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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声叶莺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2:11

格雷想龙在近乎全裸的状态下还能用那么严肃的表情说话,涵养功夫真是了得,不过依然说服力欠缺。

他又退后了几步,说:“算了吧,我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和你一样。”

龙指了指自己的小泳裤,问:“那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

格雷撇了撇嘴:“我承认你的身材比较好,可以了吧?”

龙看着他继续后退到一阵一阵地冲刷着海滩的海浪之中。格雷有一双纤细漂亮的长腿,笔直笔直的,并不结实,让人联想到涉禽,也许没有那么瘦骨伶仃,但还是很瘦。深蓝色的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趾和白得接近透明的脚背,然后是线条柔和的脚踝,接着是一截小腿,这一波海浪退下的时候他的视线继续上移,看着他的膝盖,然后是大腿。龙抚摸过这双腿的每一寸肌肤,也包括它们主人的每一寸肌肤。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哎?”

龙利用格雷分神的一瞬间扑了上去,把他按倒在沙滩和海水之上。格雷在那一瞬间也许是真的忘记躲闪,也有可能是龙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第一次在他不自愿的情况下抓住了他。

格雷睁大眼睛看着他,龙则迷惑地看着他映出两个月亮的眼睛。他的脸永远是白色的,鼻梁端正,脸上最稚气的部位是柔嫩的微微上翘的嘴角。他褐色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上,一缕一缕的,随着海水的晃动摆动着。

“我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并不是真的妒忌……恩,你并不是真的妒忌我身材比你好。”

“切。”

“你只是不想想起来,自己在得到吸血鬼的力量之前,也只是个孩子。”

“不,绝对没有这回事。”

龙低下头,用格雷教给他的像是要把空气从肺部榨干的接吻方式吻了他。这是漫长的最温柔也最残暴的刑罚。龙一边吻着他一边想永远是多久呢?他可以接吻超过五分钟吗?如果不行的话,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说永远呢?

格雷非常难得地畏缩起来。他抓住他的胳膊,手滑向他的背脊,然后抓住了他的肩胛骨。他已经忘记了,但这副身体还记得身为人类的时候对缺氧的恐惧。

龙想是那样的,他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格雷自称为某个律师的助手。他那时候以为他是个大学生。那么是几年级的学生呢?不是毕业生,他太年轻了一些……是二三年级吗?也不像,说不定他要更小一些,隐藏在西装和独立自信的谈吐之下的这个人,他的真实年龄是几百岁,还是十几岁?

他们不得不分开之后,龙把格雷抱起来,回到他脱下衣服的地方,扯掉他湿透了的外衣,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他身上的海水,然后带着恶作剧的性质用衬衣把他的头发扎了起来。这季节的夜晚一点儿也不冷,格雷更不会担心着凉,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干身体。格雷很享受这个过程,服帖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做小动作,只是时不时发出点让他心底感到痒痒的咕哝声。他很像是猫,却养着并且宠坏了一条狗,真是奇怪的组合。龙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做\\\爱之后的早晨,他明白了一件事。格雷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中体力和力量占优的一个,却满足于被他拥抱,那是因为他喜欢被人照顾被人爱抚,这是他偶尔才会流露出来的柔弱的一面。他是爱着他的这一面吗?不,每次看到他偶尔的示弱,他都会更加喜爱甚至是敬佩起他平时的强硬。龙想自己触及了格雷的最深处,他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样,有无数条道路隐藏了抵达他身边真正的通道,当他抵达迷宫最深处的时候,他作为一个征服者是否会失去兴趣?答案是否定的,因为那一刻开始他才真正得到了他。

“最近独处的时间变少了。”格雷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说。

“因为没有事的时候也要训练奥萝尔。”

“其他的事情也很多,要抛下艾伦似乎有些困难,那个叫列奥的魔法师也喜欢来找你串门,还有尼古拉,他有和你发短信吗?”

“我回短信很慢。”

“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粘着杰特,它可是我的宝贝宠物。”

“它多大了?”

“你猜。”

“四五岁?它不是小狗,跑起来也不像老狗。”

“大概吧。”

“想过它死了以后要养什么吗?”

“不会再养了——你是在等这个回答吗?”

“不,没有。”

格雷笑着在他的脖子边上吹了口气:“你担心了,你担心我以后会不会……”

龙打断他:“会担心也很正常吧。”

格雷吹了两声口哨,问:“那么——如果是我先死呢?”

龙马上伸手按在他的嘴巴上。

“别说不吉利的话。”

“没什么吧。从医学角度我早就死了。而且……我是不会死的。”

龙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你那么说。”

“那就说点有趣的事。艾伦小少爷今天告诉我你可能有个哥哥?”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按照中国人传统命名的方式,你可能有个哥哥。你是次子?”

龙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一些。他说:“有可能,我的名字是仲景,如果我父母是比较传统的人,我可能真的有个哥哥。”

“一定是,你看着不像是现代家庭出来的。”

龙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嘴巴。

“这也不能说?”

“你可能在议论我的父母,这样也不行。”

“看看,你明知道自己落伍了,居然还不许我说。”

“……”

“其实电脑挺好的,以前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打发时间的法子,那时候的晚上啊——多么无聊。”

龙因为他拖得长长的调子微笑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又黯淡下去。“我想我真的有个哥哥。在俄罗斯看着尼古拉拼命也要救沃瓦的时候,我感到一种……曾经体会过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感觉?”

“很温暖也很怀念。如果我有个哥哥……不,我确实有个哥哥。我可以忘记他,但我绝对不会忘记那份温暖,我曾经有过一个非常爱着我的哥哥。”

格雷看着龙的脸,伸出舌头,如同猫科动物一样舔着他的脸。“那就去找他吧。你一直说想要回中国也是这个原因吗?太狡猾了,居然不告诉我。”

“不,我……我……”

龙再一次抱住了格雷,非常用力。

“我在害怕这件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在害怕。而且……对,这件事我知道。如果我有个哥哥,如果我确实有个哥哥,我一定做过什么背叛他的事。”

格雷想要说点什么,却神经质地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听到了叹气声,你听到了吗?”

“没有。”

龙把头低了下去,于是格雷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了起来。龙看着月亮和艾歌,突然隐约想到了什么。没等他弄明白那是什么,格雷又把他的脸拉了下去,吻了他一下。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恩……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这……”

“笨蛋。”

龙刮了刮格雷的鼻子,因为他关切的眼神决定暂时忘记那些混乱零散的思绪。他现在在这里,拥有格雷,这已经足够了。

至于他的哥哥……龙似乎看到了跳动的青色火焰。但那没什么,格雷的眼睛也是绿色的。多么鲜明美丽的绿色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是打开了龙奇怪的开关吧……*我总算忍住了没有写腿毛……好糟糕……

☆、朱红之愿

格雷站在二楼的一角,看着楼下围在墙边的人们。龙靠在他的身边,看着下方移动墙上的挂画。

这间实验室位于紫藤花大厦地下十一层,顶高十米,是上下两层的环形结构,下层中间竖着一块移动墙,两边围着几十台电脑和探测仪器。九个盒子打开之后得到的金属薄片按照其中的数字编号一张接一张拼贴在这堵墙上,伸出两条前爪的中国龙扬着眉毛,在薄片上对他们怒目而视。西蒙杰里梅斯和一个一头银发,表情严肃的中年人站在薄片面前谈话,他们身边一个有十五位科学家、七位魔法师、两名炼金术士和一名灵魂法师组成的奇怪小组正和助手们忙碌着。艾拉特和艾德伍德站在门口,时不时交谈几句,但显然对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插不上手。

因为收集这些盒子的“功劳”,格雷和龙被特许参加今天的试验。艾拉特提起过对盒子的调查进展寥寥,不过最近一周有了突破。科学家们发现这幅金属挂画对电有着特别的反应,通过500伏的电流之后,薄片开始发声,把电压调高到1000伏的时候,有非常模糊的全息投影被发射出来。杰里梅斯专门询问科学家小组的头儿奇利斯教授为什么其中一个盒子在明显没有高压电的环境中投射出大半个新巴黎市的市民都看到的影像,那位老科学家马上吹胡子说那也许已经不属于科学的范畴了。

接下来的工作由科学家的手中转交给魔法师。科学家们依然留在这里对薄片进行各种检测,魔法师们则受命制造足够的高压电,以及保证高压电周围的磁场不对紫藤花大厦上下造成影响。

站在杰里梅斯身边的中年人是艾伦的父亲鲁伯特奥斯丁爵士。艾伦从他那里继承了漂亮的银发,模样更像母亲,性格上也暂时看不到父亲稳健的风范。奥斯丁爵士并不是电和风系的魔法师,他因为德高望重,被邀请来作为魔法师方的负责人。魔法师和科学家总是互相看不顺眼,要让他们在同一间房间里和平共事,两边都需要说话足够有分量的大人物来镇场。真正负责“发电”的是两个五十开外的,样子平凡的魔法师。他们一个是西班牙人一个是葡萄牙人,都有贵族头衔,名字冗长拗口。格雷决定把他们称为发电机一号和发电机二号。

科学家和魔法师在他眼里都很乏味无聊。他靠在墙壁上,踮起左脚,然后伸出左手,用手指尖在龙的右手上戳来滑去。龙被他骚扰得烦不过,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把这只不安分的“爪子”握在手心里。

杰里梅斯抬起头往他们这里望了一眼。

“在瞪我们了。”

“恩。”

“我听到了点风声。”

“风声?”

“奥萝尔听到负责她日常起居的女工作人员有些议论,说部长在追求你。这下我知道上周送到我们家的那一车玫瑰是怎么回事了。”

“你怎么看?”

“西蒙杰里梅斯是个讨人厌的小鬼。”

龙因为他的评论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移动墙。格雷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手指很烫,掌心却有点冷,滑腻腻地渗出了点冷汗。他奇怪地转过脸,成为鲁伯特奥斯丁爵士下令试验开始的时候唯一没有看着那幅中国龙的画像的人。

两名魔法师制造出来的圆形电力场在零点五秒之内膨胀到三米,撞击着移动墙外部的结界,所有的仪器都随着电压的上升疯狂运作起来。格雷在一秒钟之内袭来的无数波电磁音的撞击下看着龙穿过那幅画像的视线。他的眉头皱得非常紧,在眉心挤出他想要伸手揉平的纹路。

他看着他,甚至忽略了从薄片上投影出来的影像。

那是黑色的浩瀚的宇宙,画面的中心点漂浮着他们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蓝色星球,更远的地方,赤红的太阳燃烧着。这画面正在扩大,宇宙像是不断上升的涌动着的湖面一样,从薄片上溢出,直到房间的边缘也没有停止。格雷还是盯着龙,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在龙的身后的墙壁上,流线型的白色物体正缓慢稳定地驶向地球。

那画面忽然抖动起来,线条杂乱地跳动了几下,切换成另一个场景。

一个奇装异服的男人立在画面的中央。

☆、朱红之愿01

“所以呢,你们一个两个也和签了保密协议一样不能说那实验的结果?算了,我回家问父亲去。还有,龙呢?”

“有急事离开了。”

“没说去哪里?连你都没有告诉?”

“没有。”

“真难得,看来你们也不是无话不说嘛。”艾伦笑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他从格雷有些不自在的低音里捕捉到了什么。龙和格雷吵架了?这很有可能,这吸血鬼的性格一直都不怎么样。他拿起手机给龙发了一条没有什么意义的短信,想着龙回来之后他一定要抢先见他,让他明白自己和格雷之间的差距。至于夏天的小小挫折?他早就抛诸脑后了。

格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看了看艾伦。艾伦并不擅长察言观色,否则他早就应该发现,格雷的怒意根本是随时会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奥萝尔坐在角落里装作在玩手机。她和艾伦一样好奇实验的结果和龙的去向,但不会傻到去问明显在气头上的格雷。

艾拉特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客人。

“久等了,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国际刑警的胡悦欣女士,我的发音没有错吧?这几个是我的部下,烙印之牙的格雷厄姆林登和奥萝尔勒科克,以及魔法师艾伦奥斯丁。他们可能有些吵闹,别介意。本来我们还有一个中国成员,不过他这两天有事不在,还好您的英语很好。”

艾拉特对这位客人和颜悦色,大献殷情。这是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亚洲女性,高个儿,气质爽朗洒脱,并不十分美丽但很有魅力。

“各位好,我已经听艾拉特提起过你们了。我没有英语名字,你们可以叫我胡。”

胡悦欣微笑着和三个人打过招呼,她职业女性的风度一下子征服了艾伦和奥萝尔。

“为了工作效率,我们直接步入正题。”艾拉特飞奔到自己桌子上把平板电脑拿过来,一边开机一边说:“胡女士隶属于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灵异专科,我们在中国的活动一直得到中方政府的大力支持。这一次她追踪一个危险的罪犯来到新巴黎市,这段时间我们需要配合她的工作。格雷你可能已经和那个罪犯打过交道,就在俄罗斯。”

“香港女人?”

“是的,我追踪的这个女人三年前以‘弗米利恩女士’这个名字在中国香港开始活动,她身负超过二十起谋杀和纵火案,但处理得很巧妙,从法律上我们甚至无法对她展开调查。”

“谋杀和纵火。”格雷重点重复了这两个词。

艾拉特把平板电脑推到他们的面前。格雷嫌弃地看着一半烧成焦炭的书房。火焰在这间房间里展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房间的一半完全被烧掉了,另一边的书架、墙壁和地毯却完好无损。

“这是多兰杜瓦勒,WSS前档案室管理人,三天前遇害。”

“这?”艾伦指了指烧焦的那一半,烧焦的尸体总是令人恶心,问题是照片上根本没有半点像是人类遗骸的东西。

艾拉特点头:“杜瓦勒晚上八点进入书房,到着火为止可以确认他没有离开过房间,所以他就在这里。要进行DNA对比已经很勉强了,我们的魔法师找到了一点人类曾经存在的痕迹,确认杜瓦勒本人死在房间里。”

奥萝尔捂住了嘴巴。

格雷接过平板电脑,快速翻阅了一下后面的照片。这些照片“风格”接近,不是边上有文字注明时间地点和遇害者,根本无从判断一片焦黑中到底有什么。在格雷比在座所有人都漫长的人生中,这是他见过的烧得最彻底的火焰,可以肯定这不是由人力——至少不是由化学的力量造成的火焰。

他在俄罗斯见过这种火焰。朱红之焰灼烧着以人力不可能融化的岩石,让他的世界燃烧起来。弗米利恩,讨人厌的女人。

格雷把平板电脑递给艾伦,艾伦看过几张照片之后再转给奥萝尔。在所有人都看过照片之后,胡悦欣说:“关于弗米利恩杀人的方法,我请教过本国的道法专家,也通过电话和邮件和几位魔法师沟通过。艾伦你是否得出了和他们一样的结论?”

艾伦点头。“她可能用小型结界把一块区域封闭起来再在里面放火,这样做还可以避免被人发现。在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火没有烟也没有受害者的惨叫声。但我不认为是这样。理由有两个,其一,有这种力量的人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其二,魔法并不能完全凌驾于科学之上,结界当中没有足够的氧气助燃,火根本烧不到把一切都碳化的温度就会熄灭。”他说。

胡欣悦赞同地颔首:“是这样的,我最先联系到的欧盟魔法师就是你的父亲鲁伯特爵士。他给了我一样的答案,同时建议我去寻找那些奇人异术,那些不能从老师那里学到,单纯在一些家族中通过血脉传递的特殊力量。但在这个方向我们一无所获,到现在我们也不确认她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最近三个月,弗米利恩在欧洲和中国的来往很频繁……”

格雷打断她:“不能限制她出境吗?”

“在不知道她手法的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没有证据逮捕她。请原谅我们只能放任这个凶手到处活动。”

“这次是掌握到什么线索需要我们帮忙还是抓瞎?还是说她烧死了WSS的一个前档案管理员,所以我们之间发生了联系?”

格雷对语气对女士殊无恭敬,艾伦马上眉毛一扬,胡欣悦本人反而没什么表示。她说:“是的,我们已经摸清了她的……行为模式。”她停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请看这组照片。这是她的第一个受害者,香港的一个姓焦的流浪老人。这是第二名受害者,独自居住在北京的房姓商人。这个商人唯一的亲人是他的独女,在汉堡留学,随后遇害。接着是第三名受害者,一位姓何的大学教授。她终生未婚,有一个养子……”

随着胡悦欣的叙述,艾拉特、艾伦和奥萝尔纷纷眉头紧皱。弗米利恩的受害者生活在中国和欧洲的各个城市,此外似乎没有任何共性。她表现出一种惊人的凶残,针对的不是某一个受害者,而是这个人的家族,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会把他们找出来一一杀死。这背后不是有什么庞大的阴谋,就是有着深重的仇恨。

“除了三天前遇害的杜瓦勒先生,她所有的牺牲者都是中国人或是华人。我们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但暂时没有在这些人中找到任何共同点。两周前,她在中国上海杀死了一个名叫鲍国华的普通工人。鲍国华在中国没有任何还在世的亲人,我们还是根据她的作风,着手调查鲍国华的亲属,结果发现他的祖父有一个兄弟,1927年到法国留学之后没有回到中国。鲍家的这一支在欧洲人丁凋落,最后一名鲍家成员两年前坠河而死,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疑点,可以确信是意外。不过他名义上还有两个亲人。2009年到2010年间,他和一个舞蹈女演员有过一次婚姻,没有离婚。那女人在和他结婚之前就有一个女儿,现在母女俩一起生活在新巴黎市。母亲的名字是伊娃,女儿叫做玛丽,姓是弗林。”

奥萝尔本来被胡悦欣说出的一大串中国名字扰得头晕眼花,这时候一下子在座位上坐直了。

格雷和艾伦看着她。

“是的,这个玛丽弗林……我确信是和我同学过一段时间的那个玛丽弗林。我和她成为朋友,正是因为我的父亲和她的继父一样,都是中国人。等等,胡女士,你是说玛丽……她可能被弗米利恩盯上了?”

胡悦欣看着女孩期待她说出否定回答的眼睛,说:“是,我们是这样认为的,这也是杰里梅斯部长建议我们合作的原因。”

☆、朱红之愿02

格雷没有参与艾拉特和胡欣悦的讨论。艾拉特明显已经针对弗米利恩的情况进行过一些调查,让他惊讶的是艾伦竟然可以跟上他们讨论的节奏。格雷马上想通了其中的缘故——艾伦是个冰魔法师,一个神秘的使用火焰的异国女性对他来说是个出色的假想敌。艾伦奥斯丁这个人在不缠着龙的时候,倒是一个很传统的魔法师,勤奋好学又讨人嫌。

奥萝尔则表现得有些魂不守舍。艾拉特和胡欣悦都注意到了她的状况,时不时停下来安慰她说这一次已经有了准备,至少不会让弗米利恩轻易得手。倒是艾伦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跳出来泼冷水说他们需要一个更周密的计划。

在中国方面把弗米利恩的资料发给WSS的那一刻,一个由WSS和新巴黎市警方人员混编的小组已经展开对玛丽弗林母女的监视和保护。伊娃弗林现在是一所舞蹈学校的老师,丈夫死后有了一个新的男友,此外深居简出。女儿玛丽弗林是个典型的小太妹,不过毕竟只有十四岁,活动能力有限。应该说两个人的行踪都很好掌握,这给弗米利恩提供了机会,也方便他们的保护工作。

比起这对母女,弗米利恩是个更耐人寻味的女性。胡欣悦带来的资料里只有两张她的照片,都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相当模糊。一张是她高挑窈窕的背影,另一张稍清楚一些,是这位女性纵火犯从竹帘后走出来的一瞬间。格雷一百多年前在大清国见过这种由细竹片穿起来的竹帘,而这位女性的风姿几乎和他的记忆一样古老。她可能有一米七左右,穿着一件藕色无袖的旗袍,有一双目光灼灼的美目,是个气质婉约的东方佳丽。他想她的气质倒和龙有些像,又说不上具体像在哪里,毕竟龙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不过她倒是个值得欣赏的女性。她正是在俄罗斯出现的那个香港女人吗?格雷对她烧死了几个人不感兴趣,但是对她在那个狼人身上做的手脚相当生气,毕竟那些小动作差点让龙受伤,也差点让局面不可收拾。

龙。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丢下一句“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告诉我”,走出了艾拉特的办公室。他的耳朵很好,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听到艾拉特在为他的失礼向胡欣悦道歉。他想这个小鬼是不是放弃了左娜那个凶暴的丫头转而追求这位新结识的中国女性?不过那是不可能的。艾拉特艾尔文十五岁的时候就把和左娜组建家庭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

紫藤花大厦的地下部分要比地面部分新一些,相对的,地下室的电梯也更快一些。他走出电梯,让过因为看到他而表情有些不自在的工作人员,然后靠着墙走到大厅边上,确认太阳已经彻底下山,才走了出去。

两轮月亮已经爬上了被霓虹灯火照得透亮的夜空。他把几缕头发拨到脑后,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回家。接下来的几天他得住在紫藤花大厦,因此有必要把杰特和夏娃也带过去。想起杰特圆滚滚的肚子,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很多人和他说过杰特需要减肥,但他就是喜欢杰特胖起来的样子。再说杰特自己也很喜欢。至于夏娃……格雷觉得自从凯尔徐死了以后夏娃就像变了只猫似的。到家之后他把两只宠物装进笼子的时候特地把夏娃抱起来和它面对面瞪了一会儿。猫咪很听话,倒是杰特因为从狗窝里被拖出来闹了一会儿脾气。格雷只好用一包没拆封的狗粮来贿赂它。他花了点时间从厨房里把狗粮找出来,毕竟平时都是龙在照顾杰特。格雷快要想不起来过去自己是怎么养活杰特的了。他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明明在时间上才过去了几个月,内心的感觉像是过去很久一样。对,那当然是很久的。他知道龙可以陪伴他的时间有限,只有当做时间过得比平时缓慢,才能把他们一起的时间变多。不过毕竟这只是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就好像几百年也一眨眼就过去了一样。

他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收到了艾拉特的短信。艾拉特说已经安排好了,奥萝尔参与夜晚的保护,白天则有艾伦负责,至于他……他说知道这几天指望不上他,已经和胡欣悦打过招呼了。反正中国方面也更期待奥萝尔这个第三代吸血鬼和艾伦这样家世雄厚的魔法师。

格雷发了一条“谢谢”过去,结果艾拉特回了一个惊吓过度的鬼脸过来。他在推特上见过这类用符号拼出来的表情,但是学不会,毕竟这是年轻人的东西。艾拉特又说他不介意的话可以睡他的办公室,那里有间休息室,他加班的时候就睡在那里。

他记得艾拉特小时候一直睡得很早,因为安娜说小孩子不应该熬夜。不过在安娜小时候晚上可以取乐的事情还不多,他带她去看过几次夜场的电影,那家电影院总放一些老掉牙的恐怖电影,茂瑙的还有趣一些,不过他打赌他没有见过真的吸血鬼。吸血鬼的夜晚太漫长了,他们追逐着年轻的美人、追逐着鲜血、追逐着一切享乐来虚度自己永恒的光阴。这一点上安娜和他不同,她好学、激进,在学校里被灌输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整天嚷嚷着他听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和安娜吵架了,然后他见到了他,战争结束之后他和安娜都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他们又和好了。

格雷想他是需要安娜的,但他不需要艾拉特。或者说养活一个注定要离开的孩子已经足够麻烦了,他不应该把艾拉特带回去的。艾拉特那天自己也说他不需要吸血鬼救命。不过安娜需要艾拉特,她那时候已经很老了,需要一个能陪伴着她给她解闷的小东西。小孩子都是野兽,是和成年的人类不同的东西,可以放心让他陪着安娜。安娜说过她早就老了,不用担心再有一个法国小伙拐走她,但他一直担心这件事。人类的小伙儿就是人类的小伙儿。

然后他遇见了龙,在春天的时候,没有期待的不可思议的偶遇。

是春天啊。

“先生,到了。”

司机礼貌地说。格雷对他点点头,多看了看这个二十来岁的黑人青年结实的脖子,给了他车资和一把小费,提着分别装着杰特和夏娃的笼子下了车,回到紫藤花大厦的门口。

这时候是星期二,离第二次试验还有三天。龙会在禁闭室待到他们有新的发现为止,格雷想还是把杰特带在身边为好,万一周五的结果对龙不利,他可以马上带着他远走高飞,不用浪费时间回头再去找杰特。

他想这事太滑稽了,他们居然因为盒子投射出来的影像中的男人和龙长得一样就把他关起来。西蒙杰里梅斯那个小滑头是怎么说的来着:“龙,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过了这几天,等调查完毕就好。”

他听着那时候所有人的心跳,知道他们想的是快点找几个灵魂法师好好翻翻龙的脑子,把他的秘密全部榨出来。他想自己这几天绝对不能离开龙的身边,半步也不行,弗米利恩把这座城市烧光了也不行。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朱红之愿03

他做了一个梦。他在一间有着一张大圆桌的房间里,圆桌边上有十三张椅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数字会是十三,其中应当没有宗教的因素,反正那个数字一直都是十三。他一开始以为只有十二个人到场,但十三张椅子坐满了。其中有一个人……看起来非常古怪。他的身影很模糊,有厚厚的带着血腥味的东西重叠在他身上。他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庞大都要危险。他是谁?格雷上前一步,想要看清他的模样的时候,坐在这个人座位边上的家伙发现了他。他转过头来,瞪大眼睛,愤怒地说:“叛徒!”

“喂,我不是和你说有休息室的吗?犯不着到办公室来睡沙发。你几时养成晚上睡觉的习惯的了……哦,算我多问。这是什么?你还会画画?”

格雷睁开眼睛,看到艾拉特正弯腰从他的手边拾起几张纸。那位干练又娴静的胡悦欣小姐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在为是否要走进来犹豫不决。她被那几张上画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快步走了进来。

那是格雷昨天晚上随手涂鸦下的影像中的男人。他的画技勉强达到了中学生水平,但他的记忆力很好,用断断续续的笔触画出了那个男人衣服的轮廓。“可以让我看一下吗?”胡悦欣那么一问,艾拉特就把那几张递给了她。她天然形成两道弯弯美丽弧度的眉毛颤抖了几下,说:“这是丧服……林登先生你对中国传统风俗有研究?”

“叫我格雷就行了。这是丧服?葬礼上穿的衣服?”

“是的,不过现在很少有人那么穿了,你是在唐人街看到的?”

格雷和艾拉特交流了一下眼神,说:“是的。现在几点了?你们的工作怎么样?”

胡悦欣对他没有参加追查弗米利恩没有任何表示。她说:“暂时没有进展。现在艾伦在女孩家附近负责,奥萝尔刚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我——”

艾拉特说:“我等下会陪她参观那几个盒子。你知道的,那些盒子和中国有一些神秘的联系,这时候我们需要专家。”

格雷点头,从沙发上跳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说:“你们继续忙,我先去找点吃的。”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又听见艾拉特在和胡悦欣解释“他平时还算有礼貌,今天只是心情不好”,那位女士则回答他“没什么,我觉得他很率性”。这些淑女总是有礼貌,礼貌到让人分不出这到底是她的真实想法还是场面话。

他的心情当然很不好。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尝试过一个人醒来。不管他起床的时候龙是在遛狗、做早饭还是在做别的事,他总是在他身边,床单上有他躺过的痕迹,枕头上会落下几根短短的黑发。事情就是这样,他可以忍受一百年的孤独,但过上几个月有着共枕者的生活,就认为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他先去训练场的冰箱拿了一包血袋,然后给杰特的狗盆里面填满食物。夏娃正趴在一棵假树的树梢上打瞌睡,看来对这个宽敞的地方很满意。他没去打扰它,披上外套直奔禁闭室。严格来说那一排房间应该叫做观察室,被逮回来的不确定是否要处分的怪物和惹是生非的人类都会在那里待上几天。以维持生命的基础保障来要求,观察室的居住环境好过不少租给没钱买房子的年轻人的公寓,不过那里始终还是用来关押而不是居住的地方。

想到龙居然在那里待了一晚上,格雷就有现在打破观察室把他带走的冲动。如果不是龙主动要求留下,他昨天就那么做了。

“别担心,大家没有恶意。而且——我也想弄明白,这上面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呢?格雷对那个男人和龙是什么关系毫无兴趣。他可能是他的祖先,也可能只是和他长得相似,但那不过是一段过去的影像而已。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格雷可不想让现在的生活被过去干扰,而这段不明时间地点缘由的过去已经在干扰他了。

接近龙的时候格雷磨了磨牙。总算从胡悦欣那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她说那是中国传统的丧服,龙一定也知道那男人的衣着意味着什么。这就是他陷入沉默的理由吗?格雷一直看着龙,他知道他时候的所有表情和不会表现在脸上的心情变化,以及,他告诉他不要担心之后,一直到被带走,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观察室的大门外表来看是一块和墙壁焊在一起的大铁门,防御越是牢固,就越是让人有砸烂它的冲动。门上有对讲机,有一根迂回的线路连通里面,每一根电线上都有魔线,一旦有异状就会发出警报。

他站在门口,靠近对讲机,敲了一下铃,呼唤龙。

他听到他从桌子边走过来,站在门口,把手放在门上。他也把手举起来,放在门外对应的位置。

“他们到周五再不把你放出来,我就要劫狱了。我们可以从俄罗斯到中国,让尼古拉为我们安排一下,就可以顺利入境了。或者没有手续也可以,不过那样会麻烦一些。”

龙笑了。

“你现在那么说,WSS马上就会做出应对措施了。”

“谁在乎。这里有讨人厌的味道。西蒙杰里梅斯来过了?”

“……是的。”

“那小鬼说了什么?”

“小鬼……哈哈。他告诉我上次我在拍卖会上发生状况之后就有人盯上我了,这一次的事他压不下去。他让我别担心,解密盒子里的信息之后我就自由了。”

“他没说别的?”

“不,没有。”

“告诉我。现在已经不流行为了爱情决斗了,我不会去找他麻烦的。”

格雷感到龙的心跳变快,然后又恢复了。

“真的没什么,都是一些胡话。”

龙的回答有些含糊。格雷在想象中描绘出他这时候的表情,觉得还是应该找杰里梅斯谈谈。他没把这个念头告诉龙,而是问:“昨天你的脸色很不好,今天好些了吗?”

“我的身体不需要担心吧。”

“唔……你只有外表比我结实。”

龙又笑了。

“没什么,只是……”

“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放着那些飞船的画面不管盯着你找麻烦。只不过是很像的人罢了。那些盒子有些年头了,不是吗?”

格雷说的是那男人出现之前的画面。他还是通过回放才注意到那三艘飞船的。它们在地面上看起来奇怪、细长的身体在宇宙中行进的模样简直不能更优美了。

艾歌的来客。

龙这次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捉摸不定。格雷听过很多耐人寻味的话,但没有听过龙这时候说话的语气,这让他无从分辨他的心情。龙说:“他们有怀疑也很正常。你知道,我的来历……我现在的身份还是鲁伯特爵士为我办的。那些来自艾歌的盒子和中国有关系,那么一个中国男人和这盒子有关也有可能。我是怎么进入WSS的?自始至终,背后都有盒子的影子。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有些太巧合了。”

“你处心积虑混进来然后就为了这段影像曝光?这不叫巧合叫愚蠢。”

“……但是那个男人和我确实很像。”

格雷想起某位女性,不假思索地说:“这世界上两个毫不相关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稀奇,出现第三个倒可能有蹊跷。你们只是凑巧长得很像。”

“不,格雷,告诉我,在你看来我和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像?”

他本来想说即使用最精密的电脑来比对,也只能得出两个人九成九相像的结论。但他知道龙是想听实话的。他想听和他有着恋人默契的他的实话。

格雷叹了口气:“完全一样。不光是脸和身材,气质也一样,除了他看起来有些难过,他简直就是你——不过这种巧合也是有可能的。”

“他穿的是丧服。”

“是,艾拉特那边来了一位中国女士,我把那男人的衣服画给她看了,她说那是丧服。我看大家也知道了吧,昨天我听他们说要找几个中国方面的专家来。”格雷觉得龙一谈起那个男人的影像就开始陷入奇怪的沉默,他想岔开话题:“那位女士很有趣。我觉得她的气质也和你有些像,中国人都这样吗?不过我以前见过的似乎又不是这样。”

“格雷。”

“恩?”

“暂时先让我一个人静一下。我……对不起,这件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听到龙把放在门上的手放下了。

“这样啊,那你一个人静一静吧,别想太多,对我来说只有两个可能,你被放出来,或者到时候我把你枪出去,就这样。龙……别想太多。”

“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女士名叫胡悦欣,我思路果然混乱了,老是打成胡欣悦OTZ

☆、朱红之愿04

格雷才离开观察室,就见到了看上去很空闲的部长西蒙·杰里梅斯。他们在走廊上交换了一下视线,吸血鬼看到的是一个一扫平时绅士形象,咄咄逼人的年轻人。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杰里梅斯说:“我从监控听说有人要劫持龙,特地赶过来看一下。”

“别担心,周五之前我不会有动作的。”

格雷说的是实话。他能肯定的是龙对投影出来的男人非常感兴趣。虽然他平时总说不用急着追查自己的过去,但当机会被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是不想放手。

“你现在很担心?”

“担心什么?”

“如果有证据证明龙和那些盒子有关系,针对他的调查会马上展开。内容不会愉快。而你——到了那个地步也准备站在他那边?”

“这可不对啊,我的小西蒙。我听到的传闻是你在追求他,你应该说的不是让我一边去由你来保护他吗?”

“……”

“你对盒子的事有什么把握?”

“鲁伯特爵士告诉我一些事,不要忘记,三年前是他和他的儿子救了龙。龙一定没有告诉过你那件事吧?”

“我对他和麻烦的小鬼一家是怎么认识的本来就没有兴趣。”

“那你是不准备听了?”

“我对小鬼拿来炫耀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兴趣。”

“……算了。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突然关心起小下属的行动了?你可真够空的。”

“格雷·林登!”杰里梅斯突然拔高声音,格雷回头看着已经走到观察室门口的年轻人。杰里梅斯的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了,他大声说:“我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就这样。”

“随便你了。对了,他现在心情好像不太好,别惹他。”

格雷今天的第二站是奥萝尔的房间。女孩住在地下第四层,训练场的正下方。她有一间按照这个年龄的女孩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大套房。龙有一次问他WSS是否对吸血鬼都那么慷慨。他不得不再次和他指出,奥萝尔是一个珍贵的从来没有真正咬过人的第三代吸血鬼,她当然可以得到最好的条件。然后龙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大概是关于他的血亲,都被他搪塞过去了。龙是个很有风度的人,即使他每次都用一样无聊的借口回避他的问题,他也不会生气的。

有的人觉得恋爱需要一些激情,但格雷很满足和龙在一起时候的平稳和包容。

除了刚才的那一次。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心胸宽广之辈,所以当然会在意。格雷不想用“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再亲密的人之间也要保持距离”这种话来搪塞自己。龙的心情不好,他在担忧某件事,但他没有告诉他。格雷非常单纯同时强烈地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认为龙应该告诉他,然后由他来分担他的忧虑。虽然格雷自己绝对不会那么做,但他认为龙应当这样做。这就是他自私的一面。但格雷早就会过了会自我反省的年龄了,他觉得自己在龙面前自私一些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是恋人。

他顶着自己因为无所事事所以塞满龙的身影的脑袋走到奥萝尔的住所门口,按下了门铃。

“进来。”

他们隔着几堵墙都能通过同类之间的共鸣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需要通报身份。格雷花了两秒钟等电子门锁打开的那一声脆响,然后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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