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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情深意浓两不离

作者:李凉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26

疯僧一反以前疯癫形态,显得沉重。

焦三绝拱手为礼,说道:“神僧以前所赐大还丹,已经用去,不幸并无起色,还好药物

已凑齐,不知神僧可愿借用真力,以替姥姥催活尘闭已久穴脉?”

疯僧轻叹:“有是因而后有是果,但凭吩咐便是。”

焦三绝感激点头:“如此甚好,在下这就去请姥姥?您请稍候。”

说着拱手拜礼,转身步出外头。

疯僧目光颓靡,叹声不绝:“谁又料想得着,数十年后还须还此债,也不知是祸是福?”

他从来没如此沮丧过,却不知他对姥姥欠了什么债?

不久,无心、无情扶着姥姥进来,焦三绝跟在侧后方。

姥姥乍见疯僧,冷斥:“你来干什么?”

焦三绝急忙说道:“他为替姥姥恢复功力而来。”

姥姥冷哼:“既知如此,何必当初?”

疯僧宣个佛号,头已低下。

姥姥不再理他,径自走向石床。

焦三绝立即替她褪下背衫,只见得她背部留有两只黑紫掌印,似已多年,皱纹密密麻麻,

宛若蛤蟆皮,焦三绝运用掌力替她推拿,不久背部已被搓得红热,他马上敷上预置荷叶,叶

上堆满草药,发出辛辣味道。

姥姥闷哼,牙关咬得紧紧,冷汗直冒额头,整张脸也为之泛红,背部有若万针钻刺,十

分痛苦。

焦三绝再用力推拿,烟气冒出,荷叶已被薰得焦黑,腥味扑鼻。

如此经过三刻钟,无心不停擦拭姥姥额头汗水,她脸颊已反红为白,时有呻吟,肌颊频

频抽动。

此时焦三绝已停止推拿,抓起金针不停插入背部要穴,可看得出污血慢慢渗出。

他说道:“神僧烦您将真气迫入太阳穴,往下冲!”

疯僧立即掠向床头,双手运出指劲,直抵姥姥太阳穴,将内劲往下逼,然而却发现她身

上脉络已枯,不易逼送功力。

焦三绝拿出一小玉瓶,将金针沾向里头,再抽出,往姥姥脉络扎去,宛若通水管般上下

抽动。

姥姥不时呻吟,那种利针扎入体内乱抽之痛,恐怕任何人也受不了,她却得强忍下来。

疯僧已感觉出被金针通扎过的脉络,真力即能贯通,扎了两刻钟,真力已逼向那两只掌

印,眼看污血泄得更快,想是已活通血路。

焦三绝这才叮口气,抓起无情递来毛巾擦上汗水。他要疯僧不停运劲,自己则往药架行

去,配上几味药引,让姥姥服下,随后替她扎通穴脉。

如此又耗去不少时间,已近二更,焦三绝方将背部穴脉完全疏通。

过不久,渗出污血已转鲜红,焦三绝将荷叶掀开一角,见及两只掌印黑紫已转为殷红,

就快和周边肌肤差不多,他才吁气说道:“淤血已退,该是逼向体内了。”

当下又拿出腥味难闻的药物让姥姥服用,她咽了数口才将那腥药咽下,却想作呕,焦三

绝马上制止她呕出体外,那药立时如千万只蚂蚁啃蚀五脏六腑,疼得姥姥吟声更炽,身躯抖

颤不已,在旁无心、无情瞧得触目惊心,神情绷得紧紧。

焦三绝本是要以大还丹逼迫体内淤血,如此可以减去不少痛苦,然而那丹已失,只好全

以内力催逼,遂要疯僧抵住后背,自己抵住前胸。

两道劲流挤往姥姥五脏六腑,又如拿着内脏辗绞于车轮下,痛得她直掉泪。

“不要……不要治了……”

姥姥已忍受不了,指甲早扎入掌心,仍不及内腑疼痛。

焦三绝道:“多忍忍,就快好了。”

尽管如此说,还是拖了近一时辰,姥姥整张脸已抽扭,内脏已被挤碎,揪拉出体外,疼

得分不清肝肺胃肠。

焦三绝猝然大喝:“用力!”

他和疯僧用足功力推去,两道劲流体内撞击,啊地痛叫,姥姥狂吐污血,连同方才服用

腥药,喷得一床污秽,姥姥已不醒人事,身躯仍抽搐着。

无心、无情赶忙端来脸盆,将秽物拭洗干净,连姥姥脸、身也擦干静。

焦三绝嘘口气:“总算完成一部分。”

当下又叫醒姥姥,她已惧如鬼魔:“别用了,别用了……”方说完,泪水已流。

疯僧见状,不停宣佛号,又岂见得生人受此疾痛?

无心、无情早已暗含眼泪,于心不忍。

焦三绝轻叹,说道:“就快好了,再盏茶工夫即可。”

姥姥恐惧不已,不自觉想闪避,焦三绝扣着她,然后点她昏穴,将她衣衫褪去,人已老

迈,身躯仍光滑细嫩,焦三绝用青纱罩向她,要疯僧再传真力,自己用金针一一替她疏通全

身穴道,

直到四更天,这工作方完成,

焦三绝这才收手,要无心、无情替姥姥穿上衣衫,并要疯僧调息一番,

他说道:“姥姥脉络已活通,最后一道是接回被毁去的任督两脉。”

疯僧道:“两脉已毁,如保接回?”

焦三绝道:“已寻得可生筋活脉之灵药,相信可以再生。”

疯僧闻言也未再问是何药,点头道:“你吩咐即是。”

当下焦三绝将姥姥扶坐床面,要疯僧按住百会穴,慢慢吐出功力,他则拿出玉瓶,倒出

些许入姥姥嘴中,然后在她背腰下,近臀部处,横切四寸长伤口,挑翻找寻穴脉位置,找出

些许有若发丝细小须状的黑红东西,已然干皱萎缩,他将玉瓶碧青药物倒往细丝。

“神僧全看你了。”

疯僧立即施展百年神功,惊涛骇浪冲入姥姥体内,

焦三绝将姥姥拍醒,待她张开眼睛,说道:“姥姥您试着借力冲穴,”

姥姥身躯微颤,不敢尝试,还是焦三绝再三催促,她才引使疯僧内劲,暗暗运行全身,

然而经过任脉位置,功力即已中断。

焦三绝说道:“姥姥用力冲穴,只要冲过了,功力即能恢复。”

姥姥听来精神一振,猛带劲往任脉冲去,这一冲,有若烙铁烧肉,痛得她尖叫,再也不

敢尝试。

她脸色苍白,惧心满面,抽搐说道:“别试了,我已受不了……”

焦三绝道:“再试几次,等药性化开就不痛了。”

姥姥不得已,带劲又逼,她牙根直抖,冷汗涌冒,横下心来,啊地狠叫,直往任脉撞去,

每撞几次即想放弃,实在痛得让她受不了,然而焦三绝不断安慰跟鼓励,她才不断试验。

然而试验过久,她尝遍痛楚,就再也不敢尝试了。

焦三绝察看那脉路已活络不少,决心合疯僧之力替她冲破,遂狠下心,抵住姥姥心脉,

内力猛送,喝声:“冲!”

和疯僧两道劲流猛撞任脉,劲流过处,如火浆淋身,姥姥啊地痛叫,硬要跳开。

焦三绝喝道:“快抓住她!”

无心、无情立即将姥姥抓住,姥姥唉泣:“不要,放了我吧!求求你们……”

焦三绝和疯僧猛力又冲,姥姥叫声更尖,嘴唇已咬得鲜血直流。

两人连冲十余分钟,焦三绝眼看大功将告成,那药物已凝成淡蓝水晶透明晶体,将枯脉

封住,心知再冲几次即可成功。

他喝道:“再冲。”

劲流化成狂诗,分崩离析撞向脉络,姥姥哀嚎,再冲,再哀嚎,再冲,泪水直流。

“再冲——无心、无情你们也来。”

劲流更猛更狂,焦三绝、疯僧身躯都已抖颤,青筋暴胀,无心、无情各寻穴脉,推劲而

出,狂流更猛,天崩地裂直冲而去。

姥姥哀嚎,两眼翻白,十指如钩扣向石床,指甲已裂,鲜血直冒,她如疯子般挣扎,却

揪不掉身躯痛楚。又是一声杀猪式尖叫,两眼上吊,整个人已虚脱软了下来。

焦三绝和疯僧猝然觉得劲流一贯即通,再无阻碍,心知终于冲过了生死玄关,大功已告

成。

无心面露喜色:“姥姥功力可以恢复了。”撤去功力,赶忙挽袖拭去额头汗水,也替姥

姥擦去汗水泪珠。

焦三绝此时感觉出姥姥体内一股强流反弹,这才收手,仔细瞧往脉络,发现淡蓝水晶包

住的脉络不再枯萎,已如正常血脉一般鲜红而湿润,水晶体也浙渐牵上血丝,相信不久即能

化为血肉,不禁暗叹此药物的神奇。

随后他要疯僧撤去掌力,准备干净软纱缠向姥姥背腰,猝然间他已发现姥姥脸色渐转红

润,皱纹也消失不少,看来似乎更年轻了。

姥姥慢慢清醒,仍是满脸惧意。

焦三绝拱手道:“恭喜姥姥大功告成。”

“我……我功力恢复了?”姥姥仍迷惑。

焦三绝淡笑:“已复原,您运功试试。”

姥姥先是不敢,随后渐渐尝试,忽而发现不再痛楚,再一运劲,丰沛劲道涌向全身,她

又惊又喜:“我终于恢复功力了!终于恢复了!”

一掌抓向石床,硬将石床抓出五道深沟,流血指甲已变得坚硬如铁,鲜血也不再流渗。

无心、无情面露喜色,直道恭喜。

姥姥喜极而泣:“足足等了一甲子,真是老天有眼!我要报仇——”

猝然见及疯僧,一掌打得他撞向墙壁,嘴角挂血,一时也站不起来,蜷成虾米,他轻轻

一叹,未有任何怨言。

姥姥仍想再劈掌。

焦三绝急忙拦阻:“姥姥刚恢复功力,而且任督两脉刚再生,不宜过于动用真力,否则

易走火入魔,功力再失,不如静行几日功力,让灵药化为血肉,永远护住两脉,方能无后顾

之忧。”

闻及“功力再失”,姥姥自是恐惧万分,她已失去数十年功力,那种无奈和惊惧,她怎

敢再尝试?立即收手,瞪向疯僧:“等我把你们找齐,再一同收拾!”

她盘坐下来,继续练功,未再理会疯僧。

焦三绝走向疯僧,问道:“神僧可好?”

疯僧勉强站起:“不碍事,臭皮囊一副,已活了近百年,也该够了。”说话之间,感伤

不已。

焦三绝说道:“神僧先行避开,待我规劝姥姥几句,说不定能化去你们恩怨。”

“能化即早化,早不化,何能化……”疯僧淡然念了一句,仍向焦三绝道谢,方自离去。

焦三绝轻叹不已,瞧瞧姥姥已在练功,该无大碍,吩咐无心、无情小心照顾,随后立即

奔出外头,天色已亮,却飘着雪花。

他四处瞧瞧,随后往右方掠去,走过两面斜壁,前面一洞口已现,他快步进入。

此洞原是困守银河之洞穴。

他见着焦三绝,甚为惊讶,淡然一笑:“你终于出现了,老爷!”

想以“老爷”出其不意试探他跟段平关系。

焦三绝轻叹:“银少侠,难为你了。”

银河道:“你是故意把我引来?”

“没有故意,只是没有避开你。”

“你不怕我拆穿你的秘密?”

“要是怕拆穿,就不会让你跟来了。”

“这么说,你当真有很多秘密了?”

焦三绝轻叹:“是秘密,也不是秘密,因为过了今天,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你要把秘密告诉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焦三绝走向银河,拿出锁匙,准备替他开锁。

银河惊诧:“你要放我走?”

焦三绝边解铁铐边说道:“你伤势严重,功力又失,留在这里恐怕死路一条,我不愿看

你死在这里。”

银河闻言,不禁又要对他重新估计了,原以为他是段平一伙,甚且是银弩凶手,在这节

骨眼里,他却挺身救了自己,他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焦三绝解开手铐脚镣,拿出一颗白青色丹丸,说道:“这是解药,服下它吧!”

银河犹豫一下,仍然服入口中,清凉芳香,该是解药不错。

焦三绝见他身上全是伤痞,于心不忍,脱下上衣让他穿上,然后背起他,说道:“时间

不多,无法等你恢复功力,只好背你走了。”

“多谢!”银河感激说道。

焦三绝立即背他往外掠去,飘雪甚大。焦三绝辨别方向后,往左侧山峰掠去,不久已掠

得百丈远,快隐入雪花中。

银河回头瞧看,只见得那山势有若骷髅嵌在上面,鬼气森森,自己被囚之地正好是骷髅

左眼,心想下次再回来,该能找到地头才是。

焦三绝如识途老马,穿梭于白皑皑雪地,很快找到那冰柱遍野的阵势,他道:“这是疑

冰阵,阵中冰柱随着时辰移动,而且数目众多,分布甚广,被困者不易走脱,若在此设伏,

更容易得逞。”

说完穿入阵中,只见他东掠西窜,冰柱不停往后退去,前面迎来又都是白茫茫冰柱,根

本无方向可言,他却能步履轻松,自是熟谙出入之法。

银河心想若非他带路,想走出去还真不容易。

花了两刻钟,他已穿出疑冰阵,心情较为放松,眼看雪花落不停,只好再往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雪花渐薄,银河却感觉得出已离那骷髅山甚远,此时内力也渐渐升起。

他说道:“我可以自己行走了。”

焦三绝道:“依你伤势,自己走反而较慢,还是我再带你一程。”

银河不忍拒绝,让他再带出冰雪区,回到青山绿野,他找了一处隐密山洞,才将银河放

下。

他轻笑:“行了,至此,你该安全。”

银河拱手:“多谢搭救。”

焦三绝摇手叹笑:“不必客气,若非我,你也不会受困,你伤势不轻,还是坐下来调养,

咱们边疗伤边谈。”

银河感激一笑,坐了下来,开始运功疗伤。

焦三绝则脱下他上衣,替他敷上金创药,免得伤口恶化。

银河歉声道:“把你外衣弄脏了。”

外衣沾上不少血丝,青青红红,甚为难看。

焦三绝轻笑:“别客气,一件上衣也非什么珍品,倒是以救出少侠,什么都值得了。”

银河困窘:“副堂主如此说,在下汗颜了。”

焦三绝轻笑:“不说不说,不过老夫可能再也当不成副堂主了。”

银河凝起心神问道:“不知副堂主为何突然离开霸英堂?”

“被你逼走的啊!”

银河窘笑,有些歉疚。

焦三绝道:“其实你也不必责怪自己,自你前来,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银河道:“可是您在霸英堂已快过了半辈子,怎会突然离开?”

焦三绝轻轻一叹:“这恐怕就得从数十年前说起了。”

他陷入回忆之中,银河也默然不打扰。

过了不久,他才说道:“你可知在里边的姥姥是谁?”

“该不会是你师父,或是……”银河心想老妪没结婚,自不可能有儿子的。

焦三绝道:“她是数十年前,人见人怕的索命红娘!”

“是她?!”

“嗯。”

“她不是死了?”

“事实上她仍活着。”

银河脸容不禁悚动,听师父所言,索命红娘大约在百年以前即已被各大门派联手杀死,

没想到她仍会活着。

“她,她到底几岁了?”

焦三绝道:“大约百岁开外,传言她虽在百年前被杀,事实上只有八十余年左右,当时

她还只有二十余岁左右。”

“这么年轻就被围杀?她的行径恐怕有偏差。”

焦三绝道:“如此之久,恐怕也无人知晓了。”

银河问:“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焦三绝道:“我是弃婴,她养了我,视同母子。”

“后来你为何潜伏霸英堂?”

“她养我至十六七岁,也教我武功,随后要我到武林中闯,才结识了向封侯和童震山,

也共同创立了霸英堂。”

银河点头:“霸英堂原是你们所创立,这事尽人皆知,自不能说你潜伏了。”

焦三绝继续说道:“后来姥姥把我唤回,说出她所遭遇,她仍是被天下人冤枉才被围剿,

我听得也是愤愤不平,要替她报仇,她却说,想恢复功力自己亲手杀死那些凶手。”

“所以你就到处找寻灵药?”

焦三绝点头:“灵药寻求不易,一直到今天才完成她心愿。”

“她功力已复?”

“嗯,就在今晨。”

银河恍然:“难怪你急于把我弄走。”

焦三绝道:“带你走,并非全为了姥姥,而是为了焦平。”

“焦平?他是谁?!”

“即是段平,他原名焦平。”

“他跟你又是何关系?”

“我收的义子。”

银河忽然想起上次在鬼谷洞,姬美娘临死前所说的“江”字,很可能并非指向“三江

门”,而是指“焦”字,因为当时她性命垂危,说出“江”跟“焦”字根本分不大清楚,幸

好自己歪打正着,终也将焦平给揪出来。

他道:“你认为焦平会杀了我?”

焦三绝点头:“因为他偷服了少林大还丹,功力大增,已不将你放在眼里,更不须要逼

迫你交出武功口诀,所以他该会向你下杀手。”

银河轻叹:“像他这种性格,你怎会收他为义子?”

焦三绝长长一叹,呆了半晌才说道:“不瞒你说,当我闻及姥姥处境时,也是愤世嫉俗,

认为全天下人都该杀,遂也暗中秘密筹划阴谋,想拥有自己杀手,以谋报仇,就是在这种情

况下把焦平收为义子,没想到他却把阴狠全学了去,野心更是勃勃。”

银河了解他当时处境,问道:“向展天秘密杀手也是你训练的?甚至索命鬼指也是你教

的?”

焦三绝道:“并没真正教他,只是他心术不正,也好高骛远,在一次偶然机会,他见着

我用索命鬼指杀人,竟然如此神效,也吵着要学,当时他只不过七八岁,我随便传他几招毒

功,叫他玩得开心,以为过些时候,他该忘了,没想到他对毒功更有兴趣,不时注意我行止,

后来在他十四岁那年又看过我露一手,吵着要学,我自不愿教他,他却潜入我房中偷走秘芨,

我不得已才答应传授给他,并把秘芨要回来销毁,他终于也学会了。”

银河终于明白在襄阳分舵,向展天用了索命鬼指,焦三绝要替他说假话。

他问:“训练杀手,又是怎么回事?”

焦三绝道:“当时见及向展天兴致勃勃,又学得毒功,忽然心生一计,为何不利用他邪

恶之心办事?遂有意无意将训练的方法告诉他,他果然忍受不了,找人来当杀手,不过他练

的并未十分成功,只在于他找的人功力都不高,练了也当不了大任。”

“那些杀手虽武功不高,不过他们不怕痛,打起来就十分棘手。”

“其实不怕痛也非难事,一是临时服药,但这样会影响功力,其次就得天天浸药水,将

疼痛神经麻痹,只要一不痛,他们即敢拚命。”

银河频频颔首:“你对毒很在行,那无心之毒也该是你配出来的吧?”

焦三绝道:“这是姥姥秘方,其实最厉害的用毒行家,非姥姥莫属,听她所言,她父亲

即为毒尊。”

闻及毒尊,银河已是毛骨悚然,传言他能在任何情况下把人杀死,从来没人见过他真面

目,他道:“难怪有人要围剿索命红娘,光听她是毒尊之女已经够吓坏人了。”

焦三绝道:“可是她并无罪。”

银河道:“蛇并无罪,人人却想杀她,只因怕它咬一口而已。”

焦三绝苦笑:“当时我也是如此想,现在却看开了。”

银河问道:“无心之毒既然是你配出来,那向堂主的毒也是你下的?”

“不是。”

“是谁?”

“向展天。”

“是他?!”银河未敢置信:“他是向封侯亲生儿子,竟敢向父亲下毒?”

“不错,当时向封侯说要关他一辈子,他怕从此不见天日,所以暗中用计逃出地牢,潜

往他爹住处下毒,他也为了想夺霸英堂大权。”

银河叹笑不已:“这小子真的是邪歪了心,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唉!如果让他掌权,恐怕霸英堂要遭殃了。”

“无心之毒是你给他的?”

“不是,他偷的,我知道他偷,并没阻止他。”

“你也希望向封侯中毒?”

焦三绝轻叹:“我没想到他会向向封侯下手。”

“事后呢?你为何不救醒他?”

“救醒他,他必会宰了向展天。”焦三绝长叹:“当时我心境处于矛盾之中。”

看他脸色十分困苦,银河不禁想到一个问题:“当你听到姥姥所言,你愤世嫉俗,想替

她报仇,但后来为何改变心意?”

“改变心意是在碰上你之后。”焦三绝轻叹几声方说道:“当时我确实准备替姥姥报仇,

然而后来想及姥姥那些仇人恐怕都已作古多年,其他人又有何辜?愈想愈是心软,而且大哥

对我情同兄弟,又岂能对他下手?所以后来也都消极多了,及至碰上你,为了你哥哥银海,

敢单枪匹马闻上霸英堂,捣向三江门虽是你武功高强,自也是刀口舔着血,为的只是兄弟一

个‘情’字、一个‘义’字,这深深烙于我心头。我不禁怀疑姥姥所说天下没有一个是好人

的说法,也渐渐怀疑她所说,毕竟她脾气十分怪,动不动则想杀人,若非她武功已失,又不

知会杀去多少人。”

“可是她又有恩于你,这恩如同母子,使你甚是为难,所以这段期间你茫然不知所措,

也就不知该不该解开向封侯之毒了?”

焦三绝颔首:“我担心的是解开大哥之毒,他逼问向展天,他全盘说出,届时兄弟恐怕

就要反目成仇了。”

“这也是你时常护着向展天的原因?”

“该是如此。”

银河歉声道:“我不该逼你出来。”

焦三绝轻笑:“这反而好,事情无从选择,那也是选择,有了选择,心情为之轻松不

少。”

“所以等到我去找向展天,你就走了?”

“嗯,我知道你的能耐,所以我先走一步。”

“你为何要通知向展天去地牢?”

“一方面仍想保护自己,但通知后就觉得后悔,因为我知道那一定瞒不过你,果然,你

还是识破了。”焦三绝以钦佩的眼神瞧着银河。

银河淡笑:“若非你先走一步,我还没那么快能拆开这秘密。”

“那也只是前后之差而已,所以我仍决定先走。”

“你也是有意引我来此?”

焦三绝点头:“不错,当时离开霸英堂,我已经决定把事情真相告诉你,所以引你来此,

没想到你却被焦平截住,我当时有再回头,发现你已不见,以为你逃掉了,谁知道你仍落入

他手中。”

银河道:“那时我受了伤,躲在冰窟里,足足藏了一个晚上。”

焦三绝叹笑:“真是阴错阳差,害你受此伤害。”

银河笑道:“不过你终究仍把我救出来了。”

“只是尽尽本份而已。”

银河道:“有饥会,我向霸英堂说明,向堂主重恩情,他该会原谅你,况且你也没做过

什么事。”

焦三绝轻叹:“希望如此,不过我并不敢奢求。”

“我会尽力为你说服他们,倒是你现在回去,该如何处置?”

焦三绝道:“我早想妥,我已医好姥姥伤势,恢复她功力,对她也有了交代,至于报仇

之事,就只有靠你们去阻止了,毕竟她对我有恩,我不能出卖她,而且她也着实可怜,至于

她若知道我放走你,看在多年亲情及治好她伤势份上,她该不会对我如何。而我那义子,更

不必说了,他该是听我的,我只怕他对你不利,不怕他敢对我如何。”

银河道:“你说他偷服下大还丹,功力高出许多,恐怕你已制不住他了。”

焦三绝道:“他本来就桀骜不驯,许多事都不问我即为所欲为,制不了他已习以为常,

最重要,我还是他义父,养了他一二十年,他该念这份情。”

银河道:“向展天还不是把亲生父亲弄成这情景,你还是小心些。”

焦三绝心头一凛:“我自会小心,不过有姥姥在,他该会收敛,毕竟他功力仍敌不过姥

姥。”

银河道:“你姥姥的索命鬼指,可有解药?”

对于这天下至毒,他也头痛万分。

焦三绝立即从腰际拿出两瓶药物交予银河,说道:“白色小瓶可解向大哥无心之毒,青

色小瓶可解鬼指之毒。不过鬼指练法已有所改变,不再喝童男童女鲜血,而是喝一种烈性毒

药,威胁更强,我是说姥姥从未施展,能否解得了她的毒,我并没把握,其他的该无问题。”

银河点头:“我会注意,你所说方法可是那些女子所练,指甲发黑那种?”

焦三绝道:“正是,先是黑色,再变青,然后转白,再恢复正常,我甚久没练,只能停

在青色。”

一运掌功,果然指甲变青,随后散去功力。

银河道:“这么说,向展天练得仍是旧方法,他的血是从何处得来?”

焦三绝道:“用买的,不过他练得不纯,那些鲜血恐怕非童男童女之血。”

“不管如何,喝他人鲜血练功,总是叫人寒心。”

焦三绝轻叹,似乎这件事,他也该负责任。

银河引开话题,两人聊了一阵,聊上有关银弩事情。

银河道:“焦平是你义子,可是他乃银弩凶手,又作了不少坏事,恐怕……”

焦三绝轻叹:“向堂主都能大义灭亲,我又算得了什么?唉!他所作所为,若阻止不了,

他也得付出代价。”

银河默然不语,他感觉新一辈年轻人似乎都已不再那么讲义气,甚至连父亲都敢暗算,

此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都会出现?将来不知又会变得如何?

焦三绝何尝不是心痛万分,然而又有何奈?瞧瞧天色,他说道:“我该走了,出来过久,

不知里头有何变化?”

拜礼,准备离去。

银河起身,说道:“副堂主回去,该小心些。”

焦三绝轻轻一笑:“我是他义父,他敢对我如何?你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的伤,得好

好治疗,我先走了。”

再次拜礼,焦三绝方自离去。

银河瞧着他背影,感触良多,叹声不已。

“难道是义父,焦平当真就不敢了?”

他甚怀疑,然而自己有伤在身,岂能擒得了焦平?尽管能,又如何对付得了索命红娘?

瞧瞧自己伤势,也着实不轻,只好先治伤再说,遂盘坐下来,引气疗伤。

不知不觉已过了一天一夜,他方始醒来,但觉气血畅通,大约好了六成,除了皮肉之伤

外,应无大碍。

他站起来,思考着将如何进行下一步,然而他始终为焦三绝担心,于是决定再重返骷髅

山,以探个究竟,事情若顺利,说不定还可以把焦平给擒着。

当下又取道返奔骷髅山,及奔至疑冰阵,有了前次焦三绝引路,自己再用点心思,终也

安全通过此阵,小心翼翼潜往里边。

飞雪已停,白皑皑一片,不久他也发现远处那像骷髅的山壁,再潜往那里,他忽然觉得

此地戒备并不森严。

“难道会有埋伏?”

他更小心往里边潜去,赫然发现已空无一人。

“他们会到了那里?”

银河猜不透他们为何走得那么快,想必事情一定不小。

他四处再找寻,仍是空无一人,只剩囚着自己那石洞,心想也不能遗漏,遂往石洞掠去。

方进洞,他赫然发现焦三绝已被铐在先前铐着自己的铁铐上,头往下垂,似乎元气大伤。

“副堂主!”

银河赶忙奔前,以为他遭了毒手。

焦三绝闻及声音,已有动静,慢慢抬头,目露感伤而带点喜色:“银少侠,没想到你会

赶回来?”

银河见他说话了,这才松了一把心:“我放心不下,只好再回头,焦平当真对你动手?”

走向前,替他解镣铐。

焦三绝叹声:“我早该听你话,也不会如此狼狈。”

银河道:“幸好他没要你的命。”

“谁说不想要?他说要把我活活饿死在这里。”

银河蓦然想及,自己若未返回,此处又已无人,谁替他送食物?不禁嗔道:“他的心果

然狠毒。”

焦三绝道:“真是养虎为患,昨天我方回来,他已在外头拦着我,先问我为何离开,后

来又问我是否把你给放了?我直接了当承认。他问我为何放人?我并未回答,他则嗔叫,放

走你,无异纵虎归山,分明是在跟他作对,我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我好过,遂偷袭我,然

后封去武功,铐在这里。”

银河已解下他,他搓揉手腕,疏通血路,淡然一笑:“他说要把我饿死,还说要我替你

还债,这就是做好人的下场,老天若有眼,就让奇迹出现,挽回我的命运,果然老天真的张

开眼睛,派你前来搭救。”

银河轻笑:“老天何尝不是派您前来救我?倒是焦平突然走了,他会去那里?”

焦三绝道:“听他所言,似乎想夺得霸英堂,他说我已不在那里,又背叛他,前次计夺

不了三江门,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霸英堂拿下。”

银河道:“以他之力,应该可以得逞。”

忽然想及向音茹,不禁有些担心。

焦三绝道:“有我在,我是不会那么容易让他得手,只要我赶回去,他仍不敢轻举妄

动。”

“可是他已存心把你害死。”

“那是在私下,若大庭广众下,他不敢,因为他还得顾虑到姥姥。”

银河暗自轻叹,说道:“这种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焦三绝说道:“我可以赶回霸英堂,你却不行。”

银河怔诧:“为什么?”

“因为你该回去看你师父。”

银河更不解。

焦三绝说道:“你可知再造姥姥任督两脉,恢复她功力的灵药是什么?是人面蜘蛛的内

丹。”

银河诧异:“是我师父送来的?”

“他托人送来的。”

“原来师父要救的人竟会是索命红娘?!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恐怕是仇敌。”

“索命红娘跟师父有仇?”

焦三绝道:“姥姥一辈子似乎没什么朋友,她只有仇、只有恨,而且她未曾一时一刻忘

掉报仇。”

“既然有仇师父为何还要救她?”

“我也不清楚,连疯僧也要救她,不瞒你说,那大还丹正是疯僧所给,他也替姥姥打通

穴脉。”

银河更不解了,如若别人,师父可能会救人,可是索命红娘杀人无数,纵使对她欠有救

命之恩,救活她,简直危害武林,师父又怎可能救人?

然而事实上,师父却把灵药送来,而且把她救活了。

他忽然想到,不只是师父,连天罡、地煞都是为了取人面蜘蛛内丹而受伤,他们显然也

是为了救索命红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焦三绝道:“姥姥现在正往天山出发,可能是去寻仇。”

“她已走了?”

“没错,她连调息伤口时间都省下来,宁可在路上慢慢调息,也忍不了片刻等待。”

银河甚为激动:“她走了多久?”

“在我带你走后,她就取道出发,只留字条,该有两天时间了吧!”

“不好,我得赶回天山,就此告别,”

银河比他还急,拱手施礼,马上掠身飞出。

焦三绝没想到他会急成这个样子,照理说,要是蟠龙真人的武功抵挡不了姥姥,他可能

也没办法。

不过焦三绝怕的只是蟠龙真人和疯僧一样,任由挨打也不还手。

轻轻一叹,他也不知道将来该如何面对索命红娘。

飞雪又轻轻飘落,掩去长排足迹。

飞雪愈飘愈大,啸得满面生疼。

足迹却不停踏出,直往天山内脉行去。

索命红娘一身红衣十分显目,她盘坐无心、无情、怨春、恨秋所扛竹子编架而成的平轿

上,四人奔驰,平轿随波打浪,起伏甚有节奏。

红娘脸色红晕,说也奇怪,她每运行功力一周天,皱纹就少了许多,百岁开外的人,此

时看来却只四五十岁,风韵犹存,甚至要比一般半老徐娘还出色。

她盘定坐在平轿上头,不时指点路线,已然平安通过落神涧,直往蟠龙真人住处。

风雪更急、更烈,扑得不见前路。

终于——

索命红娘已来到地头,发现那快要被风雪掩盖的茅屋。

她兴奋狂笑,笑声震天,引得山峰积雪落崩,轰隆隆追泄而下。

屋内,蟠龙真人和天罡地煞心神颤动,本是在打坐,此时全张开眼腈。

天罡开口:“她来了。”

真人点头:“应该是。”

地煞道:“我出去迎接。”已起身。

“我也去。”

兄弟俩往茅屋外头行去。

他俩步伐稳健,想是内毒已解。

两人方走出茅屋,见得红娘,已拱手:“红娘光临,在下恭候多时。”

索命红娘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生疼:“你们都在,好,老身一次把你们解

决!”

话未说完,突然飞身而起,化为红光点,暴射两人,双掌劈开,旋出气流,绞得雪花转

成漩涡,愈转愈大愈强,吞天裂地地捣向两人。

轰叭啦数响,天罡、地煞连同那茅屋被气流绞得翻向天空,旋撞山壁,炸得粉碎。

天罡、地煞两人坠入雪堆,慢慢爬起,鲜血尽从嘴角渗出,染红白雪。

索命红娘厉笑:“别以为不还手就能保命。”

怒喝中又扑向两人,照样打得两人撞壁摔地,鲜血更吐,摇摇欲坠。

“你们当真不还手?快还手,以前的威风哪儿去了?不还手就打死你们——”

红娘又劈得数掌,天罡、地煞已倒卧雪堆,昏沉不醒人事。

红娘大怒:“还手啊——让老娘陪你们玩几招,让你们看看老娘武功厉害……”

眼看两人已经不行了,无处发泄,双掌四处乱劈,一掌一暴雪高喷,打得四处深坑。

“你们不还手就能了事吗?没那么容易!还有龙雪飞(蟠龙真人)你躲到哪里?快给我

出来——”

她如疯子般吼着,四处乱转,忽见得山壁洞口,厉笑一声,蹿身而入。

蟠龙真人盘坐石床,含笑道:“月如你来了?”

索命红娘厉斥:“你敢叫我名字?纳命来——”

一掌劈出,打得真人滑床而退,撞往石墙,鲜血已把胡子染红,他仍自露着笑容。

索命红娘见他一副不在乎神情,更是愤怒:“再笑就打烂你嘴巴,还手啊!天下第一真

人,昔日风光哪里去了?”

喝地厉吼,扑向真人,掌劲猛打。

真人挺着胸口,任由掌力落往身上,鲜血如涌泉挂得整绺胡子发红。

她掌劲如雨点般落下,真人更形萎缩。

天罡、地煞此时已蹒跚走入屋内。

见着真人满胸鲜血,天罡急道:“红娘,他功力已失……”

索命红娘闻言怔愣刹那,已然不信,厉吼:“你胡说,他会没武功?”

一掌再击,劲道已弱得多,探指试探真人胸脉,果然未见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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