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会知道我要去……还有刚才的狙击手……一切都是发生的这么巧,好像有人存心的安排一样。
我摇摇头,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唐四不会那样傻,明知道曾叔让我来是个圈套,还赶来做什么。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就是一个饵,曾叔想要钓的人就是唐四。
想到这里我脱口而出:“你不能走。”看到邵阳投来疑惑关注的眼神,我精神略微一振赶紧对着唐四道:“不能回去,唐四,我怕这是一个圈套,你不能再照着原来的路线回去,太危险了,那些人分明是有备而来的,你要立即改变你的计划。”
唐四沉默片刻,然后宛如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你要的东西我也一定会给你的,小寒,你应该放心,我从不食言。”
我深吸一口气,原来他竟以为我的关心是为了图母亲给他的信。
我又气又急,心里一阵刺痛,“唐四,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却没有回头,也不再开口说话,迳自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我跟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本想要再上去阻止他的,可是现在以他对我的态度,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看着他慢慢地走远,眼中突然涌上浓浓的酸热,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为什么,明明他还是关心我的,为何现在又能走的这般坚决。
他,为何而来,为何而走?
保镖们很快就上前簇拥着他坐进车里,邵阳慢吞吞的落在后面,不断回头看着我,然后忽然又折回了几步,轻声对我道:“……他这是怕连累你。”
感激地看了一眼邵阳,可他依旧淡漠的朝前走着,仿佛刚才的耳语只是我的错觉。
快步往前,唐四已经坐到车内,外面的保镖们看着我走过去,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我过去。
我微微侧过身子,还是没能避开保镖,手腕被他们牢牢抓着。
“四少?”保镖们询问着唐四的意思。
墨色的车窗玻璃缓缓下降,唐四抿着嘴唇,看着我。他目光淡淡,却带着审视的味道。
“小寒,你还想要做什么?”
我低声道:“我有话和你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些,决不能让人听出一丝软弱的颤音。
别拒绝我,唐四……我咬住嘴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给我……一点时间吧。”
他微微叹息,似是无奈的淡淡道:“好吧。”那双忧郁的漆黑眼眸慢慢掠过我,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忽然发现自己能够感觉来自他身上的情绪,像是无奈,更像是心伤,以前我所看到的锐气凌人的眼神似乎已被这种情绪所掩盖。
“带林生上后面的车。”唐四淡淡吩咐着,然后又对我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先处理,你先回去等着,邵阳会和你在一起,若有什么疑问你也可以先问他。”
他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只能愣愣地看着车队地快速离去,原地只剩下孤零零一辆车和邵阳。
我的脑中还有些发昏,刚才唐四的举动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看看身边的邵阳,他正襟危坐的看着窗外,没有半点想要搭理我的意思。
但是他刚才的举动已经让我知道,这人也就是面冷而已。
“邵阳……刚才谢谢你。”他轻轻“哼”了一声算作是回答。
听上去语气不善,我努力地笑了笑,找着我所感兴趣的话题,“邵阳,你们怎么会来的。”“……还不是为了某个傻瓜。”这么说,唐四真的是为了我而来的。
我心中微微一动,他还肯为我而来,那他分明还是放不下我,却不知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那现在,他让我们回去,那他要去哪里?”
邵阳斜斜看我一眼,“现在知道关心四少了,”语气转而一凉,冷冷道:“这个我不能说。”
我眉尖一挑,心里一阵愠怒,想到他前面的举动又忍了下来,“邵阳,唐四刚才说过,有什么我想要知道的你要告诉我。”
“那是指你自己的事情,不是四少的事情。”
“好,”我暗自咬牙,“那就说我的事情吧。”想到即将要接触到的话题,我心中免不了一颤,“为什么有这种传言,我不是林家的孩子?”
“这个不是传言,是事实。”
“什么事实,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都不说?”我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丝轻颤。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回答范围之内,林暮寒,你就继续一厢情愿的误解四少吧。”他似乎也有些动气了,别过头开着窗外不再理我。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可避免的有些拔高,“我误解他,我怎么误解他了,他行事诡异,我从来就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
“所以你就随意的说他,”邵阳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自从你第一次来,大家都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了,四少是那种会被你利用的人么?你骄矜狂傲,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还自作聪明,四处惹事。四少起初对你的好言相劝,你都认为是别有用心,不想让你报仇,甚至一直误解他,不惜把帮中的机密泄露,让我们遭受损失,来报复四少。你以为没人知道是你干的么,可是四少还是不断的维护你,只是回来让我给你几鞭,那是给整个帮里人的一个交待,你就这样恨他,林暮寒,你不配拥有那样的感情。”他慢慢靠近我,手抓紧了我的肩头,“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谁才是最关心你的人。”
我别过头去,脑中有些混沌。
在父母逝去的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好像是被一种冷意包围着,阴冷的感觉从充满恨意的骨子里流出来,纵使恨意似火,依旧掩不住周身彻骨的冰冷。
白天还就罢了,晚上更甚,总是翻来覆去的失眠,到了天快亮时才蜷起身子睡去,但朦胧间,总有一双温暖的手,好像反复抚慰着自己,让我慢慢放松下来,得以沈睡。
我曾经多麽希望那是唐四的手,可每一次睁眼都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而他则沈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书。
虽然有些距离,可那时我心里也觉得不再那麽寂寞了……如果不是後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我对他也许不会那样。
我们之间……思维越来越乱,脑中纷乱异常,好多画面都突然涌了上来。
一会儿又想到的是父亲小时候看我的眼神,出了宠爱之外,我总觉得还有些别的什麽……母亲和父亲相处的模式也很奇怪,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对着母亲,一点都不像是平常的夫妻。
现在这一些日常的琐事被慢慢的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来,原来我是那样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属於我的精彩生活,享受着属於我的万般宠爱。
直到有一天这一切突然从身边都失去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喂,你怎麽了?”就算是邵阳平时再怎麽冷漠无语,这下我的举动肯定给他带来不小的惊讶。
是的,我是个无能的男人,总是免不了会在人前露出我的软弱,虽然我自己万般不想。
将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我紧紧闭上眼睛,任由脸上被温热的泪水打湿,“别理我了……请你。”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然後慢慢转大,最後竟如倒水一般的滂沱起来。
车轮忽然一个打滑,车身顿时倾斜,隔着车窗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物了,只觉得自己能感应到的似乎只有这麽一小块车厢的天地了。
而在外面看不清的世界里,有一种危险的压迫感正清晰的传来。
邵阳紧紧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探向了怀中,我知道他要准备拿什麽。
“待会儿如果车停了,我冲出去,你过一分锺之後再出来,”他简短的对我说。
“不行!”没去理会他惊讶的眼神,我继续快速的往下说:“请你把你宝贵的生命和忠诚留给你的四少,花在我林暮寒身上,不值得。”
他一愣,继而一笑,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人是不会笑的。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他松开我的手,另一只手也从怀中拿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林暮寒,我这还有一把枪,你该会用吧。”
“不会,”我撇撇嘴角,算是一笑,果然邵阳明显一怔。
“我父母从不同意我碰这些,不过,”我深深吸了口气,“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一会儿你离我近些,别跑得太快就行了。”邵阳看着我,眼神有些古怪,“黑道老大的儿子竟然不会用枪,你果然是个大少爷。”
“呲──”一声尖锐的响声从车底传来。
我和他对望一眼,车胎爆了!对方终于动手了!
司机猛然踩下刹车,熟练的将车子一个180度的大转弯,邵阳乘机护着我,打开车门翻滚了下去。
尖利刺耳的枪声随即传来,震响着我的耳鼓。
真是一片混乱!我们狼狈的在雨中飞速的奔跑,幸好高速公路边上是茂密的绿化带,我和邵阳别无选择的一头扎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雨大的几乎让人无法睁开眼睛,我气喘吁吁的被邵阳拉着在树林中狂奔穿梭。
“等待,”邵阳的声音隔着雨水传来,似乎枪声离我们远了一些,这算是暂时逃脱了么。
“什么?”我焦虑的四下张望,虽然看不清什么,可是被一群人追杀,这样子还要等待,实在让人绝望。
“我们的车里有通讯器,四少很快就会知道,林暮寒,别紧张,放松些。”
“不是紧张,”我不由苦笑,“原来车内有通讯器,那么我们起初的对话他也能听到?”邵阳没有回答。
我继续道:“你的那些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是他还是我?”
邵阳似乎有些烦躁,不悦地开口:“说给谁听得很重要么,反正我不愿意看到你们两个这样子下去……喂,林暮寒,你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怎么突然之间那么多的疑问。”
“动动脑筋……对身体有好处……”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倒,幸亏邵阳拉紧了我,我死死咬住嘴唇,克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他忽然停下脚步,害得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林暮寒……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也不想让自己在这种生死关头有那麽多的废话,何况是那样猜忌唐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是我不能停下,说说话至少还能分离我的注意力,肩上的枪伤也不会那麽的痛。
“……还好,不严重,你说邵阳,我们这是摆脱了追杀呢,还是被人请进了瓮中?”明明刚才还算密集的枪声突然一下子没有了,怎麽想都觉得怪异。
邵阳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诧异,摇摇头老实说:“我想可能是後一种了,对了林暮寒,其实你还不算太笨。”
这算是表扬麽?我苦笑,再度努力的忽视着肩头越来越尖锐难忍的疼痛,深吸一口气,“之前,你们可都是一致认为我愚不可及,白白辜负了你们四少的一片苦心。”
他被我说穿,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我的视线,嘀咕道:“人难免会看走眼的。”忽然他浑身绷紧,然後向後猛地缩了一下身子,几颗子弹呼啸着从他面前飞速掠过,邵阳十分敏捷的回手开了几枪,便拖着我换一个方向继续奔跑。
可惜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林暮寒……坚持不住……就和我说一声。”暴雨声,还有我耳边越来越响的轰鸣声,都使得他的声音听上去遥不可及,断断续续。
我似乎觉得身体晃了几下,连忙紧紧咬住嘴唇,试图让自己坚持清醒,“……嗯。”
这时邵阳腰间的仪器忽然发出一声鸣响,然後隔着偌大的雨点还有枪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冷静而温雅,“小寒,再坚持一下,我到了。”声音虽是隔着无线电传过来的,可语气是这样的胸有成竹,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在里头,奇异的抚平了我的焦燥和痛楚。
我不由微笑起来。他还是在乎我的。
“好,我等你。”
“嗯,”唐四这才转过话题,“邵阳,你那边情况如何?”
“听枪声似乎有二十个人左右,但是四少……您不用亲自出面,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件事情,最好还是……”
唐四淡淡打断他,“我自有分寸,邵阳,保护好你们自己。”
我明白邵阳的意思,唐四带着恒天要漂白,自然不能再出现在枪林弹雨之中,他现在应该是一个商界的领袖而非黑道的大哥。
天地间越加昏暗,疾风骤雨间忽然发现身後的枪声似乎又近了许多,邵阳拉起我继续朝着前面奔去。
肩头越来越麻木,那种麻木感甚至延续到了我的腿脚和唇舌,意识开始远离。
“邵……阳……”
“呃?”嘴唇费力的开合着,我其实已经听不清晰自己到底在说些什麽,但不知为何心里的一些话突然就是想说出来,我怕自己再没有机会去说了。
“……其实,我……知道你们说的都对,我不是林家的……儿子……可是……我总是那样傻……会自己欺骗自己……我不想承认……我拥有的一切其实……其实都是一个泡影……呵呵……我真是一个傻瓜……”
身体突然被人用力的抱起,邵阳紧紧地抱住了我,声音竟比之前柔和了不少,“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可是千万别睡着”。
“……邵阳……你有过那种体会麽……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感觉……”肩上的血不停的在流,身上的力气似乎都随之而去,眼角有些湿润起来,也许雨实在是太大了。
邵阳似乎微微一震,然後低头看了我一眼。
大雨依旧猛烈的下着,浑身上下湿透冰冷,挑这个时间动手,对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见非同一般。
枪声越来越密集了,我咬咬牙,“邵阳……放我下来。”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一起送命,我扭着身子站到了地上。
“不行,你……”邵阳有些气喘地瞪着我,本来对方人手就超过我们,现在已经耗了那麽久,邵阳还要带着一个什麽都不懂的我,躲避起来格外的吃力。
“没事,”我笑了一笑,可惜英雄还没有充好,眼前骤然发黑,竟然险些一头栽了下去,一双手从後面稳稳的扶住了我,接着身体一轻,赫然又被人抱起。
就算是隔着这麽大的雨,隔着湿透的衣服,我依然能感觉到那人稳定从容的气息。
心里一颤,眼光往後看去,却忽然看见树丛中伸出的几支乌黑的枪管,正散着邪恶阴冷的气息,不由惊道:“当心,唐四!”身侧的身躯就在同时也略微紧绷,一个侧身轻巧的闪到灌木丛後面,躲过了狙击手的射程。
我仰着头只看得见他抿紧的双唇,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此刻一定非常的不悦。
因为,那熟悉的身上流露出一种我从未感到过的凛厉的杀意。
唐四脚步一顿,和邵阳简短的交汇了一个眼神,然後抱紧我直直的朝着西面敏捷地窜了出去。
後面枪声顿时大作,还不是传来闷哼声。t我昏沈沈的被他抱着,想要伸头去看,可委实没有多余的力气,“……邵阳……他……”
“放心,小寒,他不会有事的,马上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了。”
我点点头,心里仍有些不安,“我们这是……去哪里?”
“你家。”
“……呃?”是不是我昏沈了,还是没有听清。
“你家原先的别墅下面有一个地下河的通道,你知道麽?”
风雨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虽然唐四的肩膀为我挡去不少风雨,但也许是失血的关系,我从先前的瑟瑟发抖转为昏昏欲睡。
“唐四……我家的事情……你怎麽……偏偏知道的……那麽清楚?”身体蜷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奔跑而起伏,像是一叶孤舟。
“小寒,小寒?”没多久他已经猫着身体钻进了那个隐藏在树丛之间的暗道入口,大概是我很久没有出声,他有些担忧地低下头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必定好不到哪里去,果然他用了些力把我抱得更紧,一步步趟着及膝的水朝着里面走去。
“小寒,不要睡着。”
我咬住嘴唇努力保持清醒,可是耳畔噪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远……真的,好想要睡觉……“我……让我……睡一会……求你了……”
唐四停了下来,找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虽然湿润但所幸还未被水浸到。他扳开我的牙关,皱皱眉头,“别咬这麽重,小寒,疼的话就告诉我。”
我感觉到他细长的手指在检查我肩上的伤口,勉强笑了笑,“不疼……真的……刚才很疼……可是……现在一点也不……”刚刚被子弹打中时那种鲜活剧烈的疼痛,连着四肢百骸都这剧烈刺激而抽搐,这会儿,我竟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他的脸色大变,果断地拿出通讯器,我只能感受出那冷厉的声音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麽,眼前越来越黑了,我喘了几下,胸口处又传来熟悉的抽痛和窒息的感觉,好巧……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哮喘这捞子病还挑时间的一起发作了!
我喘着气,身体因为缺氧而发颤,语声模糊不清,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要对他说:“……以前我说过的那些话……不算……恨你的话……都不算……涤清……我……我其实……一直都……喜……欢……”眼前骤然一黑,再也看不清东西,唇舌都麻木的再无感觉。
还好,把最想要说的已经都说清楚了,总算来得及了。
就在意识抽离前的最後一刻,我忽然想起母亲临去之前,露出的温柔憧憬的笑腼,那一刻,是因为决定追随心爱的人,才能笑得这麽美丽吧。
而我也没有什麽可以遗憾的了,此时此刻,有唐四在身边陪着。
我尽力地让嘴角上扬,唐四你能看见麽,我的笑容?
我记不清楚究竟是怎样脱险的。
身体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很麻木很冷。呼吸极不顺畅,反复的窒息、然後肺部被迫涌进空气,呼吸,再窒息……我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晕了多少次,但是每次有点迷迷糊糊的知觉时,身下总是有一双手,稳稳的抱着我,不曾远离。
就好像是童年被人绑架的那次,回来之後,母亲也是那样紧紧的抱住我,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那温柔失明的柔弱母亲,竟然会有这样大的力气,紧紧地拥着我,似乎不那样做的话,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不见了。
我被那样一直抱着,直到麻木的身体因为精疲力竭而沈沈睡去,但那双手却给奇异的给我的心带来了温暖感。
雨声一滴滴的打在窗子上,窗外的淡淡的光线透进来,照在米白色的墙上,有一种清寂的味道。
我眨眨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思维却还沈浸在刚才的梦中。
我被父亲从绑匪手中救回来,当伤口渐渐痊愈落痂,我照着镜子告诉母亲,那是一块状似桃花的烙印时,她的面色骤然变了。
不敢置信的皱紧眉尖,慢慢的摸索着我的伤口,一字一句地问我绑匪说了些什麽,问了些什麽。
我曾经挺起腰杆骄傲地告诉她,她的儿子是多麽有骨气没有求过饶时,母亲却一反常态,没有温柔地笑着表扬我,反而沈默着,半天不语。
最後她轻轻地叹息,慢慢把我抱在怀中,过了好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小寒……别让人看到你的疤。”我曾以为母亲是觉得那是块耻辱的标记,至少原先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可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地发现唐四右手的手腕上方,也有一块这样类似的标记。
当年的事情难道与唐四有关?
我皱皱眉头,不想再往下想。
身体绵软无力,我长长吁出一口气,想要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一双稳健的手把我轻柔的扶起,素来清冷的声音里竟含了几丝愉悦地笑意,“小寒,醒了,这次可睡得够久了。”我面上微微一烫,回避了他清远明亮的目光。
有些话我当时说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才横了心厚了脸皮说出口的,可是现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我离开之前。
唐四还是高高在上的四少,整天事务缠身保镖如云,而我在别人眼里仍然是个小小的禁脔。
苦涩一笑,人生真会兜兜转转。
他起身打开房间让医生进来,回来见我仍是闭着双眼,轻轻摇醒我,“不能再睡了,小寒,再睡可就要醒不过来了。”
我扭过头,仍是闭着眼睛,“那正好。”
这时边上插入一个冷冷别扭的声音,“四少,我看他是不想要见我。”说对了,就是看到你这副样子烦。
喜欢还不敢明说,天天搬出一副忠犬样,看到唐四对我好一些,他心里差不多快要憋死了吧。
唐四轻叹一声,声音中有几丝无奈的纵容,“文思你先去吧,待会儿让Dr.陈来给他扎针。”下巴被人捏着慢慢转了过去,我睁开眼睛,正好对着唐四洞悉的眼睛。
幽黑明亮的眼睛,带着耐心和温柔的注视着我,我的心忽然怦怦直跳。
我无意识地舔舔嘴唇,喏喏地说了几个字,“那个……那句话我记不得了……唔……”忽然嘴上一紧,已被人牢牢吻住,炙热浓烈的气息,像是要夺走一切般的狠狠将舌尖卷入,用力吮吸,缠绕着不放手,直到我再度差点因为缺氧而气急,他才放开我。
“小寒,你知道自己出了多少血么,除了伤口的血之外,还不断的吐血,一口接着一口,我差点以为你真的就……”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的拥着我,而我竟然能感觉他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我不好,怎么真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我原本还微热的心慢慢冷了下来,身体僵直着,张开口好久才找到声音,艰涩暗哑,“所以……我还是只能待在你的身边。”
稍稍有力挣开他的怀抱,不算大的动作却让我觉得天旋地转,“算了,唐四。”
“什么意思,小寒你想要做什么?”
我淡淡一笑,身体快被虚汗浸透了,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放了我吧,唐四,请你。”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眸中那温暖的柔和慢慢冷下来,“放了你么?”没等我回答,他又轻叹一声,“小寒,你的脾气一直都改不了了。”
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要再过那样的生活。”转过脸仔细地看着他,看着那俊秀的容颜有些苍白,这些天他必定也是操劳的,眼眶里充满了血丝。
唐四,我知道你有说不出的苦衷,以前的我会误会你,会怨恨你,可是这次的事情,你那样不顾一切的过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呢,但是……
手摸上肩头的绑带,“我不愿意再那样无能的待在你身边,当你的……附属。”室内安静下来,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唐四及其罕见的怔住,沉默良久后竟然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一丝冷冽笑意,“小寒,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你留在身边一直把你当作是附属?”
我静静地看着他,清浅的天光下,他乌发漆黑生亮,衬的脸庞雪白俊秀,双目深邃如寒星,挺直的鼻梁下,淡红的嘴唇微微抿着,怎么看都是一个完美的男子。
可是,就让我那样子依附与他,在他身边当一个傀儡工具,我却敬谢不敏。
于是我点头,“不错,难道是我领会错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双目似乎要往我的灵魂深处去探究,让我忽然觉得局促起来。
“小寒,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么,还是你觉得,这样子待在我身边很屈辱?”
他素来清朗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苦涩,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避开他的视线,喘息片刻,我狠狠心,一字一句道:“唐四,以前的那种相处模式,我难道不应该觉得羞辱么?”
他的表情未变,但眼眸却猛地一缩,清澈的眸光变得晦暗不明。
“也许我是被父母从小宠坏了,什么都不懂,就这样热血冲头的跑到你这里来,可是唐四……有什么是不能说清楚的,你若真喜欢我,就该告诉我一切……”说起那段经历,我依旧觉得心里难受。
“告诉你一切……”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带着某种决断,“好的,小寒,只愿你听后不要后悔。”说着,他俯身把我抱起,往外头走去,沈声道:“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一直都想要知道的。”外面阳光灿烂,虽然被他温暖的抱着,可我依旧觉得好冷。
是的,我在害怕,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从他刚才的话中让我感到了一丝难抵的冷意。
我们穿过了那片种满玫瑰花的庭院,来到树荫茂密的深处,那里有一间小小的房子,红色的屋顶,小巧精致地落在浓荫之中,仿佛童话一般。
这个地方,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唐四熟练的在门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一阵清脆的金属鸣声过后,木质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感应灯光也慢慢亮起。
屋内的摆设非常简单,但却让人觉得舒适雅致。
这是什么地方,我疑惑地看了唐四一眼,发现后者薄唇抿紧,显然还处于不悦的状态。
我只好继续闭上嘴巴,用眼睛打量着周围。
房间虽然整齐,但长久的不通风和阳光骤然照进后,飘起的浮尘都说明这个屋子平时没有人来。
这样一间神秘的屋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46-50
他把我放在一边的小沙发上,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拥着我,而是独自来到墙边,望着那上面的两幅不算很大的照片,怔怔出神。
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两幅都是两个人的合影,一幅是两个清俊的男子,而另一幅则是两个孩子。
不知为何,那照片上的人看着有些眼熟。
“小寒,”唐四洁白的指尖轻轻拂去相框上的灰尘,同时也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你知道这是谁的照片么?”
果然是和我有关的,我凝了凝神,专心地看了几眼,“左边的男子好像和我长得有点像,右边的那个……”右边的瓜子脸,大眼睛,那个若不是剪了一个很短的发型,加上眉毛浓黑修长,我几乎会以为那是……我的母亲!
母亲的气质偏向柔弱忧郁,而相片中的男子则是清透明朗,但两人都长着一张精致无比的面容!
“他很像你母亲对么?”唐四没有回头,但他仿佛是能够看到我此刻讶异的眼神一般,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是谁?”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升起,那人是谁?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从照片上看,两人眉宇之间的那种温馨合契的感觉,都说明他们之间绝非朋友那么简单。
唐四转过身来,眼眸清澈如水,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他们都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小寒,你那样聪明,早就猜到他们中的一个是你的父亲了吧。”
我不置可否的弯弯嘴角,算是回应,笑意却达不到眼睛。我抬头望着他,凝神聆听,“还有那个是谁?”
“或许你应该称呼他为……舅舅。”
舅舅,这么说他果然是母亲的兄弟,可又为什么会和我的父亲那样熟捻?若真是那样的话,我的出生又算作是什么呢?
被亲生父亲抛弃不算,竟连出生都是不值得期待的么?
我避开唐四凝视的视线,心里心潮翻涌,已经连最初的冷静都伪装不了了,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手紧紧抓住了沙发上松软的布料,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们把我送给林家,是因为我的存在妨碍了他们么?”
“你怎会这样想,”唐四缓缓摇头,迎上我疑惑的视线,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指着另外一张相片说,“小寒再来猜猜这两个孩子是谁?”
两个孩子一个看上去三岁的样子,一个显然才几个月,胖乎乎的留着口水对着镜头笑。
我皱皱眉头,不怎么确定地说,“难道这其中的一个会是我?”
“不错,”唐四看着那两张并排挂着的相片慢慢说道:“你父亲那张相片的拍摄时间早于你那张五年,在这五年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生下了你,我们也不愿意多去猜想,只是你舅舅在拍完那张相片的两周之后,听说是一次道上的火拚,那时候龙叔才刚刚接手,帮派的力量也不强,经常会出现为了抢夺地盘生意的拚杀,而你舅舅……在那次的枪战中,救了你父亲,但是他却跌入大海,失踪了。”
“是……生死未卜?”
“其实是凶多吉少,那次的事情发生在冬季,海水的温度只有三度左右,听说你父亲找了七天才被劝罢手,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撑过七天呢?”
那么我的父亲,这个别人口中龙少的男人,当时一定非常伤心吧。
我仰起头嘲讽地笑了起来,“……看来这就是我出生的原因吧。”一个男人失去了爱人,于是开始对长相相似于爱人的女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情。
但──决不会是爱情,若是,我和母亲也不至于流落在外。
他沉默了一下,也许是没有反驳的理由,过了一会儿才轻叹着把我搂进怀中,“不要总是把事情往坏处想,别把你自己逼得太紧,小寒,你在发抖……心里很难受么?”
我在发抖么?我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痉挛般的扭在一起,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轻颤。
脑中有些混乱又似乎很清明,就像是在迷雾中走了太久,突然看见一束猛烈的光线时,一下子都难以适应。
我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淡然,我不愿意在唐四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
也许是我所有的软弱都会被他轻易看到的原因吧,在他面前我总是那样的无措卑微,尽管我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
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其实也就是这样了。
早就想过很多遍,被亲生父亲遗弃的原因,就算是再自欺欺人,也明白终究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而现在,不过是证实了,曾经奢望的那种隐隐希望被现实破灭了。
“没什么,你费尽苦心的瞒着我,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么,我是被亲生父亲都不需要的人,所以你们也就连带的以为,我给养父报仇都是可笑的么?”话语出口,连自己听着都有些心惊,这般的苦涩酸楚的话是我说的么,我垂下眼帘,再也微笑不起来。
看来是父亲风流成性,而我又是计划外的产物。
“你错了,小寒,”唐四的声音从没有像这样低沈严肃过,“你误会了龙叔,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谁都不会想要抛弃自己的骨肉。”
“你看看那张有两个孩子的照片,那个小的婴儿是你,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是你的哥哥。”
我竟然还会有个哥哥,原来我还有一个亲人!
“他在哪里?”完全的黑暗的心里好像有了一丝光明,突然我有些庆幸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唐四伸手摸了下我的脸颊,手指温暖而干燥,柔和的目光中带着几丝怜悯,“小寒,他……早就不在人世了,你出生没多久,就遭到了一次袭击,那一次龙少恰好出去拿货,没有在你母亲身边,就是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你的哥哥被杀,而你母亲为了保护你,头部中弹,后来虽抢救过来,但她的眼睛却永远地看不见了……”
“从那以后,龙少就决定要给你们母子一个平安的生活。”
“他把你们母子安排生活在外,尽量不和他多接触,那时候我们刚刚从黑道兴起,仇家太多,如果你母亲跟在龙少身边,那么每天都会是腥风血雨,太过危险……再后来,南区突然崛起一个老大,林天龙,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家底,他似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轻松做大,你知道为什么么,小寒?”
唐四抚摸我的手力道重了几分,还带着微微的颤抖,显然他的心绪也有些激动,“因为龙少把他辛苦拼来的东西全部拱手给了林天龙,就因为他要求林天龙能够护住你们母子平安,所有的拚杀枪战,都是我们出面,而林天龙则轻轻松松一天天的做大做强……小寒,这样的父亲,你能够说他不够爱你么?”
这一袭话如同平地惊雷般地打在了我的心上,我紧紧闭上眼睛,心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如果,唐四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父亲,这个男人,当初又是背负着多么沉重的包袱,活的那样的艰辛!
就好像当初我第一次看到唐四,看到这所大房子里面的布置,心里还曾有过暗暗的不屑,因为盛名远扬的唐四竟然过的这样简朴,甚至还不如我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那般奢华舒适。
难道我一直心安理得的那一切,都是我的亲生父亲在背后默默付出,浴血奋战的成果么?
唐四的呼吸就在耳畔,轻柔湿润,柔柔的唇瓣擦过我的眼皮,留下无声的安慰。
“你曾经问我为何知道你家的暗道么?”
“……嗯?”我记起来,那天被人追杀的时候,是唐四抱着我,熟悉地找到那条暗道,成功躲过了狙击,我当时很诧异,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是属于我的小秘密,曾经还问过他。
“那是因为,很多次,有一个寂寞的男人带着他的弟子,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他的骨肉,他虽然满心爱宠,可却不能上去抱抱他,因为他不愿意把孩子带到这种环境中来……多少次,小寒,我早就见过你,那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你和羡慕你。”
“像我这样的孤儿被龙叔收养,每天都活得异常的辛苦,每一天都在为了明天而拚命,可你……却如同一个水晶般美丽干净的小王子,在属于自己的城堡中无忧无虑,你不明白自己的快乐,需要别人花多少的努力才能换来……”
我仿佛可以看见那道落寞的身影,心狠狠的被刺痛着,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那么你,又为什么不让我早点知道?为什么让我一厢情愿的误会着自己的父亲?”
“因为那是龙叔的意愿,他在离开的时候说过,不愿意看你也卷入这些纷争中来,他想要给你的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人生……可是今天看来,我做的并不够,不是麽……”
我开始觉得心里有一个角正在慢慢的被一种叫悲伤的情绪所蚕食,但又不知究竟是为了谁?
父亲?母亲?舅舅?唐四抑或是我自己?
曾经以为的真相会是那样的不堪,可真正的事实却让人更加心碎。
耳畔听到唐四轻声道:“小寒,别这样,想哭就放声哭出来,这样就会好受些,你身体还太弱,压抑着更加不好。”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吸着鼻子,那温暖清新的体味,让我眼眶酸到再也忍不住,默默地流着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
自从母亲死後,一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宣泄过自己的情绪,但我也下了决心,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富家子弟了,我应该学的和他们一样坚强。
“我父亲他是一个什麽样的人?谢秉熙说他脚踩黑白两道叱诧风云,人长得也极为美貌,但手段狠辣眼高於顶,还有说对他痴迷的人却数不胜数……唐四你是他一手带大,他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还有他为什麽要绑架我?”
问题问到这里,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不会是为了试探林家吧?”
“因为林天龙越来越狂妄,龙叔担心他不会好好照顾你,所以就把你绑来,试试他,还有一点,他也想看看他的儿子像不像他,是不是吃得了苦。”
我想起小时候在黑暗中的经历,不由苦笑,我这个父亲行事真的很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那背後的那个烙印……”
“你看,”唐四卷起手臂,露出修长光洁的手臂,上面赫然也是一个红色花形烙印,“我也有,也许龙叔还是想让你以後都一直带着他的记号吧,你毕竟是他的孩子。”
“嗯……”我的父亲,这样的一个奇怪的男子,为何会挑桃花作为标志,我忽然很想去见他,“他人呢?”
意外的,这次唐四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绵密炙热的吻落了下来,“说了太多话了,小寒,先休息一会儿,等醒来後再告诉你吧。”我一怔还来不及思考,就被他全然吻去。
呼吸越来越急促,舌尖之间的相互嬉戏吮吸,让我越来越迷糊,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清俊的面容上也慢慢染上一种叫情欲的表情,禁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好半天他才松开了我的嘴巴,转而含住了耳朵,温热湿润的舌尖只是轻轻一触,我顿时没了力气。
酥麻和颤抖一直从耳根涌向四肢百骸,浑身更是软的如同一汪春水。
而他则是更加专心热烈的啃咬着我的耳朵,任由那种奇异的刺激感,一路直窜到下腹,化成熊熊欲火。
这样的亲昵,我不由有些恍惚。
以前我只当是自己偷偷喜欢他而已。
但现在,方知两情相悦的珍贵。
越发紧的回抱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怀里才好。
这样一个凌厉又高贵的男子,谁能够想到竟然是自己值得他倾心相待!
唐四微微一震,我听着他悠长的气息凌乱起来,不由微微一笑,可他却缓缓放开我,“小寒,你的身体……”
“唐四,你总是这样罗嗦!”不听他说完,便凑上去吻住了那两片薄唇。
他素来都是沈静而淡漠的,只有对我似乎无可奈何。而我现在,正是情动方浓,哪里管他这许多,持宠而骄的话也脱口而出,“今天你若是不做完,哼哼,传出去的话会怎样呢,四少?”唐四停顿了一下,终久是纵容一笑。
而我竟然看见他颊边有个浅浅笑窝,平添几分甜蜜的稚气。
情潮汹涌而至,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下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灼热的感觉从身体深处传来,似乎就要烧毁一切般的火烫,毕竟我们分开那麽久了,而唐四也格外体恤,总是用那沾染了情欲的沙哑嗓音再三确认,“小寒,行不行,可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