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地刺!寒冰地刺!寒冰地刺!”
艾伦和阿里亚斯遭遇几分钟以来对这个吸血鬼的了解是他没有远距离攻击的能力,或者有但不喜欢使用。他还有一个很多吸血鬼都有的坏毛病,不喜欢躲避对自己伤害不大的攻击。
因此,艾伦在列奥的提示下制定出了这个战术。他对他动手的时候一定会靠近他,这就是他的机会。
数个地面魔法叠加在一起从他们的脚底下爆发出来,数不清的冰刺戳穿了阿里亚斯的身体,撞上天花板之后反弹回来,和第二波爆发的魔法叠加在一起,穿透了阿里亚斯的身体。吸血鬼嚎叫着向后退去,这下落入了艾伦给他的陷阱。他的速度是那么快,那么多细小坚硬的冰刺插在他的身体里,有的折断了,更多的像是利刃一样切割开他的身体。当他脱离艾伦魔法的范围时,已经变成了被切断的绞碎的肉块的混合体。
作为代价,艾伦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的魔法铠甲防御住了所有的冰刺然后被冻住了。如果不是有温暖的热风护住他的躯干,他说不定已经冻死了。
阿里亚斯在彻底解体之前张大被切割成几十片的嘴巴扑向艾伦,“嘭!嘭!”两个火球击中了他,把他重重砸倒在地。他再也没有爬起来,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血肉里,在被魔法之火烧光之前就化为了灰烬。
艾伦解除了所有的魔法和铠甲,这才睁开眼睛。细小的热风还盘旋在他的胸口。他伸出勉强可以弯曲的右手,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的心脏还在里面跳动着。我还活着,我成功了?他惊喜又迷糊地看着靠坐在墙边的列奥。列奥刚刚放出两个火球的右手无力地垂下,不过他也还活着,而且一定可以活下去。当然,一定。
“小鬼,你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吗?”列奥语气严厉地问。但他眼睛里的赞赏藏不住。
“不,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个家伙说过大部分吸血鬼并不比人类耐打,只是再生比较快……”
艾伦说着,感到自己脑子运作的速度又放慢了。如果不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一定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一股焦味,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对了,你们死不了吧?”
格雷站在大门口,向里面扫了一眼,问。
他冰冷的声音让艾伦一下子精神起来。奥萝尔和他很有默契,冲过扶住他,半拖半抱地把他搬到列奥的身边。艾伦等自己的背脊靠到墙壁上,才坐下来松了口气。很快,他不得不勉强抬起胳膊让奥萝尔撕他的衣服为他包扎腰测的伤口。格雷检查了一下一脸昏沉的列奥,说:“运气不错,肋骨没断。你们遇到了谁的血族?”
艾伦问:“你怎么知道是血族?”
格雷伸手过来在艾伦脸上飞快地扯了几下,艾伦气歪了嘴,这让格雷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些。他说:“从玛丽弗林家到这里,电力被抽走,人类都晕倒并且从身上生长出植物。不过春神对死人大概不感兴趣,我和奥萝尔都没有受到影响。但你们……”
艾伦为自己的鼻子里是不是会冒出一朵喇叭花担忧了一下,问:“是因为头顶上的那家伙?”
他们不约而同微抬起头,想象着现在还盘踞在紫藤花大厦上怒吼的巨龙,它的阴影笼罩整座城市。艾伦想起龙现在不在这里,暗地里松了口气。他说:“吸血鬼和这家伙有关系吗?我们遇到的是伊夫杜里斯的血族,镜之屋的阿里亚斯,根据他的说法杜里斯也在这里,安东尼奥斯威尔德之外的另一个就是他。”
“杜里斯吗?”格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把列奥抱起来,对奥萝尔说:“把这两个家伙丢到猎魔人协会的房子去。”
“等……等一下。”艾伦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被奥萝尔拦腰抱了起来。奥萝尔问格雷:“然后?”
“回来。”
“恩。”
艾伦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拉开嗓门冲格雷道:“你准备做什么?去找那个伊夫杜里斯的麻烦?你疯了?一个血族族长和不知道多少个吸血鬼,你疯了!”
这时候门口的两个照明魔法消散了,格雷的脸在艾伦的眼睛里陷入了暗处,只有那对绿眼睛亮着。奥萝尔看清了他的表情,她抱着艾伦的手指头一下子紧张起来,然后又松开了。
“疯了。别让龙为你伤心才好。”
艾伦还是倔强地顶了一句。他知道艾拉特和其他一些格雷认识的人很可能还在这栋楼里,但他不想看着格雷去送死。
“他也在这里。”
“什么?”
“好了,去猎魔人协会那儿好好休息一会儿,还有体力布置结界吗?点头。很好,那安心等一个变好或者更糟的早晨吧。”
格雷的语气让艾伦觉得他非常生气。他最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巴。艾伦不甘心地承认自己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能力,留在战场上只会添乱,这和对龙以及其他人的担心一起,让他击败阿里亚斯的喜悦一扫而空。
☆、不死幻想03
猎魔人协会那栋小楼里发生的事和整座城市的一样。魔法师和吸血鬼之间的死斗弄出很大的声音,但没能惊动晕倒的人们。格雷不请而入,凭借出众的嗅觉在一楼的接待室找到了绷带和药水,递给奥萝尔。女孩黑着脸重新为艾伦和列奥包扎伤口。她刚才看见格雷发怒的脸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表情,但他让她发抖。
列奥躺在沙发上,勉强睁开眼睛。他问格雷:“你下面准备做什么?那些吸血鬼和那条龙有关?”
格雷站在窗前,望着依然被巨龙虚影盘踞的紫藤花大厦,没有回答他。奥萝尔给艾伦上完药,站起来说:“我和你一起去。”
“留在这里照顾他们俩。”
“你准备去对付那个杜里斯?”
“有必要的话。”
“你知道他们在本部做什么?那里不止一个吸血鬼吧?我可以帮上忙。”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给我早点滚蛋。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没空照顾你。”
“我不要你照顾。而且你会需要帮手的,他在那里。安东尼奥斯威尔德也在那里,我一踏进大厅就感觉到了。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血族族长和一群吸血鬼,是两个族长。你还准备一个人去的话那艾伦说对了,你疯了。”奥萝尔把手放在已经停跳的心脏上,说:“你不能一个人过去,格雷。留在这里,为了龙。”
格雷转过头来,在奥萝尔再次看清他的脸之前发动了攻击。她早就知道自己和他在速度上差距,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不堪一击。
艾伦则在反应过来之后认识到一个不废话的吸血鬼有多么可怕。
格雷击倒奥萝尔之后对他说:“把她冻上。”
艾伦借由窗外闪电的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照做了。他说:“别告诉我龙现在就在本部大厦,否则我找不出你露出那副面孔的理由。”
格雷居然笑了一下。“天亮之前哪也别去。”他说完就跳出窗口,利箭一样冲向紫藤花大厦。
艾拉特花了十分钟的时间确认现状。供电没有恢复,备用电源也没有启动,这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格雷的提醒让他马上联想到吸血鬼。他知道格雷从不大惊小怪,也知道这栋大厦下面埋藏着一些很有吸引力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的吸引力对吸血鬼有那么大吗?大到让他们对欧洲对抗怪物组织的大本营发动袭击?要知道猎魔人协会的本部也在协和广场上。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是这力量让他们有恃无恐吗?
他说不准自己是否害怕。以身体素质和能力来说艾拉特只是普通人,但这个小个子有一颗勇敢的心。他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推门走出办公室,先是来到那一排木桩面前,把钉死过吸血鬼最多的两根木桩取下来。这也算是一种迷信,他希望那些猎魔人的好运可以传递到他的手上。然后他走进一边的储藏室。他收集的对付吸血鬼专用的武器都堆在那里。格雷他们都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因为他们很强,但是艾拉特很弱,他需要武器。
他把那些方便携带和使用的武器挑选出来。先是一把十字弩,一把可以绑在手臂上的袖珍弩和两筒配套的有银箭头的弩箭。然后是一把装有破魔弹的手枪,二十枚装填同样材料的手榴弹。他小心翼翼地把十枚微型化的凝固汽油弹揣进怀里,最后给自己套上了一件改装过的防弹背心。
武装完毕之后,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面临一个选择:是留在这里等待电力恢复或者支援还是返回地面。如果停电只是意外,他就没有必要全副武装走出去给同事们增加笑料。但如果确实有事发生,那么停留在地下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从这里到地面的距离是三层楼梯,至多二十米。外面可能什么也没有,也可能已经有渗透的吸血鬼……艾拉特自嘲地笑了一下。在停电状态下大楼里大量的防御设施不可用,但这里不仅有这些现代化的东西,重要的一直是人。他想自己被黑暗干扰了,浓稠的黑暗几分钟就让他胡思乱想起来。他得做最坏的打算,但没有必要让自己太紧张。
他拿着手电筒转了几圈,走出储藏室。有个人站在办公室会客厅的门口,两个人同时因为对方吓了一跳。艾拉特认出那是参加这次调查盒子实验的一位老科学家查理森教授。用手电筒照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脸太不礼貌了,他压低手腕,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了老人身后的大门上。
“是艾尔文小伙儿吗?”老教授问。
“是的。”
查理森教授看上去挺高兴,他说:“太好了,突然就停电了,这让我很头痛。”
“教授您还在分析数据吗?我想电力很快就会恢复的。您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恢复?不,他火气大着呢……那是什么?我们是不是惹出麻烦了?但是奥斯威尔德说没什么……对,当然没什么,我得去实验室了,今天得到很有趣的数据,但是没有电什么都没法做……”
艾拉特一点点抬高了手电筒。查理森对打在自己脸上的光没有发表意见。他的脸很白,艾拉特想不起来他的脸原来是什么颜色的了,但是他的脸很白——那是一张死人颜色的脸。
“教授,这不应该。”他嘀咕说。
“什么?”
“我是说,你……不,没什么。教授您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这里?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吗?我是闻着味道……这里的其他人闻起来都怪怪的,他们看上去像是植物,喉管里的东西尝起来像树液。我现在很渴,艾尔文小伙儿,可以为我泡杯咖啡吗?”
“停电了,没有热水。”
“是的,停电了,我老糊涂了……”
查理森说着向艾拉特走过来。艾拉特这下看清了,他的脸上有血迹,一个不能熟练控制力量的吸血鬼很容易在头几次吸血的时候让血喷成这样。
“教授,请不要过来。”
这位之前还非常值得尊敬的老者以古怪的突击姿势一下子叉住艾拉特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压在储藏室的大门上。老人没有马上咬住他的脖子。他用一种缓慢的带着惊讶和喜悦的语调说:“真是轻松。我——”
艾拉特在自己刚套上的那件背心上重重砸了一下。搭载在胸部和腹部的微型弹射装置发射,把数百枚装填银溶液的破魔弹发射到查理森的身上。巨大的反冲力让他一下子撞破房门飞进了储藏室。撞在一个铝合金的柜子上,把门撞凹了一大块之后脸朝下摔倒在地上。
艾拉特没有给自己留下察觉到疼痛的时间,在确信自己可以移动之后马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木桩对准查理森倒下的地方扑了上去。老人摊开手脚躺在地上,胸腹间有上百个正在冒烟的小伤口。他迷惑地看着艾拉特,艾拉特双手握住木桩,对准他的心脏把木桩戳了进去。
“教授,那些转变你的家伙没有告诉过你进食的时候不要废话是对食物的尊重吗?”
艾拉特说着站起来。麻痹感在他的后背蔓延,倒不是很痛,他有些踉跄地折回储藏室去找剑或者斧子。他和查理森教授并不熟悉,所以并不难过。一个人一眨眼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然后被他亲手杀掉了。他只是对这种事很恼火。
砍掉教授的脑袋之后他直接在沙发上瘫坐下来。他给自己三分钟时间休息。刚才那一下他摔得不轻,如果不是背心自带缓震装置,他一定已经趴下了。艾拉特为自己的准备周全小小得意了一下,但现在还不到放松高兴的时候。可怜的老教授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什么,这才给了他反击的机会,这里还有其他吸血鬼在,他们会给他这个机会吗?他又想到了这个问题:留下还是出去?
“左娜、左娜……”
他想起自己半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和左娜吵架,互相指责。他不想那是自己和她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他又把格雷和其他熟人想了一遍。还好他想不太起来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是什么。艾拉特觉得这反过来是个好兆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背上开始肿起来的撞伤龇了会牙。
今晚的第二位访客这时候走到了门口。艾拉特听到他的脚步声之后居然没能马上转过头去。
是杰里梅斯。他看着地上身首分离正在化成灰的尸体,惊讶地问:“怎么做到的?”
“运气、运气、运气,还有好装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是袭击还是停电?你闲到赶到地下室来看我?不先去看看龙?”
杰里梅斯的脸色不太好:“现在你还开玩笑?放盒子的房间可能出事了。你在地下室没感觉到?有一股东西从下面冲出来,刮起了很大的风,还把电力都吸走了。”
“没有。我耳朵里都是左娜的声音,她说我让他失望了,让我抱着工作烂在协和广场的地底下。”看到杰里梅斯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艾拉特补充说:“女人的第六感有的时候真可怕,不是吗?备用电源没有启动?其他人呢?”
“可能启动了一两秒,然后也被抽干了。至于人,我很怀疑现在整个新巴黎市还有多少人可以活动。”
艾拉特皱起了眉头。
“你去外面看看就知道了,那东西很大,但没有人被他吸引过来。整个大厦的人都晕倒了,从脸上开出花来——我不是在开玩笑,他们脸上是开花了。”
艾拉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五官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生长出来。
“部长,这些暂时不重要,有吸血鬼混进来了。他们策反了理查森教授。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内奸。”
“我知道。从顶楼爬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点响动,不过我到一楼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有吸血鬼和魔法师在大厅里发生过冲突,死了一个吸血鬼,魔法师不知去向。”
“你认为那是唯一入侵的吸血鬼吗?”
“我不那么认为。”
“请下达下一步行动的指令。”
“我没找到其他还可以活动的人,即使有暂时也联系不上。至于格雷……他现在在观察室,和龙在一起。”
艾拉特在这凝重紧张的气氛中笑了出来。杰里梅斯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他说:“艾拉特·艾尔文,我命令你立即从这栋大厦里撤离。我会护送你去大厅,然后你给我马上离开。”
艾拉特不情愿地点头表示服从命令。他又问:“你呢。”
“你说格雷会不会去底层?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有部长的工作要做。”
“我觉得一起撤离比较好。”
杰里梅斯接受了他的好意拒绝了他的提议: “时间不多了,我先送你上去吧。”
☆、不死幻想04
-10分钟前-
西蒙·杰里梅斯在确认对内对外都联系之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浓重的黑影笼罩着大楼的上半部分,那头愤怒的巨兽一直在吼叫着。他感觉像是被浸泡在不停晃荡的黑墨水中。巨兽愤怒癫狂的吼声没能让他丧失冷静,优秀魔法师的必要素质就是任何时候保持冷静。
他检查了几间有人值班的房间,确认了目前的情况,并且把它们整理成123条在自己的脑袋里过了一遍。他可以确定头顶上的家伙和那些盒子有关,此前收集到的零碎信息已经可以拼成一副还缺少一些关键点的拼图。他不能确认的问题是:是有人引发了这场混乱还是偶发的?格雷和奥萝尔注意到的两名血族族长和这件事是否有关系?为什么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晕倒在地?
以及,中国人龙在这件事里是否会扮演一个角色。
他隐约有一种猜测,认为龙和自己一样,并没有在刚才爆发的吼声中晕倒。这也是促使他首先前往地下一层的禁闭室而不是去底层履行自己职责的原因。在经过一楼的时候他把吸血鬼添加进了自己的问题簿,他马上又想到了格雷。格雷今天在不在紫藤花大厦?他是否也受到影响?他同样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认为即使其他吸血鬼都被波及,格雷也会想办法回到这里。
当然,毕竟埋在地下的可是他的……
他停下脚步,看在站在观察室前面的瘦高背影。
任何和格雷厄姆·林登有过交往的人都能看出,他正在气头上。那可恶的吸血鬼等他走近了才回过头来,用金光闪闪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杰里梅斯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感到背后有一股冷热混合的气息沿着脊柱往上窜。
“没去避难吗?”
“我是WSS最强的盾,现在我不能离开。”
格雷的眉稍马上扬了起来。杰里梅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他觉得恼火。他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格雷不喜欢自己。他往格雷相反的方向压下眉毛,说:“是吸血鬼吗?他们的目的是不是……”
“是伊夫杜里斯和安东尼奥斯威尔德。我不知道他们带了多少血族来,他们可能已经下去了。你估计下面的结界可以拦住他们多久?”
“至多一小时。”
“很好,时间还勉强宽裕。”格雷看着他,眼睛的颜色滑回绿色。他说:“艾拉特还在地下三层。我会在这里多花点时间……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你觉得他没有被刚才的冲击波及?”
“是的,我觉得。好了,不废话了,艾拉特那小子绝对会去拿两把老掉牙的十字弩就乱跑,我不想看到他被路过的血族吃掉或者同化。你现在就去找他把他丢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做什么随便你。”
杰里梅斯感觉他对自己说话的口气和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这一点让他十分厌恶。他说:“我是WSS的部长,我会有自己的决断的。格雷厄姆·林登,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处理你情人的事情,然后给我去底层。那些吸血鬼的目标不是底层还好,如果是那里……不要忘记WSS为什么忍受你到现在。”
“是恋人,请更正你的命令。”
“没什么区别。我现在就去找艾拉特。我……”
“小心点,别死了。”
“……谢谢。”
“我只是不想看到安娜选择的继承人短命。我讨厌任何一个杰里梅斯家的人,快滚吧。”
那吸血鬼说着马上转过身去了。杰里梅斯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去底层的时候请小心。你也——不要死。”
格雷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了两分钟才想起来他已经将近一百年不用怀表了。最近十年来连手表也不戴,因为移动电话比手表管用得多。他闭上眼睛默默数了一会儿秒来确认时间流逝的速度。时间不多,需要抓紧。
他把手放在了观察室的门上。里面非常安静。他想如果龙失控了,一黑一青两条龙的影子盘旋在紫藤花大厦上会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一次龙没有失控。他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体热。龙坐在墙角边的椅子上。他放心地把单手抓住门的边缘,把门板像是薄铁皮一样扯开了。
“嗨,龙,有点紧急状况,虽然还不到周五,但你的禁闭结束了。”
龙用中文嘀咕了一句什么。他以很安静放松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着头,黑眼睛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他又说了几句话,像是有一个人的名字夹在里面,格雷吃不准,他只是觉得他说起某两个音节的时候语气沉重又温柔。
他走到龙的面前,在他的作为边上蹲下来:“醒醒,这样把你扛出去我也不放心。”
龙没有理睬他。
格雷想起地下的……他,马上不耐烦起来。他捧住龙的脸,硬是把他从椅子上扯起来,拖到床边之后把他按倒在床铺上。平时以热烈拥抱回应他的结实胳膊落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双黑色的眼睛固执地带着悔恨望向他们的头顶。格雷马上又心软了。他俯身在他耳边悄声说:“这可不像你。那上面的家伙和你有关系吗?是你说过的那件让你后悔的事吗?”
“……兄……伯……伯……”
格雷低头,用牙齿揭开他颈侧的创可贴,让他的牙印漏了出来。这一部分的皮肤长期被遮盖着,有些泛白。因为他的迫近,伤口又开始渗血了。格雷舔了舔刚渗出来的血迹,咬了上去。
犬齿戳进颈动脉的滋味总是如此美妙。
他咬得很浅,吸走的血也很少,但这行为对吸血鬼和人来说就是性的衍生。他马上在紧靠着的身体之间接收到龙的身体反应。
格雷恋恋不舍地把战场从龙的脖子转移到他的嘴巴。他用还带着他的血的舌头分开他的嘴唇,沿着门牙下方伸进了他的嘴巴里。这个吻同样很浅,对格雷这样的掠夺者来说简直是小孩子的把戏。但这套把戏是有收获的。
他放开龙的脸,双手撑在床上,从高处往下看他。那对黑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沉静锐利,他看着他,略带惊讶:“格雷?”
“太好了,恋人之间做到这种程度还没反应的话就只能分手了。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龙摇头。他让格雷扶着自己坐起身来,然后用手背在自己的脑门上敲了两下。“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我在看书,然后有人在咆哮……他……兄长……”
他的瞳孔一阵抽缩,肩膀甚至颤抖起来。
格雷干脆地把他推回床上,再次采取居高临下的姿势。
龙的眼神有些湿润,他的眼睛和他的心里都有什么东西在翻动着。
格雷用一只手封住了他的嘴巴。
“龙,现在听我说。有血族的族长入侵紫藤花大厦。他们在这里玩了点大的,现在整座城市都陷入瘫痪。我要你马上回到地面上去,就去猎魔人协会的房子好了。艾伦、列奥和奥萝尔都在那里,照顾他们,我会把一切都解决的,你就在那里等我好了。然后还有一堆麻烦不知道要怎么善后呢。”
“入侵?我要去艾拉特那儿拿武器。你准备一个人对付两个血族族长?你……”
“看着我的眼睛。”格雷把自己的全部诚意都拿到自己的眼睛里了。他说:“我可以搞定的,你现在离开,去外面等我。”
他知道龙的脑袋里一定满是疑问。一个普通的依附着人类的力量生活的吸血鬼放言去挑战两个血族族长,这听上去真是天方夜谭。龙会不会奇怪,会不会怀疑:以在他们共度的冒险中他表现出来的实力,他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让他欣慰的是龙脸上的并不是质疑的表情,而是关怀。他以宽厚又责备的语气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
“不是冒险。我一定可以解决那两个家伙的。”
“……”
格雷趴下去把脸贴在龙的胸口。他问:“你会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龙的双手从床垫上升起,在半空中维持了一会儿抓住什么的姿势,然后放在了他的背上。他抓他抓得很用力。格雷和他说过有的时候不用太顾虑他会不会痛,但这是龙第一次那么用力地抓住他。
他摇头了、他叹气了。他说:“我——不能。不,我也不是很确定,我……”
“所以这是秘密。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我一定能解决那两个家伙也是秘密。你可不会打探我的秘密,对吧?”
龙抱着他坐起来。
“对,我——不会,我不会的。但是……”
“时间不多了,他们的目标如果是那里,现在应该已经快要突破结界了。有可能只是我们虚惊一场?如果他们想要别的东西,那就让他们拿走好了。放心,我才不会真的为了人类卖命到那种地步的。而且……我是不会死的。对了,我回来也不会多告诉你什么的,反正我现在就要过去了。时间不多了。喂,我马上要去干架了,你的表情不能轻松点吗?好了,快点说话,不然我只好打晕你再搬出去了,我觉得这样有点冒险。”
龙用非常深沉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他抓着他的脸把他的头压低了。
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速去速回。”
格雷抬起头在龙的嘴唇上掠走一个吻,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从天花板上跳到了门口。他回头看着他,说:“去那里等我。”
在龙回答之前他就启动了。他觉得身体异常轻松,这不全是吸到一些新鲜血液的关系。龙什么也没有问他,他明明一瞬间把自己最大的秘密甩到他面前了,他也还是那样看着他。这是全身心的信任,格雷确信自己从龙那里得到了自己573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了这份爱,他也会战无不胜。
☆、不死幻想05
奥萝尔攀爬在紫藤花大厦的外墙上。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猎魔人协会,那栋带着花园的楼房看起来居然只有那么小。小小的楼房,小小的无力的艾伦和另一个魔法师……她嘀咕着:“混蛋格雷,居然敢这样对我。不过你不让我到大厦里面去,没想到我会往上爬吧?”
她又仰起头,看着盘踞在大厦上的那家伙。它的影子纠缠着她的手,让她想起龙在拍卖会上失控的那一次。但这一次的影子比那次的稀薄很多,它不包含那么多信息,只是单纯的愤怒的集合体。奥萝尔越是接近顶楼,它在她头脑里的咆哮就越响亮,她忽然害怕起来,这是她没有一口气冲到顶楼的原因。为什么都觉得重要的东西在下面呢?下面除了研究设施和防空洞还能有什么?她觉得重要的是顶楼的这个家伙。她想起玛丽发绿的脸,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也和玛丽一样倒下了吗?想到这里,她手脚一起发力,冲刺爬完了最后的二十米,动作爽利地落在了屋顶上,完全进入了巨龙的身体。
叛徒!叛徒!可恶!为什么……仲景……朱姬……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们!你们也和他们一起背叛我了吗?为什么?
一连串无比愤怒的质问一股脑冲进了她的脑子。奥萝尔踉跄地退后了几步,几乎从天台的边缘摔下去。她咬碎了一半的牙齿才站稳脚步。奥萝尔干脆对着天空上大家伙的脑袋大叫起来:“住口!你不过是一个影子!不要在我的脑袋里喋喋不休!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它长长的身体向内收紧了,大团大团的黑雾从女孩的口鼻里往里面灌,把她接下去的质问堵了回去。奥萝尔捂住嘴巴跪倒在地。愤怒的黑雾在她的身体里那些根本没有用的脏器之间翻来滚去,最后聚集到她的心脏位置,把她的心脏紧紧围了起来。它的怒吼声和她更近了,也更含糊了。那是一连串不连贯的怨恨的碎片,它呼啸着,想要吞噬这个女孩的意志。
这时候,奥萝尔的心脏里,一团美丽的青色火焰爆发出来。
“哈……哈……让你失望了,大虫子,我到底是被龙的火焰烧过的……”
奥萝尔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把从自己体内驱赶出来的黑雾拨到了一边。青火从她的胸口窜了出来,以某个形态围绕着她的身体,驱赶着四周的黑影。这下子,奥萝尔终于看到了放在顶楼的东西。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围成一圈的九个盒子,带着浓稠怨恨的黑雾正从里面向外散发着。
“这到底是……”
格雷直接从通风井跳了下去,直接让地心引力把自己拖向大厦地下部分的最底层。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很可能超过设计师本人,毕竟他在大厦落成以后可不像他这样频繁地出入这里。但他记不清具体的楼层。那里——是第十八层,还是二十层?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落地,先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积灰。没有脚印,说明那些吸血鬼没有通过通风井,毕竟知道这条暗道的人不多。
通风井连接着一条五十米左右的走廊,然后是两排废弃的实验室。他一路上都小心仔细地检查着墙壁和地板,确认除了自己通过的痕迹外没有其他人出入过这里。
他不想一出门就因为陷阱掉了脑袋。
他和每次来到这里一样,抗拒又期待地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三万平方米左右的洞穴中有一处地下水的出口,那是一个幽深的泉眼,让这儿的空气非常湿润。顶部的照明设施并没有因为上头发生的事失去能源,闪耀依旧。
那艘有着银白流线型舰身的太空船和过去一样,安静地停靠在地面上。
这是由艾歌来到地球的三艘飞船之一,自从573年前的某一晚之后就停留在这里,它的乘客和他们的后裔早就不知去向,留下的只有关于第二个月亮的庞大猜想。格雷以仇恨的眼光看着它的船腹。那里有一部分从船身上被扯出来了,这是一个十米长宽的正方体,包裹着它的银白色金属呈半融化的形状,亮得耀目。它的周围摆着大量已经积灰生锈的仪器,各种管道线路纵横,像是从宇宙船的腹部漏出来的内脏一样包裹着它。在它的最顶端留着一个通道,原本盖在上面的合金钢门被扯开了,丢在地面上。
格雷从口袋里把两把手枪拿出来,一步一步走近飞船。
在这个空旷安静的空间里一切都那么细小。没有风、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这些可以帮助他确定敌人位置的东西。
他还是抓到了一些什么……在他的前方有凉快地方,空气中有奇怪的流动正在缓慢的推进。他想是哪一个,哪一边的家伙?是安东尼奥斯威尔德吗?不,不是他。是伊夫杜里斯,十三血族的族长中唯一没有绰号的家伙,无形无色的伊夫杜里斯。
他双手交叉,同时向自己身前的两个地方开火。破魔弹的流光倾泻在两道看不见的墙壁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被发现了。”
“不是个普通的烙印之牙。”
“你的父亲是谁?”
“难道是被放弃的流浪者?”
破魔弹被挡住的地方,两块两米高一米宽的平面上,空气扭曲动荡了一会儿,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少年出现在格雷的面前。他们两个如同双簧演员一样一问一答着。
“他的样子很美但是味道怪怪的。”
“是烙印。”
“他有名字吗?”
“不知道。”
格雷直接对准他们两个的脑袋开火。两个吸血鬼原地启动,跳上半空中对格雷发起了攻击。当跳到最高点的时候,他们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交换了位置,伸出双手,手指像是弹琴一样在空气中晃动着。
被压缩之后发射出来的空气沿着他们手指指出的弹道冲向格雷。格雷站在原地不断扣动扳机,手指残影下的扳机被扣得直冒火星。破魔弹和完全透明的空气弹接触之后发出气泡破裂一样的脆响,双双在一阵闪光中消灭行迹,在他们之间放了一阵小型但华丽的礼花弹。
双胞胎当中总是先开口的那个吹了口口哨,滑步冲向格雷。格雷的翠色眼睛在眼眶里向左边转动了不到一毫米,他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的手刀对准了他的心脏。格雷把右手的手枪丢了出去,霎时就有一排空气弹打到他的身上,血花四溅的同时把他的身体打得向后飞了出去,也让他避开了手刀的攻击。可能是哥哥的吸血鬼落地,左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踢,向前扑了过来追上刚在被打飞的过程中到达抛物线顶点的格雷。这一次,他同时瞄准了他的脖子和心脏。
格雷在为自己争取到半秒钟时间里把左手反过来,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吸血鬼的心脏位置。银白色的枪管上冒出一道白光,并非是光而是实体的东西击穿了这个少年吸血鬼的心脏。他在半空中矫健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像是石块一样,笔直沉重地坠落到地上。差不多在同时,格雷也撞到了地面。他像是背上有弹簧一样直接反弓身体,调整了一下位置就冲向了另一个吸血鬼。
这个吸血鬼因为孪生兄弟的突然倒地而短暂失神,当他重新意识到这是战场的时候,格雷的肩膀已经撞上了他的胸膛。两具人体上同时爆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被撞断的肋骨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和肺。吸血鬼少年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咬住了近在咫尺的格雷的脖子,格雷也用刚才洞穿他兄弟心脏的武器捅进了他的腹部。两个人纠缠僵持着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变成格雷在下,少年在上的姿势。这个小吸血鬼的獠牙紧紧锁住他的咽喉,忽然又松开了。他惨叫着从他身上跳起来,接着重重摔倒在地。
格雷眯起眼睛,看着全身抽搐的吸血鬼。他的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正在冒烟。一分钟之前还堪称完美的漂亮面孔现在不复存在,皮肤下面有东西正在左突右撞,终于,一根小石柱从他的左眼里冒了出来,然后它们争先恐后地撞破了他的脸窜了出来。
“好热……是什么……你到底是……你的血……好热……”
格雷等刚才纠缠中被他踢断的左脚膝盖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到惨叫着的小吸血鬼的面前,把自己的武器插进了他的脖子。那是他的手枪变化成的一柄细剑,手枪的象牙柄即为剑柄,剑身却通过炼金术改变了形态。这不是铁剑,在电镀保护下的剑身是银制的。这神圣金属的力量让吸血鬼的脖子发出烧焦一样的声响,黑血从伤口滋滋往外冒。
他用命令的口气和他商量:“告诉我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我就给你个痛快,怎么样?”
小吸血鬼全身哆嗦着,胸口也开始有石柱戳出,在一波剧烈的颤抖之后,他安静了一些,残留的那只眼睛里流出鲜血来。“好……好的……我……”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右手戳进自己的胸膛,捏爆了正在石化的心脏。格雷向一边让了让,还是被溅了半身血。他自己的血和这家伙的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他抬起脚,又放下,没再去碰那遗骸。另一个吸血鬼的遗骸也冒着烟,一起化为了灰烬。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去把自己刚才丢掉的手枪拾起来,走向宇宙船上被拽出来的那部分。
☆、不死幻想06
艾拉特握紧了手上的十字弓,问:“你听到脚步声了没有?”
“听到了。”
杰里梅斯蹲下来,把右手放在地板上。他从意识中抽出一部分由手指传递到地板上,波浪一样飘向墙边,在这间房间中制造出一个微型的感应网。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人闯入,他都可以马上通过感应网拉开结界。这是人类在阵地战中对付高速移动的吸血鬼的手段。
艾拉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地板上的那堆灰烬,然后举起十字弓对准了大门。格雷跑起来完全没有脚步声,来的不是他。是人,还是吸血鬼?他的心脏随着他的脚步声上下起伏,当脚步声来到门口又停下来的时候,他抓住十字弓的手指甚至隐约有了抽筋感。
门口的人停留了一会,踹开了门。
是龙。
他看到艾拉特拿着十字弓对准自己,条件反射一般俯身冲进房间。艾拉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他揍了,但龙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还好没打上来,我担心有吸血鬼,一路上神经崩得有点紧。”龙说着,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杰里梅斯,继续道:“我的剑收在储藏室?”
“不,在我的办公室,你专门来拿武器的?”
“恩。”
“碰见格雷了?”
“……”
“我猜猜,那家伙把你打晕了丢出去,你不放心跑回来了?”
龙想起那个吻,摇头但没有说什么,直接推门走进办公室。艾拉特的话提醒了他,格雷一定考虑到他会折回来,但他没有把他打晕,为什么?他有什么打算,还是有信心可以短时间内解决两个血族族长?他把竖在艾拉特座位边上的两把剑握在手里的时候,发现自己因为担心出了一手的冷汗。
另一边,艾拉特站在大厅里,刚才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给杰里梅斯打趣说:“现在有什么感想?”
杰里梅斯放在地上的那只手的手指几乎戳进地毯里。他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什么!”
那是锐利的轰隆隆的擦划声,不是从最底层传来的,而是在离他们不很远的楼下的几层。
杜里斯在自己的手掌上写了一个名字,伤口在血滴落地面之前就愈合了。他低头看着猩红的血珠从自己的掌缘滚落,滴在纯白色发出微光的地板上。血霎时渗入地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间纯白色的房间就在从飞船上被拉扯出来的部分里。他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更“现代化”一点,结果只是一间由白色半透明很像是塑料又不是塑料的东西构筑成的房间。墙壁之间没有接缝的痕迹,让人有置身在没有边际的空间中的错觉。不……不一定是错觉。杜里斯在这里张开自己的感觉,墙壁和地板都给他一种这里不是尽头的感觉。杜里斯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任何强大的生物面对一个更强大并且不知道底细的存在都会有类似的感觉。不过这到底是跨越漫长的银河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飞船。
他知道奥斯威尔德和那个艾歌来的男人没有骗他,这就足够了。
杜里斯不知道奥斯威尔德为什么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驾驶飞船前往月球的这个机会。想到这件事,他那颗冰冷的心脏也因为模拟人类兴奋的表现而在胸腔里猛烈搏动起来。人类凭借科学的进步,已经占据了地球的控制权。他作为血族族长也有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感觉。杜里斯存在某种恐惧,某种人类总有一天会反过成为吸血鬼的主人的恐惧感。因为人类在他的面前实在过于渺小,这种恐惧感也就越发强烈。他们已经制造出烙印之牙这种抑制吸血鬼的吸血冲动和对阳光的恐惧的东西了,他们会更进一步吗?杜里斯感觉不能容忍不能原谅这种事,尤其是在王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现在……他作为族长更有义务为自己的血族做出改变。
夺取这艘飞船,到月亮上去!在月亮的地下建立基地,把人类饲养起来。这里有着人类没有也不可达到的科技,他将在月亮上建立一个永不衰亡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