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僧是少林寺住持悟通的师叔,辈份极高,寺中藏经楼列为禁地,任何弟子欲参阅藏经,
必需获得住持特准,并由两位以上长老陪同进入,不得将藏经携出,亦不可擅自阅读指定以
外之书经。
惟有疯僧例外,不在此限。
十余年前,疯僧一时兴起,想起要练菩提八掌,要掌管藏经楼的悟明长老,为他将秘籍
找出来。
由于菩提八掌威力太霸道,出手即使对方非死即伤,上代掌门曾严禁少林弟子练此掌法,
悟明不敢擅自做主,婉言要向住持请示。
疯僧一气之下,干脆就不练了。
哪知过了不久,适逢少林寺每年一度的点查藏经,数以万计的书经均无缺失,唯独菩提
八掌秘籍不翼而飞。
藏经楼只有疯僧可以随便出入,加上不久前他曾要借阅秘籍,被悟明婉拒,使人怀疑他
是愤而出此下策。
虽然无人敢追究,他却背了黑锅!
疯僧为此耿耿于怀,决心要查出秘籍下落,及下手盗取之人,还付清白。
可昔年复一年,始终未能查出蛛丝马迹,亦未发现江湖中有人练成菩提八掌,因而此事
成了悬案,多年来如石沉大海。
最近风闻关外几名僧人,可能是练菩提八掌不慎,致走火入魔。
疯僧乃邀狂儒和痴道连袂出关,结果那几名憎人,早在半年前已相续死亡,甚至无法查
明,他们是为何而死!
三人扑了一个空,只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此刻突见金万山施展的赫然是菩提八掌,自然使疯僧感到意外和惊诧。
但他看出,金万山练此掌法尚不久,功力火候均不足,否则痴道早已不敌,伤在掌下了。
疯僧正看得出神,突闯身后嘿嘿冷笑道:“他们都在忙,你倒轻松!”
回头一看,如意夫人站在身后。
疯僧方自一惊,老婆子已双掌齐发,如意掌一刚一柔,双管齐下向他攻来。
疯僧不敢硬接,全身向后一仰,双足急蹬,平着身子向屋檐外倒射而去。
如意夫人掌力已可收发自如,见状双掌一收,人已腾空而起,凌空斜掠三丈,正好在疯
僧上方。
只见她急施“千斤队”功夫,反比疯僧先落地,出手如电,又是凌厉绝伦的两掌攻出。
显然,老婆子打的主意,是要将疯僧逼入如意阵,使他们一一受困。
最后再将痴道逼入,对方就等于全军覆没了。
疯僧尚未进入情况,不知身后丈许即是老婆子布下的如意阵。
而他身形尚未落下,除非凌空发掌硬拚,否则唯一的退路就是飘落向后方,正好落在阵
内。
千均一发之际,突闻痴道出声警告:“身后有阵!”
疯僧闻言一惊,心知即使发掌一拚,功力可能略逊老婆子,仍将被对方掌力震退到阵内
去。
情急之下,双袖疾振,身形硬生生向上冲起两丈,避开老婆子两股凌厉掌力的同时,突
以泰山压顶之势,凌空一记“降魔掌”,猛朝如意夫人当头罩下。
在本身情势危急之下,仍能出手攻敌,天下能有几人?
疯僧能名列武林三大异人,果然名不虚传。
如意夫人虽自恃武功盖世,也不敢轻视少林绝学“降魔掌”,身形就势向前一冲,已在
如意阵中。
她进入阵内,就好像回到家里,回身站定,得意地笑道:“老疯子,你还有什么玩意,
全抖出来吧!”
疯僧一本正经道:“老衲是出家人,又那么大年纪,女施主要老衲把‘玩意’抖出来,
这……这像话吗?阿弥陀佛……”
如意夫人气得破口大骂道:“你这老不正经的秃驴,竟敢逞口舌之能消遣我!”
疯僧存心激怒这老婆子,故意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老衲年迈体衰,力不从心,怎
能消遗你……”
如意夫人勃然大怒道:“老秃驴,你找死!”
双掌疾发的同时,人也扑向疯僧。
这一来,她果然中计,被疯僧诱出了阵来。
疯僧急以“千层浪掌”双掌连连推出,一波波掌影,真像千层巨浪,源源不绝,汹涌澎
湃。
如意夫人的两股掌力,一刚一柔,相辅相成,力足开碑裂石,却被层层掌影所阻,顿化
无形。
老婆子不由暗暗一怔,惊怒道:“老疯子,你居然已练成如来神掌?”
其实疯僧用的是千层浪掌,少林寺自达摩祖师创立迄今,已二三百年,历代掌门人中,
也仅有三人练成如来神掌而已。
如来神掌与菩提八掌,同为佛门至高武学,且更为高深玄奥,非具备六十年深厚功力修
为,根本无从练起。
疯僧尚未到达如此境界,既被老婆子误认是如来神掌,干脆硬充道:“你才知道啊!我
要没有两把刷子,敢跑来惹你这只母老虎,大概我真疯了!”
如意夫人冷哼道:“放心,我会成全你的!”
疯僧一怔道:“成全我什么?”
如意夫人道:“当你发觉少林绝学如来神掌,竟然敌不过如意谷的武功,那时你就会气
疯,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了。”
疯僧反唇相讥道:“如果等你发觉,如意谷的武功,根本不堪一击时,你就会感到大不
如意,万念俱灰,生不如死了。不过,你放心,要是请我替你们做法事超度,特别优待,起
码打八折!”
如意夫人怒道:“老秃驴,你敢咒我!”
疯僧笑道:“你不死,和尚哪来的法事做,喝西北风呀?”
如意夫人喝道:“看掌!”
“掌”字甫出口,只见她双掌疾翻,均以猛烈刚阳掌力击出。
两股掌力合而为一,威力陡增何止一倍,尤其老婆子是在盛怒之下,运足十成功力发出,
更是威猛骇人。
疯僧如果真练成如来神掌,老婆子这下可惨了,不死也重伤。
可惜老疯子是唬人的,千层浪掌看似如来神掌,威力却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他自然不敢轻拈其锋,身形一晃,闪了开去,嘴里却仍虚张声势道:“老婆子,和尚出
家人有好生之德,你可不要逼我开杀戒!”
如意夫人哪甘示弱,道:“老秃驴,你只要有本事杀的了我,尽管出手!”
疯僧唬人归唬人,能名列当今武林三大异人之一,自然不是全靠唬出来的,如果没有点
真材实学,早就穿帮啦!
大话既已出口,他只好全力以赴,跟老婆子放手一搏。
如意夫人见疯僧每一招,几乎都以不同的武功出手,不禁冷笑道:“老秃驴,你的玩意
还真不少呢!”
疯僧大笑道:“你不是要我全抖出来吗?除了一样不能抖,能抖的全抖出来啦!”
斗嘴,女人总是比较吃亏,尽管对方是和尚。
但和尚也是男人。
所以,如意夫人不再跟他斗嘴了,以如意掌连连猛攻,决心证明如意谷的武功天下无敌。
疯僧为了维护武林三大异人的盛誉,也必需奋力一拼,否则就像小和尚常说的:没招牌,
生意怎么做,没的混啦!
老婆子实在厉害,疯僧几乎将毕生所学,全部家当都抖了出来,也只能暂保守势,勉强
挺住,要想反攻,机会太渺茫了。
何况,一边是老婆子布下的如意阵,另一边是如意八婢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出手,
使他不得不防。
倒是痴道已渐占上风,有了转机。
刚刚开始,他倒真让金万山的菩提八掌给唬住了。
只见这位脑满肠肥的金万山,双掌威风八面,架势十足,哪知是程咬金的三斧头,时间
一久,就后继无力了。
痴道这才看出,金万山的掌法是虚有其表,威力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厉害,显然是刚练
不久,火候不足,功力自然大打折扣。
菩提八掌不过如此,痴道顿时精神大振,信心倍增,加紧了猛攻。
这一来,金万山反而成了强弓之末,先机尽失,菩提八掌掌法逐浙凌乱,自是破绽百出
了。
痴道得理不饶人,攻势一紧,逼得金万山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金万山原想以菩提八掌唬唬人的,没想到火候尚不到,就急于显耀,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自讨苦吃。
其实,以他独门武功金刚手对敌,说不定还能跟痴道战个平手,至少不会先盛后衰,后
继无力。
现在他要改用金刚手,已经来不及变招了,只见痴道双掌齐发,犹如狂风怒卷,迎面而
来。
金万山不敢硬接,急忙全身暴退,几乎跟后面的如意夫人撞个正着。
如意夫人身后没长眼睛,当然不知身后是金万山撞来,以为是痴道向她偷袭,反手一掌,
将撞来的人击个正着。
只听金万山一声沉哼,身子猛然向一旁冲跌开去。
如意夫人闻声一惊,心知误伤了金万山,就这一分神,疯僧已趁机全力攻来。老婆子果
然厉害,及时翻掌疾推,居然决心跟疯僧来个硬拚,一决高下。
一声巨响,疯僧被震得全身倒飞而去。
如意夫人也被震得连连几个踉跄,倒退进如意阵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阵是她自己布的,等于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阵内尚有被困的一老四小,那就不一定安全了!
狂儒眼见四小东奔西窜,累得筋疲力尽,仍未“抓”住凉亭,急忙追赶上去,逮住一个
就是两巴掌,使他们一个个从迷乱中清醒过来。
如意阵的厉害,就是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凶险,但被困入阵中之人,却无法克制自己,直
到筋疲力尽,最后虚脱而死。
狂儒急命四小就地打坐,抱元守一,运功调息。
就在这时,如意夫人跌入了阵内。
四小睁眼一看,跌坐在地上的竟是老婆子,不约而同跳起身来,向距离仅两三丈的她疾
扑而去。
他们以饿虎扑羊之势,扑住了未及起身的如意夫人,你拉我扯,连抓带撕,如同狂风扫
落叶,片刻之间,已将老婆子全身扒了个精光赤裸。
估计老婆子的年纪,至少在七十以上,想不到她的身体竟如少妇。
狂儒赶来阻止道:“你们休得无礼!”
四小纷纷住手,各自手上抓了两手撕破的布条。
这一招比任何武功都厉害,如意夫人羞愤交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蹲缩成一团站不起
来。
只听她狂喝道:“快把衣服还我!”
四小同时撒手,碎布片飘落满地,这还能穿吗?
如意夫人傻了眼!
当然,凭她的武功,这时突然跳起身,冲出阵去,谁也拦不住,可是,堂堂如意夫人,
落得如此狼狈,一丝不挂,光着身子出阵去,那多丢人!
这么大年纪还裸奔,未免太过分了吧!
狂儒趁机道:“老婆子,现在咱们可不可以平心静气地谈谈!”
如意夫人怒道:“有什么可谈的?”
“自然是谈大嘴巴!”
“哼!别以为我这样走不出去,告诉你们,我仍然可以让你们困死在阵中,然后我再穿
上你们的衣服出阵去。”
狂儒置之一笑道:“老婆子,我相信你能做得到,不过,我只想请教,你跟咱们可有深
仇大恨?”
“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就为这几个小鬼,撕毁了你的衣服?”
“不错!”
包光光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赔你一套新的!”
如意夫人怒道:“你倒说的轻松,赔一身衣服就能了事?看的太简单了!”
包光光眼皮一翻道:“不简单又怎么样,是不是要把咱们的衣服,也全撕破剥光才甘
心?”
如意夫人恨不得跳起来,一掌将这小鬼击死,可是她不好意思站起。
狂儒斥道:“不可对前辈无礼!”
包光光扮个鬼脸,其他三人则掩口窃笑。
狂儒转向如意夫人道:“老婆子,这四小鬼失礼之处,我负责给你一个交代,桥归桥,
路归路,咱们还是先解决大嘴巴的事吧!”
“你打算怎么解决?”
“咱们既无深仇大恨,为了一个魔宫妖女,引起轩然大波,实在太不值得,而且,如此
一来,正好让人隔岸观火,说不定魔宫主人正在暗中笑得合不上嘴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瞒你说,你逼他们几个交出的仙儿,正是奉魔宫主人之命,混进快乐营制造事端,
伺机挑拨离间,使他们发生内乱,力量分散,以便各个击破,最后一网打尽!”
“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是来了以后,根据快乐营接连发生的事端,把每个人的情况分析后,终于发现问题
出在仙儿身上,幸好我及时赶来,否则早就不堪设想了!”
如意夫人沉吟了一下,问道:“这几个小鬼跟魔宫有何过节?”
“从无任何过节,不过,如果不出我所料,魔宫主人亦是受人之托,想用离间之计,毁
掉他们六人。”
“他们早把妖女交出,不就没事了!”
“那时他们尚蒙在鼓里,自然不能因为受你的威胁,就牺牲一个无助的弱女子,那样等
于砸了他们的招牌!”
和尚接口道:“没招牌,生意怎么做,没的混了!”
狂儒瞪了他一眼,接下去道:“老婆子,如果有人逃到如意谷,要求你保护,你会不会
轻易把他交出去?”
如意夫人不假思索道:“如果我知道她别有居心,我自己就会处置,不会等别人来向我
要人!”
狂儒轻喟一声道:“可是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还以为是见义勇为,仗义相助,等到完全
明白过来,已交不出人来了!”
如意夫人怒道:“为何交不出人?”
“因为她大概已知道事机败露,逃之夭夭啦!”
“什么?那妖女不在山洞?”
“不但她跑了,还带走那个小混蛋。”
“哼!你说的是不是真话,等十二金钗回来就知道了!”
难怪未见那十二名白衫少女,原来她们已奉命前往快乐营拿人了。
狂儒原想出言相讥,但继而一想,她们去了也是扑个空,何必节外生枝,忍了忍道:
“老婆子,现在咱们把话挑开了,我倒有个建议……”
如意夫人冷冷道:“什么建议?”
“只要你交出大嘴巴,咱们不妨化敌为友,合力去找出那魔宫主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以免别人受害,你看如何?”
“你们当真也要找那魔宫主人?”
“当然,他们既想毁了这几个小鬼,咱们岂能就此罢休”
如意夫人沉吟一下,当机立断道:“好!你们先出阵去,顺便叫外面的丫头,替我拿套
衣服来!”
和尚一听她要放大嘴巴,兴奋道:“不用去取衣服了,我这件僧袍借你披一披……”说
着就急忙脱下僧袍。
如意夫人斥道:“你那袍子又臭又脏,我能披吗?”
包光光忙道:“我的比较干净……”
如意夫人冷冷一哼道:“你们是怕我把你们骗出阵去,反悔不放大嘴巴,所以要紧迫盯
人,牢牢盯住我!”
包光光与和尚所担心的就是这个,既被老婆子识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哑口无言。
狂儒忙打圆场道:“夫人一言九鼎,咱们信得过,信得过……”
好现实,一听老婆子答应放人,连称呼都改成了“夫人”。
狂儒正待问如何出阵,突见老婆子身形暴长,双臂齐张,刹时狂风怒卷,天昏地暗。
一老四小方自大惊,惊天动地景象已消失,而他们定神一看,五人已身在阵外。
其实,阵内见不到阵外的情形,阵外对阵内的一切,则是一目了然。
是以不待吩咐,如意八婢中的大姐干儿,早已去为如意夫人取衣服了,其他七名少女,
则冲进了阵内。
幸好关雄带了众护院,赶往前面去了。
在场见到如意夫人出丑的,除了如意八婢之外,金万山被老婆子误伤,伤势不轻,已昏
倒地上,自然未能一饱眼福。
疯僧也被老婆子震伤,痴道赶去查看他的伤势,也未见到阵内的精彩画面。
等到一老四小出了阵外,阵内却起了变化,只见一片烟雾弥漫,哪还能看清任何景物。
痴道惊闻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一老四小已出阵,忙上前问道:“大嘴巴人呢?”
大嘴巴是他收的弟子,自是比别人更关心。
狂儒道:“老婆子已同意放人……”
突闻和尚惊叫道:“师父,你受伤啦!”
狂儒这才发现,疯僧就地盘膝而坐,正在运功凋息,不禁惊问道:“牛鼻子,老疯子
他……”
痴道笑了笑道:“放心,死不了的,只是跟老婆子硬对了一掌,被震得气血有些不顺而
已。”
狂儒惊叹道:“老婆子果然名不虚传,咱们大概要两个打一个,才有把握胜她。”
痴道诧异道:“那她怎么同意……”
正说之问,突见两名少女走出阵来,二姐坤儿道:“奉夫人之命,请各位先至大厅中稍
候!”
狂儒不置可否:“这……”
坤儿道:“各位放心,一切有夫人做主,谁也不敢为难你们!”
狂儒只好道:“好吧,牛鼻子,叫老疯子别装了,到大厅去……”
疯僧霍地跳起道:“老狂徒,你竟敢说我装?哼!要不是我本钱足,功力深厚,老婆子
这一掌就送我上西天啦!”
痴道眉头一皱道:“贫道最近手头不方便,没银子买花圈,老疯子,你还是多活几天
吧!”
疯僧笑骂道:“牛鼻子,又没人向你借钱,哭什么穷?”
痴道叹口道:“贫者,穷也,贫道就是穷道士的意思,我是真穷啊!”
鱼肉郎中道:“师父,这个月的伙食钱还有结余,先借你老人家用吧!”
痴道一怔道:“借我干吗?”
“师父不是没钱买花圈……”
和尚听了可火大了,骂道:“他奶奶的,你在咒我师父死?人没死送什么花圈?”
疯僧却哈哈大笑道:“徒弟,放心吧!师父命长得很,死不了的。”
狂儒接道:“这就叫好人不长命,祸害千万年。”
坤儿已不耐烦道:“各位请吧!夫人要出阵了。”
三老四小这才随着坤儿径往大厅,另一少女则去通知庄丁,赶来照顾他们昏迷不醒的庄
主。
大厅内留有十几名护院,见三老四小人厅,因有坤儿陪同,均不敢轻举妄动。老少七人
尚未坐下,忽听庄前传来一片喊杀声。
疯僧突然想起道:“大概是愣头青搬救兵来了!”
四小齐声道:“愣头青?”
狂儒急问道:“老疯子,你们见到他了?”
疯僧道:“要不是遇见他,咱们哪会知道,几个小鬼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痴道接道:“咱们赶到快乐营,不见一个人影,心知你们一定去金家庄救大嘴巴了,立
即赶来,愣头青怕人手不够,独自赶往晓云庄去搬救兵……”
四小一听“晓云庄”,不约而同,冲出了大厅。
尤其是诸葛不亮,奔得比别人更快,一口气奔到庄前,果见愣头青率领一批娘子军,以
罗晓云为首,正跟二三十名庄丁大打出手。
诸葛不亮大声连叫道:“卡卡卡!”
除了愣头青之外,双方没有一个懂得他“卡”什么,继续照打不误。
罗晓云见四小赶来,顿时精神大振,挥剑连连刺倒两名庄
庄丁们个个奋不顾身,全力阻挡。
包光光赶到,见状灵机一动,假传圣旨大叫道:“奉如意夫人之命,停止战斗,开门让
来人入庄!”
这一招真管用,连庄主都得听如意夫人的,庄丁们谁敢抗命?除非他嫌脖子上成天架个
脑袋太累,打算让脑袋搬家。
庄丁们纷纷住手,罗晓云首先冲人,直奔诸葛不亮,关切地问道:“诸葛大哥,没事
吧?”
诸葛不亮笑道:“没事了……”
包光光则奔向愣头青道:“愣头……”
不料愣头青理也不理,迎向奔来的和尚道:“师父他们到了吧?”
和尚把头一点,未及开口,突闻一阵急促蹄声响起,由远而近。
夜色昏暗下,只见金龙偕同十二名白衫少女,正风驰电掣而来。
虽然双方已住手,他们并不了解突然休兵的原因,尤其来到庄前,金龙一见是包光光等
人,立即挥剑疾喝道:“杀!”
十二名少女也认出是他们几个小强盗,一齐飞马冲来,各以天蚕丝彩带为兵器,纷纷出
手攻击。
晓云庄赶来的娘子军,也有十几人,急忙回身迎战。
“卡卡卡!”
“停停停!”
这时叫什么也不管用了,双方已混战成一片。
十二条彩带飞射,卷打、翻绞,如同美妙绝伦的彩带舞,令人眼花缭乱。
娘子军的兵刃包括刀、剑、短匕,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撞击声,彩带非但丝毫无损,
她们的兵刃反而纷纷脱手,甚至有几个被彩带所伤。
包光光一见情势不妙,顾不得跟如意夫人已有停火协定,急忙冲上前去抢救娘子军。
这一来,双方又展开了激战。
二三十名庄丁不能在一旁看热闹,也加人了混战,他们自然胳臂向里弯,以少庄主金龙
马首是赡。
名师出高徒,如意夫人的十二金钗,个个身手不凡,彩带在她们手中,时而坚如丈二长
矛,时而化为柔若无物,能刚能柔,随心所欲。
晓云庄的娘子军,只不过略具武功基础,最近始经罗晓云加紧训练,就算突飞猛进,也
绝不能和她们相比。
要不是包光光及时出手,她们大概已作了十二条彩带下的亡魂。
十二金钗飞马横冲直闯,十二条彩带齐飞,不但美妙绝伦,更是威力无比。
以五小如今的武功,真要全力施为,杀她们也不是难事,但考虑到大嘴巴尚在如意夫人
手中,伤了她的十二金钗,老婆子岂会甘休。
有了这一层顾虑,他们均不敢出手,以至无法放手一搏。
诸葛不亮不愧是快乐营的军师,突然想到岳飞曾以斩马足法,大破金兵的拐子马,急叫
道:“大家斩马脚!”
对!伤马不伤人,这是最好的妙策!
五小的心剑、菜刀、三棱剑、三丸飞弹全以马脚为攻击目标,只听得连声惨嘶,十二金
钗的坐骑纷纷倒下,一时人仰马翻。
但十二金钗的身手果然不凡,有几匹马尚未倒下,人已离鞍腾身而起,凌空射出彩带,
齐向出这馒主意的诸葛不亮攻来。
六条彩带,将诸葛不亮缠打个正着,使他如同蝴蝶闯进了蜘蛛网,又像被六条灵蛇缠身,
动弹不得。
罗晓云对诸葛不亮情有独钟,早已芳心暗许,见状不由大吃一惊,花容失色,手中剑一
抡,奋不顾身赶去,挥剑连斩,却斩不断那彩带。
情急拚命,她的剑攻向了白衫少女。
两名落马的白衫少女,双双出手,两条彩带如匹练般射至,缠住了罗晓云的两脚。
她的剑方攻出,人已被彩带拖倒。
愣头青距离她最近,挥剑赶来抢救,反被一条彩带飞卷而来,缠住脖子。
挥剑急斩,却斩不断。
彩带一收紧,顿使愣头青喘不过气来。
包光光疾掠而至,一把抓住拉紧的彩带,向那白衫少女笑道:“姑娘,咱们来玩拔河游
戏,一、二、三!”
猛然一拖彩带,白衫少女顿时身不由主,直向包光光冲来,而且是以“投怀送抱”的姿
势,跟他撞个满怀。
包光光被撞倒,身后的愣头青也遭到了池鱼之殃,一女两男,三人跌作一堆。
罗晓云却被和尚解了危,三丸飞弹以不同方向,回旋飞射而来,击中了以彩带缠住罗晓
云的少女。
和尚出手极有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致使她们丧命,也不会脑震荡,却足以让她们
躺下小睡片刻。
罗晓云是好了疮疤就忘掉了痛?自己刚被和尚解危,又急于去抢救被六条彩带缠住的诸
葛不亮。
和尚刚收回三颗铁弹,大叫道:“罗姑娘,还是让佛祖爷爷来吧!”
三丸飞弹再次出手,向六名少女射去。
怪哉!三颗射出的铁弹,竟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突然飞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和尚一怔,道:“他奶奶的……”
突见疯僧疾掠而至,手上正抓着三颗铁弹。
“住手!”
断喝声中,如意夫人好像从天而降。
她的这一喝阻,比什么卡呀停呀的管用得多,六名少女立即一松一抖,六条彩带顿告松
开,使诸葛不亮得以脱困。
那边率众攻击鱼肉郎中的金龙,也只好住手。
只见老婆子已换了一身白衫,眼光四下一扫,似要看看谁还没有住手。
直到未见一人抗命,才向一名白衫少女问道:“情形如何?”
白衫少女恭声道:“回禀夫人,鬼门阵仍在,但咱们进出自如……”
如意夫人沉声道:“这些细节不必说,我只问你,可曾抓回妖女?”
白衫少女道:“咱们进入洞里,已不见一个人影。”
狂儒正好赶来,接道:“老婆子,咱们没骗你吧!”
如意夫人漫应一声,只见痴道已扶着虚弱的大嘴巴走来。
五小立即迎上去,振奋道:“大嘴巴……”
大嘴向他们一一招呼,唯独不理包光光,似对那日的事仍不能释怀。
包光光未及致歉,已听狂儒道:“老婆子,咱们可以走了吧?”
如意夫人沉吟了一下,始道:“今夜之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可以把大嘴巴带走,不过,
希望你们言而有信,要全力为我查出魔宫主人下落。”
狂儒道:“这个你放心,咱们也要找他!”
如意夫人微微颔首道:“你们走吧!”
狂儒如释重负,急向老的小的一施眼色,带着娘子军匆匆离去。
天色已微明。
老的小的以及娘子军,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金山镇,决定先找个客栈落脚,
再从长计议。
好在金山镇情况特殊,尤其“夜游神”特别多,为了方便进出,客栈经常整夜不关门的,
否则一大清早,突然涌进一大批客人,不免要大惊小怪了。
后院有十来间客房,除两间已有人住,其余由他们全包下。
娘子军有好几个受了伤,罗晓云忙着为她们敷药裹伤。
三老各据一房,把自己两个徒弟,叫进房去听训。
然后狂儒带着包光光和诸葛不亮,来到痴道房间,逼包光光向大嘴巴道歉,正好疯僧也
带着两个徒弟,来到屋里。
包光光上前歉然道:“大嘴巴,那天的事……”
大嘴巴冷哼一声,把脸转过去。
包光光恼羞成怒道:“他奶奶的,不理就不理,有什么了不起!”一气之下,掉头就要
出屋。
狂儒喝道:“光光!”
包光光止步回身,愤声道:“师父,大嘴巴太没良心了,咱们为了救他,几乎把命都送
掉了。那天的事我也没错,纯是误会,现在我已向他道歉,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要我怎么
样?”
狂儒道:“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气,要你来向大嘴巴道歉,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只是
师命难违而已。如果你们听到老婆子告诉我的那一番话,那你们就非但没气?还会笑破肚皮
呐!”
包光光急道:“老婆子说的什么?”
狂儒刚要开口,疯僧阻止道:“老狂徒,我看这事还是暂时保密,不要破坏仙儿在他们
心目中的形象。”
痴道不以为然道:“不,我认为应该让他们知道真相!”
疯僧耸耸肩道:“好吧!我没意见!”
包光光好奇道:“师父,老婆子告诉了你什么?”
狂儒扫了六小一眼,正色道:“你们救叫的仙儿,是个男的。”
“她是男的?”
六小齐声大叫,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狂儒点点头,把如意夫人在阵外告诉他,矢志要找魔宫主人算帐的原因,从头到尾再说
一遍。
整个情形,在金家庄大厅内,等着如意夫人带出大嘴巴时,疯僧和痴道已听狂儒大略的
说明了。
此刻重复再听一遍,他们仍感到恶心。
不消说,六小听毕,更是恶心外带糗了。
尤其是包光光,自以为独获美人之心,情有独钟,此刻听说她是男扮女装,那份窘态可
想而知。
他简直窘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六个人之中,除了和尚独善其身,其他五人都跟仙儿亲热过,所以只有和尚一个人能笑
的出来。
他一笑,愣头青跟着也笑了,他是笑包光光为了一个假姑娘,居然跟他打得头破血流,
翻脸不认人。
笑跟打呵欠一样,是会受传染的,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突然忍不住齐声大笑
起来。
这一笑,一切误会都化解,云消雾散了。
和尚突然道:“卡!”笑声突止,五小诧异地看着和尚,不知他又有什么花样。
和尚退后两大步,郑重其事道:“我得站远些,你们光在这儿笑,还不快检查检查,看
看有没有染上爱死病啊!”
说完,他掉头夺门而出,五小笑骂着追了出去。
三老见他们又和好如初,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
痴道忽道:“老疯子,你看金万山施展的可是菩提八掌?”
疯僧断然道:“绝对错不了!”
痴道不禁诧异道:“菩提八掌秘籍已失踪多年,金万山怎会这么不长进,练到如今还不
成气候?”
疯僧沉吟了一下,判断道:“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最近才获得秘籍,练的时间尚不
久。”
痴道又问道:“你是说,秘籍原已流落关外,那几个僧人相续死亡后,才又回到关内,
落在金万山手里?”
疯僧道:“有此可能……”
狂儒忽道:“我想到啦!”
痴道一惊,笑骂道:“老狂徒,你是存心把我吓死啊!”
疯僧急道:“你想到了什么?”
狂儒道:“我想到几个月前,光光跟我回黄山老宅,练功停下来休息时,曾提起一件事,
当时我未在意,现在跟菩提八掌秘籍连起来,就想到了那家人……”
二人同声道:“哪家人?”
“神偷世家那几个老小……”
“怎么样?”
狂儒便将包光光跟大嘴巴拦路打劫,遇上神偷世家几个老小,结果看走了眼,非但让价
值十万两的大买卖从手中溜过,反而损失一块“长命百岁”的金锁片,只落得人家赏了一串
铜钱。
接着又将包光光告诉他,如何遇上巫山三鬼,如何追踪到金山镇的全部经过,从头到尾
说了一遍。
僧道二人听毕,仍然是满头雾水,不知道这档子事,跟菩提八掌秘籍扯上什么关系。
狂儒接着叉道:“你们想想,巫山三鬼前往边关,下手从将军宅盗出白玉八骏,时间正
是关外那几个僧人,相继死亡的前后,而巫山三鬼得手后,在途中即被神偷世家黑吃黑,从
他们手中盗去了白玉八骏。由此看来,很可能是神偷世家出关外,志在盗取僧人手中的菩提
八掌秘籍,得手后归途中,无意间遇上巫山三鬼的!”
痴道颔首道:“有道理!”
疯憎道:“你的意思,是说经由神偷世家之手,金万山才得到秘籍的?”
狂儒点点头道:“只有这个可能,可惜那夜包光光急于开溜,并未看到最后结局如何,
否则咱们就不必白跑一趟关外了。”
疯僧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如果是那夜神偷世家的人,为了保命,自动交出秘籍,
要求金万山放出他们一家老小,这事要是包光光见到,早就知道秘籍落在金万山手里,咱们
就直接来找他了,对不对?”
狂儒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痴道道:“对个屁!”
狂儒道:“哪点不对?”
痴道一脸老谋深算道:“依我看,神偷世家跟金万山的交易,根本就是白玉八骏和秘籍
一笔交易。”
狂儒辩驳道:“绝不可能,神偷世家在江湖中,虽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他们干
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至今不愿让人知道他们的真名实姓,最主要的,就是他们的轻功
足以睥睨武林,武功却只算二三流,惟恐被人莸悉真实身份,找上门去应付不了,才隐姓埋
名。
如果他们自番僧手中盗得菩提八掌秘籍,正好加以苦练,以补武功之不足,必然将秘籍
视为无价之宝,再高的价钱也不会卖!”
痴道也不服气,刚要争辩,疯僧忙劝道:“牛鼻子、老狂徒,这些都不必管他了,金万
山既以菩提八掌出手,秘籍在他手中已毫无疑问,咱们现在要动动脑筋,用什么方法要他交
出秘籍!”
狂儒胸有成竹道:“很简单,咱们只要寻回那小混蛋,就可以和他交换了。”
说的简单,金虎已被仙儿带走,上哪儿去找?
三老在房中陷入苦思,大伤脑筋。
六小却在外面闹翻了天!
和尚成了众矢之的,被几个人逮住,把他全身剥了个精光。
这只怪他自己,取笑他们五人,以至引起公愤,决心让他凉快凉快!
罗晓云刚为几个受伤的娘子军包裹好,听到了外面的笑闹声,不知发生什么事,跟几个
未受伤的娘子军出来看看。
哪知出来一看,竟是和尚在裸奔!
连声惊叫,吓得女将们急忙回房。
和尚也惊得跳上了树,央求道:“快把衣服还我,这儿还有好多姑娘呢!”
包光光抓着憎袍,向树上笑问道:“这袍子已被我碰过了,你还敢穿,不怕染上爱死病
啊!”
愣头青也提着一条裤子道:“我拿去帮你消消毒吧!”
和尚急得求饶道:“佛祖爷爷我错了,请各位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吧!下次再也不
敢了!”
包光光故意道:“什么不敢了?”
和尚苦笑道:“不敢幸灾乐祸,胡说八道……”
愣头青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
和尚想了想道:“绝不再提爱死病三个字。”
诸葛不亮道:“现在你又提了!”
和尚道:“佛祖爷爷又错了,打嘴!打嘴……”
他当真打了自己几个耳光。
包光光故意道:“不对啊!这声音好像不是打嘴巴,打错了地方吧?”
和尚躺在大树上,探出头来道:“我真的是在打嘴巴啊!你看……”
他又连打了几个耳光,表示绝未欺骗。
包光光道:“怎么听起来却好像在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