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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清/墨青/淡墨清蘅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56

“你思念的到底是谁,谢秉纯,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你想的那个人么?”

他微微一怔,我趁机挣开,但又被他一把紧紧抓住,重新搂在怀里,力气大到不容抗拒,“得不到他,至少我现在还能得到你。”胸腹间因为不断的挣扎,那种熟悉的烦闷感又再度传来,我紧紧蜷起身体,努力压抑着不断涌上喉间的腥甜。

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霎那间所有的灯都被来人打开,屋内顿时灯火通明。

我眯起眼睛,一时间也不习惯这样强烈的灯光,倒是觉得拉住我衬衣的手慢慢松开,谢秉纯喃喃道:“……大哥?”

谢秉熙不动声色地走近,看到我和谢秉纯衣衫不整的模样,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拿起一旁散乱的衣服递给我,“请林生先穿好衣服,免得受凉。”

谢秉纯嘟起嘴巴,拉扯着他大哥黑色服贴挺括的衣袖,“大哥,我想死暮寒了,不要他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不料谢秉熙俊脸骤沈,“不许胡闹。”

谢秉纯呆了一下,傻瓜都能听出谢秉熙话中的不悦,只是没料到谢秉熙会当着外人的面就发作了自己。一时间突然委屈起来,怔怔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看着谢秉熙,后者那双蓝灰色眼眸也正定定地打量着我,眼中满含怒火。

我耸耸肩,看来邵阳的动作真是不慢。

过了一会儿,他沈声问道:“林生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我悠然地点点头,“是你干得么?”

谢秉熙的眼眸一凝,缓缓道:“若是我的答案若不能让林生满意,谢家的所有堂口就都将不复存在么?”

我讥讽一笑,“难道那些堂口还愿意归在谢家名下?”

谢家才涉足黑道,纵使机会再好,总也根基不稳,父亲和唐四稳坐黑道这么多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被人取代的?如今谢家的局面十分尴尬,白道的生意已经被唐四逼得捉襟见肘,好不容易刚刚打开一些黑道的生意又被邵阳派人一锅全端。最近几天,谢家的股票也是名列十大跌幅的榜首。

不过,我还是没有赶尽杀绝,不然谢家两个今天怎有可能与我对坐而谈。

不是我不愿意逼人太甚,而是他们并不是那件事情的主谋,现在还没有必要把人逼急。

谢秉熙也是聪明人,成王败寇,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他当然都能想的明白。

谢秉熙强忍住怒意,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慢慢才道:“好,我明白林生的意思了……四少出事谢家并非主谋,但我们也有参与。”

我点了头,“是谁?”

“秦彦。”

我呼吸一滞,果然是他!

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心神有些散乱的下场就是被狠狠的呛了一下!

“咳咳……”我捂住嘴巴,可已是来不及,喉间的逆血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喷的手心全是。

脑中有些空白,耳边听着谢秉纯一连叠的惊呼,我没有理会,灵台却清晰无比,果然是他,秦彦。

我记得那时刚到唐四身边时,一心想要报复他,于是勾结过郝三,那个野心勃勃的男子,虽然是唐四的弟兄,但却心狠手辣,他对权利的那种及至的渴望,自然瞒不住明眼人。

我利用他,将唐四交货的地点透出风去,害得唐四受伤,但后来这件事情唐四除了处理了郝三之外,也并没有追究下去。

现在我知道,他是保全了我,可就如文思说的,帮里面并不太平,下面的人多有怨言。

而秦彦在帮中的地位德高望重,他没有子息,唯独一个外甥,就是郝三。

我闭了闭眼睛,胸口越发的闷痛。原来……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竟是我自己!

“暮寒,你怎么了,暮寒,”谢秉纯见我并不理睬他,转过头去慌忙叫道:“大哥?”

谢秉熙嗯了一声,走到我身边来,细细看了我良久,问道:“林生,你这样子有多久了?”

我困难地眨了下眼睛,试图凝起自己散去的心神,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就想要起来。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得抓紧时间了。

“林……”我走到大门口,邵阳果然准时,九点不到,车子已在门口等着。

谢秉熙快步走到我身边,声音低了下来,“你可知道,不光是哮喘才会咳血的,你应当立即治疗。”

我点点头,“我浮生薄命,但求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完就好了,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今日我去,恒天与谢氏之间的纠葛也就到此为止了,希望日后你们好自为之。”

他一怔,继而眼中闪着不敢置信的惊喜,“你,你的意思是不再为难谢家了?”

“主谋并不是你们,况且多一个朋友对恒天来说总是好的,但愿今后我们进水不犯河水,能成为商界好友,恒天初入商界,还要请谢氏多加支持。”

谢秉熙毫不犹豫道:“这是当然。”

我弯身坐进车内,他还带着感激站在门口以目光相送。

我微微一叹,若是之前,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弄出这些手腕。

谢秉熙定是信我了。

我这样说是为了安他的心,也是给自己除去外患。

谁让这个内贼太过强大。

车内邵阳奇怪地问道:“咦,难道不是谢家么?怎么突然你和他们这样热络了?”

我将头靠在椅背上,疲倦顿时铺天盖地的朝我袭来。

只模模糊糊地回了他一句,“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敌人也可以暂时成为朋友……”话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耳边好像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轻声低语。

“……到底是什么问题……说着话都能晕过去……他的身体不会……”

手臂上骤然一凉,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冲入鼻端,我瞬间清醒过来。

一个护士正拿着针筒准备在我胳膊上抽血,我猛地推开她,对着站在一旁的邵阳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到医院消磨时光。”

他低声道:“暮寒,先抽点血化验一下,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放下衣袖起身就往外走,“等收拾了秦彦,有的是时间呆在这里。”他不敢拦我,一行人跟在身后快步走出了医院。

天还没亮,但出奇的冷,空中零零落落的飘起了小雪。

邵阳拿着大衣盖在我肩上,保镖们俐落的打开车门,我低腰坐了进去,揉揉疲倦的眉尖,“邵阳,刚才是我口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他轻声道:“不,是我不能替你们分忧。”

我沉默片刻,叹道:“这几日我可能没时间和唐四说话,你抽了空多看他……等这里的事情一了,我立即动身去美国。”

他点点头,“那暮寒你一切小心,秦彦在恒天根深蒂固,你行事切莫太急。”

我哦了一声,外面的冷空气不断涌入车厢,双腿僵冷难耐,“那就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车子缓缓开动,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

好像去年的这个时候,天也开始下雪了。我总是一身冰冷的从外面回来,唐四会在屋里留一盏灯,昏黄的光辉融融映在他俊秀的脸上,即便是偶尔地轻抬眼睫,那深邃眼眸中不知所明的光芒都会让我心跳加速。

有时他会握着我冰冷的手,不可察觉地皱起眉头……现在想来,这目光中的深意,暖手的动作,都是万般宠腻。

可惜当时,他藏的太深,我懵懂无知。

我心头一酸,眼中忽然又酸涨起来。

略有些慌乱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沿着我火辣辣的喉咙缓缓滑下,心绪慢慢平复。

唐四,我要让你知道,你爱的人,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慢慢走回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棉花上。

就在要打开卧室门的那一刹那,忽然想起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转过身,往书房走去。

胳膊被人拉住,邵阳有些焦虑地说道:“暮寒,三天没有合眼了,秦彦的事已经结束了,你还要去做什么?”

我用力眨眨眼睛,看清他担心的脸,口中模糊说道:“嗯……对……我去看眼唐四……就睡觉。”

这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忙着和那只老狐狸斗法。

不是不想要休息,而是秦彦太过狡诈,我去谢家他已是猜出大概,动手已比我快了一步,若我再不费尽心力与他周旋,只怕败的就会是我们。

真是万幸……那一周的惊心动魄翻云覆雨,今后也必定会成为恒天的一段重要的历史吧,可用来育己育人。

我坐在书桌后头,打开屏幕,热切地等着唐四的身影慢慢出现。

今天,我不给他念书了,我想要和他说话,告诉他,恒天还是好好的,就等他回来了。

画面渐渐清晰,还是病房中的景象,可是──我大骇,心跳骤然一顿,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张床!

床铺叠的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人谁过的痕迹!

唐四呢?他明明睡在那张床上的!床边还有很多仪器,它们努力的维持着他的生命!

可如今……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见了!

我要紧牙关,不让自己往那个地方去想,不会的,不会的……唐四答应过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

“不──!”我惊恐万分,声音更是如同破锣一般。

耳朵里嗡嗡地响着,我凑到屏幕前头,贴的那样近,还是那个画面,空荡荡的床铺!

眼前越来越黑,我努力瞪大空洞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唐四,你若真的……不在了,就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心头一阵腥甜,胸腹间更是火烧般的剧痛,我的世界终于被黑暗笼罩。

耳边似乎有人在不断地说着话,可我什么都不想要听。

我不要醒来,我不要听到有人告诉我……那个结果。

我只想要坚强温暖的怀抱,熟悉清淡的暖香,还有那双总是静静看着我的深邃眼眸。

唐四……唐四……枕边总有湿意,潮潮的,我没有力气抬手去擦拭,但每次迷糊有些知觉时,好像被褥又变成干爽绵软的,想来有人细致体贴的换掉。

我知道他们期待我醒来,我知道恒天不能没有我,我知道,都知道。

可是,我不想听到那些话,我……恐惧。

恐惧就像是毒蛇一般缠绕着我,就算是我无法清醒,可依然有数不尽的噩梦缠绕着我,每时每刻都有无尽的鲜血和黑暗笼罩着我,压迫着我,让我无法呼吸,失声尖叫。

“不──”我用尽全身力气拒绝从梦中伸出的黑手,别把我拉下去,那么黑的深渊,我掉下去了,唐四再也不会找到我!

眼睛霍然睁开,便真的看到了那双沉静绝美的黑眸。

我怔住了,不知是梦是真,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

唐四笑了下,漆黑的眼眸更是柔和温柔,“小寒,你可算睡醒了。”

耳边忽然又嗡嗡起来,我看着他嘴巴轻轻地开合,却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我只清楚一点,就算是做梦,我也要看着他,不能眨眼。

唐四还是和平时一样,冷静自持的样子,就算是心绪再激动,旁人也很难看出来,当然除了我。

我可以感觉到,他眼眸深处那细微的波澜,就像是微风吹落的树叶,轻轻晃过不留痕迹。

我看着看着,头上开始冒出了薄汗。又开始眩晕了,但是我不能不看着他,哪怕是在梦中。

他凑近过来,眉尖微微蹙起,“小寒,哪里难受?”

我可以回答他的话么?依稀记得有人说,梦中是不能对话的,对话就会醒来,美梦不复。

我微笑,虽然眼前渐渐发黑,可我还是看着他,不舍得转开视线。

直到又冲过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的声音也很熟悉。

“四少,我看他是傻了,哪里有惊喜。”唐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蹙眉把我紧紧地抱在怀中,手越收越紧,把我勒的生疼。

我有些气闷,可依旧不敢吭声。

只听到唐四声音清软的好像浸透了水,“……小寒,是我,不是梦,我回来了。”

心里骤然一滞,好容易忍住的酸楚席卷而来,我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我知道,唐四你回来了,但只要梦一醒……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什么时候你才能够从梦中走出来呢?

“小寒,睁开眼睛,不是梦,小寒?”我慢慢睁开眼睛,果然他离得很近,温暖的呼吸扑到我脸上,潮潮的暖暖的,还有熟悉的淡香。

我动了动嘴巴,却不敢说话。

我真是怕再次失望。

多少次,从梦中笑着醒来,却看着空空的房间,摩挲着那半边冰冷的床单,再也无法入眠。

唇上突然一暖,柔软炙热的舌尖探了进来,温柔又不容抗拒地进入我的口中。

我睁大眼睛,唐四浓密黑长的睫毛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我……甚至是忘记了呼吸……

“……唔,”快要窒息了,我本能的别过头大口的喘气,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小寒,不是梦,是我,回来了。”唐四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一边不厌其烦地在我耳边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我伸手摸摸他的脖子,温热的颈侧,动脉有力的跳动着。

忽然耳边一下子静了下去,我似乎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和脉动。

隔了好久我终于鼓起勇气,“唐……四?”

他笑着应道:“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想喜没有看到,这惊却有些过头了。”

我喉咙突然哽住,带着几丝慌乱地低下头,眨眨眼睛,好容易里面终于不再潮湿,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

正想要开口说话,冷不防又触到那双温柔心疼的黑眸时,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小寒……”唐四轻轻叹息,把我抱得紧紧的,如同珍宝,“别怕,我再不会离开了!”

61-66

等到我恢复力气可以起床,已是三天以后了。

身体不舒服是一些原因,还有就是……小别那个……咳咳……久矿难耐……我躺在床上做了三天的猪,吃了睡,睡了吃。当然……那个睡觉的内容是多样的。

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离我远去了。

没有恒天,没有仇杀,没有责任。

世界万物,只剩下一个唐涤清。

让我欲死欲仙,共效与飞。

……一大早的,唐四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想到昨夜,迷迷瞪瞪就要抱住他睡去的时候,他忽然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当时,我正要睡着,不对,或者说,已经迷糊地开始做梦了……梦到的还是在吃鲜奶蛋糕,所以我似乎就说了:“蛋糕。”

“……就这些么?”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啊了一下,对啊,太简单了,难得唐四会想要送我东西,于是懒懒加了一句,“你亲手做的才行。”然后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安然睡去。

都还活着……真好。

阳光渐渐浓烈了,照进了半个房间,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映出一层明亮的金色。

宁静又华美。

我伸伸手,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拿起一边的浴袍起来,忽然发现自己手臂上有个鲜红的小点。

是针眼。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照例说抽血也是不小的动静了,我怎么就睡得那么熟。

把胳膊伸到阳光底下,皮肤已经苍白的没有光泽了,青细的血管覆在皮肤下面,看上去瘦弱不堪。

我的身体让唐四担心了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我,什么都没有说。

难道是……我仲怔了一会儿,才慢慢俯下身子捡起掉落的浴袍朝着浴室走去。

他不说定是不想让我担心,我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扶着雕花扶手下了楼梯,早饭已经摆放整齐,只有一人份的,看来唐四已经吃过了。

肚子并不觉得饿,所以倒了杯红茶,慢慢地捧着喝。

外面阳光灿烂,碧色的草坪边停着三辆车,我觉得有些奇怪,唐四竟没有出去?但方才去书房转了圈,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正暗自诧异着,边上的侧门走进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高挑秀气,是邵阳。最近这段时间,他跟着我忙得也够呛,不过此刻他面含微笑,显然心情上佳。后面的那个人见了我总是这一百零一号表情,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当作没看见。

不过我已不是以前的林暮寒,哪里还会为这种小事动气,便抬头对着他们笑了笑,自觉风度极好,“邵阳文思,早。”

“早,暮寒,”邵阳看到我,笑得越发古怪。

我有些莫名,但还是决定先问唐四的下落,“今天唐四不出去么?我怎么没看到他?”

谁知我的话一出口,他笑得更加厉害,“哈哈……暮寒,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嗯?”我眨眨眼。

邵阳笑得说不出话来,就连一贯冰冷的文思都忍俊不禁,我更加好奇了。

过了好一会儿,邵阳手指指厨房的方向,“你自己……咳咳……去看……”

我被他们弄出了好奇心,起身走了过去。

打开厨房的门,看着里头忙碌的身影,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脚踩黑白两道、神秘优雅的四少,待在厨房里面,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专注的在做蛋糕,是多么震撼的场面。

我没有去打扰他,就一直倚在门口笑吟吟地瞧着他。

唐四微微蹙眉,极仔细的再三确认了步骤,然後不紧不慢地操作起来。

虽然动作生疏,但唐四生来就属於那种举手投足自有韵味的人,所以他低着头忙着打黄油的时候,也是优雅的,当然,我看着更是觉得可爱。

心里暖暖的就这样看着他一会儿加了鸡蛋,一会儿又打半天黄油,一会儿又加面粉,好像不断的在重复着,以前只觉得蛋糕好吃,原来还麻烦的不行。

我知道他对我一直都是默默的付出和宠爱,但真当看着爱人在面前为了自己忙碌时,那种滋味更是幸福绝妙到无法描述。

唐四转身将蛋糕的胚子放进烤箱,调好时间温度,然後转过身来,长睫扬起斜斜睇着我,轻笑道:“站了这麽久,还不累麽?过来,一会儿就好了。”

他清俊的侧面衬着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还真是勾魂。

还用得着他说,我早就自动自觉的把自己送入他张开的怀抱。

“睡醒了,嗯?”我点点头,抓住他还带着黄油香的手指亲了一口,唔,甜甜的,又忍不住舔了一下。

这几天脚都几乎不下地,就这样好吃好喝又不用操心的被人供着,哪里还会睡不饱。只是肌肤并没有恢复光泽,始终是苍白暗沈的。

现在握着他的手,倒越发显出唐四的指尖红润晶莹。

“小寒……”他的手微微一缩,似要收回。

“躲什麽,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门关好了。”唐四脸上又露出无奈的表情,顿了一顿才说:“别闹……马上你要的蛋糕就好了。”

我想了想,就松开了手,偎在他身边。

眼巴巴地等着,唐四的手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发,我们几乎没有说什麽话,淡淡的蛋糕香味开始弥漫在安静的厨房里。

也许是坐的时间久了,我的腰侧忽然抽了一下,有种隐隐的疼从身体深处传来。

只是轻轻的皱了下眉头,唐四便立即问:“怎麽了,小寒,哪里不舒服麽?”

“没有,”我打了个哈欠,笑了笑,“闻着味道居然也会犯困。”

他伸手扶住了我,脸色凝重,“累的话就再去躺躺,我陪你。”

我失笑,“才刚起来,怎麽还能睡得着。”

他微微蹙眉,仔细地看了我脸色,才说道:“好吧,若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我乖乖地伏在他怀里,心里一片安宁,竟不知不觉也有些倦意。

半小时之後烤箱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我强振精神,抬头对他笑道:“快点快点。”蛋糕是否美味已经在其次了,单是唐四亲手做的这份心意,我已觉得无比幸福舒心。

“你也尝尝,”把咬了一半的蛋糕送到他面前,唐四咬了一口,我抢着问道:“好不好吃?”他一笑,宠腻地看着我,“小寒,你似乎把我想说的说了。”

“因为我觉得好吃的不得了,就和自己做的没什麽两样,谁若敢说不好吃,我就……”

唐四听了大笑,“小寒,你真给我面子。”我看着他难得这样开怀的样子,一时间心痒难耐,扑上去狠狠把他吻住。

舌尖才探入他的口中,他忽然微微一震,手臂缓缓用力,竟把我推开。

我不由怔住。

昨晚还好好的,可是今天,算上这次,唐四已经连着拒绝我两次。

现在我决不会怀疑他对我的心,可他今日举动奇怪,莫非……心念一动,我想起了手臂上的那个鲜红的针眼。

“涤清,”我伸手摸着他俊雅的面容,“怎么了?”他沉默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哼了一声,“唐涤清,任何事都别瞒着我。”

屋内静了下来,似乎能够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的身体……我有权知道。”

他点点头,黑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的心顿时凉了下来。

唐四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的似乎要把我嵌进去才好,他的下巴用力搁在我的肩上,微微的疼。

“小寒,你难道没有感到过……肝疼么?”耳边忽然空了下去,我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耳鸣,隔了好久等我感觉到唐四拥着我在颤抖时,我才知道,是他哽咽了。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我总是觉得右侧腰疼,难怪疲倦总是如影相随,难怪身体深处的那种隐痛越来越厉害。

原来,竟是癌症不知觉地找上了自己。

脑中有些乱乱的,忽然想到以前有个俄国人说过的一句话:生活的迟到者,总是要受到生活的惩罚。

以前自以为是的做了很多事情,也伤害到了很多人,包括辜负唐四的心,现在终于轮到报应了么?

“我……还有多久?”隔了好久,我听到自己清楚的问道。

肩膀一紧,回过头去,竟是唐四含怒的眼眸,“什么多久,我不许你放弃!”

心中顿觉一暖,是啊,我与唐四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能有今天,还没有和死神一搏,我怎能轻易认输?

看着他清减俊逸的侧面,心里微疼,唐四以为我付出太多,我怎忍心让他再为我忧心?

但……终究是世事无常,岂能样样如愿。

我若不在了……他怎办?

若单单论感情,他定会想和我同在,可我明白,唐四还有放不下卸不去的重任!

他放不下恒天,放不下我父亲交给他的责任!

若他真陪着我,那便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唐四少了!

但我又怎忍心让他独自一人在世间默默煎熬。

无论如何,为了他,为了我们,我都应当和这病魔一战!

我点点头着将额头抵过去,对他笑道:“我不会就这样倒下,涤清,你看着我,江湖上的传言有时候也是可信的,我林少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

他一震,轻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坚定地握着我的手道:“好,不管怎样,我都是你强有力的后盾,别怕小寒,一切有我。”

很快的就开始了治疗。

而我的身体似乎是浸透了疲倦,总是觉得没有力气,就连说话都轻如蚊蝇。

“小寒,冷么?”我点点头,头还是晕,刚才不知怎的又晕了过去,挂着点滴的手冰凉一片,又不能动,我觉得那条手臂几乎已经麻木。

唐四握着我的手,很小心的不碰那针头。

“唐四……你不忙么,成天陪着我?”

“还好,”他替我掖好被子,“你睡着的时候,我抓紧着把事情都处理了。”

“嗯,”我点点头,可能是药力的作用,倦意涌了上来,我迷糊说了一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唐四见我就要睡去,轻声应着,门外似乎传来了声响,他起身走了过去。

朦胧中,听到邵阳的声音,“四少,兄弟们在……找到秦彦……怎么处置……当初林少是为了恒天最后是放了他一条生路,现在……”

我略微打起了点精神,秦彦,就是那个害得唐四出事的老狐狸,我最后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怎么现在……唐四又在找他么?

正暗自疑惑着,便听到唐四冷冷道:“害得小寒这般辛劳,怎还能留?”

邵阳犹豫道:“可毕竟也是帮里的老人了……”

唐四声音一沈,再无回转余地,“不留。”

邵阳低声称是,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

我微微一笑,任由自己陷入混沌黑暗中去。

……唐四并不是这般武断冷血的人。

那么这次……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死亡离我已经不远了。

唐四为我选择了治疗方案,先是保守的服药,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疼痛总是如影相随,让我无法安心入眠。

外头开始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似乎是春天就要来了。

我趴在唐四身边,听他平稳规律的呼吸。

很疲倦……可还是无法睡着,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可疼痛依旧没有半点减弱。

我知道他很累了,书桌上总是堆着厚厚的文件等待批示,而我这里的事情,他也从不愿意假他人之手。

人都说久病无孝子,可惜我这辈子看来也当不成爹了,不然有一个像唐四那样的儿子也是不错的。

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轻轻地深吸一口气,籍着窗外微弱的夜色贪婪地看着我的爱人。

他还是这么清俊,长睫低垂安然睡着的模样,比清醒的时候更要漂亮几分,有这样一个深爱自己的人,这辈子我林暮寒也算是赚到了。

喉咙里痒痒的,一股热流涌了上来,我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不料气一岔,又咳了出来。

“……小寒?”唐四猛地睁开眼睛,扶起了我,一口鲜血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喷到了床上。

见他神色一紧,我连忙开口,“没事……咳咳……就是心口闷了一点,现在好多了。”

他素来沉稳的手有些轻颤,扬声对外面道:“快去,叫文思过来。”

也许是他的声音高了一些,我听着耳朵嗡嗡地叫,不由有些晕眩。闭了闭眼睛,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再睁开时,文思已经过来到身前。

这些天所有人都被我拖住了,文思一直就住在这里,随时给我做检查。

“怎么样?”唐四轻轻拍抚我的后背,让我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文思皱紧了眉头,“还是要尽快地动手术,不能再拖了。”

动手术就是要做肿瘤切除……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办法。

见唐四沉默着,我低声道:“好……我明天就住进医院。”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不能流露出一丝软弱和害怕。

文思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一针止疼的药就出去了。

唐四的手忽然收紧,非常用力地抱紧我,肩头一沈,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别怕……为了我,请坚持。”

手术室的无影灯被打开了,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护士们在边上忙碌,唐四穿上了无菌衣就站在一边。

手术室里有些冷冰冰,各种金属的手术用具在一起发出冰冷清脆的声音。

我抬抬头,努力露出一丝微笑。

“小寒……”

“呃?”唐四目光温和而坚定,“……别放弃。”

“好,”我点头。

我不会放弃,唐四,这么难的路我们都走过来了,到了今天的关口,我不会退缩。

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了,文思竟是难得惊惶失措地跑了进来,“四少!”又欲言又止的紧张地搓着手,面上的神情很是复杂,好像又惶恐又兴奋。

唐四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转身和他走了出去。

手术室的一切并没有应为这些而停止。

麻醉师过来给我做了麻醉,冰冷的麻醉液带着难忍的酸痛极为缓慢地进入体内。

没多久,意识便开始模糊。

眼睛困的好像睁不开,但耳边金属的碰撞声却格外清晰。

我有点担心怕自己会再也醒不过来,眼前有人影在晃动,再定睛看去,唐四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我身边。

见我看着他,他俯下身子,贴在我的耳边用一种很奇特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寒,手术有些变化……我们找到和你匹配的肝脏了……你不会再有事了。”

我一时间没有弄明白,昨天还说是要做部分切除的,怎么今天突然又要换肝了?

何况……这肝源真会匹配么?

像是明白我的疑惑一般,唐四点点头,咬着牙,声音似被逼出来一般,“……完全匹配。”他没有再说话,我的意识也渐渐散去。

但他那个神情就这样深深地映在我的脑海之中。

深邃的眼眸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光,似悲怅又似痛楚……他为什么这样难受?

身体很冷,我来不及细想就哆嗦颤抖着滑入最深的梦境。

鼻端隐隐约约地闻到一丝极淡的香气,温柔又坚定,仿佛从不远离。

我知道那是唐四的味道。

全文完

番外一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浓烈,透过树荫,零零碎碎的洒进屋内,深棕色的木地板上透出金色的光芒,很安静和明亮。

唐涤清看着臂弯中沉沉睡去容颜,有些不舍地离开他温软的身体。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苍白的脸颊上还留有刚才激情的余韵,显得稍微有些红润妩媚,长长的眼睫无力的垂覆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因为失去知觉而微微开启着。

与其说他是睡着了,不如说他是承受不住极乐的刺激晕过去了。

小木屋里原本就配有卧室和浴室,唐涤清起身放满了一池子温水,抱着他慢慢的泡了进去。

柔韧而美丽的身体顺从的在自己怀里蜷着,唐涤清知道,林暮寒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会如此的乖顺。

手指深入他炙热紧窒的甬道,慢慢让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指节在里面弯曲,甚至是慢慢打转,林暮寒依旧没有半死察觉。

唐涤清爱恋的低下头吻吻那无意识开启着的嘴唇,有些冰凉,他不满地皱了下眉头,随即调高了水温。

文思说过,他的哮喘已经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彻底的根治,但就他目前的身体,显然不具备大量用药的条件。

这么的虚弱,还接二连三的受伤。

再加上他总是心绪压抑,但又倔强异常,总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对的。

他不知道自己活的有多累,有时候就连想要帮他,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做才好。

龙少不希望他的儿子走他的老路,而他的母亲更是写信来求自己好好照顾他,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林天龙死有余辜,但是唐涤清却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去阻止林暮寒复仇。

就是今天,他还清晰的记得,林暮寒刚到这里时,那桀骜的态度,绝色的眼眸里是火一般的明艳炙热,烧热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他答应让他留下时,那双眼眸里闪过的亮光,竟让整张脸都有一种生气勃勃的明净感。

明明是个被宠坏的娇贵公子,偏偏要把自己伪装成成熟又老谋深算的样子,他必定不知道那时他骤然失去了林天龙的护佑,若是自己不出手的话,黑道上将有多少人想要征服这朵性情暴烈却又精美无双的玫瑰。

唐涤清明白自己不能再像他父母那样宠爱着他,既然他已经一脚踏入这个圈子,那就必须遵守这其中的生存法则。

耐心的劝说他会当作耳边风,略施薄惩,他又倔强的不肯低头认错,这么难搞的人,竟然会是龙叔的血脉。

唐涤清纵使是脾性再好,容忍他的挑衅也是有限度的,一但触及到帮派的利益,那么他就必须给跟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交待。

对他越来越冷漠,一次又一次的鞭笞,似乎也将他推的离自己越来越远。

终于他胆子大到差点对自己动手,盛怒之下唐涤清再次为自己的克制力感到庆幸,差点他就会亲手杀了他。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在那一刻确确实实的感到心伤了。

心灰意冷之余,没有任何心情再去面对他,再去面对那双总是过份明亮的黑眸。

尽管不愿意再去插手管他的事情,可是当听说他遇到危险时,总会想起他睡着时候那种完整的依赖乖顺,就像是一个天使一般安卧在自己怀中。

或者是动情时,那明媚的大眼睛斜斜往上看着自己,眸中光彩闪烁勾引意味不言而喻。

罢了。

唐涤清看着邵阳吃惊的表情,还是果断的下了指令。

救他。

当抱着他躲在暗道中,听着他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费力的表达自己,唐涤清的心就被狠狠地抽紧了。

还有那昏迷前那抹幸福缥缈的笑容,让他大惊失措地去探他鼻息,真的以为他就此化为云烟而去。

有了差点失去的恐惧,也让唐涤清认清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再也无法抗拒对林暮寒的感情了。

他不会允许他用任何一种方法离开自己。

打定了注意,唐涤清微微一笑,发现怀里的身体也不似刚才那样冰冷了。

被热水泡过的雪白的身体,微微泛着红,柔软而温暖。

拿过边上的厚厚浴巾,小心的将他抱到卧室,手指抚摸着他散在枕上的如丝黑发,留恋缠眷。

好梦,小寒。

番外二

邵阳推开别墅的大门,室内的暖气瞬间温暖了他僵冷的四肢。

今年还没有入冬,天气就变得格外的阴冷,让人难以忍受。

他直接走到了楼上的书房,那个人果然就在那里。

林暮寒坐在四少常坐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没有看完的文件,头却侧俯在手上,双目微闭,显然是过于劳累,支持不住睡着了。

看着近期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的他,邵阳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他休息。

那些烦乱纷杂的事情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四少处理起来都尚且吃力,何况是原本对此一窍不通的林暮寒。

邵阳其实心里明白,四少不在,此时此刻真正关心他的人大概也只有自己了吧。

底下的那些人都任由他饥一顿饱一顿,就算是出言提醒,也仿佛是在尽责而已。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这样一个持宠而骄什么都不懂的贵公子,真的做起事来却是玩命的认真、聪慧且圆滑。

谁也没有想到,曾觉得性格乖戾的他,真的做起事来却极有分寸,他顾及了所有的方面,顾及了所有的人,可是唯独没有顾及他自己。

对于以前的他,邵阳并不是很清楚,只是依稀记得那人第一次骄矜桀骜的出现在四少面前时,绝色的眼眸中如同燃烧着火光,让人不敢逼视。

难以想像世上竟会有这般明如烈火般的男子!

邵阳慢慢走近,拿起一旁的外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望着他消瘦的面颊,邵阳手不由一抖,才短短一个月,他竟已是如此憔悴至此。

知道他过的不容易,每一天都把自己的事情安排的如此的满,仿佛这样就能暂时不想四少,不去承受那种剐心的疼痛。

可是每一次在梦中,他却会流下白天不会流的眼泪,喃喃的低泣说着自己好痛,真的好痛。

然而白天,他依旧苍白坚强,是恒天所有人的依靠。

现在文思也该明白了吧。

邵阳曾在深夜里,将林暮寒哭泣挣扎的睡颜通过卫星影像传输过去,文思怔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直到邵阳轻轻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明白么,文思,谁都插不进去的……文思,转回眼睛吧,看看你身边的人,不止一个四少,还有……我。”思既至此,邵阳的手微微一叹,不想却已然惊到了浅眠的人。

长长的眼睫一颤,林暮寒突然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影,眸中掠过一片迷惘。

“唐四……”随即清醒过来,看清眼前修长玉立的人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他,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冷静。

番外《清明节番外》

他在欧洲已经呆了三年。

那一千多个日子里,他马不停蹄,每一个欧洲的小城镇他都去过,每一处郁金香盛开的地方都有他的足迹。

因为那人最最喜爱的就是这高贵秀丽的郁金香。

那人喜欢并肩站在他的身边,却很少会靠在他的胸口。

那人并不温顺可爱。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细腰长腿温顺美丽的女孩子,但时间长了,渐渐的,他腻了,太多的江湖仇杀让他无暇再去应付那些莺燕软语,他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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