开始伺候四少,否则,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可以随时要了你的命,四少纵使再舍不得,当一切木已成舟,他也没办法了……更何况,终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我大笑:“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你们的王子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每天都滋润无比,我这种蝼蚁般的人物能拿他怎么样?”
他火冒三丈,上前拉起我的头发,狠狠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偷偷的把四少接货的地点透露给兴义帮,弄得我们人手不够措手不及,四少也因此负伤,他的腿到现在还没有复原,要是半年之内还不能完全长好的话,他就有可能一辈子离不开轮椅了,你知不知道!”
看着他失去那副冷冰冰腔调激动的样子,我心里竟是难言的快感。
我慢悠悠的说:“那么四少为什么不杀我,呃,死了那么多弟兄,为什么不杀我平复众怨……不是说有调查结果了,是郝三干的……奇怪了,你们自己出了内贼,倒往我身上来栽赃……”
话未说完,肚子上被狠狠地踢了一脚,一股酸涩的胃液冲出了嘴角,呛的气管难受,我无力地趴在地上猛地咳着。
“你放屁!郝三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会不了解他,他一定是受了你的蛊惑,你真是个妖精……”他咬牙切齿的在那骂着。
我冷冷一笑,“说来说去,你就是要往我身上栽赃,错事都是我林暮寒干的,你的兄弟也是我唆使的,那么我凭什么要他听我的,呃?你们不是发过誓要为唐四死的麽?”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乐不可支起来,又咳又笑了半天,看他又忍不住狂怒想要动手的样子,斜斜地看着他一笑,“想要打我?来啊,动手啊,把我打死了,一会儿唐四就会知道他的好兄弟是如何替他办事的……这样的看病怕是全世界都找不到吧……你们……还真是唐四的好兄弟。”
他呼呼的直喘粗气,狠狠地瞪了我半响,一把把我拉起来,极为粗鲁用力的替我正了腕骨,又是“咔嗒”一下,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才控制住了呜咽。
“你心思太狠太滑,留在四少身边终究不是好事……林暮寒,你今日这样误解四少,终有一天你会后悔。”我松开牙齿,下唇有些麻木了,还有些血腥味,“我后悔,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来找他……这才是我噩梦的开始……你们的四少,实际上我告诉你,他是一个魔鬼,他……”
话未说完,我颊上一热,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咬牙切齿,“你疯了,林暮寒,你需要看精神病医生,你疯了,这样子说四少,你会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
我哈哈大笑,继而神色一敛,正色对他说道:“你是第二个说这种话的人,文思,我也同样告诉你,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我口气郑重,一字一字的对着他说:“你们想要我的命好啊,我林暮寒在此,随时等你们来拿……可是唐涤清呢,你们的四少,你也下的去手?”鄙夷地看了眼他发愣的样子,我慢慢站直身体,手腕无力只能靠一只手艰难的系上钮扣,怎么他就能那么肯定唐四喜欢我呢,真是奇怪又可笑,我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怕是全世界都找不出一对来。
喜欢,有可能麽?
……会麽?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不管怎样,你对四少好一些,不要老是让他操心,你记住……”
我眼睛眯起,心里一阵恶心,真是忠心耿耿的属下,“你是在威胁我呢,还是请求我,医生?抑或是这些话本就是唐四让你来说的?”
“你……你……”他被气得发抖,脸色变换十分精彩,我心里暗自叫好,可惜手掌疼着,不能拍手称快。
我走到门边,风度极佳的替他拉开房门,“我的身体很好,多谢你的检查,医生。”
“你--”他对我怒目而视,狠狠的剐了我几眼才准备离去,没离开几步就停下了脚步,失声道:“……四少?”
我探出头去看,果然走廊上管家推着唐四在那里,看样子似乎已经不短时间了,老人家双手颤抖面色发青,显然被气得不轻,而唐四秀眉低垂,看不清他的喜怒。
既然都听到了,显然是不用再装了。
我耸耸肩,努力忽略自己不住发凉的背脊,慢吞吞的朝着那个熟悉的地方走去。
“……站住。”就在楼梯的尽头处,轻描淡写的飘来两个字。
我止步,回眸。
“……你去哪里,小寒?”
我冷冷一笑,“我做了错事不都是在那里受罚麽,四少?”
他突然抬起头来,隔的那么远,即使在半暗灯下,我依旧清晰感受到他视线的凌厉。
我心里一颤。
不由咽了下口水,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来。
唐四的厉害我已经尝过,怎么会被医生几句话挑拨的又变成那热血冲头的傻瓜呢?
他见我不说话,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过来,小寒。”我慢慢地走了回去,每走一步,脑中便更加清明一分。
现在还不是和唐四翻脸的时候,我什么资本都没有。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体,微笑地看着他,好像是一条顽皮的狗等着主人的爱抚。
我应该尽力的去取悦他。
而不是激怒他。
心底已经凉透,身体无法控制的在颤抖,也许他会认为这是害怕,也好,我越弱他便越是放心,“……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他望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语声轻柔疲倦,好像是个头疼的家长在无奈地训着自己的孩子。
“小寒,你不明白……”
“什么?”
他伸手来握住我冰冷湿腻的手心,“你不明白……欢乐虽是容易忘记,有时候痛苦也会容易忘怀……小寒,不要再苦苦纠缠过去……”说的多么的轻巧,我闭上眼睛,眼前似有红莲重火不断燃烧。
若是你有家仇你会如何,唐四你会善罢甘休,你会安心麽?
我不敢去问他,因为他早在我第一次和他提过之后,就异常严厉的阻止我再说这件事情。
自己的父母被人拭杀,当儿子的却连口都不能开。
这就是唐四订下的规矩。
我只能无语,咬着牙在他身旁颤抖的如同秋风中抖落的树叶。
“小寒,回房吧。”我一怔,他只有在我们打算上床时才会这样说,我怎么都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在今天的这个时候说。
自从他出事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过床第间的事情。
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突然很有兴致。
我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推他走了几步,忽然眼前有黑影飘过,身子微微一晃,我暗想不好,连忙用力咬牙振作精神。
“怎么了,小寒?”他见我突然停下,有些诧异。
腹中鼓声如雷,我纵使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禁微赦。
唐四有些惊讶,看了我一眼,好像很高兴,轻声笑道:“我让人把饭放在房里了,我们一起吃吧,你今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一定饿坏了。”我苦笑,垂头丧气地推着他加快了脚步。
桌上的东西很简单,两道清淡的凉菜和一大碗粥。
若不是我日日住在这里,否则他日若有人说,唐四饮食起居极为简朴,我根本不会相信。
这个人拥有亿万家财,仍然刻薄,对自己也是。
“小寒,吃饱了?”
“嗯,”我拿起边上的餐巾擦擦嘴。
那个粥不知是用什么熬的,红红的蟹子、翡翠色的小丸子夹杂在雪白柔滑的米粒中间,清淡鲜香,口感极佳。
我连着吃了三碗,若不是肚子有些撑了,一定还不放过它。
唐四微微一笑,“明早还喝这个粥好么?”
我毫不客气地点头,“好。”他过来拿起雪白的餐巾替我擦去嘴边的残屑,动作优雅自然。
我微微一怔,抬头看他疲倦的面容和异常明亮的眼睛,心里犹豫是不是现在就要脱衣服上床。
“四少……”
“呃?”
“我去洗澡了。”他既然提出了那个要求,早晚都是要的,何必拖拖拉拉呢。躲不过的事情我历来爽气,不拖泥带水。
他颔首。
我走进浴室,开了水。
我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心里好比似一会儿被烈火辣辣地烧,一会儿又觉得冰冷刺骨无法忍受。
想要呐喊发泄,却觉得心里异常的空。
我不断的交替着花洒的水温,只有滚烫和冰冷,才会令我觉得好受一些。
一直洗到昏沉沉了才出来。
我赤着脚裹了浴巾回到卧室,唐四依旧衣衫洁净整齐的坐在小沙发里看着厚厚一摞文件。
强忍住阵阵晕眩,低眉顺目的到他身边蹲下,“四少现在洗麽?要我帮你麽?”
似乎现在时间还早,抑或是他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唐四淡淡随口说道:“等一下再说。”
“那我不打搅了,在床上等你。”我乖觉地径自躺到床上。
谁知身体异常疲倦,触碰到香松绵软的床,竟不知觉的想要睡去。
忽然一个激灵,唐四还没尽兴,我这般先睡着了,恐怕不能令他如意,但是睡意和倦意一但涌上,维持清醒就极为不易。
迷迷蒙蒙间,鼻端似乎有些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轻声的说话,语气恭敬。
“……四少放心,没什么问题了。”
“嗯,辛苦了,文思。”
我心里一惊,骤然睁开眼睛。
李文思收拾着东西恭敬的对唐四行礼,却暗下对着我鄙夷地看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额上传来温润地触感,唐四无奈地声音淡淡传来,“小寒,你这么讨厌文思麽?”
岂敢?
“是医生厌恶我才对吧,”我收回怒视的眼神,“他总是以为我是一条毒蛇,不知道四少养在身边做什么?”
“小寒,你真是被娇惯坏了……你以为自己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么?”唐四慢慢的压在了我的身上,对着我的耳朵咬了一下。
并不算很重,但仍然让我发颤。
“啊……”唐四笑了下,“这才对,疼的话就说给我听,明白麽,小寒,你的心承载不了那么多的东西……”
我敛下眼睛,疼的话可以说给你听麽,真是笑话,只怕我疼死的时候,你依旧在一旁袖手旁观。
勉强撑着笑颜摇摇头,“多谢四少关心,还是不用了。”直到看着唐四慢慢沉下去的脸色,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又犯了错误。
果然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身上的浴巾被他轻易扯去,然后腿被大大的分开。
我仰面躺在床上,再看不到唐四此刻的表情,只能暗自咬牙,手指牢牢的抓紧被褥,希望能够减轻痛楚。
心里有种酸楚的隐痛再次蔓延开来。
下身被他轻佻玩弄着,我闭上眼睛,不断的命令自己放松身体。
可惜效果并不好,他进来的时候,依旧疼的让我几乎晕死过去。
干涩紧窒的体内被强大的凶器一点点的刺穿,然后是毫不留情的掠夺。
头脑渐渐开始混杂,耳边都是自己像是会随时断去的呼吸声,每一下都是那样的声嘶力竭。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唐四停了一下,我睁开湿透的眼睫,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动弹不得地看着他。
许久,他皱皱眉头,绝色地眸光潋滟深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抽身退出,明明是欲望高涨,却抱住我,柔声道:“夜了,睡吧,小寒。”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倒好,收发自如,拥着我不多时就呼吸平稳绵长,想来已经入梦。
剩下我,下身热辣刺痛,略一动身就是钻心般的疼,闭上眼睛又是血色钧天,只能在床上如同尸体一般躺到天亮。
16-20
看到窗外一点点的亮起,脑中并没有因此而清醒,反倒是越发沉闷气促,最后竟昏沉沉的合眼睡了过去。
梦中繁华如烟,似乎岁月倒转,时空横流,我看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
那时曾以为自己睥靡众生叱诧风云,呼不完的高朋云坐,享不尽的美酒佳人。直到那一天,遇到唐四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不在云端,分明身下坐的是沙堆,风一吹立即便化为虚无。
而我则被锁在高处,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朋友一个个从容地离我而去,身边越来越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别走……”心底涌上剧烈的恐惧,好像幼年时被绑架那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颤抖着,不顾一切的想要挣脱束缚,口中狂喊:“放开我……放开我……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最后泣不成声,四周依旧空寂,没有人应我,没有人。
有人在身边走动,可都不搭理我,他们要么目中无人,要么便是满目鄙夷的递来眼神。
我垂下头咬紧牙关,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横流。
忽然有个轻柔疲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寒……小寒……别哭……醒醒……”
那呼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渐渐拉回了我的神智,我满身冷汗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绑在石壁上,而是光着身体裹了一条薄薄的毯子,正被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我大大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攀住那个柔软淡香的身体,口齿不清的叫着,“妈妈,别,别走,我怕……”
背上的那只手微微一顿,那个声音似乎带着几丝无奈,“小寒,我是唐涤清。”
尽管我的脑袋混沌不堪,可是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还是终于反应过来,我惊慌地告罪,“……对不起,四少,我睡的糊涂了。”
“没关系,”他的口气依旧清缓,可是我却能明显感觉到冷淡了下来,“你有些发烧,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我恭顺的应承,他也没多说什么,径自招了下人进来,穿戴好就出去了。
看到他离开,我才大大地呼了口气。
发烧?见鬼了,这点小病算什么,他巴不得我把脑袋一起烧坏了,好任由他编排。
昨天开始他便异常的忙碌,不知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策,莫不是是真的打算动根深蒂固的谢家?
正在思索间,手机忽然响起,我拿着一看,竟然是个陌生的号码,狐疑的“喂”了一下。
那头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请问是林暮寒先生麽?”
这个声音听着真耳熟,于是我答:“我就是。”
话筒里的声音顿时轻快活泼起来,“小寒啊,我是谢秉纯,你……没忘记吧。”
我大笑,“当然没有,谢少。”
谢秉纯也算厉害,这个电话素来就是唐四的专线,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不知他哪里那么大的本事弄来的。
像是知道我的疑惑一般,他笑了几下,“小寒,你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对么?”
“嗯。”
“很简单啊,那次你在我家晕倒了,我哥发现你身上的手机,就用那个拨了家里电话,来电显示,很好用的。”
原来是这样……我忽然无力起来。
以前以为他是傻瓜,现在看来我才是最白痴的一个。
他颇为得意的笑了一会儿,才道:“以后我们就可以常联系了,小寒。”
“嗯。”
任由他神经再粗也感受到了我的不正常,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在问:“小寒,你怎么了,不高兴麽?
”我头痛欲裂,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应付这位少爷,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别不高兴,唐四没有限制你的活动吧,你能出来麽,我在上次遇见你的咖啡馆等你好么?”
这算什么,私下幽会?
不知唐四知道了,我是不是又会挨上一顿鞭子。
“那个地方不好。”他考虑了一下,再次欣喜建议,“不如去个养生的地方,我知道半山那里有间私人会员性质的温泉馆,很安静静谧,你的保镖也不会跟你进去洗澡吧,不如我们去那里见面?”
我想了想,慢慢回答,“……好。”
我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依然觉得头痛欲裂。
谢秉纯见到我十分高兴,欢畅笑道:“暮寒,快来,我等了好久了。”
我有些奇怪,怎么冷酷无情的谢秉熙会有这样一个弟弟,口中淡淡道:“不好意思,来的晚了。”能够出来已经不易,费了好大周折。
唐四早上那句“你好好休息”,如同圣旨一般,谁敢违抗。午饭过后,我说身上湿冷粘腻要洗温泉给唐四打了电话,他可能正忙着,也没空理睬我,保镖们这次允许我出来。
谢秉纯笑道:“差点以为你出不来了,你看,”说着举起泡的发白的手臂,“我这也算是温泉水滑洗凝脂吧。”他的手指因为浸的时间过长都起了皱。
心里微微一叹,所有人都因惧怕唐四的势力离我而去,为何独独这位谢家少爷对我格外热心。
若错过他,我些许再无翻身机会。
“抱歉,你知道我……”话语微哽,我垂下眼睫别开脸去。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小寒,”他急急地走到我身边来,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小寒。”头痛愈加厉害,我勉强忍住,戏还要演,“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他拉住我的手,掌心暖和,“小寒,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些把浴袍脱了,一起下来泡泡。”身体浸在温润的水里,也没有感觉好多少,只是似乎没有那么冷,我长长吁出一口气,看着他。
谢秉纯这次倒没有避开我的目光,只是脸上渐渐红了起来,带着几分羞涩,“小寒,上次你来我家,我哥他……那样子对你,真是对不起!你别放在心上啊……”
那天的事情一直绕在我心中,我忍住头痛,认真听他说话。
“……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晕了过去……大哥说你是哮喘引发的窒息,他怕你难受,所以解了你的衣裳……”
我冷笑连连,难受,便需要把上身的衣物都脱光麽?
谢秉纯看我一眼,“小寒,你别生气,我也知道大哥这是个借口,不管怎么说,他……我想他没有恶意……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其实今天也是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我靠在温润的石头上面,慢慢阖上眼睛。
原来,今天的碰面是谢秉熙的意思,“他想要做什么?”
谢秉纯听出我语气中的不快,连忙说道:“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那天四少来的时候,你还没有醒,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你的那些保镖忽然就冲了进来,手里都是真枪荷弹……我惊呆了……然后是大哥出去和四少解释……可是四少的那个眼神……”
我长叹一下,伸手拍了拍这个有些吓坏的富家公子,“唐四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而已。”
他竟慢慢回抱住我,“小寒,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我站的远,不知大哥和他说了些什么……但是后来大哥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第二天,我们的星辰银行突然被人高调收购……”
我点点头,这个事情唐四和我说过,他改变了注意决定直接收购。
“可是到了今日……小寒,不过几天的时间,我们谢氏所有的产业都受到了排挤和波及,股票开始大幅滑落,我们……”
我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他抱得太紧让我透不过气来,“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懂……唐四也从来不让我涉及他的事情……谢少,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怪不得这几天唐四这么累,原来在忙着这件大事。
谢家也是本地世家,岂是这样容易扳倒。
谢秉纯一滞,尴尬有焦急地澄清,“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寒,我只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冷冷一笑,“我明白的,可惜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抱歉了。”
“不,小寒,你误会了,”谢秉纯急红了脸,咬住嘴唇,“我怎么可能因为家业的缘故来让你为难呢,小寒,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千万嘱咐我不要说起现在公司的状况,都怪我,一时嘴快……让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只是明白,身处在这个地方,谁又是省油的灯?
唐四和谢家大少自不必说,恐怕这位谢四少,也是我一直看低了他。
“那么你今天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静了静心,沉静开口。
“小寒,我大哥想要见你,他说要告诉你那次绑架的真相。”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那天谢秉熙拿着这件事情作为条件,要我离开他弟弟,现在又突然把我约出来,再次提出这件事,他是什么居心?
难道说他会良心发现?
……对我?
自嘲一笑,我抬起头来,“真相不管是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来,还有再弄清楚的必要麽?”
谢秉纯抿着嘴唇笑,“小寒,大哥说你防备心很重,我还不相信呢,”他再度挂在我身上,轻声道:“小寒,大哥要我问你,还有什么比呆在唐四身边更加糟糕的麽?”
我心里咯噔一下,谢秉熙果然厉害,让个纯朴的谢秉纯过来,按照他的意愿带着我兜兜转转,再一步步地走入他早已筹划好的圈子。
我点点头,“你大哥说的没错,可是如果你不告诉我谢家想要做什么,我宁可呆在唐四给我的金屋里。”
谢秉纯一笑,大眼睛略显可爱的眯起,脸上那种拘谨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你真有趣,暮寒,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冷冷一笑,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次初见面时,他装的那副纯朴老实样。
他浑似没有见到我沉下脸来,依旧格格笑道:“这年头,只允许唐四漂白,就不许谢氏改走门道?”
我一惊,“你们想走黑道?”
“对啊,暮寒真聪明,”他嘴角勾起,原本就端正的脸上更是显得贵气风流,怕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谢四少吧。
我真是愚蠢之极,堂堂谢家,怎么可能孕育出泛泛之辈呢?
我浑身发颤,头痛欲裂,禁不住俯下身去牢牢抓住石壁。
他见状,温柔抱起我,“暮寒怎么了……呀……怎么就哭了?别哭别哭……我可不喜欢眼泪,暮寒的笑容多美丽啊。”
我用力推开他,咬紧牙关,还是止不住哆嗦,骗子,这些人都是骗子!
他毫不在意,依旧把我抱住,不满地皱皱眉头,“暮寒怎么越来越轻了,上次抱着还没这样轻……看来唐四对你真不好,还是去我那里吧。”
“你……放开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软弱,一直可以倔犟着不在唐四面前留下的眼泪,此刻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落。
他抱我到边上的软床,伸手擦去我腮边的泪珠,停顿了一下,慢慢才道:“暮寒,是我伤了你的心麽?”
你,怎配?
我从他手里夺过毛巾,擦去头上的冷汗和脸上的狼藉,一言不发。
他给我披上浴衣,默默的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才道:“暮寒……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这种性子的人……原来真正心思纯净的人是你……我不能说自己无意骗你,但是……我可以保证,从现在起,我对你说的句句是实话。”
我越来越难受,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着和谢秉熙同样的深沉,让人无法琢磨。
“不用了,我……没有兴趣再和你们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