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特在苦苦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人类在狼人的眼睛里可能和肉畜没什么区别,但他可以用人类形容肉类的形容词,例如肥美之类的来形容人类吗
格雷接了上去:“壮硕一些的年轻男人”
“对。这样说也许不是很恰当从进食的角度,吸血鬼会倾向于模特而狼人可能更喜欢健美运动员——实际上这两者都不是他们的首选。这也是我和WSS的狼人专家商量过之后一直想不明白的部分。我们的感觉是这个狼人遵从本能在进食,但他在选择对象的时候是以人类的身份在思考,否则完全无法解释他的行动。龙,我知道你是想问狄克·罗伦斯的事,现在你明白WSS为什么决定暂时扣留他了吧”
龙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接受。他最开始也几乎是凭直觉觉得狄克·罗伦斯有嫌疑,但现在的问题是WSS扣留了他,严重干扰了他的个人生活。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和艾拉特无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下去。他粗略翻了一下那些模特的信息,问:“如果这头狼人不是通过气味找到杰米·林的,那杰米·林的遇害到底是偶然还是有什么原因在里面”
艾拉特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说:“我想得明白的话我就改行去做狼人行为专家了。实际上我们这儿的专家也说不明白。先说资料吧。这些模特的基本信息在他们经纪公司的官网上都能找到,但没有地址——如果狼人老兄是通过地址找到他们的话,我想他应该是圈内人。再给一个提示,丹·马里耶和杰米·林是同一个经纪人。”
龙想了一下,问:“有人想在这次甄选中胜出,他能找到这些模特的地址,他找了个狼人杀手”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皱起了眉头。很多狼人混迹于黑帮,是警局黑名单的主力,但他从没有听说过狼人杀手。狼人变身的时候处于一种身心都极度亢奋,被食欲和战斗欲望驱使的状态,而这种状态是十分不适合充当杀手的。
“是不是感觉被绕进死胡同了我想起这件事就胸闷。这里也不对,那里也说不过去,我们面前的真的是一只狼人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巨大的、莫测的敌人”
格雷这时候问:“为什么不冒充记者打电话给他们的经纪人,问他最近有谁问过他们的地址可以先试试看,说不定有线索”
龙和艾拉特一起看着他。
龙是个很不错的猎魔人,艾拉特则专门研究吸血鬼,要说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两个人似乎都还不如格雷。
艾拉特一拍脑门,从座位上跳起来,关掉屏幕保护程序,点开一个软件,在自己耳朵上挂上耳机,操作起来。
龙小声问:“这是”
格雷对他对电脑和互联网知识的无知已经不惊讶了。他回答:“网络电话,可以伪装自己的号码让对方以为真的是报社打过去的。当然这是特别开发的软件,一般的网络电话的功能没有那么好。”
龙(对网络电话)肃然起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艾拉特。
艾拉特那边已经拨通了那两个模特的经纪人的电话,
这世界上有无数巧合,即使在艾拉特的短暂的人生里,这也不算太过惊奇的巧合。他一把拔下耳机的插头,让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男人在野兽的咆哮声中发出凄惨的呼救声。
“救命啊——”
然后他的声音就在一片电子杂音中消失了。
格雷浪费了一秒钟和龙交换眼神之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问艾拉特:“他的地址在资料上”
艾拉特神情紧张地点点头。
“我先去他家看看情况。”
格雷说完,就打开窗,从十五楼一跃而下。
这时段是下班高峰,这城市里不会有人比吸血鬼更快。
龙顶着风凑到窗前。格雷像蜘蛛侠一样落在街道对面一栋五层楼房屋的楼顶上,回头和他挥了挥手,就以惊人的速度没入还在飘着细雨的傍晚天幕之中。
是饥饿,对,它醒来的时候感到无比的饥饿。
当他蜷缩在浴室里时候,那种饥饿感还蠕动在他的胃里。
还不够,还不够,得在被发现前多吃一些。
是哪里出了纰漏如果没有被看到的话……
它低下头,从男人的脖子上扯下一大块肉,一边嚎叫着,一边把肉咽了下去。
它在口腔、食道和胃都被血和肉塞满了的满足感中感受到一道视线。
男人倒挂在十一楼的阳台外面,用宝石里折射出来的光线一样美丽冷淡的眼神看着它。
倒挂着的男人有一张很美丽的面孔,但他身上没有血肉的味道。他的脖子纤细白皙,而它竟然不想要咬断那脖子。
野兽疑惑警惕地看着男人。
男人在微笑的时候稍微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他说:“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家伙。你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吗”
他在和我说话我变成了什么我……
野兽转过头去,在电视机的黑屏幕上见到了自己的面孔。
它发出一声怒吼,对着阳台外的男人扑了过去。
格雷在那头灰色毛皮的野兽扑过来的一瞬间,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向上牵引自己的身体,让过了这一扑。
野兽咆哮着坠落地面。吸血鬼先生嫌恶地看着它坠地前在半空中乱挥手脚的狼狈样子,理了理自己差点被它的爪子摸到的头发,踩着墙壁,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向下走去。
他听不到躺在房间里那人类的心跳和呼吸,喉咙和胸腔都被撕开的人类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不如集中注意力对付这头未知的野兽。
格雷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这家伙竟然不是狼人。DNA检测技术对怪物身上的“零件”没有用处,谁也没有想到过那粗硬的毛发竟然是属于另外一种野兽的。
毛发旺盛的野兽脸朝下躺地面上,一动不动。它的体格非常粗壮,和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家族的狼人都不相似。
格雷想这个家伙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摔死。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只填装了破魔弹的手枪,停留在三楼,远远地瞄准了它。
变身类的怪物被杀死之后通常会变回原形,只要杀死它就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格雷想自己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狄克·罗伦斯现在被关在WSS本部,他的嫌疑已经洗清,他现在只是单纯好奇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活着说出经过比杀死他更好一些。
他又下降一层,走到二楼。
野兽还是一动不动。
但是它还在呼吸。
“别装死了。你似乎有些研究价值,我们合作一下如何等下WSS,那个报纸上也可以看到的麻烦组织会有人过来,你乖乖地让他们把你逮回去好了。虽然免不了被人体试验,就是剖开你的身体,往你里面塞些管子之类的,但反正比现在就被杀掉好吧”
野兽的耳朵抖动了两下,它能听到他说话,应当也听懂了。
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庞然大物一下子跳起来,怒吼着撞向墙上的格雷。
对一周前才和同类血战一场的格雷而言,它的速度简直是慢动作。他轻巧地从墙壁上落下,看着它的两只前爪在墙上抓出可怕的裂痕。
力量很大,精神状态不稳定,速度也不行。
在对它进行评论的同时,格雷也对这个家伙失去了兴趣。
无聊,真无聊,早知道应该和格雷一起坐车过来,还可以看到他生气的样子。龙看到被撕扯成那样的尸体多半会生气吧
他想到龙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刹车声。
格雷转身,看到两辆黑色SUV带着刹车音在路口停了下来。龙的动作最快,率先推开车门,从前面那辆车上跳了下来。他已经看到扑在墙壁上的野兽,表情有些紧张地问:“是那家伙和它发生冲突了”
“你接下来不会是要问我有没有受伤吧”
格雷惊讶地看着龙有着明亮的黑眼睛的端正面孔。这家伙在想什么呢竟然真的担心起他会不会受伤那么可笑的问题
“小心!”
这时候下车的艾拉特和几个WSS的工作人员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格雷可以听到那个家伙扑过来的声音,它的脚步声和指甲划破空气的声音。
太慢了。根本不用回头就能解决掉。
但他面前有一个动作同样很慢的家伙。
龙向他的肩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把他护进怀里。
他知道结果将是龙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那头已经被他激怒的野兽。
不可理喻。
格雷的思考不会比他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抱住龙,不顾形象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撞上了人行道。
野兽在半空中突然加速,格雷能感到他的爪子似乎蹭到了他的头发。
扑了个空的野兽重重踩在地面上,锋利的爪子直接刺入沥青路面。它又怒吼了一声,仰起头,准备对那个可恶的男人发起攻击。
第二辆SUV的右侧车门骤然弹开,两挺自动步枪发射的密集火力网的冲击力直接把它的身体向后打飞出去。
不管这头野兽会不会自动再生,人类的武器对他造成的杀伤力远远大于他的回复能力。
格雷不想管那头野兽的结局如何。他脸上难得泛起怒意,单手揪住龙的衣领,问:“你在想什么”
龙摸了摸自己撞得有点痛的后脑勺,脸色古怪:“你的头发……”
格雷把手伸到脑后,才发现自己的长发被野兽的爪子弄断了一大把。
他真的生气了。
“你不是专业猎魔人吗这时候远远站着就好,你以为WSS的人是吃素的还是以为我是吃素的”
龙还没有完全从自己想要保护格雷结果被他保护了这一点上反应过来。他愣了一小会儿,说:“都不是,似乎身体比头脑先反应了。”
没等格雷想好应该怎么训斥他,艾拉特说:“打断一下,你们不看看那个……那家伙的情况我看它好像要不行了。”
格雷一下子跳起来,走到全身是弹孔的野兽面前。
龙也跟了上去。
它身上正在冒烟,肌肉也在萎缩,这是濒临死亡即将恢复人形的征兆。龙抓紧时间看了看它的脸。
饕餮的脸和人类的脸彼此穿插混合。龙没有见过比这张脸更狰狞更可怕的人面了。
“是盒子上的那种动物吗”
龙默然点头。
两个人等待着尸体上的烟雾散去。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的男人躺在他们脚下,表情还算平静。
他们都见过他的照片。马克·伯尔顿的儿子。
☆、野兽的背脊12
三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
艾拉特·艾尔文坐在造型怪异的现代风格沙发上,无聊地打开手机浏览起网络上的新闻。
对网络上的普通人来说,在这座城市引起巨大恐慌的狼人之影还藏在街头黑暗的角落里。艾拉特却知道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
WSS和马克·伯尔顿达成了某些协议,没有公布凶手就是这个知名富豪的儿子。公众对那其实是另一种怪物也一无所知。WSS和警方以及猎魔人协会三方会议之后,一切的罪过被推到了在逃的狼人“金眼佩恩”头上,抓到它的猎魔人一样可以得到那十万欧元的奖励。
对死者、死者的家人,以及马克·伯尔顿本人之外的人而言,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伯尔顿最后同意交出被他们命名为4号的盒子。艾拉特没有参与那次协商,只知道老人提出的要求是见一见最后见到他儿子的人。
WSS推出的是格雷。
伯尔顿不想在夜晚会客,吸血鬼则坚决表示白天自己睡意正浓不适合工作,于是他们采取了折中的方法,让格雷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拜访伯尔顿,那样他的精神会好一些。艾拉特的工作则是充当车夫,把后备箱里藏在大手提箱中的格雷运送到这里。
龙并没有来。他去拜访狄克·罗伦斯了。WSS内部的相关人员对是否扣留这个年轻人本来就有争议,毕竟他已经安全度过一次月圆之夜。因此在确认凶手之后,狄克马上被释放了。
艾拉特弄不明白龙对狄克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关心。因为他接受了幽灵的委托?如果那样的话,这个中国人真是个罕见的烂好人。艾拉特在和龙的短时间接触中得出这个人有相当高尚的品格这一结论,而这种人居然混在猎魔人之中,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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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在马克·伯尔顿的书房里和主人面对面坐着。马克·伯尔顿今年七十四岁,在这时代并不算太老。他的头发还很浓密,视力也很好,作为一个同性恋,对年轻的美男子也还抱有欲念。但老态正从他的眼睛里往外散发。
他说:“我记得你。你参加过我的晚宴。你很美,如果没有这件事,我说不定会追求你。你的头发是怎么了?”
“被你的儿子弄断了,伯尔顿先生。”
格雷说着摸了摸自己失去头发遮盖的后颈。他并没有催生头发回到原来的长度,反正放着不管,它们总会长到那个位置的。
伯尔顿并没有生气。
“你是个很特别的年轻人,一般人多少也会同情我这个刚失去儿子的老人的。”他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很难过?我还有一个私生子,他喜欢女人,已经有两个孩子。我不担心我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我的事业?马克成不了设计师,他对时尚缺乏嗅觉,我会留给他很多财产,我也栽培了足以继承我事业的人。我为什么要难过?”
伯尔顿从书桌上拿起那个盒子,双手捧着。他盯着它,说:“你们很想知道这个盒子的来历?这是一个中国人卖给我的。那是二十年前,当时我在香港度假,整日在街头闲逛寻找灵感。那天傍晚我走进一家古董店,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铺,店主是个年轻人,会说几句英语。我看中一个花瓶,他说那是元代的青花瓷,有很高的价值。我虽然对中国瓷器没有什么了解,也知道一个元代的青花瓷远远不止他开的价格,那一定是件赝品。但那瓶子很漂亮,所以我还是很想把它买下来。就在我快要和他谈妥价格的时候,有一个老人走进店里。”
格雷以安静优雅的姿态倾听老人说话,并没有打断他有些冗长的叙述。
“那个老人很老了,衣着破烂,看起来很窘迫。我当时还不算太老,但看到他落魄的样子总觉得非常可怜。我猜他是个乞丐,于是想要给他一些钱。那老人和年轻人说了几句话,我不懂广东话,不过看表情店主想要把他赶出去。这时候这老人走到我面前,拿出了这个盒子。”
“这老人的英语比那年轻人好得多。这样一个落魄的、一看就知道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老人会说英语让我吃了一惊。他告诉我他手上有一件奇妙的古董,会为买家带来好运气。”
“这个盒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古董的。但它有一种工艺感,做工十分精致。我被它吸引了,又想帮助那个老人,于是问他这盒子的价格。他估价似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要两百美元。那年轻店主在边上哼了一声说这东西连二十美元都不值。不过我还是付了钱,买下了这个盒子。老人专门把我叫到古玩店的外面,告诉我这个盒子是和他一起流浪的朋友的,是他的好运盒。当时我觉得又好笑又难过。如果这盒子真的可以给人带来好运,为什么他和他的朋友都沦为流浪汉?那老人又和我说这个盒子和龙的遗骨有关。年轻人,你知道中国人的龙吗?”
格雷点头。他想他不仅知道中国的龙,还认识一个中国人龙呢。
“中国人崇拜龙,把这种神话中的怪兽奉为自己的祖先。龙是圣兽,法力强大,青春永驻。那老人和我说他的朋友一直说通过这个盒子能找到龙的遗骨,从中得到青春与财富。他一定不相信他朋友的话,否则也不会把这个盒子卖给我了。而我当时也不相信,直到我越来越老。”
伯尔顿叹了一口气,看着格雷,看着他白皙、俊美、年轻的面孔。
“我有两个年轻的小男朋友,我很喜欢他们,但我已经无法勃、起了。这就是衰老,当我拥抱着他们什么也没法做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老了。人一旦老了,就会渴望年轻、害怕死亡。你看,我很有钱,也很有势力,我这几年想到各种办法延缓自己的衰老,但是那都没有用。这时候我就想起那老人的话,想起这个盒子。这个盒子……真的是它把我的儿子变成了怪物?”
“虽然不确定,但WSS之前接触过几次人类变成怪物的事件,都和这种盒子有关。”
“怪物啊……我的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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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克·罗伦斯打开门之后,龙有些失礼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他的脸色苍白,瞳孔的颜色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浅了一些,不过这双眼睛还是燃烧着。
“杰米·林?”
“叫我龙好了,这是本名。”
狄克点头,让他进了门。
他的住所是一间小公寓,比龙之前租的那种要稍微高档一些,但好得有限。这个小空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龙很爱干净,总是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得不像是单身男人的住所。但他的公寓比他的更整洁、家具的选择和摆放也更美观。
带着龙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狄克问:“咖啡还是红茶?”
“热水就行了。”
狄克走到小厨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两杯水回来放在茶几上。龙发现他的嘴唇比刚才有血色一些了,显得红润娇艳。如果他没有抹唇膏,那多半是刚才在厨房里舔过嘴唇了。
龙喝了一口水,开门见山,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不是模特。我是之前扣留你的国际刑警灵异组织WSS的一员。”
“本来不确定,你敲门的时候肯定了。”
“之前欺骗了你不好意思。”
狄克耸耸肩,说:“没什么,总算在下一次走秀之前把我放回来了。可以问你一句吗?你去伯尔顿先生那里是为了跳槽还是这个WSS的任务——我在报纸上见过他们,我就知道出镜率那么高的gov机构没有好东西。”
龙有一种被连带骂进去的感觉,脸上略有发烧感。他说:“是工作。”
“今天来也是?”
“不,是私人的原因。”龙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把那个时间胶囊拿了出来。
里面的日记已经莫名地和幽灵一起消失了,不过最底下还有一个小信封,上面写着:致我爱着的狄克。
狄克用夸张的弧度挑了挑眉毛:“这件事倒是真的?”
他伸手接过时间胶囊,看了看里面的信件,把它取了出来,问:“你能肯定这是给我的?”
“是的,因为我见过阿列克谢·布尔加的幽灵。”
狄克用包含“这个中国人是不是神经有问题”意味的眼神看了看龙,把信塞回时间胶囊递回给他。“我没有兴趣。”他说。
“我托人调查了一下,阿列克谢的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人。这是他的遗物,我想把它交给合适的人。”
“如果你认为我就是的话,那我建议你把这东西丢掉,我对它不感兴趣。龙,可以请你离开吗?我不想再见到你。”
狄克说的很坚决,龙也不好意思久留。他最后努力了一次,说:“这个时间胶囊……”
狄克一拳打在茶几上,把钢化玻璃打得粉碎。
“我让你离开!滚!赶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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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伯尔顿抚摸着那只盒子,像在抚摸十六岁时候情人的光滑皮肤。他说:“WSS之前和我联系过,这让我更加确信这个盒子里有什么秘密,说不定那真的是可以让我返老还童的秘密。我,马克·伯尔顿将再一次享受青春、财富和名声,这多么地……光辉闪烁!但事实是这东西把我的儿子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我的儿子和我关系不好。也许是我对他不够好?也许是因为我是同性恋?可笑的是他自己也喜欢男人。他的恋人莫尔,那个小东西!我一直很喜欢那种男孩,他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你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也很容易。像你这样的追求起来更有乐趣,但也更疲倦。你的这双眼睛……这双绿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有,但也什么都有,我看不透你。”
“但我知道你不是模特,那个和你穿着同一条裙子的亚洲人也不是。我是个时装设计师,对衣服比对人更敏感,你们两竟然穿着一样的衣服,那个亚洲人的一看就知道是你穿过的,完全不合身,也没有好好打理过,任何模特都不会犯那样的错误。而我远远看着你、看着他,看你们的步态,就知道你们都是外行人。当时我在想: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是哪里来的?派出他们的人既然能弄到我的邀请函,为什么不找两个更专业的人来呢?这两个小可爱都很迷人,这显然是针对我的诱饵,这又是为什么呢?晚宴一结束,我就回到了书房。当时马克也在那里,他在打电话给某个经纪人向他询问什么人的地址,手里还拿着这盒子。可怜的马克,从他出生起我就没有见过他脸上有那么兴奋的表情。”
“三周来,我都在等马克告诉我他想让莫尔成为我的首席模特。我老糊涂了吗?没有,莫尔很有魅力,他是最懂得我衣服的几个模特之一,马克只要开口,我就会心甘情愿地让他爬上那个位置。但他没有,他和我要过钱、要过游艇、要过别墅,但惟独没有为莫尔和我要过任何东西。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真心喜欢那个男孩,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但是我也很生气,我知道马克担心我抢走莫尔。这个蠢货竟然认为我这个做父亲的会抢走他的恋人?所以我一直没有给莫尔那个位置——这是对马克的惩罚。”
“他挂上电话,站在那里大笑起来。他尖叫着‘父亲!父亲!我想要的东西,这次我会自己去争取!’然后他就开始……开始……”
格雷看着脸上肌肉不断颤动的老人。他知道对这个老人来说回忆当时的情况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他大概是从龙那里传染到了他过剩的同情心,于是说:“之后经过我知道了。他变身以后离开,杀死了马里耶和林。”
伯尔顿把盒子放回书桌上。他看起来很疲倦,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老人盯着格雷的眼睛,说:“不,这也是我一定要告诉你的事。我的蠢货儿子已经因为他的愚蠢下了地狱,但我依然要挽回他的一部分名誉。他杀死了丹·马里耶,但没有杀死那个叫林的中国人。你和你的同伴都是外行人,你以为我看得出,我的儿子就看不出来吗?那天晚上他杀死马里耶之后就回到了这里。是我逼着他去浴室清洗身上的血迹,然后我给了他一杯有安眠药的热水。他从两点开始就睡在这里,我不知道是谁杀死了那个倒霉的中国人,但不是我的儿子。他得到了自己应得的,但你们不能把没有的强加给他。”
老人以恐怖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以平静的口气说完这句话。然后他惊讶地看到眼前美丽的青年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我还以为是我饿坏了才会判断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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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它闻到了肉的味道。那甜美的、诱人的血和肉啊!它在他的身体里嚎叫起来,想要挣脱人类意识的束缚,寻找它渴望很久的自由。自从一个月又十八天前的那个晚上开始,它就寄宿在他的头脑里。它的癫狂、它强大、它的嗜血、他的嚎叫声!他控制不住它了!他控制不住它了!它控制住他了!那一晚上之后,它再一次……取得了胜利!
狄克·罗伦斯一拳打碎茶几之后跪倒在地,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那天之后……那天之后……我就念念不忘……”
嘶,嘶,肉的味道。
“我已经战胜了它……战胜了嘲笑我的那头狼人……它没有把我变成了他的同类……”
肉、肉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连那些灵异警察……那些人……那些人也承认……也承认我还是人类!”
扑上去!扑上去!
“……我会……我会取得马克·伯尔顿的认可……我会……我会有……光辉的……未来!”
咬断他的脖子!把肋骨拉开!
“……你……为什么……又一次……又一次……这一次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脏!肝!肠子!
“我也可以……嘶……嘶……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终于放松了身体,以前肢着地,金色的狼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毫不惊慌,以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野兽的背脊13
三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
艾拉特最后敲了一下回车键,关上文档,把标题改为“关于三月二十一日和狼人接触情况的报告”后,向后靠在电脑椅上,神情迷惘地看着自己手边的咖啡杯。他问自己为什么到头来他什么也没有做,报告却要由他来写。
这个问题当然没有答案。
格雷带着4号盒子走出马克·伯尔顿的书房,同时告诉他狄克·罗伦斯就是另一个狼人之后,他马上打电话到总部,要求他们派人到狄克的住处支援龙。艾拉特和龙并没有特别的感情和交往,但他觉得龙为人不错,他当然不希望等他和格雷开车从郊外的别墅赶到市中心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个好人的尸体。
因此他无法理解格雷的态度。
格雷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对于一度骗过WSS狼人专家的狄克·罗伦斯也不觉得惊讶,更没有说明他能认定狄克会在龙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理由。他裹着艾拉特车子上的遮阳布坐在后座,像是一只沉默的虫蛹。他在焦虑中想格雷和自己的搭档处不好的传闻说不定是真的,毕竟他过去的搭档……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和夕阳一起落幕了。
WSS借用的警车、救护车把狄克居住的公寓围得水泄不通,龙坐在救护车前面的折叠椅上,肩膀上盖着一条毯子正在喝咖啡。他看起来精神不振,但不像有伤。如果他和狼人战斗的时候受伤了,他现在一定得躺到救护车上去。
格雷扯下遮阳布,避让着夕阳的余晖走到龙的面前,用双手捧住他的头,问:“很痛吗”
艾拉特懒得看格雷动机不明的关心,直接走过去打断他们:“狄克·罗伦斯……”
龙沉重缓慢地摇了摇头。
艾拉特在楼上看到狄克·罗伦斯的尸体的时候觉得这事情不能再可笑了。
他的尸体几乎都被烧光了,翠绿色的生机勃勃的火焰还在那一点灰烬上跳动。
而龙参与这件事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为了某个幽灵的委托来帮助狄克·罗伦斯。
大概是他对龙开始产生好感了,他看到尸体的余烬的时候,想到的是龙一定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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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艾拉特判断的那样,龙到了晚上还有些精神恍惚。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格雷翻出来给他的羊毛毯子,看着天花板发呆。下午发生的事不断在他的脑海里重复。
他虽然做好了迎击的心理准备,却不是特别有把握。对手是狼人,他相信在这种狭小的室内空间,吸血鬼也不一定可以全身而退,而他又没有吸血鬼的恢复能力。
他可以依靠的是自己的火焰。
而他也确实用那火焰杀死了狄克·罗伦斯。
龙对这件事毫无负罪感。事情很简单,他是一个猎魔人,他面前的是一个随时会展开攻击的狼人,仅此而已。
他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目的和结果发生了如此大的偏差。
而他的火焰,在几个小时之后也还燃烧在他的头脑里。它们在尖叫、为他的行为欢呼。
烧·掉·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端着咖啡走过来的格雷。
“给你泡的。”
吸血鬼把咖啡放在小茶几上,说。
“谢谢。”
“还在头痛”
“还好。”
格雷又把脸凑了过来,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说:“真是奇怪的毛病,如果你能不受限制自由控制这火焰,你连二代吸血鬼都能杀掉,毕竟这是荡涤邪恶和黑暗的火焰。”
“所以阿列克谢·布尔加让我从黑暗的命运中挽救狄克·罗伦斯,而我顺势一把火把他给烧了”
“你果然在在意这件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要接受幽灵的委托他同时对我们两个人说话,我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
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说:“需要理由他当时很困扰,在向我求助。”
“你可是个猎魔人啊,你会免费帮主人家流眼泪的小女孩把聒噪的小精灵从她的房间里轰出去吗”
“会。”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烂好人。”
龙不觉得自己是烂好人。帮助真正陷入困境的人是一种美德。他并不博爱,从来不会想要帮助全世界遇到麻烦的人,但是当一个幽灵,一个明显连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的能力都没有的幽灵向他求助的时候,龙是没法拒绝他的。
他把双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放在自己的脑袋两边,似乎可以抵挡火焰的喧嚣。他说:“他让我烧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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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四肢着地,像真正的狼一样看着龙。
龙忍着头痛,直接呼唤他的火焰环绕他的手臂,并且做好了狄克·罗伦斯一旦扑上来就攻击他的心理准备。
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狼人的时候还需要对自己做内心动员。
龙还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狄克·罗伦斯可以恢复人形。实际上这只是荒唐的妄念。
尝过人肉滋味的狼人是无法再次抵御那种诱惑的。
龙在十五平方米的客厅和狼人对持着。他调整呼吸,让自己不要紧张。实际上和格雷一起对付三代吸血鬼的那一晚上远远比今天危险。他看着它的眼睛,知道它马上就要扑上来了。
因为它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头,嘴角滴滴答答地躺着口水。
但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还是人类的眼睛!
狄克·罗伦斯想要死。
龙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自我安慰,但是他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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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变身之前指责过我,说我不应该去找他。但我是因为那个委托才去找他的。你说,如果我没有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格雷问:“你是在内疚吗”
“不,没有。老实说我不喜欢这个结果,但我不内疚。可是我并没有拯救他,我没有完成委托,我要怎么和一个已经去向不明的幽灵表示道歉”
龙有些钻牛角尖地陷入自己并没有完成幽灵的委托而产生的自责中。
格雷抱着他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撞了他的额头一下,说:“我想你还是拯救他了。”
龙望定他,格雷只好解释说:“你觉得变成狼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坏事。”
“格雷,你觉得变成吸血鬼是好事还是坏事”
龙的问题很直接,格雷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看你是喜欢做日光浴还是想要长生不老了。”
“听上去没有什么可比性。”
“得到很多也失去许多,但是得到的失去的哪一个更多,只有本人才能下判断。我以旁观者觉得狄克·罗伦斯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他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对自己的生活有理想规划,变成狼人之后不管他得到什么,他都得和自己过去的生活说拜拜。看起来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己过去的生活”
龙想狄克一定是更喜欢自己原来的生活,因为他强忍着变身的冲动,甚至连WSS的人也一度以为他没有变成狼人。
但是这似乎不能让他很快释怀。
“我是说我杀死他是为了他好吗”
“阿列克谢·布尔加只是说让你从黑暗的命运中挽救他,没说让你救他的命啊。”
龙觉得格雷的这句话接近诡辩了。不过也许格雷并不会太在意一个狼人的生命吧。
他可以被这个解释稍微说服,因为他也觉得狄克并不想要变成狼人。
他头脑里的绿火烧得不如刚才厉害,思维也活络起来。他问格雷:“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指责我吗你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确定他会变成狼人的”
狄克·罗伦斯的嫌疑是基于他也想要排除竞争对手这一点上。当人处于变身的冲动下的时候,执念会被放大,相对而言理智变弱。但是马克·伯尔顿却说他和格雷作为模特都很外行。龙顿时有一种自己当天被人当成异类围观的感觉。这也加深了他的疑惑。狄克那天曾经过来和他谈话,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格雷从他的面前消失,然后他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想起:“答案其实很简单,你们不是一开始就想到了吗”
龙抬起头,看着倒立于天花板上的格雷。
格雷的头发现在又短又乱,但是发丝并没有顺应地心引力从他的额头垂下,他的衣角也有悖引力地维持原状,就像龙和他之间有一面镜子,他看到的不过是镜中人的倒影。
“是食欲啊,龙。”
“我不明白。”
格雷笑了。因为倒立,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看上去多少有些怪异。他说:“你们都在以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认为他们一定有什么现实的原因才会袭击人类。但是从怪物的角度呢你们都忘记了在你们身边有一头正饿着肚子的怪物呢。”
“艾拉特说狼人不喜欢年轻男人的肉,但你并不是普通的年轻男人。你身上散发出来的美味连我都难以抗拒。你觉得一个初生的、饿了很久的三脚猫狼人能抗拒这种诱惑而且你正变得越来越美味。记得那天我在花园里说的话吗那是我的真实感受。你身上正在散发出香味,多甜美的味道,我……”
他垂下双手,想要触摸龙。这栋房子的屋顶很高,格雷很努力地绷直了双手,龙也只看到他的指头尖在自己的面前像是一束海葵一样颤动。
“我猜想他那天晚上就去大厅你的地址了。他不是问过你的经纪公司吗当他发现自己找的人不对的时候,他已经骑虎难下了。艾拉特见过的狼人还太少,狼人只有饿疯了才会把猎物的头颅啃成那样。然后呢他又蛰伏起来,想要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另一个凶手被找到了、WSS也认为他是无辜的,他的事业完全不会受到影响,对他来说好日子正要开始,而你又出现了。他有一次无法抵抗那诱惑,就再也做不到了。这时候杀了他,对他来说是解脱,反正他迟早也要变成野狗被人捕杀的。”
格雷终于放弃了从屋顶上碰到龙。他蹬了一下腿,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半个跟头,扑在了龙的身上。
“就是这味道。你关心什么人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为了别人感到难过的时候……你身上就会散发出这种味道,难以抗拒,难以抗拒……连我都想要……”
龙拍了拍他的面颊,说:“上次我就说过,只是一点血的话没什么关系,我的恢复能力很好,就当献血了。”
吸血鬼的脸上浮现难以描述的表情,高兴和生气兼而有之。他俯下身,把脸贴到龙的胸膛上,说:“但是我不可以的。”
“不是已经咬过了吗”
他伏在他胸前的样子看上去多少有些脆弱。龙的右手绕过他的脖子,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们另外来一次问答”
“什么”
“自己说自己的事,说点隐私。我先说我的。我想你一直觉得我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吧”
“是啊,好得奇怪。”
“不,我是说我的生活。”
“早就在想了。”
“说来听听。”
格雷用双手把自己支撑起来,从上方看着龙。以龙的角度来看,灯光为他的睫毛和鼻子打下了长长的影子。
“你说布洛奇纳亚为了让你加入WSS,许诺给你一些你无法拒绝的东西。但是从你的生活方式来看,你似乎并没有在追求什么。你在这里有朋友,不会比在卫星市的少。新巴黎市是欧洲的中心,无论你想要什么,在这里都比在卫星市容易做到。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看上去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爱好,连钱也不是特别喜欢的猎魔人。”
“你记得我是三年前‘怀特僧庙’惨案的幸存者”
“恩。”
“不是你没有仔细看档案,就是记录那件事的人对中国没有了解。那不是僧庙,而是一座道观,叫做‘白云观’。”龙就着格雷瞳孔中的那一抹金色,回忆起那充满火光的一晚。“那天晚上,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而我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你刚才说失去很多,得到的也会很多我失去的是——记忆。我不记得自己的来历、过去,连自己和那些被杀死的道士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我受过中国武术和道术的训练、会流利的汉语英语,此外呢我对我自己一无所知,你说我是失去的多,还是得到的多你说对了,我并不觉得我失去的更多。每当我使用木火的时候,我的头就痛得厉害。我知道我过去一定经历过不好的事情,而且和那力量有关。有的时候我会为了失忆这件事发愁,有的时候我也庆幸自己忘记了一切。但有的时候我又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所以布洛奇纳亚女士把那照片给我的时候,我决定加入WSS。我到底还是对自己的过去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