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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华山论剑.25

作者:李凉 当前章节:146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28

打落水狗,小千可大有兴趣,急忙追赶,喝叫:“别逃!裤子都敢脱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追赶之际,石块如雨点打个不停,乌锐三人可吃了不少苦头,可是他们仍闷声不响,直往前奔逃。

小千追赶一阵,石块也丢光了,这才放慢脚步,趾高气扬道:“想杀我?也不看看俺是干什么的?天下第一猎手岂是白混的?”

拍拍手上沙土,已得意洋洋转头,突见剑痴也追赶而来。以前种种过节,他可还没忘记,落在他手中和落在乌锐手中也差不了多少。

马上转头,他又追向乌锐,喝骂道:“别逃啊!咱们的过节非算个清楚不可!”

说是追人,事实却是跑给剑痴追,最好能把他给甩掉。

剑痴似知小千用意,也知他轻攻不弱,想逮住他,就得使点诈。

在追赶之际,突然剑痴已隐入河边山丘之中,以让小千误以为追丢了人,然后再绕道追捕,才有机会逮住他。

果然小千遁入林中,不见追兵,以为剑痴追错方向,得意的一笑:“想追我?可没那么容易,除非你会飞!这样飞!”

他抬头往一颗大树上瞧去,张开双手做出翅膀状,但还来不及摆动“飞”起来。

树顶已飞下剑痴身躯,他讪笑道:“我不但会飞,还会捉人!”

小千大惊失色:“你真的飞来了?”拔腿又想跑。

可惜剑痴似乎已豁出去,扑身而下没逮着,却不顾自己身份,又如青蛙般再扑向小千,果然逮住他双足。

“看你往哪里逃?”他得意的已笑起来。

小千可没命的挣扎:“放手啊!”

“不放。”剑痴仍抓的紧紧的。

“快放手!你这算什么飞嘛?简直像老母鸡下蛋,难看死了!”

“只要能逮着你,任何方法都没关系!”

小千不得不认输了,拖拉一阵,只好趴在地上,苦笑不已:“天下就只有你最赖皮,人家是抱佛脚,你却抱我的脚?唉!被你抱中的,连神仙都会怕!”

剑痴趁此机会已点了他数处穴道,这才嘘口气,坐了起来,瞄向小千,也觉得想笑:

“要抓你,实在不容易!”

小千捉黠白眼:“要被你捉,也实在不容易,你对男人的脚似乎有偏好,抓着就不放了,你是不是有恋脚狂?”

剑痴微微一楞,心神也为之凝聚,渐渐恢复冷漠:“你最好给我少说话,咱们的帐还有的算。”

小千落落大方道:“反正债多不愁,你喜欢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保证以不变应万变,一赖到底。”

他心知剑痴和水灵他们有所渊源,在未弄清自己身份之前,是不敢乱下杀手,自己才敢说出此话。

剑痴成竹在胸,冷笑道:“你想赖?你以为我不敢对你如何?”

小千谑笑道:“这话最好问你自己,我懒得回答。”

剑痴冷笑道:“我的回答就是:你不说出武帝下落,我就叫你尝尽苦头。”

小千斜眼道:“你当真想知道武帝下落?”

“当然!”

“好,我带你去。”

小千已潇洒的站起身,一副想带路的模样。

剑痴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前后判若两人,已起了疑心,“你当真要带我去?”

小千瞄眼道:“你这个人怎么搞的,你不是要用尽所有方法逼我说出武帝下落?现在我带你去,你又疑神疑鬼,实在难侍候。”

剑痴冷道:“你也说过要一赖到底,现在怎么不赖了。”

“我高兴什么时候赖,就什么时候赖,一定要现在吗?”

“要是你中途耍赖了?”

小千回答的很顺口:“至少那时候你离武帝会近些。”

剑痴实在拿他没办法,只有以强迫一途了,冷森道:“只要你敢使诈,我就抽了你的筋骨。”

小千谑笑着,不以为然。

“你不信?”剑痴已有点担心。

小千回答的甚是捉弄人:“不是不信,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我何时在使诈!”说完呵呵笑起来。

“你……”剑痴嗔怒反笑:“好,我就先让你尝尝什么叫‘锁心绞’!”

手一伸,已扣向小千肩臂,登时一股热流涌向小千身躯,先弱而强,真如烫得火红的细针流窜,齐往心脉逼刺而去。

小千已然痛叫不已:“快放手啊!痛啊!”

“知道痛,你就给我老实些!说,武帝在何处?”

小千痛出汗水:“先放手,我再说嘛!”

“先说了再放手。”

剑痴手上再加劲,希望能逼他说出来。

小千唉痛直叫,整个人好像被岩浆淋洗,疼痛难挨。

突地——

远处有了声音:“满天兄,不要逼他了!”

不知何时,武帝尊贵身形已轻巧无声的飘了过来,好似风中柳絮,柔雅得让人神往。

剑满天闻声已转头,猝见武帝尊容,身躯不禁抖颤起来。分开十余年,如今突又相见,禁不住那股欣喜,已使他呐呐不能成言。

武帝飘落他身前不足六尺,含笑道:“满天兄,咱们已十余年没见面了,你还是老样子,只是胡子少了。”

是的,等了十余年,一切希望就在这一刹那实现了,剑满天又是惊,又是喜,反而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他心中所想的武帝,何尝不是不是容貌依旧,并无多大改变。

他仍忘了回答,只顾瞅着武帝瞧,想看个清、瞧个够。

小千被他松了手,已不再疼痛,但一把怨火可难消,见他如此呆愣,一脚已踢向他屁股,骂道:“武帝都来了,逼我的债,看你如何还?”

这一脚可把剑痴踢得往前扑去,差点一个狗吃屎,小千已为这得到发泄而呵呵大笑起来。

剑痴也被踢醒了不少,顾不得再理小千,猛然瞪向武帝,冷森道:“你真的就是武帝?”

武帝淡然一笑:“满天兄,咱们已是多年好友,你该看得出来。”

“可是你为何失踪十数年?”

武帝叹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剑痴冷道:“至少你该告诉我一声,凭我们的交情,难道不足以让你如此做?”

武帝叹道:“我很想,但前几年我行动不便,后来你似乎也习惯了。为了保密,我只好再度隐瞒。”

剑痴冷道:“你有何苦衷?”

武帝苦笑:“满天兄不也明白,武帝似乎不只我一人。”

“不错!”剑痴冷道:“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是武帝。”

武帝叹息道:“这就是我的苦衷,现在你未能确定,前些年,你就更不能确定了。”

剑痴冷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现身?”

武帝苦笑:“我不现身,行吗?你逼的那么急,而且又逼问绿豆门主。”

剑痴稍感窘困,深吸一口气,又道:“不管如何,你该先证明你是真的武帝。”

“我来证明!”小千很想再踢他一脚,却隔了三四尺而不能得逞,他瞪眼道:“你这大猩猩,三番两次说武帝是假的,你就没有想过真的武帝到哪里去了?”

剑痴微愣。

小千继续道:“所以你就胡搞乱闯,弄得乱七八糟;我现在告诉你,武帝有两个,一个就是你面前这位,他就是真的。另一个就是‘月神教主’,他就是假的。你跟武帝有交情,你却如此对他,我看你将来如何面对他?最好你能想清楚这点。”

剑痴有点茫然了,他何尝不愿相信眼前这位就是武帝。

可是,事关重大,他岂能如此轻易就相信?对老友如此冷言相向,其内心痛楚是可想而知了。

他仍下定决心查个清楚,反问小千;“你怎知另一个武帝就是月神教主?”

小千瞄眼道:“是我亲眼所见,你该相信了吧!”

“你见过他?”

“不但见过,还跟他交上手呢!”

剑痴半信半疑:“你如何分辨他们真假?”

小千得意道:“这是我跟武帝的秘密,你别忘了,你还是杀我爹的嫌疑犯,我可还弄不清,你是属于真武帝还是假武帝,这秘密岂可随便说给你听?”

他回答得甚为狡黠,使得剑痴无话可说。

如此一来,剑痴的身份反而也沾上了嫌疑,他有点恼怒,转向武帝,冷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何时杀了绿江漓?”

武帝叹然道:“我并没说你杀了他,只是他确实是留了那张纸条。”

“所以你就怀疑是我杀的?”

小千冷道:“否则我爹怎会找你,一去就没了消息。”

剑痴恼怒道;“我没碰见你爹,也不认识绿江漓,这分明是个诡计。”

小千冷道:“除非你拿出证据,或者我爹复活,否则我很难相信你的话。”

剑痴怒道:“老夫何时说过假话?你这小子……”他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他又如何能让小千心服口服?

武帝已叹息,说道;“小千儿,剑痴的确不曾食言背信过,听他如此说,老夫相信他并未杀了你爹。”

对武帝的崇拜,小千自然是十分相信他所言,却又茫然不解:“可是那信笺明明写着要取‘鸣蝉剑’……”

武帝叹道:“也许你爹真的是要取此剑,但在中途却出了事,你该明白,身在江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情,尤其在那个时候我也遭到了暗算,与我有关的人,很可能也会同时落难。”

小千只好相信此话,瞪向剑痴:“你为何没落难,留到现在,碍手碍脚的!”

剑痴冷道:“当时我在塞外,来不及赶回来,否则岂容此事发生!”

小千无奈的苦笑道:“好吧!就算你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好了,你也该相信他就是真的武帝了吧?”

剑痴盯向武帝,实在瞧不出真假,已拱手道:“水凉兄,事关重大,容小弟冒犯了,它日若澄清,再负荆请罪。”

武帝叹息道:“自该如此,只怪局势弄人。”

剑痴再次拱手,已道:“二十年前,泰山观日峰,你我交杯论剑,一共痛饮几坛茅台,折剑几把?”

武帝道:“该是黄山花酿,不是茅台酒吧?我们一共痛饮三七二十一坛,最后一坛还是两人共饮;一共折剑十三把,包括两支名剑‘滴露’、‘寒雪’两把。”

剑痴凝目望向武帝,这是他和武帝的私人秘密,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武帝竟然说的分毫不差,连酒名都更正。

他会是真的武帝?

剑痴已然犹豫,如若他不是,可能答不出这些问题,可是自己为何与他感染不上昔日的狂放之劲?

这是英雄相惜的真情流露,难道是十五年时间隔离而疏远了这股劲?

他又问道:“当时你我并肩作战,以何役打的最为漂亮和艰苦?”

武帝道:“该算是常山十八劫,为了围剿‘常山六鬼’,你我各被十八名高手所困,一连战了六天六夜。

你我一共砍下他们二十四颗人头,也精力耗尽,那时我们才刚满三十岁左右,算算也该有数十年了。”

剑痴不说话了,连年轻时的事情,他都能说得清清楚楚,若再怀疑他,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只是,他再也提不起往年的狂劲,内心总像缺少点什么?

武帝叹道:“也许我们都老了,昔日情景只能缅怀,不复可再。”

剑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玉先生,也许你我该尽弃前嫌,重温昔日狂放之情。”

武帝叹笑道:“谈何容易?”

剑痴道:“不如你跟我一同去见水姥姥,只要误会一解开你我生死之情,永世不变。”

武帝轻叹道:“只是暂时我有不便之处。”

剑痴道:“再难,也没有比误会更来得重要。”

“我知道,只是……”武帝似有难言之隐。

剑痴心中又起了疑:“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而是……”

小千已插口道:“你也没见过老太婆那付要吃人的模样?她是个讲理的人吗?被她碰上了,有理都说不清,见了她,简直自找麻烦!这就是武帝最大的苦衷。”

武帝苦笑不已,似乎默认了。

剑痴反驳道;“姥姥最为正直,她岂会不讲理?”

小千白眼道:“讲理?既然讲理,为何三番两次跟我过不去,还抓我回去当她孙子?

我没看过那么霸道的老太婆!我很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剑痴斥道:“你胡说什么?老实告诉你,她和水月正无时无刻在找你,要是这话落在她耳中,你非掉层皮不可。”

小千登时闭了嘴,惊然的往四下瞧去,深怕这要命的老太婆突然出现了。

“这种老太婆,你还说她讲理……”他的声音小多了。

剑痴见他瘪了样,也不再理他,转向武帝道:“玉先生,为了澄清一切。你有必要去见她们一趟。”

武帝仍苦笑;“只要时机成熟,我自会去见她们,还请满天兄见谅!”

剑痴再次凝注他良久,才叹道:“虽然你说出了你我之间昔日的事,但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也许真如你所说,分开太久了,一切都觉得不对劲。

如今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必强求,只希望你能早日澄清误会,到时咱们再把臂言欢。多说无益,我告辞了!”

他拱手为礼,已带着沉重心情离去。

武帝脸容更形怅然:“满天兄,你将去何处?”

“告知水姥姥。然后回绝剑岭,随时欢迎你来!”

声音已淡,剑痴已走远。

他仍珍惜武帝这份情,正直的他已把话说清楚,他虽相信武帝,但心灵却有股莫名的隔阂,他不愿隐瞒,只希望武帝和他能想办法去掉这层隔阂。

他并不怪武帝不去见姥姥,他想武帝一定有苦衷,至于是真是假,对血性汉子的他来说,根本就未去想它。

武帝只能叹息不已,昔日老友变成如此生疏,其内心孤寂难忍可想而知。

小千倒露出了笑容来:“走了也好,否则多了一个这样的‘朋友’,我可吃不消!”

武帝深深吸气,不再任由感情奔放,已恢复淡雅,道:“几天不见,你怎会变成这付狼狈样?柳银刀可探出下落了?”

小千望着自己百孔千疮的前衫,自嘲苦笑不已:“别说啦!人走衰运,什么事情都碰得到。”

转过身躯,指向臀部,小千又道:“你看我的屁股,好生生的被人砍了一刀,多不值得!”

对于臀部的受伤,他似乎感到相当严重,一有机会就告诉别人。

此种纯真举止,倒把武帝给逗笑了:“是谁赏给你的?”

小千泄了气,道:“不说还好,说了就窝心,被人砍了,竟然要不回来,是被‘彩虹轩’的楼弯砍的,可是后来我们却变成朋友,想划他几刀都没办法下手。”

武帝淡笑:“怎么又会扯上他?”

小千道;“复杂啦!首先是柳银刀跑到多情夫人那里,说什么她是柳再银的母亲,而她又嫁给了李怜花,后来李怜花又变成女的……又变成男的……又变成同性恋……”

他说的加油添醋,弄得武帝丈二金刚摸不着头,只能干笑着。

小千说的倒是很得意,最后还加了一句“懂了没?”

武帝摇头苦笑:“只懂了一半。”

“哪一半?”

“你的话是说的很清楚,我听懂了。另一半——内容却是太复杂,所以我没听懂!”

武帝笑着说。

“废话嘛!”小千笑骂道:“你怎么不选那一半,要选这一半?

我不是白说了?”

武帝苦笑:“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千无奈,又再说了一遍,武帝终于有点懂了。

小千却怪罪道:“你教的武功,怎么会全不管用?害我挨了一刀?连战天那剑,要算是两刀。”

武帝淡笑道:“你只练了几层,对方全都是武林顶间高手,难免出现此情况,我不是要你练成了再出来吗?现在吃了亏,倒怪起我来了。

小千也感到困窘:“我以为你的武功是天下第一,练个几成,对付他们已足足有余。

谁知道还是只有被追的份。”

武帝淡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下次你可要勤如练功了!”

“练,当战要练,否则就快混不下去了。”

说归说,小千只有在被追得无路可逃时,才会想到要是有超强的武功,那该有多好?

此时危机已过,他又觉得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心中还感到一丝得意存在,那股练武热忱也退了不少。

武帝点头道:“既然要练,可该跟我回去了!”

“不行!”小千马上回绝、认真道:“我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办。”

武帝见他如此慎重,也凝神道:“何事?”

小千道:“我要去救一个人,他已沦落魔掌手中。”突然嘲笑起来:“想必已十分痛苦,天天在喊救命吧!”

武帝也紧张了:“他是谁?在何处?”

“他是大板牙,我的副门主。”小千道:“他为了贪图生意,已落入西巫塔手中,我得将他救出来否则他会活的很痛苦。”

从清晨乌锐反目成仇的追杀自己,他已想到大板牙在他们安排之中也未必好过多少,小千不得不往坏处想,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找到大板牙再说了。

闻及西巫塔,武帝脸色不由微微动容,“欢喜神佛武功高不可测,你单独前去……”

小千甚有把握的道:“放心,我这次来暗的,任他们多嚣张,照样搞得他们鸡飞狗跳!”

“可是……我仍不放心……”

小千轻笑道:“多谢关心!老实说,我也希望你跟我去,但我也知道你一离开中原,那个混蛋月神教主就会作怪。

所以,你还是不要跟我去比较好,我混了那么久,还不是安安稳稳的?何况他们把人藏在何处,我一点消息也没有,又不知道要多久时间了?算来算去,我只有把你给抛弃不要了!”

武帝无奈叹道:“我是真的走不开……”

“所以说嘛!我有先见之明,自己一个去,准错不了,何况……”小千突然目露黠光瞥向武帝:“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武帝纳闷他为何会问此问题,仍回答:“我是追剑痴而来,他最近有所行动,我怕伤了彼此和气,所以才赶来,没想到他追的竟是你,逼得我不得不现身。”他反问:

“你所说的‘何况’是指何意?”

小千淡笑道:“没有什么,我本想说:何况我危险的时候,你总会赶来救人,我还有什么好怕?”

武帝慈祥一笑:“你走远了,我可就没办法分身去救你了”

小千道:“所以我只好放弃这希望啦!”

看看天色,已快近午时,为了大板牙安危,他可不愿多耽搁时间:“救人要紧,我先走一步,等我回来再去找你报告好消息。”

说着,他连衣服都懒得整理,就已追向记忆中乌锐遁去的方向。

武帝瞧着他消失良久,才叹了口气,满怀心事,也掠身而去。

对于一个天下第一高手,如今沦为此种处境,他内心之沉重可想而知,难怪他会叹不绝声。

七天后。

关外。

黄澄飞沙滚滚,啸混着劲风,飕飕不绝于耳。

除了沙,还是沙,偶而有几叶茅草,也枯黄的快干死了,生命在此,似乎是多余的。

此处并非真正的沙漠,而是处于沙漠边缘的黄土高原。

远望中,仍可见及一座高耸突亮带橙黄的山峰,耸立在高原上。其山脊延伸乎无尽处,宛若巨龙雌伏,只见首不见尾。

七天时间,小千明查暗访,终于找到乌锐.也跟踪到此地。

他的伤已好了差不多,为了避人耳目,已换穿塞外儿女衣服,看起来豪迈多了,只是顶着大光头,仍是十分惹眼,他只好等晚上才敢扑向山峰。

以路程来算,此处离中原并不远,大约在五百里左右。

小千虽找了七天,但实际追出关外只有三天左右,还得东躲西藏,若连续放马狂奔,只要一天一夜就够了。

所以他想这并非西巫塔总坛,而是他们靠近中原的落脚处。

方近黄昏,小千已潜向山峰。

此山似乎全是岩块所堆砌而成,险峻陡峭,想攀登,十分不容易;尤其是岩块的松动,更让人心惊胆跳。

小千抓出小貂儿,弹它鼻头,将它唤醒,低声道:“好命鬼,醒了没有?”

小貂儿伸伸懒腰,吱吱叫着,一副人模人样,还有点困呢!

小千白眼道:“那天你被卖了都不知道,还不快醒来?”

一连敲了四五下,小貂儿吱吱尖叫,终于醒了,直骂小千心狠手辣,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

小千呵呵笑道:“我要是心根手辣,早就把你烤来吃,何须拚老命的把你养得胖嘟嘟?废话少说,我们要救人了,你还记不记得大板牙?”

小貂儿点头。

“记得就好,他可能躲在这山中。你带我去找他。”

小貂儿会意,立时掠向山区,凭着它特异的嗅觉,带领小千往深处搜去。

经过几处危崖,已出现小径道,山势也平坦多了,小径就伏在山势最高处,一直往前延伸,直到尽头才往下落。

此处竟是个四面环山的隐密盆地,大约有数百丈方圆,居中有池,呈椭圆形,附近长了不少绿草,在塞外地区,有此水源,实属难得。

小千注意力并未在此,而是靠山腹的暗处,似乎有不少人影晃动,不时有寒光闪出,好似在练剑。

小貂儿已指着暗处,吱吱叫着,表示大板牙可能在那里。

小千满意道:“有人就好,若是没人,这趟可就白跑了。

瞧瞧地形,虽如盆子,四周平坦,很容易可以看个透彻,但若慢慢潜进,仍是可以隐密身形。

他决定摸向人群,马上选好可避身处,慢慢摸了过去。

尚未到达山腹,已传出不少尖叫声。

这是人们经过无法忍受的痛苦,才会发出此种声音,小千听的已微微升起寒意:

“他们在刑谁?”

想及大板牙可能会为了自己而被行刑,他就无心再躲在此,马上又潜向山腹,想瞧个究竟。

然而,他潜近时,却发现他们不是在行刑,而是以人来当工具,以便让那群光着上身的人杀人。

此种练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平常胆大包天的小千,此时也起了鸡皮疙瘩,他从未看过如此残酷的手法。

山腹一排,差不多有十余个洞穴,似乎是天然,再经过人工凿琢而呈方形,其前边各有一人在练剑。

从左算起,一至五洞口外边,各绑了一个人,哀叫声就是由他们嘴里传出。

只见第一洞口的汉子,抖直利剑,好似在宰野狗般,毫不留情的已刺向被绑着那老人的左眼。

剑势又快又准又狠,只一吞一吐,老人左眼已喷出血花,惨叫连连,昏死过去。

在剑手旁边的中年汉子已接过利剑,责备道:“不是以手臂吐劲,而是以手腕吐劲,手臂吐的是刚劲,所以容易用力过猛,而使剑吐得过远,再拉回来就慢了,以手腕吐的是柔劲,很容易可以控制力道,转换剑势也灵活!”

他挥着利剑,果然比年轻剑手快捷多了,又道:“刚才你刺穿眼球而暴出血花,就表示用力过猛,该像我这样!”

说着,剑已抖直,唤向年轻剑手:“把他弄醒!”

年轻剑手马上击掌打向老人。

闷呃一声,老人已醒过来,岂知眼皮方自轻轻张开,中年剑手已刺出利剑,就在一伸一缩之际,老人左眼已渗出浓浑乳灰浆水,他再次惨叫,整个人已蜷缩起来。

小千见的直想作呕,实不敢相信这群人会冷酷到一无人性的地步!

中年剑手已自信轻笑,全然不把杀人当一回事:“你看见了吧?越狠越好,敌人就是要杀的,能一剑解决,就不要用第二剑。”

年轻剑手点头,接过利剑,自行练习。

小千眉头直皱,暗自苦笑着:“大板牙莫要被他们搞成如此才好,否则那还像个人吗?”

他开始再搜寻大板牙身在何处?

只见剑光闪闪,惨叫声不断,有的被绑于木桩上,有的干脆放他逃跑再追杀,活似个人间地狱。

小千想痛宰他们,却怕坏了大事,只有先找到大板牙再说了。

可是寻了两三遍,就是没见着大板牙的人影,他不禁问向小貂儿:“你确定他在这里吗?”

小貂儿用力点头表示错不了。

小千沉吟了一下,道:“我看你还是先去找他,能带他来见我最好,最少要找出他躲在何处。”

小貂儿登时点头,已高兴的爬向人群,它似乎很习惯于这种事,做起来有板有眼,技术好得很,已不动声色的潜向人群。

小千只有暂时等候,等有了消息再作打算。

不到一柱香时间,小貂儿已欣名奔了回来,直指着左侧第一间石穴。”

小千会意,想必大板牙就躲在那里,瞧瞧地形,除了前方丈余远一处较突的石壁可以藏身外,再过去就是练功场地,想潜进并不容易。心念一转,他已狡黠笑起来:“当猎手,我可内行得很!”

他已准备冒充猎手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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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迷心的大板牙

猎手,全光着上身。

所以,小千也脱去外衫,将其藏入暗处,又将宝衣软甲给解下,露出结实肌肉,倒也力道泛生。

小千考虑了一下,又把软甲卷向左腿肚,以防危急时可保命。软甲能伸缩,卷在腿肚,又罩上宽裤管,十分隐密,无须顾虑被发现。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灰裤子变成黑颜色了?想了想,他只好找些较黑的岩块,运功捏碎,再往裤身抹去,只要光线不太亮,勉强可混过去。

至于长剑,他想到了练武场地,该可取得到。

当下已挺身而起,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去。

方行数丈,就闻到腥味扑鼻,令人作呕,好生不习惯,他只有强忍着,因为已有人往他瞧来,那人正是充当教练的中年人。

小千已发现猎手都有一股冰冷气息,对于他的来到并未感到任何意外,仍自练着剑,好似除了练剑,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

小千精明过人,马上摆出冷漠表情,暗自冷笑:“你们狠,我比你们更狠!”

他半未驻足,更加冷漠不屑的往群众行去。他的冷,足可冻死人。

小貂儿也借此机会再次潜向第一洞穴,以能引导小千,以免他找错地方。

中年汉子长的还算英挺,但已流露一股野蛮杀气,他见着小千如此年轻,习惯的把他当成手下看待,已出言冷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教练的不只他一人,而他又未见过小千,是以以为小千隶属于别人,才会出此一言询问。

小千向他更冷漠的瞄他一眼,不理会他,已冷冷翘个嘴巴,伸手将他推开。

中年人已被小千气势所慑,但觉小千来头不小,硬是被他推至一旁而不自觉。

小千暗自好笑,深沉又走向方才那名年轻人,他两眼血红,戾气煞脸,看不出一丝人性,想必已训练不少时间。

小千想及老人被残杀身死,就有一股替他报复的行动,遂抓过利剑。

抖着长剑,小千冷道:“杀人分两种,一种讲效果;一种讲气势,你懂不懂?”

年轻猎手茫然的瞧着小千,又瞧往中年人。

中年汉子已走过来,冷道:“我们只讲效果,气势并不重要!”

“谁说的,效果只对付一人,气势可以杀死千万人。”

中年汉子不知小千身份高低,不便反驳,却也不甚心服的微微冷笑着。

小千瞄他一眼,突然已出剑砍向那名年轻人,长剑挥出,一闪光已劈下他半寸头皮,像切柚子皮般薄薄的剃下一圆圈。

年轻人惊骇而尖叫,鲜血已流了满脸,全场群众已触目惊心往此处除来。

小千并未因此收手,反而喝出更慑人声音,长剑再挥,刮掉年轻人双耳,再截眉毛,又挑双眼,一剑狠劈,从头顶裂向下额。突又如切萝卜般左右挥砍头颅,骨片纷飞,和着血的乳白脑浆也片片落地。

众人那看过如此残酷手法,骇得脸色铁青,好像自己脑袋已然被切成这般惨样。

小千再次大喝,一刻砍断他脖子,鲜血如往喷向空中,腥血味冲鼻,众人已骇怔的忘了躲闪,任由血花洒在身上,热热的,就好像自已的鲜血在喷洒。

小千将砍断的头颈甩在中年汉子脚前,叭的一声,汉子心头也猛然抖颤,怔惧的瞧着小千,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深怕下一剑落在身上的会是他。

小千此时已将剑扬在他身前,边故意运动剑身,使它幌动着。

他冷笑道:“这就是气势了!”

说完他已甩头就往第一洞穴行去。

再也没人敢吭声或阻止他。

这些猎手虽残酷,以活人练剑,但他们只是一剑一剑的练,比起小千如此接连不断的猛砍乱劈,其气势又弱多了。

如今瞧个全场,平常的胆识已被慑个精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一剑一剑的刺,还是狂劈乱砍?

中年汉子终于相信小千比他高明多了,也以上司看待,马上接受了小千的说法,他立时转向群众,冷道:“人多时讲气势,人少时讲效果,你们还没资格讲气势,必须从基本练起,不必多疑,继续练。”

群众这才收回惊骇的心情,继续练剑。

他们不再惊骇,甚至想练到小千那种境界而引以为喜。

中年汉子很快将年轻人的尸体往旁边一摆,和其他被当工具的死人一样堆在一起,不去管他。

生命在他们眼中,似乎比任何东西都不值。

尸体摆妥,一切事情都已过去,方才的惊动似未能引起乌锐他们的注意,也许此种杀人尖叫的事时常发生吧!

中年汉子只远远的望了小千的背影一眼,也未再起疑,已走向另一名猎手,开始又重覆他教练的工作。

小千则随着小貂儿走向洞穴,其实不是走往洞内,而是从洞边左侧一道天然裂缝行去,裂缝有三尺宽,正好可让人正面通过。

其底边是铺着半尺宽的石板,宛若摆平的楼梯一直往内延伸,石板下就是不见底的深屋了。

形势险恶,小千又把那件可伸缩的软甲宝衣穿回身上,以免突遭暗算,穿妥后,才继续往前潜去。

行过二十余丈,已出现一个天然凹洞,宛如半个大碗嵌在石壁上。洞穴不小,约三丈余宽广。洞外则为悬空的绝涧。

小千望眼已瞧见一光头大个子背面,他正在打坐。

小千一个照眼就已认出是大板牙,欣喜若狂的奔过去:“大扳牙,你可真能混,赚钱赚到这里来练丹?”

大板牙也听到声音,一个转身瞧向小千,他脸色深沉,两眼冰冷而带着迟滞呆板,眼眶泛着青黑的圈着,看不出昔日应有的爽朗,活似外边人群的翻版。

他凝视小千,并未有所举动,连话都没说。

小千暗自苦笑:“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再走近几步:“大板牙你不认识我啦?

我是小千儿呀!”

“小千儿……”大板牙茫然念着,似在回忆。

小千见他有反应,已欣喜道:“对,就是我,你可记得我们是生死之交?在月江村拜过天地的!”摸着脑袋:“你看,我们还理过光头。”

他也伸手摸向大板牙头顶,顽狡的又笑起来。

大板牙仍念着“小千儿”名字,突然间他却从坐身底下抽出长剑,一剑就猛刺向小千的心窝。

小千哪知大板牙竟然会刺杀自己,唉声尖叫,心窝已挨了一剑,痛得他往后跌撞,差点摔落悬崖,还好有宝衣护体,否则非一命呜呼不可。

“大板牙你疯了?你敢杀我?”小千又惊又急的叫着。

大板牙已起身,一脸冷森:“你就是我要杀的人!”

话声未落,他已刺出三剑,剑剑夺命,逼得小千手忙脚乱,穷于应付。

小千仍不死心的急叫:“大板牙,你搞什么鬼?连我你也要杀?难道你被慑了心,迷了魂不成?”

大板牙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几剑未得逞,怒意已起,剑势更形凌厉,攻杀之间,全是搏命。

小千已认定他被迷了心,也不再多说废话,苦笑道;“妈的,好朋友还互相残杀,真是人生一大悲剧,现在已在我身上发生!看样子,我只有先擒下你再说了。”

心意已定,他也不再躲闪,“奔月拂云仙步”已展开,人影幢幢,飘忽不定,一时也逼住大板牙攻势。

大板牙数击不中,气得哇哇大叫,剑法也已混乱。

小千趁机敲他一个响头,谑笑道:“喂!快醒醒,别老是想赚钱想疯了头。”

大板牙被敲,更形嗔怒,利剑已刺的密不透风,怒吼道:“有种别逃!”

“不逃就不逃,不逃你也伤不了我。”

小千存心以宝衣喂他利剑,好让他死心。飘掠之际,相准大板牙剑势不强也不弱,已欺身挺胸当了过去。

果然大板牙一剑刺向小千心口,仍是无法伤人。

小千已悠然自得:“怎么样,你该死心了吧?我的神功已到达刀枪不入的境界,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大板牙不服,又刺了数剑,结果完全一样,他不禁起了戒心,哺哺念着:“刀枪不入……绿小千……”

“对嘛!你记的很清楚,只有我才有这个本领,大板牙你快想起来啦!”

猝然大板牙已快捷攻剑,相准刺向小千心窝,他似乎势在必得,凝聚了全身精力。

小千也想挫他锐气,以能唤起他记忆,马上找个最佳角度,侧身迎向剑尖,轻笑道:

“你还是歇手吧!”

岂知话未说完,大板牙剑势突然转往下沉,不刺胸口,反刺大腿。

“大板牙你竟敢乱刺?”

小千这一惊非同小可,双方接触不及三寸,想躲闪已是不及,长剑一吞一吐,左大腿硬是被刺入七寸深伤口,痕得他啊的尖叫,已往前栽去。

大板牙见血,似乎有股激情兴奋,狂笑不已:“什么刀枪不入,是你的衣甲!”

狂笑未歇,一手已抓向小千前栽背甲,猛然扯下宝衣软甲:“没了宝甲,你再也不能刀枪不入了!”

哈哈大笑,利剑又要攻向小千背心。

小千惊骇万分,左腿受伤,行动已是不便,又见宝衣被扯掉,小命已是不保,他不甘心就此丧命友人手中,拼命吼叫:“大板牙你敢杀我——”

声音尖厉,人也往地上摔坐,满脸怨怒。

这声音似乎唤起大板牙些许记忆,他的刻也微微顿挫,并未往前再刺,整个人呆滞的瞧着小千,一脸茫然。

小千恨厉道:“你算什么朋友,还敢杀我?我是小千儿啊?搞清楚了没有……”

大板牙喃哺念着:“朋友……小千儿……小千儿……”

念了数遍,眼中茫然之色又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股杀气,想必是乌锐早用某种方法强迫灌输他与“小千儿”三个字的仇恨,是以他才会想及“小千儿”三个字就无法克制自己而想杀了他。

“你是小千儿就该死!”

他已再次刺出要命的利剑,全然狠辣,不留一丝退路。

小千厉吼;“你不是人——是刽子手——”

他不得不全力躲闪,也因大腿受伤,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小貂儿见状已扑向大板牙,吱吱厉叫,利爪猛然在他左大臂抓出数道血痕。

大板牙顿感痛楚,不得不舍弃小千而回剑攻向小貂儿,一人一兽已纠缠不清。

小貂儿打斗中仍吱吱尖叫,要小千赶快逃走,受伤的小千心知想要挽回大板牙已是不可能,只有先逃离此地再说。

他勉强爬起来,也因左大腿伤及筋骨,简直不能使力,只有一拐一拐的逃向小峡道。

大板牙见他想逃,已喝吼不已:“别走!把命留下来!”

不再对小貂儿猛攻,已找机会通退它而追往小千。

两人打斗声,似乎惊动了外边群众,小千方冲溜之际,群众仍对他有股畏慑之意,直认为他是上司,并未加以围捕。”

小千立时利用此机会,冷喝道:“敌人在里边,给我杀!”

勉强掠身冲向一名猎手,抢过利剑,已一拐一拐的逃向退路。

群众正想挽剑追阻洞穴之际,大板牙已撞出来,怒目瞪着众人,厉道:“敌人是他,快拿下他!”

剑尖指向小千,人也追攻向前。

群从茫然不知所措,毕竟此事来的太过于突然,使他们平时难以弄清谁是敌,谁是友了?

最主要还是小千方才那种杀人气势压得他们心灵沉甸甸,自是惧畏与小千动上手。

此时乌锐和战天、战神已从一处洞穴出来,见此情境,他马上有了个判断,下令道:

“把受伤那人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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