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我不行。”我父亲说。
“那更糟糕,要是法官让你以命抵债呢?”
我想大声喊出来,想要伸手抓住父亲,想黏着他再不撒手,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但没用的。怪物又把我拖了回去,我什么都听不到。白昼被黑夜吞噬,我的小木船再次驶入疾风骤雨的大海。
这是我最后的一丝记忆。
等我清醒过来,发现已经是早上了,屋外亮堂堂的。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窗外的鸟叫。不过,那些鸟不同于伯奇伍德庄园的鸟,它们是用鸣叫声欢快地迎接清晨的到来;也不同于在我们那栋富勒姆的小房子筑巢的鸟——它们把巢筑在了我们家的窗台底下——那是一大群叫声嘈杂刺耳的鸟,数以百计,在用我听不懂的鸟语粗声粗气地抗议、嘲讽。
教堂的钟声响了,我立刻听出来那是圣安妮教堂的钟声,但又莫名地不同于我所熟悉的钟声。
我成了失事船只上的水手,被冲上了一片异域的陌生海岸。
接着,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的声音:“她醒了。”
“爸爸。”我试着开口,但喉咙干得只让我发出来一个气音。
“嘘……乖,好了,”那个女人说道,“乖,好了。有麦克夫人在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庞大的身影笼罩着我。
除此之外,我看见我的小行李箱放在窗边的一张桌子上。有人把它打开了,我的衣服整齐地堆放在箱子旁边。
“你是谁?”我出声问道。
“哎呀,我当然是麦克夫人啊。这个小伙子是马丁,那边的是船长。”她的声音是欢快的,但透着些不耐烦。
我环顾四周,很快意识到周围的陌生环境,以及她指着的陌生人是哪两个。“爸爸呢?”我开始哭喊。
“嘘!老天爷!小丫头,你没必要又哭又闹。你很清楚你爸爸去了美国,等他准备好了就会派人来接你。在此期间,他请麦克夫人照看你。”
“我在哪儿?”
她笑了:“哎呀,小丫头!你现在当然在家里,别再大喊大叫了,不然你这漂亮的小脸蛋儿会叫风给吹变样的,那可就不漂亮了。”
于是,我再一次降生到这人世间。
一次是降生在我父母居住的小房间里,我们在富勒姆的家。那是一个清新的夏夜,圆月当空,星辰闪耀,窗外的河流像一条周身闪着光芒的蛇。
另一次是降生在麦克夫人的房子里,我那时七岁。她家楼下是鸟类商店,位于科文特花园一带被称作七晷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