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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声叶莺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2:11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在林荫道上慢慢地边走边闲聊起来。一对俊男美女确实是非常引人注目,又很能融入静谧环境的组合。

“我听说你们租了一栋房子?”

“正好弗林家后面的那栋别墅现在空着,这是一个很高档的住宅区,一栋空屋子有人入住不会引起什么议论。”

“今天没有和杰里梅斯他们一起讨论魔法阵?”

“我们上次失态了……看来给你的印象很深。”

“那倒不是,我只是惊讶杰里梅斯能和你谈得来。别看我们的部长一表人才,实际上他对女性的议论很差。”

“那倒是看不出来,他很绅士。”

“我们的小个子艾拉特都有女朋友了,他还单身,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别的什么原因……格雷先生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我有恋人了。我只是顺口提到,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又要说不好意思了,可能是我敏感了一些。”

“没什么,你这样美丽的女士,平时一定经常被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搭讪吧?”

“还好……应该说是我自大了,能被一位英俊的吸血鬼称赞,还是很能让女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格雷先生,我可以好奇地问一下,你的恋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

“叫我格雷就行了。你是在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接受一个吸血鬼吗?”

“有一些。”

“是个和你有些像的人。”

“我?”

“都是中国人,黑头发黑眼睛……当然相似的不是外形,而是气质。你的气质很古典。”

“谢谢。”

“男人太古典就不好了,他是个老古董。”

“是不是那位这几天不在的龙?”

“是谁多嘴告诉你的?”

“你这是在追查某个快嘴的告密者吗?”

“那倒不会,这不是什么秘密。对了,中国人之间应该有同族的默契,我恰好有些问题弄不明白,想要请教你。”

“请说吧。”

“我的头脑不很好,这些问题可能有些零散……”

“我们是在闲聊吧?”

“是啊,那我就开始了。胡女士,中国也在研究艾歌的遗产吧?”

“是的,我这次来欧洲也有一些合作方面的任务,仅仅是为了追查一个纵火犯还不会惊动WSS的部长。”

“你们有没有奇怪过一件事?”

“什么?”

“部长给你看过那些盒子了吧?”

“是的。”

“艾歌的遗产中似乎有非常多的中国元素。我不是中国人不怎么明白,不过从很多人的意见来看,那不是模仿或者偶然的相似,而是两种文化中确实存在某种渊源。”

“确实如此。”

“这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艾歌出现的时代更早……更早,那么可以说中国人说不定是艾歌遗民的后代,但它出现不过573年,这是某种巧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我这样问可能会有些失礼:如果你某天发现自己是月亮上来的人的后代,你会觉得难过吗?”

“我想不会吧。在中国和月亮有关的传说很多,古人认为月宫中住着仙女,还有兔子。”

“兔子,是长耳朵的兔子吗?”格雷把手放在耳朵边上比划着,问。

胡悦欣笑了。

“是的。我们的祖先对月亮有某种迷恋,如果有人说我是月亮上来的人的后代,我不会生气的。”

“这样啊……不管怎么说,一旦找到更多的艾歌遗产,就有弄明白的机会。这样说起来,似乎从来没有在中国发现遗产的消息?”

“这我倒是不很清楚。一般有关这方面的消息都是机密吧?”

“这倒是。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我可以顺便多问几个和弗米利恩有关的问题吗?她也是让我迷惑不解的东方的神秘。”

“可以啊,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有个人告诉我这位女士可能姓朱,他把她叫做朱姬,姓朱的女子、朱红色的美女……听起来真是十分吸引人的一位女性。”

格雷使用了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胡悦欣没有插话,还是带着微笑听他说话。于是他说了下去。

“最先吸引我注意的是她的美貌。她确实是一位非常动人的美女……但这不是重点。胡小姐,我们血族记住一个人靠的并不是长相。”

“是吗?”

“是啊。一般人都会认为吸血鬼的视力那么好,一定可以精确记住自己看到的人的长相。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人。人类老得太快了。花时间去记住一个人的长相有什么用呢?过几十年不见,儿童会变成老人,美貌的会色衰,所以靠长相去认人是靠不住的。”

“但是视力上的印象还是很重要的吧?”

“是的,视力上的印象还是很重要,因为一个人的长相会变,但一旦成年,一些气质体态动作上的特征就很难改变了。例如说我们的死对头吸血鬼猎人,他们总是这样——”格雷抬起自己的右臂,绷紧了肌肉,说:“他们的手臂上通常会绑定一个袖珍弩,这是需要特别注意的部分。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细节,不过更重要的是感觉。”

“感觉?”

“对,感觉。我们毕竟不是人,感觉要比人类敏锐许多。这听上去不太科学,不过吸血鬼的存在本来就不科学。就是这样的,我最近感觉某两位女性非常相像。虽说有两个非常相似的人是很正常的,不过这两个人的面貌其实并不相似,但我就是感觉她们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人。你说这时候我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等待某些证明呢?”

“相信自己的直觉吧,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是吗?你的赞赏让我很高兴。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件事可真让人头痛,实际上我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砸出个窟窿来呢。我曾经见过一位让我有那样感觉的女性,高个子,非常美丽非常古典的女性。说起这位女性,我又要绕到我那位中国朋友身上了。”

“你的中国朋友是你的恋人龙先生吗?”

“是他,不过我们暂时称呼他为我的朋友好了。你看,在这里我们有一些关键字是一直出现的,艾歌,中国人,艾歌,中国人……我们说点同样让人弄不明白的事吧。关于弗米利恩的案子……虽说她犯了十数起纵火杀人案,但实际上的受害者到目前为止只有六个家族吧?”

“是吗?”

“是啊,我特地看了两次档案,确实只涉及到六个家族。六这个数字在中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一般认为是个吉利的数字。”

“为了吉利去杀人似乎不是个很好的动机?”

“我也那么觉得。”

“那么你觉得七这个数字怎么样?”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觉得,这一次如果没有逮住弗米利恩,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说不定我们会有第七个受害者,也就是第七次机会。”

“你这样的语气不好……有一种为了抓住犯人有更多的受害者也无所谓的感觉。”

“哈哈,我可不是人类,要求我担心人命有些勉强啊。”

“……”

“不过反过来说,也有可能另外有一起纵火案,但并没有被算到弗米利恩的名下,于是大家忽略了,有这种可能吧?”

“是的,有一些悬案,但是不能随便栽到她的头上。”

“她真是个迷,女人都是谜,我可把自己绕糊涂了。我们回到我的中国朋友身上吧。我今天去见他,顺便和他商量了这个案子的情况。他似乎注意到一些我没有注意到的部分。他花了不少时间和我确定受害者的名字。”

“名字?”

“是的,看上去他认为名字在这件事当中很重要。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名字在这起案件中到底代表了什么呢?似乎不是每一个中国人都那么想的?至少你们就不那么认为。”

“是的,这些人的名字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也许我读给你听你不会理解,但在中文中,这些人的名字并没有关联,没有一个一样的可能刺激到凶手的文字。”

“看来是一条死线索。”

“也不一定。你的那位朋友说不定可以提供另一种线索。名字吗……”

“说起这位朋友,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会为了他去研究中国文化。中国文化对我这种脑袋空空的老人家来说可真复杂。不过我也有偷懒的做法,毕竟我学习中国文化并不是出于对你祖国的爱,只是为了讨好他,所以我在学习和他有关的东西。他的名字是龙,恰好会使用绿色的火焰,他把那种火称为‘青之木火’,不仅如此,他的火焰不仅可以攻击黑暗之中的生物,也带有一种奇特的活性化的力量——胡女士你是不是想到了点什么?”

“是的,我想到青龙。实际上我对他感兴趣的原因就在于此……一个身负青龙之力的男人,一个人在欧洲生活,我对他很感兴趣……”

“对了,那位朋友恰好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问我有没有做过一件自己当时认为是正确,后来却后悔的事。”

“是吗?他是那么问的?”

“是啊。我觉得对于人类来说考虑这种问题很滑稽。人类的一生太短暂了,短暂到经常来不及为了自己做的事情后悔。只有活的够长的人才有那么多闲工夫后悔。例如说有阵子人们觉得说地球不是宇宙中心的人应该上火刑架,他们如果活到现在,一定会为了自己的行为懊悔不已吧?”

“很有趣的想法。”

“胡女士,如果有人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你不是说人类不应该想那么多吗?”

“我只是好奇。”

“你的好奇心真是旺盛。如果是我的话……”她的眼睛里突然飘起了烟雾。“有过。我做过一件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一直到现在,我都在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后悔……不过我找到了补救的机会。”

两个人停了下来。他们回到了玛丽弗林家的门口。又有一些新的树叶落到了他们曾走过的道路上。格雷说:“浪费你的时间了,真不好意思,我瞎扯了半天,说的都是些有的没有的废话。”

“不,我觉得你说的东西很有趣。”

“是吗?那太好了,接下来我们切入正题吧。胡小姐,你是中国国际刑警的一员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专门委托人去调查了一下你的经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三年前你遭遇过一起火灾。每天全世界有很多火灾,没有死人,财产损失不严重的火灾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然后你就在追踪弗米利恩了。三年也是一段很漫长的旅程吧?”

“不,相比我曾经走错过的路,这只是很短的一段旅程。”

“那么到终点了吗?”

“是的,抵达了。”

“这房子里有一个小女孩的旅程才开始。她也是走错过路的女孩子,现在回到正轨上来了。我自己认识的另一个小女孩没有那么幸运……当然我从的角度来说她很幸运。”

“你说的是奥萝尔吗?”

“是啊。那个小傻瓜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颗树上看着自己过去的同学吧。这个同学的母亲在我看来是个蠢女人。”

“在一位女士面前抨击另一位女士可不礼貌。”

“我听说她已经接到离婚协议了,但她没有签字,所以法律上她和那位不幸淹死的鲍先生还是夫妻。说起这位鲍先生……我的脑袋又开始乱转了。据说鲍先生是在唐人街附近淹死的,他死前跑过不少古董店,你说他有什么能够脱手的东西呢?我们不说这个令人扫兴的倒霉鬼了,回到弗林女士身上吧。她不知道自己因为没有签离婚协议书,正面临生命危险。只能说,女人为了爱很容易昏了头。”

“女人为了爱吗……”

“不过不止女人为了爱会发疯,男人也可能为了爱有平时想象不到的举动,例如我现在就因为爱心神不宁着……”

“仲景遇到你真是很幸运。”

格雷低着头在脚边寻找自己之前见过的那片落叶。他说:“我这样做真是冒犯了,其实我自始至终什么也没有掌握。艾歌、中国人、名字、青龙、数字……这其中是否真的有联系我也不知道。感谢你的坦诚。”

“我有一种输给你的感觉。你只因为觉得两个女人很相似就准备出手吗?”

“是啊,还有一点。我从一开始就没在那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人类的气味。你血管里流淌的东西一定很热。”

一道闪烁金红光辉的火焰从胡悦欣的下巴上烧起,一瞬间燃遍了她的全身,火焰熄灭之后,另一位女士站在了原地。这位长发的女士有一双温柔又坚定,燃烧着爱的火焰的眼睛。以格雷的品味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位非常雍容古典的美女。

“还准备烧了她们吗?”格雷问。

“不,我对叛徒的复仇已经结束了。我这次来只不过是想看看仲景身边的人。你很有趣,奥萝尔、艾伦他们也都很有趣。我想仲景很喜欢你们。”

“还真是迂回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见他……仲景会认为我很脆弱吧……不过我只是个女人。女人会为了爱发狂,对,在那之后我就发狂了。”

“恩……可以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事吗?”

她摇头。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把秘密从龙的嘴巴里撬出来。对了,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朱姬转过头来,凝视他的面孔,说:“我就不去见仲景了。请为我转达……公子可能疯了,我早该知道,我们做的事会把他逼疯,男人会为了被亲人和下属背叛而发疯……我知道那会是一件卑鄙的事,但是朱姬绝对不会再背叛公子了,也请仲景无论如何也不要恨公子。公子他只是想要回到故乡而已。”

她说着,化为火焰,在最明亮的一瞬间消失了。

“等一下,你还没有……”

在格雷的手指触及她的火焰之前,街道上起了大风。

一阵愤怒的狂风带着咆哮声席卷过整座城市。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我满脑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且写废话的功力lvup……

☆、不死幻想

时间倒退到昨天,星期三的晚上。格雷站在艾拉特的办公室里扫视了一下等待他说话的人们。西蒙杰里梅斯的表情耐人寻味,艾德伍德一副再让他在这里坐下去他就会冲上来拼命的表情。艾拉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女友发着短消息,艾伦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奥萝尔抱着满脸不情愿的夏娃,在天花板上踱步,这里的人就数她最为烦躁。

“各位,尤其是‘A军团’的各位,我下面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血腥蔷薇洛赛里斯的族长安东尼奥斯威尔德现在就在这座城市里。”

最小的那个A先生看起来暂时没什么话想说,大一点的两个把发言权让给了杰里梅斯。他问:“你肯定?我没有接到这方面的消息。”

“奥萝尔可以肯定。”

倒挂着的姑娘点头,露出獠牙说:“他就在这里。”

“然后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是十三族长中的一个,现在也在这里,很可能和安东尼奥斯威尔德在一起。”

男人们纷纷皱起眉头。

杰里梅斯又问:“这是确认无误的情报,还是蝙蝠们带来的小道消息?”

“我在梦里见到他了,这应当不会错。”

“知道是哪一个吗?”

“不知道,我看清楚他的长相之前他就发现我了。”

格雷看着杰里梅斯陷入沉思。他知道杰里梅斯在担心什么。人类对于血族族长的动向有着相当严密的监控。考虑到可能的后果,他们暂时不打算消灭他们,但也不乐意见到这些人形兵器在突然在一座又一座城市里瞎转悠。现在他们有两个可能惹出大麻烦的家伙在这里,猜测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的想法又是如此徒劳。没有人会喜欢这样。

“我会和警察局长通电话,有必要的话会出动宪兵。对于这两位族长的目标,你有什么意见?”

“这我可说不准,他们可能只是来叙叙旧,也可能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喜欢他们靠近这栋大厦,这里引人窥视的东西可不少。”

“你在暗示什么?”

“我都说了,不知道。”

艾拉特问:“你觉得这件事和杜瓦勒被杀有什么关系吗?”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他,他解释说:“我们先把弗米利恩放到一边。最近的意外死亡就这样一起,说不定会有什么关系?别看着我,我瞎猜的。但杜瓦勒死得可疑。”

“一团糟。”艾德伍德说。

格雷也觉得一团糟,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两个女人令人迷惑的倩影,她们让他的脑袋烧起来了。

“格雷,你是不是想要我做出一点反应?但对不起,我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影响整个WSS的运作,我等下就去和警察局长打电话,我们会加强紫藤花大厦的警戒,但仅此而已了。”

“我知道,所以这是一次私人谈话,要惊动杰里梅斯部长需要层层汇报,我只是把我认识的人聚集起来开个短会。那么说吧,我有预感,那两个家伙到这里来的目的不简单,我只是想要给你们提个醒——注意安全。”

格雷知道自己吸血鬼的身份和漂亮脸蛋的反差会带来什么效果。除了奥萝尔,所有人都陷入了困扰他的那个谜团:两个血族族长的出现到底会带来什么?

“你的灵感总是那么灵验就好了。”

艾德伍德第一个站起来,他冷冷看了格雷一眼,对杰里梅斯说:“既然是私人会谈,允许我先告退了。”

杰里梅斯只好点头同意。他转而问格雷:“如果没有特别的事……”

“最好没有特别的事,不是吗?”

然后回到现在,10月17日,周四的晚上,大约八点左右,格雷在玛丽弗林家门口和胡悦欣展开一场“有趣”的谈话,奥萝尔蹲在弗林家后院的一颗树上看着自己的老同学一边听音乐一边做健美操,她永远不用在为了保持纤细苗条的身材发愁了,却不觉得高兴。相对于这里的悠闲,杰里梅斯坐在自己位于紫藤花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研究明天试验用的几个防御性魔法,并为此眉头紧皱。艾拉特同样坐在办公室里,不过是在大厦的地下三层,他正打电话和自己的女友解释自己今天为什么又要加班。艾伦站在紫藤花大厦的门口,被自己的父亲差过来索要一些和实验有关的魔法阵图纸——要知道他的父亲可不怎么喜欢发邮件。在那里他遇见了从猎魔人协会出来的列奥。艾伦并没有被这个不大不小的巧合打动,他和列奥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步入紫藤花大厦。男孩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大厦,若有所思,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紫藤花大厦地下室十一层的实验室的配套办公室,本来应该在座位上刷着推特的女职员的粉颈正被一个高个子的吸血鬼小心呵护着。曾经参加过十字军东征的伊夫杜里斯感慨着还是基督徒的血比较美味,对着安东尼奥斯威尔德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安东尼不带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一位老人走进了实验室。这个老人很老了,格雷对他的印象是十几位科学家之一,他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安东尼奥斯威尔德。这个男人是此前出场过的威廉姆奥斯威尔德的“父亲”,他看起来和威廉姆年龄相仿,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脸像神话中的英雄。他的眼神和杜里斯的野性狂放不同,里面燃烧着什么……燃烧着爱的火焰。他虽然燃烧着,但还是带着老式贵族不紧不慢的做派,走到房间中央的移动墙边上。老人说:“已经切断了监视器和报警系统,但是也请快一些……”

“放心,很快,他已经教过我方法了。”

吸血鬼说着,把右手刺进了自己的左胸,在那里摸索了两下,拽出了自己的心脏。老科学家以惊诧的眼神看着他啊手指中间的事物。上帝啊,这是什么?他的胸膛里到底有什么,他——到底是什么?

安东尼把那样东西贴近九个盒子拼接起来的挂画。金属的薄片颤抖起来,那条龙的轮廓逐渐清晰,龙的眼睛里流淌出什么……在隔壁房间里骑在女职员身上的杜里斯抬起头,满脸兴奋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听到了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音波,那是一阵又一阵的怒吼声,声音正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把它自虚无之中拉到现实中一样。

汹涌的黑色洪流从挂画中一涌而出。老科学家发出一声尖叫,安东尼带着久违了的表情看着以庞大身躯的虚影淹没他们的巨物。对于站在紫藤花大厦一楼门外台阶上的艾伦和刚和他道别的列奥来说,他们看得更真切一些。

黑色的巨龙一瞬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盘踞在紫藤花大厦之上,本该威严的脸上有一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乌云在它的犄角上方盘旋着,翻滚成笼罩整座城市的漩涡。一切都安静下来,电在电线中欢腾跳动着涌向巨龙半透明的虚影。这呼唤风、云与雷电的祥兽满面怒容,咆哮着: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原谅!你们这些叛叛叛叛叛叛叛叛叛叛叛徒!”

艾伦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中文的发音,但是它绝望的凄厉的吼叫声却如此鲜明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不死幻想01

格雷在狂风中抬起头,看着一只小蝙蝠从路灯边上坠落。灯光在电火花跳起的同时熄灭了,但它不是被电火花击落的。它趴在地上,小翅膀徒劳地扇动了几下,有什么,细细的柔软的东西从它的耳朵和鼻子里生长出来。与此同时,奥萝尔在房间里尖叫起来。

他向屋子的方向跑去,顺便回头看了一眼一切发生的方向。在格雷的记忆中,云层不曾这样剧烈地翻滚过去,简直像是被人砸了无数吨的炸药。而他的怒吼声,那年轻的中国男人的怒吼声就像是爆炸声一样,在风中回荡着。

他压了压耳朵,跳上了玛丽弗林房间的窗台。那女孩倒在地上,脸色发青,但神态安详。她的鼻子里有一直幼嫩的新芽探出头来。在秋天这很罕见。当然在人类身上这也很罕见。

奥萝尔附和着风中的怒吼尖叫着。他有点不耐烦地跳到她身边,把手举起来,说:“冷静。她还活着。你不会听一听吗?”

奥萝尔从脖子开始全身打了个激灵。她平静下来,握住拳头调整心态。“玛丽……还活着……”

“是的,除了脸色有点发青,呼吸平稳,未来的几十年内都死不了。我给你10秒钟时间考虑,我要去协和广场,看起来是从那里出事的,也可能是紫藤花大厦。好了,三、二——”

奥萝尔抱起玛丽弗林,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推开房门冲向一楼。格雷注意到就在这一会儿功夫,女孩的耳朵里也冒出了几根新芽,它们沐浴着怒吼声如同沐浴春雨,带着喜悦挤出女孩的身体。他下楼的时候发现女孩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黑了的电视,她的身上也开始“发芽”了。

一冲出弗林家的大门,格雷和奥萝尔就在街道上奔跑起来。这本来就很幽静的林荫道边的社区静止了,悬铃木在风中疯狂地摇摆着,有树叶没有树叶的影子都归入黑暗。他们在林荫道的尽头拐弯,穿过两个没有灯火的街区之后由主干道冲向协和广场。车流在街道上静止了,好几辆车在失去动力之后被惯性带着撞上前面的车辆,但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人们不是倒在车厢里就是倒在路边,有的已经被从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小灌木覆盖了。格雷看着一个靠在电话亭边上的金发姑娘,她有一张童贞女的面孔,耳朵里怒放着一朵百合,纤长柱头上的花粉被他的发丝扫落了,一闪一闪地被他前进带起的风卷向了后方。真奇怪,他想,就像春神降临这座城市一样。

“银白的加百列。”

艾伦在差点被风掀翻之后果断召唤了他的魔法铠甲。列奥看着同样陷入黑暗之中的猎魔人协会的小楼,转过来走到他的身边。艾伦对他说:“我进去看看,你去猎魔人协会搬救兵。”

“我看不用了,你不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

不用列奥提醒,艾伦也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突发的停电可以让城市安静至多一分钟,不管有关部门是否运作起来,至少普通人不会在黑暗的一击之中保持沉默。这栋大楼也是。艾伦知道这儿一定有备用电源,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静悄悄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像电影里喜欢拍的那样,手机没有响应。

艾伦想把不满发泄到笑着看了他一眼的列奥身上,但他很快醒悟,这时候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发脾气。艾伦把这当成自己成熟的第一步。他把双手放在背后,右手捏了一下左手,问:“进去吗?”

列奥看着那还在咆哮的虚影,它的身躯是如此庞大,他仰到脖子发酸才看到它那对中间时不时有闪电划过的犄角。列奥利用有限的几秒盘算了一下,这东西超过他们的能力,是否要进去看看?还是等待可能的帮助?问题是这场风暴到底有多大?这栋楼、整个协和广场,还是整座城市?他稍有些羡慕地看着跃跃欲试的少年魔法师。艾伦确实很不成熟,所以缺少顾忌和害怕,他已经决定进入紫藤花大厦一探究竟了。

列奥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变成了自己是否可以劝说艾伦放弃这个打算。他综合自己对艾伦的了解分析了一下,走到了男孩的身前。“我比较年长,由我打头,进去看看,但是一旦发现不对就退出来。”他说。

艾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列奥走在前面。列奥并不很放心,但也没有很担心,魔法师那种妄自尊大的毛病他也有,并且在这个时候发作出来。他觉得自己对艾伦这男孩有教育和照顾的义务,再说列奥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遇到的第一道障碍是紫藤花大厦的大门。自动门紧紧关着,外面有闪电一闪一闪的,里面一片漆黑。列奥有一种自己正面对着一个埋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的感觉。他在大门口布置了两个照明魔法之后,低声念咒召唤了一个热气漩涡,砸在了大门上。高温直接融化了第一层玻璃,热风则裹住边缘因为温差爆裂开来的玻璃碎片,列奥对魔法的控制力很好。然而在突破自动门之后,他的魔法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来不及出声警告艾伦,就被自己的热气旋风裹着从门口丢了出来。

艾伦抢过去一把接住比自己还高一些的男人,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在台阶边上停了下来。

“喂,没事吧?”

艾伦伸手在列奥被熏黑的脸上上拍打了几下。列奥晕倒了,但呼吸还算正常。他对于这个讨人厌的年长魔法师还活着这件事松了一口气,然后警惕地看着大半被烤化了的自动门

除了被余温融化的钢制门框扭曲的声音,大楼里异常安静。

列奥失去知觉的身体对他来说有些重,他干脆把他放下了。他知道列奥绝对不是弱不禁风的三流法师,但他一瞬间就被击倒了,他没有看到敌人,没有感觉到另一个魔法,他仅仅是被击倒了。

仅此而已?

艾伦深呼吸,走进了紫藤花大厦的大堂。

里面还是很安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艾伦借由列奥的照明魔法看到了离他最近的人,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色和春天的青草一样,鼻子里有一截东西正冒着头,这场面让艾伦觉得怪异但不恶心,因为从他鼻子里冒出来的是一朵粉紫色的牵牛花。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是否中了幻术?这朵花越是鲜活鲜嫩,他就越是感到反常和目眩。

艾伦在一阵目眩之中听到了从自己左后方袭来的风声。

一声脆响,一样锐利的东西戳在了他的肩铠上,随后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撞倒在地板上。艾伦甚至来不及双手撑地,他套着半覆盖式铠甲的胳膊就被一双冷手抓到了身后,手腕叠着手腕,牢牢扣在了一起。

这个人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前倾的上半身向后板着,然后在他的腰椎上敲了一下。稚嫩的腰肢和肌肉发出紧绷的悲鸣,但是艾伦咬紧牙关,没有让半点声音从自己的嘴巴里发出来。

“哟,很硬气的小鬼。这头银发可真美,来,转过脸来,让我看看你的脸是不是一样美。”

抓住他的家伙在他的耳朵后面说话,还特意往他的耳根吐了一口气冷气。他嘴巴里的气息比他的声音更冰冷,湿润又粘稠。

这个人没有呼吸,是个和他接触过的那两个都不同的吸血鬼。

他的嘴巴里有新鲜的血腥气。

艾伦放弃挣扎,让男人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脸转过去。他的手指从魔法铠甲的缝隙伸了进去,修建得当的短指甲摩擦着他的脖子,像是在暗示他随时可以割断他的咽喉。艾伦几乎是和吸血鬼同时看清彼此的长相的。容貌可爱但是表情猥琐的吸血鬼因为少年的俊美喜笑颜开,艾伦则在同时把自己的右手对准了吸血鬼的腹部。“瞄准——冰瀑剑!”

十数根有他胳膊粗的冰柱从半空中冒出,刺穿了吸血鬼的腹部、大腿和一根胳膊,把他顶向天花板,然后带着血的冰柱反过来射向艾伦。艾伦的身体比脑袋快了一步,他一瞬间想到什么,姿势狼狈地向右侧翻滚出去,躲开了大部分冰柱,但还是有一根冰柱砸中了他的左肩,冷气立刻从肩铠蔓延到肘部,在铠甲表面蒙上了一层白霜。艾伦在发现左手完全失去知觉之前瞄准了吸血鬼,再次发出一整排的冰箭,吸血鬼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大部分冰柱脸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血花都没摸到,就在撞击墙壁和天花板之后完整地反射过来。艾伦被自己的魔法击中之后,依然一声不吭。他苗条的身体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体,用最先丧失知觉的左臂挡住了大部分冰箭,但还是有一枚冰箭从腰测击中了他,立刻血流如注。艾伦单膝着地,半结冰的左手撑在地面,以不甘和愤怒的眼神看着正在舔手的吸血鬼。他的身上有好几个窟窿,但正在愈合。这就是人类和吸血鬼作战的不公平之处。

吸血鬼洋洋得意道:“你在自己的同伴被吹飞之后就应该想起我的名字了。我是伊夫杜里斯的血族,名为镜之屋的阿里亚斯。”

艾伦冻得牙齿直打颤,但还是强硬地回答:“从没听过这种污秽的名字。”

那吸血鬼并没有生气,而是用一种十分下流低俗的目光注视着艾伦,像是他已经把他扒光了丢在床上一样。他喃喃自语道:“这倒是不错,杜里斯大人本来让我守门,让我大干一场,但这里没有能活动的人了,一个两个都躺下了……可是你瞧瞧,这不是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送上门来了?”

艾伦感受到了他的蔑视。这个吸血鬼完全轻视他,才会在他还有活动能力的时候丢下他在边上自说自话。他听着自己的血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和列奥的魔法都被反射出来了。这是这个吸血鬼的能力吗?不,魔法是撞上门和墙壁才反射过来的。他一定在这里做过一些布置。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停电和那条巨龙之影占据紫藤花大厦到现在不超过五分钟,是什么时候?叛徒这个字眼突然在他脑海里放大了。

“艾伦!放下头盔!”

艾伦听到列奥的声音,马上把魔法铠甲的头盔拉了下来。有一个魔法同时在大厅里炸裂开来。他想列奥疯了吗?不,列奥没有疯,那并不是攻击魔法,而是一个照明魔法,对火的魔法师来说要制造光实在是太容易了。艾伦在头盔的保护下也感到眼皮之外一片通红。

一连串照明魔法在房间里弹射着。

阿里亚斯哀嚎起来。也许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魔法被反射之后没有马上死亡并且想出对策魔法师,他和刚才的列奥一样大意了。让他联想起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次见到的阳光那样的白光撑满他的视野,灼烧着他的视神经。对视力超群的吸血鬼来说,这是少见的可以让他们真正从身心都发出哀嚎的酷刑。

“梵风!火箭连发!”

艾伦知道自己就在阿里亚斯的背后,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向边上滚去,避免被魔法的余波扫到。列奥在放出魔法的一瞬间也向自己的右侧一扑。两个人都在心底期待着肉体被火焰烧的爆裂开来的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伦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有一块黑乎乎的影子。他怔怔地看着列奥的身体从两米高的墙面上摔下来,重重撞在地面。

他的魔法并没有被反射回去,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堵空气墙挡住了。

艾伦的身体麻痹,头脑以他自己都惊讶的效率高速运行着。他看着闭着眼睛、满脸狞笑的阿里亚斯走到列奥身前,抓着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伊夫杜里斯的血族,镜之屋的阿里亚斯。反射并不是他的能力,而是通过事先在这里的墙壁做手脚实现的。他自有从血族族长那里继承的能力。

阿里亚斯像是提着一个垃圾袋一样把列奥的身体在半空中甩了几下,然后又丢开了。他伸手在自己眼前一划,暗红色的血喷出老远,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流泪一样。一眨眼的功夫血就停止了。吸血鬼睁开恢复如初的眼睛,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列奥的脸。“聪明的家伙……可怜的家伙……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能耐吧?我不会那么简单杀掉你的。我要……”

吸血鬼操着肮脏下流的语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他看也不看艾伦一眼,像是已经忘记了还有一个稚嫩但是顽强的小魔法师在一边。艾伦的心脏跳得厉害。他非常害怕,害怕阿里亚斯就在自己的面前,就在下一秒咬开列奥的脖子。他干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脑袋以更高的效率运作。对策、支援、龙、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事、穿刺在他冰柱上的人体、格雷……当想起可恶的吸血鬼朋友的时候,艾伦愤怒的力量一瞬间压倒了一切。

艾伦奥斯丁,十五岁,最为痛恨的就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看不起自己的吸血鬼。他分析列奥教会他的东西,分析列奥失手的原因。他牢牢记住一点,战斗的结果不仅取决于力量,也取决于使用力量的方式。列奥是个火法师,而他是个冰魔法师,这就是区别。说不定他翻盘的关键就在这里,不,就在这里,列奥已经给了他榜样。

“喂,那个下流的吸血鬼,别只想着咬断那个娘娘腔的脖子了。看着我!”

☆、不死幻想02

艾伦用一连串他自己都惊讶的粗口表达着自己激怒吸血鬼的决心。阿里亚斯不为所动,他又把抓住列奥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顶在墙壁上,伸出手指一划,列奥的外套和衬衣分成两片,露出成年男人结实的胸膛。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小伤口,细细的血线滑落到胸口。阿里亚斯把脸凑上去,伸出舌头舔舐着血和皮肤。他的眼睛转了过来,在黑暗中闪着讥笑的金光。“小公狗,不要急,我过一会儿就把你干得只能吐舌头。”他咕哝着说。

艾伦根本没有时间和他生气。他马上改变了策略。

“废物,看门狗。”

“你变成吸血鬼之前是做什么的?男仆吗?做给地板上蜡墙壁上涂料的事可真顺手。”

“你觉得自己很有名气?我猜猜,你用这种费时费力的陷阱杀死过几个魔法师?只能像今天这样阴掉我这种见习生吧?我看你那个快要变成灰的族长也是那么看的,所以才派你来守门。他们呢?其他人呢?躲在角落里享用晕过去的美餐?”

那吸血鬼叹了口气。

“我以为人类都是爱惜生命的,为什么有你这样急着送死的小鬼呢?”

他松开手,让列奥自己沿着墙滑倒在地。然后他转过身来,以进攻倾向明显的步子向着艾伦前进了两步。

“你是想要激怒我让我丧失判断力吗?假如我被你激怒了,你接下去又要做什么?这个魔法师挺聪明,知道利用我的镜屋来展开反击。但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他闭上眼睛避免瞎掉,但也因此无法继续瞄准我使用魔法。第二,他不知道我真正的能力。可是几分钟之前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捏断你这样毛糙小鬼的脖子连一分钟也不需要。小公狗,你明白自己和我的差距了吗?这就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被我这只看门狗踩在头上的感觉怎么样?”

艾伦深呼吸,对着他抬起头右手。

“哦?这是最后挣扎的节奏?饭前运动一下也好,那么,开动?”

阿里亚斯语气轻佻,但没有放松警惕。他深谙不能小瞧意志坚定之人的道理。但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对年轻的受伤了的魔法师的警惕始终是有限的。他闭上眼睛,计算着艾伦跳动着的心脏和自己的位置。阿里亚斯并不喜欢看门的工作,但他服从族长的意志,不过今天他也有收获:会反抗的猎物始终比一动不动等着被吃掉的有趣一些,而且这两个都有漂亮的相貌。

他本来可以马上扑倒这男孩的,但他觉得给他一点希望之后,他的绝望才会更美味。

“照明弹连发!”

阿里亚斯的眼球在眼皮下面感受着光跳跃反弹的轨迹,接着是一大串冰箭。他还是有些赞赏这个男孩的,他并没有完全重复列奥的套路,而是用一连串小冰箭把真正有威胁力的带着森冷寒气的巨大冰枪爆发的声音掩盖起来。

但是对他没有用。

失去视力对他的行动并没有影响。阿里亚斯向边上一跃就让过了所有的冰箭。它们连排撞上天花板,然后反射出来。艾伦在闭上眼睛之前精确计算过弹道,冰箭和冰枪并没有原路折返,而是在房间里乱射起来。

阿里亚斯睁开眼睛,轻松地跳到艾伦的左后方,向他发起了攻击。反射的冰箭并不是毫无规律的,实际上它们被限制在很小的一个范围里。他知道那是为什么:这个大厅里还倒着好几个人,艾伦不想杀死他们的话只能控制魔法的范围。无谓的慈悲是对自己的残忍……吸血鬼默念这句话,从背后接近艾伦。他想起刚才自己一拳打飞那个高个魔法师的瞬间,也是这样,使用强光攻击他的战术有一个致命弱点,魔法师自己同样会受到影响,在短时间内丧失反击能力。这两个魔法师都很年轻,不可能通过脑内模拟他位置的方式继续使用魔法。至于范围魔法?大厅里的人都是他的人质。

阿里亚斯高兴地看着艾伦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在三秒钟之类,这是艾伦一生中最漫长的三秒。现在到达他等待的时刻了。他像是体力不支一样跪倒在地,右手手掌稳当地撑在地板上。同时,半漂浮在他身边的魔法铠甲落了下来,包裹住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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