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院众人先是被秋蓉疯狂的杀人所吸引,现在又被楼阁沉毁,水柱冲天给震慑—
—这莫非是天灾?
谁又敢相信,小千敢耍此绝招?不但拆了楼,还差一点把自己给埋了!
姥姥早已吓得落荒而逃,差点就从九曲桥上摔入水中,她哪能想到小千会如此拼命法?
而山区的秋芙早已想及,只有小千才会把整个楼阁给拆下,登时耽心他是否受了伤,已急忙追赶过来,想瞧个究竟。
楼阁己沉入水中,独留半截九曲桥,白森森跨在水上,特别显眼。
蓦然间,水中已暴窜一黑影,正是多情夫人,她功夫果然了得,在三层楼阁崩塌下,仍能活过来,这功夫实让人难以想像。
或许是落于水中,消去了不少力道,她才能死里逃生,若是硬地面,再加上万钧石瓦沉压,恐怕连金刚都得砸扁,何况是血肉之躯。
多情夫人全身尽湿,黑丝袍裂了不少破洞,半露肌肤,带有几许血痕,落得十分狼狈,尤其是左大腿那一杖打得红肿不堪。
她怒火满腔,拔空飞起,宛若飞燕投林,直掠后院,想找人发泄那股怒气。
“你们都得赔出命来……”
她历吼着,凌空一掌就打向武帝。
剑痴、水灵、水月见状,哪敢怠慢,各自绝招尽出,以封向多情夫人。
刀剑交错,双方已交上手。啪啪数响,或许多情夫人受此创伤,功力已大打折扣,并未如意的将人当场击毙,只把人给迫退数步。
众人为了武帝安危,复又围上来,硬是将多情夫人给拦住。
教主虽背脊挨刀,此时也想硬撑,以能伺机宰了武帝,他也加入战圈,只是威力已弱多了。
不过加上赵真、狄向引和玉翠、玉青,水灵她们已感吃力,而处处受制,幸好姥姥赶了过来,她虽受伤不轻,但拼个老命,威力自也不小。
她喝道:“快带武帝离开!”
天机生马上想引他离去,可是好儿次皆被挡了回来,急得哇哇大叫!
可怜武帝,本是武功盖世,此时却需要人家保护,弄得他好生尴尬。
带不走人,他们只好硬拼了。
突然天机生想起了小千儿,只要有他来,情势可能就改观,不禁寻向远处:“小千儿!怎么还不快来!”
小千儿好不容易才爬出碎石堆,升出水面,喘口大气,好险!不知把那淫婆娘压死了没有?
大板牙也升了起来,他似乎已有了异样,眼神呆滞,已失去灵活,难道老毛病又要犯了!
小千瞧向他,是觉得他有点异样,但他却忽略了,以为是方才造成的,轻笑道:
“怎么?几个石头就把你砸成这个样子?”
大板牙心神不安:“小千儿,我觉得很难受,好像老毛病又犯了……”
小千道:“怎么会呢?都已过了七八天,你的病该好啦!”
大板牙道:“总觉得怪怪的……”
小千道:“唉呀!疑神疑鬼的!醒醒脑,放松心情,有病也该好了,总不能现在吃安眠药吧!”
大板牙也觉得该放松自己,遂唱起歌来,这一唱,心情果然好多了,已笑了起来:
“不必啦!什么安眠药?我还想宰了那老淫婆呢!”
小千笑道:“你就一边唱歌一边宰吧!”
两人往九曲桥游去。
此时秋芙已奔来,乍见两人平安无事,才嘘了一口气:“把我给吓坏了,小千儿你怎么能冒这么大的危险?要是楼阁压着你……”
小千轻笑道:“放心!我早就算准了,这不是好好的?你要相信我是九命神仙,永远死不掉的!”
秋芙含笑道:“没事就好,快起来,免得着了凉。”
小千笑道:“神仙哪会着凉?”
大板牙讪笑道:“所有神仙就只有你最落魄,要着凉一定从你开始,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小千白眼道:“总比你这凡人来得有神气!”
大板牙笑道:“着了凉,神气跟人气都差不多,都是哈哈啾的。”
秋芙笑道:“快起来,神气也好,人气也好,别着了凉。”
小千和大板牙呵呵一笑,准备爬上桥面。
突闻天机生尖叫:“小千儿快来啊!——危险啊!——老淫婆在此——”
小千怔愕道:“老淫婆还没走?”
他不敢奢望多情夫人被压死,但至少压个半死或吓走总该没问题,谁知她还纠缠着?
“大关刀呢?没有它怎么行!”
小千急找偃月刀,复又往水中潜去,不多时已捞回这把刀笑道:“阿菜,你等在这里,我去收拾他们!”
已爬向桥面,和大板牙又杀了过去。
秋芙看得实是无奈,连小貂儿都吱吱叫着,他太过于嚣张了。
“呵!”地一声,小千冲至,关刀一扫,砰砰数响,靠着兵刃沉重,硬是将几名使剑者给震得虎口生疼,甚至抛飞长剑。
大板牙更不客气,拾起地上长剑,贯以快捷猛辣剑势,一剑已剌穿赵真左大臂。水月见机不可失,长剑再吐,剌向其咽喉。赵真连哼声都来不及哼出,就一命归阴了。
多情夫人见及小千,正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再强行攻向武帝,反身罩劈小千,厉道,“小畜牲!姑奶奶今天就叫你死得粉身碎骨!”
小千讪笑道:“来呀!我正准备挖个坑,把你给埋了呢!”
关刀乱挥,就是不让多情夫人近身。再加上大板牙,姥姥、水月的夹攻,她可就四面受敌,难找机会作全力搏击,倒也拿小千没办法。
几招过后,水灵也制服玉翠和玉青。反身再攻向月神教主,想合剑痴之力,将其擒住。
教主心知大势已去,随时准备作脱逃打算,然而就是苦无机会,已被逼得险象环生,十分狼狈。
一旁的天机生则激动得不断吆喝:“杀!小千儿用力些!宰了老淫婆,天下就太平了一半。”
有人吆喝,小千更显得意,已耍起花招,爱斗不斗,东挑西挂,呵呵谑笑,“俺亲爱的夫人啊!现在如果你认错了!我就饶你一命,免得你说我绝情寡义,不顾牛郎之情!”
多情夫人更怒:“你想饶我,我未必想饶你!”
出招更是猛烈。
拼斗中,大板牙但觉血气翻涌,直贯脑髓,显得昏昏沉沉,目光又开始呆滞起来,心知不妥,马上唱起歌来,想借此放宽心情,平伏血气。
“春天花开风光美哟,挽着姑娘去赏花哟……”
他唱着,连动作都化成舞柳缤纷,好似姑娘搔首弄姿,登时引起众人侧目。
小千凑兴笑道:“怎么?打上了瘾,拼斗不忘娱乐呵!”
大板牙有点困窘:“没办法,快没劲了……”
多情夫人似也发觉他有异样,马上举掌针对他发动攻势,逼得他连唱歌的机会也没了,只有全力应敌。
小千见状已嗔叫:“老淫婆你倒是吃软不吃硬呐?没那么便宜!”
关刀劈得更紧,已和多情夫人形成拉锯战。
然而大板牙似未能得到适当的喘息,在夫人逼迫下,呼吸渐渐急促,双目已暴出骇人青光,一张脸已泛白而死僵,拿剑的手在抖着,似乎利剑已成了千斤重,就快不听使唤的四处滔掠,他又想拼命控制它。
多情夫人已冷笑道:“谅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话似乎早已看准大板牙会发生此种现像,难怪她会极力逼迫。
一旁的天机生见状大骇,登时大吼:“快制住大板牙!快!”
话喊之不及,人已往前冲。
然而情势已急
小千一刀劈向夫人门面,夫人一个旋身避向左侧,趁机又逼迫大板牙,打得他跌坐于地,整个人已如僵尸般绷硬。
多情夫人哈哈淫笑,复又欺向他,右手泛起红光,就要碎其头颅。
情势危急,小千未敢怠慢,偃月刀极力回挑,由下往上向那只发红魔爪,冷笑道:
“还早得很,我先斩下你的狗爪再说!”
眼看刀锋就要触及魔爪,小千但觉高兴,虽未必能砍断,至少极时拦下,以免大板牙受损。
岂知大板牙霍然笔直蹦起,如野兽般咆哮,那眼神冰冷骇人,完全见不着一丝人气。
他已发病,而且是在最不应该发病的时候。乌锐迷惑他神智,就只要他去杀一人—
—小千儿。
如今他又失去了本性,骇然的眼神已瞪向小千,那杀性充斥他幻想之中,只要杀死小千儿,一定要杀死小千儿,就是要杀死小千儿——
他一剑已刺出,杀的不是多情夫人而是小千儿,他最要好的朋友。
天机生已吓出了魂魄,厉吼着:“不要——”人已撞向小千儿,希望能撞开他。
然而——
利剑刺出,小千儿一声尖叫,震碎所有人的心,大板牙当真一剑刺入他的心窝,准准确确,不偏不倚。
这夺命的一剑,使小千措手不及,使他甚恐、惊诧、不信但却又如此的真实。
小千关刀已脱手,咔当当的又敲向人们心头,双手抱向心窝,惊骇和不信地道:
“大板牙……你为什么要杀我……”
说完,泪水己渗出了眼角,如此无助的就跪往地面,眼眸一合,流下了一行泪,就这样无助的走了。
那泪水和那声音惊醒了大板牙,他哪能见及小千儿死在自己的手下?抽出长剑,有血,殷红要命揪人心疼的血,他颤抖着,好似落入十八层地狱的刀山油锅。他狂吼的抱起小千儿,打着他、甩着他、打着他……
“小千儿你不能死!快醒过来!醒过来……”
他咆哮喝吼,抱着小千儿到处乱撞,乱窜、跌了又爬,爬了又跌,那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锥心裂骨刮肺之痛,又怎能唤回小千儿?
众人个个以泪洗面,齐往小千儿冲去,他们不希望他死,纵使换了性命也要救他活过来。
“小千儿!你快醒醒!醒醒!哇!”
“我是凶手……凶手!万恶不赦的凶手……”
大板牙忍受不了,抓向地面利剑猛刺向自己心窝,他也自杀了。
天机生恸切急叫:“大板牙!不能……”
大板牙泪水涌流,悲怅一笑:“我从小无依无靠,就只一位朋友,他死了,我还能活?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日死……来生再结为好兄弟……”
他抱着小千儿,紧紧地抱着,留下最后一抹笑容,也去了。
众人已泣不成声,全跪了下来。
如此金石之情,生同生,死共死,肝胆相照,死得真情常留,至情至性,惊天地、泣鬼神,感恸了众人凄切心灵,他们是如此愿意,死的是自己而非小千儿!
远处的秋芙已赶来了。
乍见童年好友双双落难,来不及想到哭泣,一口气呛了心口就已昏了过去。还好是昏了,否则她也会陪着小千一同离开人世。
小貂儿更是悲切哀嚎,奔过去直抚着小千儿头额,那脸容是如此熟悉,如此安祥,充满了多少笑意,它叫着,声音哽咽,哑哑哀恸,宛若巫山猿啼,让人闻之而落泪。
它叫着,突然已拉向小千儿和大板牙衣领,小小不及两个拳头大的它,竟然有此神力,拉着两人就往湖边拉去,它叫着要人帮忙,却没人听得懂它的话。
有人甚至想阻止它。
此时忽有一条黑影急掠而至,开口就是悲切叫着小千,她蒙着脸,却双目含泪。
小貂儿见着她来,更是悲鸣,她似能会意,马上帮着,小貂儿将两人要拖往湖边。
水月此时已喝声:“住手!你是谁?”
说着就想阻拦。
黑衣女子回拂一掌,已逼退水月,遂又扶起昏厥的秋芙,急忙将小千、大板牙拖向湖边。
小貂儿感激地叫了一声,随后拖着两人,快捷游向远处。
黑衣女子也未敢落后,寻着峰边,直追而去。
众人仍是凄切呆楞在那儿,多么希望小千能活过来。
而多情夫人方才也让小千和大板牙之死给慑住,复又见及小貂儿怪异举止给弄迷糊,心想着:“人都死了,难道还能复活?”
她想不通,直到月神教主走近她,低声将她唤醒:“夫人,咱们快走!”
多情夫人醒过来,登时想及先前情境,冷笑道:“现在除去他们正是时候!”
她见众人已对她失去戒心,若偷袭,将可奏效。
也许教主为了自身安危,不愿再涉险,道:“你我都受了伤,不宜再战,偷袭虽能奏效,但也非全部,若被缠上,情况并不乐观,要是先前那名黑衣女子返回,更是不妙……”
多情夫人登时有警惕:“那女子是谁?武功不弱……”
教主道:“这要花时间去查,时不宜迟,咱们离开如何?”
多情夫人突然冷哼:“今天暂且饶你们一命,这笔怅以后一起算!”
说话之际,又发掌打向武帝,叭然数响,打得武帝连连倒退,周遭三人也受波及而迫退数步。
多情夫人冷笑道:“玉水凉!迟早你会再落入我手中,到时我将让你死去活来!哈哈哈……”
笑声中,才和月神数主急掠而去。
众人想追,都已个个身心疲惫而作罢。
虽然救出武帝,但小千的死。把众人心灵掩上一层阴影,难以露出笑容。
天机生道:“小千儿虽挨了剑,但邪貂神奇无比,它也许有办法救活他,何况他的运气一向特别好,并非夭折之相,你不必为此而太过于伤心……”
说着他眼眶都红了。
谁又敢相信心窝挨了剑,当场气绝的人能活过来?
然而他们都希望真有奇迹出现。
他们勉强忍悲怅,平静哀切心情,至少外表不能太过于纵情,免得又将情境弄悲,他们还有许多事待办。
水灵走向武帝,怅声关切道:“你的伤……”
武帝道:“没关系!还是先救姥姥,她伤得不轻。”
水姥姥在大厅时已受了多情夫人几掌,伤势本就沉重,后来又强忍应战,如今松懈下来,已显不支,呕了几口污血,元气更弱。
她勉强一笑:“能把武帝救回,受点伤算得了什么?只可惜小千儿……唉……”
武帝轻叹道:“吉人自有天相,此时悲切已无用,还是先治伤要紧。”
他似已想及九大门派和西巫塔约斗之事,想赶去援助。
水灵只有听他的话,复折向姥姥,先救治她的伤势。
天机生则亲自替武帝诊断,道:“玉先生,不知您中了何种点穴手法?”
武帝道:“大概是‘残脉七绝指’吧!”
天机生啧啧叫奇:“没想到他们也练会这种手法?我先治你外伤,待会儿再合几人力道替你冲穴。”
武帝含笑点头。
天机生马上仔细替他治了皮开肉绽的伤势。
传言“残脉七绝指”必须以元功逼入对方体内,再消去相锁的经脉。
元功逼体并不难,难的在如何逼的恰到好处,能封脉又能不伤及对方,否则稍一不慎,对方马上截断经脉而死。
最残酷的是练此功夫时,必须以人身为对象,往往练出结果,牺牲了十数条性命那是常有的事。是以此功已被正派人士所排弃。
被点上此七绝指,血脉断绝七处要害,会引起阵阵刺痛,如若十天不解,将会气血分崩折离而死。
经过两柱香光景,众人伤势已稳定,姥姥亦感到舒畅多了。
水灵、剑痴才合力替武帝冲开穴脉。
武帝功力已复,心神为之爽朗,举手投足之间,除泛飘逸之气,只是多了链条的列列之声。
水灵急道:“这链条无法扯断?”
武帝道:“此乃北海精炼缅铁所打造而成的,非得有宝刀利刃,动它不得。”
水灵急道:“可是我们并无此物……”
天机生笑道:“血刃魔刀就有两把,咱们只要赶去九宫山,以敌对之际就可趁机解开禁锁。”
水灵道:“那……我们是否要去?……”问向武帝。
武帝道:“自该去一趟,只是姥姥身受重伤,是否先回水灵宫?”
姥姥爽朗笑道:“这点伤还难不倒老身,一同去,老身少出手就是。”
武帝点头道:“也好,我们走吧!”
说着已准备动身。
水月道:“他们呢?如何处置?”
她指着倒地不起的玉翠和玉青,还有受伤的狄向引。
武帝看了一眼,叹声道:“他们只是人家手下,身不由己就放了他们吧!”
水月恨恨地踢了狄向引一脚,骂道:“你伤我左臂,本该卸下你手臂来抵债的,看在武帝面上,就饶过你一次,以后再为非作歹,小心我切下你脑袋。”
狄向引默不作声。
自始至终,他都是为了报答月神教主提拔之情,如今也弄得身受重伤,这恩情该可还清了吧!
众人己慢慢的离去。
临行前还瞥向呆在墙角,满身是血的秋蓉。或许她已被吓得不成人样,复又红血淋身,否则水灵该可看出她长相和秋芙差不多而想及她是秋芙的姐姐或亲人,她可能会将秋蓉给带走。
狄向引叹了一口气,也蹒跚的走了。
寒风凛凛,吹面生寒,挟渗着腥血味,宛似征战尸林场。
秋蓉不禁打着哆嗦,才将快将麻癖握刀的右手摊了摊,将刀给丢弃,茫然看着远方,似乎这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
远方的湖面波浪粼粼,似带来了两条人影。
“哥!快点,否则赶不上了!”
楼弯、楼影兄妹也传闻李怜花逃至多情楼,而且小千儿杀向此楼,兄妹俩想替爹报仇,遂连夜赶向此地。
可惜他俩慢了一步。不但见不着人,连楼阁都没了。
两人惊慌,好不容易才找到秋蓉。楼影问道:“小姑娘!你可知此地有个李怜花?”
秋蓉茫然地瞧着她,眼神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
楼影问不出结果,甚是心急。
楼弯瞧及了玉翠,发现她没死,趋前将她穴道解开,问道:“你是谁?”
玉翠一阵畏俱瑟缩,说了自己名字:“我叫玉翠。”
楼弯道:“我是问你,是不是多情楼的人?”
玉翠哆嗦着,俱然点头。
楼影见找对了人,马上追问:“李怜花在哪里?”
玉翠往后落厢房指去:“在那边!”
楼影、楼弯登时抽出新月钩,快捷的掠了过去。
厢房里。
李怜花果然在此,他安静的坐在床沿,一只袖子已空,他眼神有若孩童,纯真而木讷,远远注视前方,偶尔会莫名的笑着。
楼影、楼弯踹开门扉,新月钩斜横,就围向了他。
“恶贼!还我爹命来!”
楼影欺向前,就想砍下他脑袋。
李怜花没躲,嘴巴张得大大的,在傻笑,口水从嘴角流滴胸前,湿了一大片,就如不经世的白痴。
“李怜花你……”
楼影连举了两次,都无法落下新月钩,她又怎能对一个白痴下手?不禁急得哭了起来了。
李怜花呆傻一笑:“别哭……小千儿马上就回来了……”
语调纯真却令人发酸,堂堂叱咤风云的人,如今却落此下场。
楼弯叹息道:“妹妹,放了他吧!他的遭遇足以抵偿杀害父亲的代价了。”
楼影抽搐着,终于收起新月钩,奔出门外,已嚎啕大哭。虽为父亲而哭,亦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落个如此悲惨的下场而泣。
她不是为李怜花而哭,而是为人世间的悲哀而哭。
楼弯长叹不已,也走出了外头,安慰着妹妹,直到她心里发泄后,才领着她,走回玉翠那儿。
玉翠已将玉青弄醒,两人畏惧的缩在一角。
楼弯问道:“她是谁?”指向秋蓉。
玉翠道:“是夫人的徒弟,叫秋蓉。”
“秋蓉?”
楼影已敛起抽咽,急往秋蓉瞧去。
上次在柳家庄大斗柳银刀时,她就曾见过她,那时秋蓉长得美艳绝伦,哪像现在整个脸肿得变了形。
“她就是绿小千故乡的朋友?”
玉翠道:“好像是……”
楼影发现她特有的双下巴,已走了过去,轻轻问道:“你是秋姑娘么?”
秋蓉好似有所觉,瞧了楼影良久,才又哭泣起来:“我娘死了……”
突又捶打柳再银尸体:“都是他!都是他害死了我娘!恶魔……”
她不停的打,不停的叫骂哭泣。
楼影呆楞了眼,但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已安慰道:“秋姑娘,你已报了仇,要冷静些,我们去葬了你娘吧……”
秋蓉叫骂一阵,心情较为平静,楼影才扶着她,找到她娘尸体,和楼弯一同找个地方将她埋了,还立了碑。
秋蓉默默跪拜着。
眼看天已暗下来,楼影但觉她是小千儿的朋友,不忍留下她一人,遂带着她一同离开这伤心的地方。
冷月已升,黑夜一片凄清,再也见不着灯火辉煌相映粼波的多情楼美景了。
玉翠、玉青也相继离去。
偌大的宅院只留下李怜花一人。
他仍在笑,痴痴等着小千儿回来,口水在滴,滴湿了一大片胸襟……
小貂儿拉着小千和大板牙,沿着湖面,游向江口,顺着长江游向洞庭湖,它仍拼命的溯流湘江而上。
黑衣女子此时已发现小貂儿正想把小千拖回七星湖。
因为“漓湘本同源”,翻过湘江源头,再往下流就是漓江。
黑衣女子遂帮忙小貂儿把小千和大板牙挟带飞掠湘江源头,连同秋芙背在背上,一共三个人。
但她仍飞掠如燕,十分快捷的送向山头。
片刻后
他们便已抵达了山头。
小貂儿又要求顺流漓江而下,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
黑衣女子伸手摸了摸小千儿,只觉他全身冰冷而且脸色泛白,毫无一丝血色,急得她眼泪流了出来。
“小貂儿1你一定要救活他!”
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小貂儿悲切地哀鸣着,向黑衣女子点了点头。
但它仍催促她,快,快将两人放入水中。
黑衣女子含着泪将两人放入漓江中。
只见小貂儿一个拖带,宛若银河倾泻,卷入奔流之中,眨眼泄流数里而消逝得无踪无影了。
黑衣女子已泣出了声音。
她悲伤地叫了一声:“千儿!你干万要忍着一点”,随后背着秋芙急起直追,希望及时赶向七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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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七星神湖母子活
正是明月当空。
在接近七星山的漓江中,小貂儿似已化为神迹,它本就属于这里,似乎一切七星山神秘就集中在它身上。
只见它幻化成一道光影,把小千和大板牙拖窜而起,顺着一道瀑布直冲顶端,那是悬崖半壁的裂缝,它已往缝隙钻。
它似乎能排除奔冲撞的力道,直往深洞钻去。
这瀑布正是七星湖泄流的水,溯源而上,自能抵达七星湖。
小貂儿没有潜回湖面,而是直接拖向那神秘洞中。
石洞依旧呈暗红色,透向洞顶尖锐石钟乳,那洪荒巨兽的血盆大口,露着几许的恐怖和神秘。
小貂儿将两人摆在水面正中央,随后又在多支石钟乳中找了些似是浓胶透明的东西,一一灌向两人口中及伤口,然后静静的等着。
抵达此地的它,似已不再悲戚,好似奄奄一息的小千和大板牙在此将能复生般,使它如此安详的等待。
终于
当明月正放光芒时
那神秘七道光束已分成七个不同方向照向小千儿和大板牙,将两人裹包起来。
两人在光网包围下,已泛起淡淡红光,竟慢慢浮出水面,好似飘空气球般,一无重量。
小貂儿此时也掠向了光网,静静地躺在小千儿怀中。它似乎也欺待着什么,已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好似沉睡了。
光网交错地在两人身上扫瞄,似发出淡淡而急促的咻咻声,从淡红色转为橙黄。
两人身躯已渐渐转为透明红色,任由光线穿射而过,那神奇力量已渐渐发挥。只见两人伤口渐渐泛红而收缩,好似岩浆般,慢慢的熔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光网已从橙黄而黄,转为黄绿,而变成透青。
光线似被揪得更紧而快绷断般,咻咻声已转为嗡嗡淡鸣,两人罩在光网中也跟着泛青,宛似裹在透明青色薄纱翼之中。
淡淡的药香也随之泛出,这正是治伤的最主要原因。
无法解释药香来自何处?若想强行解释,该说是月光透过七座神秘山峰而汇集于此,这之间必有天地灵药深藏山腹中,透过光线的挥发而传向了此处,才造成光束有疗伤之效。
光线揪得急,两人身躯也开始颤抖,似乎整座石窟都在颤动。
鸣声也随之加急,像蜂翅在震动、愈来愈急,像要扯揪四肢百骸肢离破碎般。
猝然间,小千身躯经脉已浮现红色,一条条在青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不断运流着光影,他突然已张开眼睛,就此复活了。
他感到讶异,为何神秘光线会在他身上运流?像是调气一般冲斥四肢百骸,若有所悟的赶忙运起“大挪月神吸力神功”,果然引导着光流在体内流转。
每运行一次,身躯就轻了几分,他感到无比的兴奋。
“三光者,以月为神,是日月神……月有神则神往之,神往之则心近之,近心者将能挪移浩瀚江河……吞吸天地灵气……”
小千欣喜若狂:“对了,吞吸天地灵气!这竟会跟武帝的神功相同?”
他又想着种种,尤其是偈语“日月星三光合并,天下无敌。”
他现在不就是在吸取月光或是星光?
“我想通了!”
小千欣喜万分:“原来武帝的功夫就是源于七星山,他并未来到此处,所以无法得知月光亦能吸收,只要我吸收了日月星三光,不就应了那句话而天下无敌?”
猜透这秘密,似乎比他死里逃生还兴奋。
当下他可不客气,运得神功,把神秘光吸个够本。
除了他有了变化,大板牙也渐渐有了喘息,平稳的呼吸着,神秘地灵又将他给救了回来。
小貂儿在此时渐渐脱去那身蓝毛,披换了一身细白柔软外衣这光网已使它脱胎换骨,似乎这就是它延寿十余年的秘密吧!
直到五更天——
光网揪急在最高鸣之震荡后,已渐渐地平息,七道光束也弱了下来,从强烈青蓝转为淡蓝而代为先前的淡红,然后光束就消失了。
小千和大板牙已慢慢降至水面,一切都已恢复了原状。
小貂儿已苏醒,见着自己已换成白毛,感到无比兴奋,爬向小千胸前,伸手去揪他的鼻子。
小千已呵呵笑了起来:“小东西,你被吓着了!”
小貂儿想装怒的怪叫两声,但终究忍不了小千复活之喜悦,已高兴地跳起来了。
小千道:“人嘛!死几次也算不容易,活了就好啦,没有你,我还真的长不了命,咱们先把大板牙送出去,免得他醒来大惊小怪的。”
小貂儿马上点头,遂跳入水中,拉着小千和大板牙再次潜入水中,离开此神秘窟。
不久,他们已浮出七星湖面。
黑衣女子早就等在湖畔,秋芙躺在她身边,仍昏迷不醒。
清晨已至,朦胧中见着宁静湖面浮上身躯,黑衣女子已立了起来,眼眶含泪,急道:
“小貂儿,他怎么了?……”
小千闻及声音,登时紧张:“有人?”想再潜回水中。
小貂儿此时却高兴地掠向黑衣女子,似乎老早就认识的嘻叫着。
小千怔诧:“怎会如此?她是谁?”
反正小貂儿已掠向她,也不必再躲,抬头已往她瞧去,全身黑漆漆,什么也没见着。
黑衣女子已含泪向他招手:“小千儿,你没事吧?”
小千登时如被抽了一鞭,这声音听得好熟悉,入耳竟如此亲切。
“娘?你是我娘?”小千儿激动地叫了起来。
黑衣女子热滚盈眶:“千儿……”伸手想擦泪,触及黑巾,已摘了下来。
那脸恬静安祥而带着点抑郁,正是绿娘。
“娘……”
小千激动得混身发抖,顾不得大板牙,已拖着他,霹雳叭叭,打得水花四射,快捷地游向他娘。
一上岸,抱着他娘,激情之下,两人皆热泪盈眶。
一是孤儿,一是寡母,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本是死别,如今又生逢,那股喜悦,那股兴奋,就算抽他千百鞭,也难以让他感到痛楚。
“娘!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娘没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
绿娘含泪一笑:“娘当时不就快离开人世了?”
小千蓦有所觉,“对呀!孩儿都埋了您,您怎么又复活了?”
绿娘抚向肩头的小貂儿,感激道:“这都是小貂儿所赐,它选了一个好地方,让娘有机会跟你一样,接受七星湖神秘的奥妙而复活了。”
她并未张眼见过神秘洞窟,是以只能以无法解释的神奥来说明。
小千已想起来,当时他娘伤重昏迷时,已闭了气,因情急之下,匆匆的就将他娘葬于小貂儿拖拉而至的小洞穴,然后才逃命中原。
想及此,不禁往飞瀑右侧原是他娘墓穴望去,远远的仍可见着一堆碎石。
小千问道:“脸绿绿,那也是神秘洞?”
小貂儿吱吱叫着,得意的说了一大堆的话,说明了那洞穴在午夜时,飞瀑潭水会涨高,将会淹向那里,然后洞穴下方流沙会冲失,就可形成通往秘窟路线,他娘就是因此而获救的,
小千瞪眼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貂儿直呼冤枉,当时它也和小千一同逃向中原,并未知晓结果,而且若绿娘断气过久,神秘地灵仍无办法救活,这就是它不敢说的原因。
小千问道:“你是说死了过久,身体已僵硬冰凉,就无法救活了?”
小貂儿吱吱点头,它以为小千能了解它,原谅它。
岂知小千却勒向它颈子,勒得舌头往外吐:“你这小混蛋也不说那神秘光能使人起死回生,害我还得多葬一次,你什么意思?”
他本是想着神秘光只能治伤,并不能把死人变成活人,就算刚咽了气也一样,否则他必会将他娘给带入神窟中治伤,那须再经掩埋?让他白白难过了七八个月。
小貂儿被勒得说不出话来,好生可怜。
绿娘于心不忍,急道:“千儿快放开它,小貂儿也够可怜,跟了你……”
“什么可怜?跟着我还讨价还价,我要跟它还价,它就来个不二价,比铁公鸡还难拔毛!”
骂到后来,小千自己也笑了,遂将貂儿给放开,笑骂道:“下次再胡搞,看我如何拔光你的毛!”
小貂儿喘口气,摸摸脖子,似也认为自己未将此事说清而感到做错了事,未敢吭一声,默默地躲在一角,尴尬眼神不时偷瞄小千,也够可怜了。
绿娘不忍心,把它抓回手中,爱抚着,含笑道:“别听小千儿的,他最是乱来,你怎能把每样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呢?”
小千瞪眼道:“怎不能?我叫它去当老师它偏要考状元,有什么事它说的不清楚!”
小貂儿眼神更是尴尬,让人见了好生心喜。
绿娘也接不上口了,只有叹笑着。
此时晨曦已升,景色渐渐清晰,七座山峰都已凝成了皑垲白雪,更似利剑。
大板牙在晨曦照射下,已悠悠地醒了过来。
第一个动作,马上抓向胸口,那刀伤已结了血瘢,他惊喜道:“我果然没死?又复活了?”
小千笑道,“死了也好,省得我又挨你的剑,下次准没命!”
大板牙干笑地站起来:“不会了,这是最后一剑,下次再叫我刺,我也不干,我一定先刺自己,免得那么痛苦。”
想及小千伤在自己剑下,那种锥心之痛,他就感到头皮发麻,一颗心好似也痛了起来。
小千笑道:“放心,下次我会防着你,只要你一有异样,安眠药保证让你吃个够!”
大板牙笑道:“那时我真的长睡不醒了。”
两人视目而笑。
死的悲凄惨烈,醒来却如此平淡,好像就跟睡醒一样,连绿娘都觉得怪怪地而显得不自在。
反而是大板牙见着绿娘,甚为诧异:“大娘您怎么……”
小千笑道:“我们能活,我娘为什么不能活?”
大板牙登时欣喜:“那好啊!以后我们就不是孤儿了!又可以吃大娘做的菜了!”
绿娘含笑道:“苦了你们了。”
小千道:“原来您早就跟在孩儿后头,上次在塞外鸣沙山,我被大板牙宰了一刀,就是您救我脱困的嘛!”
绿娘慈祥地道:“娘怎么能放心你呢!”
小千瞪向大板牙:“娘!当时您怎么不把他给宰了,省得我又挨他一刀。”
大板牙显得十分尴尬。
绿娘叹道:“娘虽受惠七星湖神秘力量,但只限于轻功较他们为高,其他功夫仍不及西巫塔高手,所以不敢太露脸,是以才没把大板牙救出来。”
言下深感歉意。
小千不愿他娘难过,立时说道:“还好没救出来,否则我非得再挨他十几刀不可!”
大板牙干笑道:“不过……最后你还是把我救出来了。”
小千瞪眼道:“那是被逼的,我被姥姥逼得无路可走,只好叫她去让你挨几刀,也省了事,没想到她手痒就把你给救出来,真是遗害一千年。”
大板牙未敢再说话,虽明知是小千拼命相救,但此时说出来就有得争了,自己总是内疚,还争什么?
小千反而想到了他娘,道:“娘!当时您也现了身,您是否曾经教训过乌锐那家伙,否则他一看到您,吓得挟尾巴就溜了?”
绿娘道:“没有啊!娘一直都避着所有的人,何况乌锐身边的血刃魔刀更非娘所能对敌,他怎会怕我?”
小千神秘一笑,“这问题就大了,不过乌锐这老乌龟却告诉了我答案。”
“什么答案?”
绿娘和大板牙追问着。
小千神秘道:“不能说,这关系着欢喜神佛我若说出来,恐怕计划就要落空,娘!
您就听我一次。反正再几天就会有答案了。”
到底小千想到了些什么?他不说,恐怕就没有人能猜着了。
绿娘心知小千聪明过人,所想计策,必定缜密非常,为了不影响他计划,也就未再追问,心头不时揣想,然而仍是茫然一片,想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还是大板牙有自知之明,连想都不去想,等待落案就是了。
随后他们又聊了一阵,遂扯向武帝。
小千急问:“娘!爹真的叫绿江漓?”
绿娘道:“胡扯!根本就没这个人。”
“什么?世上没这个人?连名字都没有?”
绿娘道:“那是月神教主为了欺骗你,随便编的名字,我们住在漓江畔,他就来个倒念成江漓,全是一派胡言!”
“漓江……漓江……”
小千越念越顺口,恍然道:“对啊!我该想出来才对,没想到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绿娘含笑道:“那是因为你太想你爹的原因。”
小千笑了笑,说道:“娘!您就不晓得,我差点就被人家拉去当儿子,害我难过了好些夭,还好皇天有眼,又让我归宗了。”
绿娘笑道,“怎么会呢?你怎么会变成人家儿子?”
“还不是您留下的滴血浮印,水灵宫的人硬说我是她们少宫主,还弄了假滴血浮印,实在让人吃不消!”
绿娘笑道:“其实有水灵那么慈祥的母亲,你又有何好嫌弃的?”
小千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您不清楚她们全有神经病,尤其是水姥姥,都已七老八十了,还披红挂绿,在演歌仔戏什么相亲记,疯疯癫癫不说,还专找我麻烦,若待在那里,不出三天准会死在她手中。”
绿娘含笑道,“有这么严重吗?”
大板牙黠谑笑道,“怎会没有?小千儿还送她一句‘这个婆娘不是人’,大娘您猜她怎么了?说您也不信,她竟然高兴得笑翻天呐!”
见两人说得有声有色,绿娘已犹豫不知该相信他们。
小千黠笑够了才道,“说也奇怪,她们竟说娘是宫主的好友,然后再说些甜言蜜语,要我当她们的儿子,我就很难相信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绿娘已正色道:“千儿!宫主说得没错,娘和她们确实是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