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从哪里说起?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我了,不过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四月份被你们抓住的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威廉姆的家长,血腥蔷薇洛赛里斯的族长安东尼奥斯威尔德。经过几个月的暗中试探,终于见面了,一想到这点,我就更加有把你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挖出来的冲动了……哈哈哈,这不是在说笑话。你可以理解吧?我本来应该早一些把威廉姆带走的,但是紫藤花大厦的戒备比我想的还要严密,而我的帮手并不是特别合作……不过到今天为止,我们总算准备妥当,可以展开行动了。我想让你明白一点,我有很多血族,但威廉姆对我来说意义不同,听到这里,你应该明白将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什么代价了?威廉姆惹上你们然后被你们击败,通常来说我们不会对这类事展开报复。但是我爱他,所以我得做点什么。”
“我会从你身边带走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中国猎魔人,你们是恋人?另一个是名为艾拉特艾尔文的人类。我调查了一下,这个人类从八岁起就和你关系密切,也算是对你来说有点意义的宠物了?至于我带走这两个人的目的……你们把威廉姆伤得很重,光是靠血无法让他恢复过来,所以我会利用那个中国人作为恢复他肉体的材料。至于那个矮个儿,他很适合作为威廉姆恢复过来之后的第一餐。一个把研究血族当成工作人的人最后成为我们永恒生命的一部分,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安排吗?”
“当然我想你是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的。这是我对你们的报复,如果不是你们把他藏得太好让我找得太辛苦,或者你们早一些把他交还给我,我说不定会想让你加入我的家族。我早就听说过一些这样的传闻,某个投靠人类的神秘血族……不过真可惜,现在我只想要让你过得痛苦一些。如果你不重视这两个人,那么留在人类的世界里继续你的生活吧;但如果你重视他们,格雷林登,到我这里来,这是决斗的邀请,你要一个人过来,我们做一个了断。我们的老盟友会告诉你我在哪里。我会等你的,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一周如何?你可以先饱餐一顿,我很期待你的到来。”
杰里梅斯说:“他没有说还有没有其他内奸在,我们还需要展开调查。格雷,这台电脑里没有放有价值的资料,但我不建议你破坏组织的财产。”
格雷把笔记本电脑连同移动硬盘捏成了一堆废铁,跳起来的电火花在他的手上烧出几个黑点,在他把这团废铁快丢到一边之后就恢复了。
杰里梅斯小心地观察他。格雷面无表情,脸色不比平时苍白,绿眼睛的瞳孔有稍微放大的趋势,显示他正在狂怒之中。只有这时候,他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前年轻人有着多么可怕的内在。
“需要我的建议吗?”格雷没有回答,于是他自己说了下去:“我也很想救出艾拉特和龙,但围剿血族族长这种事需要人命去填。也许鲁伯特爵士可以为我们争取到魔法师那样的帮助,但是一旦开战,伤亡一定会很惨重。但是你可以等一等的话……我们现在有大量争取显示安东尼奥斯威尔德和三天前的袭击有关,这等于是恐怖袭击,我们可以通过军方调用军队,这样会好办一些。现在整个欧盟甚至全世界都在寻找引发那起袭击的元凶,所以我们……可能不会等很久。”
格雷问:“那只蝙蝠在哪?”
“我不会交给你的。”
下一秒,格雷直接把杰里梅斯按倒在地,抓住他的左手胳膊反曲过来。杰里梅斯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扭曲起来。格雷微笑起来,他用故作和气的语气说:“好像魔法师都不喜欢训练怎么挨揍?我会从小指头开始,一节一节捏碎,你要试试吗?”
他抓住杰里梅斯的左手小指,像掰断饼干条一样向后一推,指骨配合地发出一声脆响。
杰里梅斯的额头上冒出大滴冷汗。他咬紧牙关,没有尖叫。他说:“我可以说是和艾拉特一起长大的,你以为我不担心他?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左娜说话,是给她点希望还是直接告诉她我们没法把艾拉特救回来?你以为我不想救他们吗?但我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要其他人去送死吗?我是这里的部长,是布洛奇纳亚女士把这个工作交给我的,我要站在这个岗位上!”
“别说笑了,安娜让你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把那只蝙蝠给我。说起来我听说你在追求龙?自己在热烈追求的男人的安危不应该是第一位的吗?还是说人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放弃所爱?”格雷捏住他的无名指,向着手背折去,在差一点就要折断手指的角度停了下来。他说:“我心软了,粉碎性骨折对人类来说好像不太容易恢复,但是下一根开始我真的会捏碎你的骨头的。我再问一次,蝙蝠在哪儿?”
“我追求的人……我追求的人……你不是对艾德说不会和我们这些幼稚的小鬼认真的吗……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的!那天你中了奥斯威尔德的幻术被他丢下楼,你回想一下自己摔成什么样子了,要我把你脑浆的照片给你看吗?你面对的是血族族长,也许你很强,但那是一族之长,世界最强的十三个吸血鬼之一!你要去的是他的地盘,不是WSS的大楼,你准备怎么对付他?这是送死!”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魔法师永远不会大声嚷嚷的。聒噪的小鬼……”
杰里梅斯不知道格雷做了些什么,他感觉自己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在手指的两波疼痛的间隙中就由脸朝下变成了脸朝上被格雷按在地板上的姿势。
格雷坐在他的身上,低头吻了他。他熟练地分开他的嘴唇和牙齿,舌头像是一条蛇,游走在他的嘴巴里。杰里梅斯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两件事,格雷的头发有淡淡的香气,以及很痛……不是手指痛,而是胸口在痛。
他吃不准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思考的。格雷在他头顶上说话,他不敢看他的脸。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蝙蝠在哪?”
“你太卑鄙了。”
吸血鬼笑了起来。
“为了所爱的人使出一点卑鄙手段也是一种美德。我比这个暗地里算计我们很久的奥斯威尔德还是高尚一点的。一想到他还有做出这些事的同党在我们周围,我就想要拧断那家伙的脖子。不过那也是在把龙带回来之后。对了,还有艾拉特,要做宵夜的话,不如把他留给我做宵夜。我现在很饿……有新鲜点的血库吗?”
“不要一直提过分的要求,现在到处用血都很紧张。三个街区之外有辆献血车,今天有一群学生去献过血。”
“谢谢。”
格雷放开抓住杰里梅斯的手,飞速跑到墙角把已经变成废铁的笔记本电脑捡起来丢进掷纸篓里。杰里梅斯没有用完好的右手捂住左手,而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格雷这个家伙知道道谢但似乎不会道歉。他说:“格雷……你得给我点证明,证明我让你去找安东尼奥斯威尔德不是让你去送死。你应该比我们更明白实力之间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已经走到门口的吸血鬼转过头来,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杰里梅斯一开始觉得他抚摸的是那个烙印,但实际上他按着的是自己的心脏。
“我不是去殉情的。”
他说着,视线透过他,在空虚之中的某处停留了很久。他在看很可怕的东西。至少对他来说……那是让他惧怕到想要发抖的东西。
但是……
爱会战胜一切。
☆、蔷薇之约03
“艾拉特艾尔文先生,可以到我这里来一下吗?”
躺在床上发呆的艾拉特被从房间左上角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三天前,他在这间房间里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仔细检查这个地方。这是一间十五平方米左右带卫生间的房间,有床铺、床边柜、书桌和椅子,看上去很像是旅馆的客房。房间的墙壁和地板都是非常柔和的乳白色,装饰简单并且有一种现代工艺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没有窗户。在房间的左上角有一个黑色的圆孔,他一直以为那是监控装置,现在才知道是喇叭。不过也有可能监控装置和喇叭是一起的。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门被打开了,身材呈筒形,头部和手臂部分都参考了人类形象但整体来说还维持着发条机器人形态的机械女仆站在门口和他行了一个礼,就慢慢踩着独轮在前方为他引路。
艾拉特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被允许离开这里,即使前面是死路,他也会跟上去。
这个机械女仆也是这几天为他送饭的机器人,它似乎没有什么出众的人工智能,完全无法沟通。它走得很慢,艾拉特也就跟在它的身后,慢慢穿过白色的长走廊。走廊上有一排窗户,窗框给人的感觉更接近舷窗,外面一片漆黑,并不是夜晚的黑,而有一种凝重粘稠的感觉。艾拉特觉得自己的胸口棉花一样有一个谜团压迫着他。他知道自己是被某个吸血鬼抓走的,但他所处的是一个十分现代化的地方。吸血鬼中像格雷一样赶时髦的家伙不少,但他们始终是和过去联系在一起的生物,他更能接受自己在一间古堡里醒过来。现在这个地方就舒适和现代化程度来说当然比到处是蜘蛛网和蝙蝠的破败古堡好得多,却处处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
一道幽蓝的荧光晃过,然后外面有个家伙重重撞在了窗玻璃上,艾拉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和它照了个面。
一张五官皱巴巴的大白脸紧贴在玻璃上,眼睛上蒙着一层白雾,又闪烁着斑斑点点的荧光,让人猜不透它是否目盲。它张开血盆大,锐利的犬齿和鲜红的舌头在玻璃上撞了两下,然后游走了。在它的身后,有无数肉眼不易察觉的幽光。它有无数的同伴潜伏在幽暗的水底。
机械女仆在前方停了下来,发出一串铃声提醒他要跟上。艾拉特把在发抖的手指握紧成拳头,追了上去。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些东西的脸很像人,躯干上有脖子有四肢,那是人……至少曾经是人。
他跟着机械女仆打了三个转弯,似乎更深入这栋白色建筑物的内部了。艾拉特一直在观察这里的建筑物,除了白色走廊的单调重复,这里没有门窗的痕迹,似乎什么也没有。最后,女仆在一堵白色的墙壁前面停了下来,艾拉特盯着墙壁看了有一会儿,刚才在房间里召唤他的那个嗓子又响了起来:“把手放在门上。”
他不假思索地用手掌贴住墙壁,然后那块空白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条细长的分析,然后有两块东西向两边打开,移动门一样没入墙壁之中。
艾拉特维持着抬头的姿势走进了这间房间。
房间的占地面积可能在两百平方米左右,他并不是很确认,因为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上都采用了特殊的材料,营造出一片闪烁着的星空的气象。天花板上用无数小灯拼缀出一条银河,在这深沉宽广的星海中无比灿烂。
这美景和房间里似乎无穷无尽的空间让艾拉特失去了空间感,他暗地里捏了自己一下,才在房间里重新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把非常现代风格的椅子,它是长月牙形的,下面有个细长的支架,一个金发俊美的男人以非常放松的姿势躺坐在椅子上。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口棺材,棺材上放着一束鲜红怒放的玫瑰;右手边是四十根发光的柱状物体围成的正方形空间。龙站在空间的中间,精神还好,但表情有些生气。格雷和他一个表情丰富一个表情不那么多,但都是很少真正生气的人,艾拉特看到他生气的脸居然有闲心好奇这个金发的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龙看到他之后马上皱起了眉头,眼睛里除了愤怒又多了点关心的情绪。艾拉特收到这一点关心的鼓励,在金发男人面前站直了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的身体。
“你好,艾尔文先生,接下来我就不那么客套地称呼你为艾拉特了。我是这里的主人,你猜到我是谁了吗?”
艾拉特看了那束玫瑰一眼,说:“我知道,洛赛里斯的安东尼奥斯威尔德。”
吸血鬼点头说:“是的。这几天我忙着处理别的事情,有些怠慢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和你说一下我把你们请过来的来龙去脉吧。你知道这口棺材里的是谁的话就不会奇怪我为什么把你们带回来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柔和,不吝啬使用敬语,但总是带着一股森冷的血腥味,让艾拉特的汗毛一下子倒竖起来。
艾拉特以自己都惊讶的勇气直视吸血鬼的眼睛,说:“我知道,是一个恶心的虐待狂吸血鬼。”
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要被拧下来了,但过了几秒钟,他的头颅还好好地顶在脖子上面。
“你很年轻,你有孩子吗?等你做了父母,就会明白,再会惹麻烦的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是很可爱的,而威廉姆对我来说又是特别的孩子……你可以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吧?看看我的小威廉姆都被你们弄成什么样子了。啊,我的威廉姆啊……”
他用接近舞台剧念白的语调那么说着,让艾拉特不寒而栗。艾拉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他知道自己的尊严在吸血鬼压倒性的力量之下不值一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尊严。
奥斯威尔德站起来,在棺材边上哀叹了一会儿,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一挥,从椅子的下面飘出九个十公分见方的盒子,绕着他的手心漂浮着。他说:“为了把威廉姆从紫藤花大厦里带回来,我前前后后也花了一些功夫,包括和一个疯子合作。这样说我的合伙人似乎不太好,不过他确实是个疯子,疯子是疯子最好的伙伴。他帮助我的条件很简单,他随便我怎么处置这个讨人厌的中国人,但是在那之前,得让他用这把钥匙打开这些盒子。”
“钥匙?”
奥斯威尔德把一样东西抛了出来,艾拉特伸手接住了。那是一枚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钥匙头上雕刻着细腻精美的云纹。
“据说是藏在某个盒子里面的钥匙,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他的手里。我听说你们一直在搜集这些盒子?为什么钥匙在他的手里呢……你们又知道这些盒子到底是什么吗?其实我啊,也是很好奇的。”
艾拉特的脑子骤然混乱起来。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盒子有钥匙的汇报,盒子本身也没有钥匙孔,如果这柄钥匙是真的,它原来是藏在哪个盒子里的,又是在什么时候被取走的?
他暂时把这些疑问丢到脑后,问:“你是准备让我用钥匙?不要告诉我吸血鬼没法用这把钥匙。”
“确实,吸血鬼不行,但人类也不行,这个男人倒是可以用这把钥匙,但是他坚决不肯打开。我希望你可以劝说他一下,就像这样——”
艾拉特并没有特别回避奥斯威尔德的眼睛,他知道在这种程度的实力差面前,吸血鬼想要玩弄他,是否使用幻术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当他落入他眼睛的一瞬间,还是有强烈的呕吐感从他的胃部反馈到喉咙。
强大、混沌、血腥的邪恶。
奥斯威尔德瞬移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指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一道不大不小的血痕。他在血痕上舔了几下,转头对龙说:“他的血很美味,意志坚定灵魂纯洁之人的血对我们来说是不亚于处女血的美味。怎么样?你使用这把钥匙,我就不吃掉他。给我钥匙的人说你知道钥匙的用法的,来吧,满足我的好奇心,也让我完成约定吧。”
龙一把抓住围着自己的银色柱状物,电流呼啸响起,但没有打开他的手。青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冒起,和电汇聚在一起,跳跃着美丽的火花。
“别那么激动,对了,我的疯子朋友还让我转告你‘是时候面对你自己了’。快点决定吧,他的味道真的不错,而我对我的朋友其实也没有多么忠诚。”
龙死死瞪着他,火焰在他的身边烧了好几圈,始终无法突破这道围墙。终于,他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怎么用那把钥匙……不,我知道……他是那么说的?放开艾拉特吧,我会用这把钥匙的。”
☆、蔷薇之约04
艾拉特听到狗吠声。那只狗在不远的地方叫得很大声。然后是男人和女人说话的声音。年轻的男人和年老的女人。他问自己的姐姐:“你听到了吗?”
她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那笑容非常幸福,和她后来的样子判若两人,所以艾拉特知道这只不过是幻觉。吸血鬼制造出来的幻觉。他求助似地转向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吸血鬼,他姐姐的男朋友,高个可靠的吉伯特。他和她握着手,笑得温柔。
艾拉特悲哀地想,他在幻觉中也无法欺骗自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温馨怀念的景象,大吼着挣脱了吸血鬼的幻境。
“龙,我没有被他控制,不要答应这家伙的任何要求!”
奥斯威尔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手撑住地板,不停地发抖,额头上大滴大滴汗水滚落。他用夸张的语气说:“真了不起!人类很少有这样的意志力,我给了你一个美梦,为什么拒绝它?但值得称赞……值得称赞……怎么样,要不要成为我的血族?”
艾拉特一直在干呕,发不出声音,但是他缓慢而坚决地摇了头。
奥斯威尔德等了一会,并没有露出失望或是愤怒的表情。他转头对龙说:“先继续我们这边吧,钥匙——”
他走过来,把钥匙递到龙的手里。
像他这样的吸血鬼,当然不会像年轻人一样把钥匙丢给龙。那样的行为太轻佻了。
龙从他的手里接过钥匙,马上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反方向一拧。
奥斯威尔德腕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入耳。
他的左手跟了上去,紧紧抓住奥斯威尔德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吸血鬼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没有把他的反击当回事,被他拽得撞向银白色圆柱体的栅栏。蓝色的电火花在所有的圆柱体上疯狂跳跃,龙的青火也同时窜出来,包裹着奥斯威尔德的身体。
龙因为电击全身发抖,他松开左手,抓住正从奥斯威尔德和他纠缠着的右手中间下坠的钥匙,重重插进奥斯威尔德扭向奇怪角度的手腕。
火马上点燃了从伤口溅出来的血。
奥斯威尔德一把推开他,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血从插着钥匙的小洞里往外喷,火焰攀附着血往上窜,就像洒出来的是酒精而不是血一样。他把左手的手指竖起来,对准自己的手肘一挥,那下面的部分如同被利刃切断一样往下掉。青火飞速向上跃起,和从手肘端口上喷洒下来的鲜血撞在一起,血柱凝结成一只全新的血红色的手,把这些火焰抓在手心里。
火熄灭了,接着钥匙带着一丝血迹掉落到地上。
龙和奥斯威尔德一样面无表情。他低下头,把自己的失望很好地掩饰起来。龙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因为对死亡缺乏恐惧,他并不十分沮丧,但没法乘机搭救艾拉特让他非常失望。艾拉特干脆往地板上吐了几口胃酸水,然后稍微恢复了一点,他用嘉奖安慰的眼神看着龙,又敌视地看着奥斯威尔德。
奥斯威尔德转动了两下自己全新的手腕,向龙展示恢复如初的骨头和肌肉:“这就是你拿来对付威廉姆的手段?很有趣,但是太弱。你的火焰只有这点力量吗?太弱了。不过我还是要赞扬你的……愚蠢的勇敢?这是我很喜欢人类的地方,但是你太愚蠢了一些,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男人。”他的眼睛里带着小孩子肢解昆虫一般天真愉快的残忍,他准备说点什么,但是被打断了。
奥斯威尔德听到了只有吸血鬼可以听到的召唤声,一群蝙蝠扑扇翅膀,用超声波把一段古老的话语送到了他的耳朵边。
他邀请的人回应了他的呼唤。
“太好了,我正发愁要怎么继续在你们身上找乐子,现在他来了。”
“谁来了?”艾拉特一边咳嗽一边问。
奥斯威尔德没有回答他。他上前走到笼子边上,低声说:“看着我的眼睛。”
龙很干脆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和吸血鬼对视有多么不明智。
奥斯威尔德微微侧过脑袋,他把右手插进自己的身体里,摸索了两下,拽着一截带血的东西抽了出来。
艾拉特看着他把手伸进笼子,抓住龙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然后把那截东西对着他的心脏部位刺了进去。
他发出一声低呼。
奥斯威尔德转头过来:“别担心,我杀死你也不会那么容易杀掉他的,这只是一个小法术,很小的法术,谁让他不愿意看我呢……”他指着插在龙胸口的那一截东西,艾拉特这时候看清了,那是一截肋骨。奥斯威尔德说:“这是我用肋骨施加的幻术,和刚才对你做的差不多,只是效果更强,光凭意志力是无法解开的。”
“你不用对我解释那么多的。”艾拉特那么说,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的脸。龙还是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嘴角甚至有一丝微笑。艾拉特相信自己刚才也是那么笑的。
奥斯威尔德说:“我只是有些闷了,我找人说话的机会不多。”他打了个响指,包围着龙的银白色柱子自动收缩到地板下面。“好了,一起上去吧,他来了。”
“是格雷吗?你找的是格雷厄姆林登吗?”
“对,是他,你的脑子不错。不是你那个组织的人来营救你们,你失望吗?”
“我有个好上司,他不会为了救我们两个做傻事的,但是格雷会,他疯起来可能就比你好一点。”
“谢谢夸奖。我不喜欢等人,如果他耐心只比我好一些的话,我想他也不会喜欢等人的。我们出发吧,可不要让他久等了。你去把那个中国人扶起来。”
没等他说完艾拉特就跑过去把龙扶了起来。艾拉特拉开龙的眼皮,仔细检查了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并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反应,甚至没有对光线作出反应。
他忍不住问:“‘只是个小法术’?”
奥斯威尔德当做没有听到。他走到座位边上,另一个圆柱体从地板下面升起来,上面有一个三十厘米左右宽的正方形操作台,一半是屏幕一半是几排按键。艾拉特觉得这种以银白色为主色调,线条简洁的风格非常熟悉。他让龙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疑惑地看着奥斯威尔德。
地板在这时候一下子从他的脚下被抽走了。艾拉特失重了半秒钟,然后被一个看不见的立场托了起来。一个五米直径的透明物体从下方升起,把他们包裹在其中。艾拉特猜测这是个半球,天花板的银河熄灭了,另一个同样材质的半球从向两边打开的天花板上掉下来,把他们装在了里面。艾拉特忍住眩晕往下面看了一眼。他们脚下打开的地板之下是一层透明的玻璃板(或者近似材质),下面的房间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小法术’,对吗?”
奥斯威尔德摇头。
他们穿过原来是天花板的位置,进入了一条圆形的通道,通道大约有十米高,顶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盖子。当他们触及盖子的一瞬间,它和之前的屋顶地板一样向两边打开了。
出乎艾拉特的意料,水从他们的头顶上倾泻下来。他们持续上升,这个半透明圆形的内部在微微发光,光线无法穿透厚重粘稠的水幕,但在黑暗的水中吸引了一些东西。一群白色的人体游了过来,有一个靠得很近,把艾拉特之前见过的丑脸贴在了圆球形的外壳上。艾拉特不想在奥斯威尔德面前太过失态,他们隔着这个圆形,几乎是脸贴着脸。艾拉特更加确信这家伙是人……曾经是人。它睁大浑浊的大眼睛,视线转向艾拉特的脖子,同时张开嘴巴,露出一口雪白锐利的牙齿,犬齿尤其锋利。
这是个吸血鬼。
艾拉特深呼吸,问:“我们到底在哪里,你……”
奥斯威尔德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保加利亚,瓦尔纳,黑海。”
他们持续上升着,直到接近海面才看到穿透海水的几缕月光。这是一座海边悬崖的底部,悬崖顶上有一群蝙蝠在两个月亮照耀的天空盘旋着。
☆、蔷薇之约06
那些形状奇异丑陋又能够在水中生活的吸血鬼围绕着正浮出水面的圆球体,奥斯威尔德一挥手,它们就全部退下去没入水中。艾拉特奇怪又怀疑地看着他。这些吸血鬼看上去是他的血族,然而……
在艾拉特的知识储备中,绝对不存在这样的吸血鬼。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脚下越来越远的海平面,把头转向了悬崖的边缘。出乎他的意料,那里是并不是怪石崚峋的空地,而是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开满野蔷薇草地。金色花蕊的花朵在晚风中海浪般晃动,鲜红的花瓣被月光镀上了淡淡的紫色。格雷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抓着自己的风衣。艾拉特看着他穿着黑色衬衣和黑色裤子的瘦削身形,看着他褐色的头发和黑风衣被风吹起来,升腾一样飘扬在野蔷薇的花海之中。他看着他大理石一样白大理石一样坚硬的面孔,那双翡翠色眼睛的中间闪烁着金光……点燃黑夜的金色火光。
艾拉特感到一阵目眩。
透明的容器在悬崖边缘停靠下来,奥斯威尔德径直走了出来,把艾拉特和龙留在身后。他对格雷鞠了一躬,说:“我很高兴你来赴约,这世界上始终是多一些爱来得更好。”
格雷从岩石上跳下来,也对他行了一个礼。这两个过去时代的产物现在面对面,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最基本的礼貌。那是和现代格格不入的,古板又高尚的仪态,实在看不出这是两个以吞食人命为生的怪物。
格雷看着艾拉特和龙,看到龙胸口带血的肋骨时,他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奥斯威尔德欣赏着他压抑着的怒火,说:“他不是很听话,而且意志坚定,我不想有人打扰到我们。如果直接把肋骨拔出来,他会死;你击败我,我的肋骨会自动消失,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反过来,如果我在这里战胜了你,我会用这个男人的血肉来治疗威廉姆,然后把那个小个子变成我的血族。他的意志比我想的鉴定,这种人一定会成为我亲爱的家人。”他非常迷人无害地笑了:“以你们对威廉姆和我做的事来说,这很公平吧?”
“是的,很公平。但是我要先问几个问题。”
“我也觉得你似乎有很多问题。说吧。”
格雷向前踏出一步,说:“首先,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足以让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他瞬间冲到奥斯威尔德的面前,手刀从他的左肩划到右侧的腰部。奥斯威尔德发出有些滑稽的“咦”的一声,被切开的伤口中,血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面挥洒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布条一样喷射出来。
格雷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看着他的身体以这道血痕为中心裂开。在那些被整齐切开的血管和内脏中间,心脏的位置上并没有心脏,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华美光彩的水晶。
他指着自己身后的月亮,问:“喂,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哪一个?”
奥斯威尔德把左手放在自己左腰的伤口上,歪着头说:“那天通过梦之路窥视我们的人果然是你……有资格窥视‘王座’又不在血族族长之列的奇怪血族……传说中的那个家伙果然是存在的。”
格雷接受了他的恭维。接着他又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我只看到十二个族长,但十三个座位是坐满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奥斯威尔德张开自己的手臂,抬起还和半片身体一起歪着的脑袋,看着悬挂在天空中的两个月亮。
“哪一个?我们的天空中不是只有一个月亮吗?我从艾歌(AIAG)来,跨越无尽的宇宙,然后回到这里,代替了某个血族,成为了血腥蔷薇洛赛里斯的安东尼。”
艾拉特惊讶地瞪大眼睛,奥斯威尔德却不想让他听下去了,他微微摆了一下左手,失重的圆球马上被风带着吹落悬崖。格雷没有放过奥斯威尔德的半点动作,但他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这家伙不会现在杀死人质。很快,他就听到了水拍打某个圆球的声音从悬崖下面传递上来。
他不带感情地讥笑奥斯威尔德:“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的人是你。”
奥斯威尔德的两半片身体中间生长出无数细小的血丝,把他的身体连接在一起。他的衣服从肩膀开始往下滑落,露出半片带着血迹的胸膛,在心脏部位有着一个烙印。格雷自己身上也有一个类似的烙印,细节有出入,不过确实十分相似。
“太久了……实在太久了……”奥斯威尔德喃喃自语:“自从我被那些可恶的人类抓住以后过去太久了。他们给了我这个烙印,然后取走了我的心脏,换成了这个东西。这是某个水晶的复制品,我听到过他们的悄悄话,那枚水晶来自于青之巨龙的兄弟,被称为太初的水晶。”
“那时候刚刚经历过世界大战,是第几次来着……地面被摧毁,人类也大多逃离了……他们建造了大船,想要去更远的地方。青之巨龙感到很愤怒,他每天都在怒吼。我被关在实验室里,一边听着他的吼叫一边享受他们的‘招待’。那些人类需要一个长久可靠的能源,又没有足够的资源,于是打起了太初的水晶的主意。他们的研究有好几个方向,抓住我的家伙想到了一些滑稽的念头——通过吸血获得无尽力量的吸血鬼是否可以长期为飞船提供能源?最后他们用这个东西代替了我的心脏。那真是漫长又屈辱的日子,不过很快有了回报。在抵达这里的混乱中我抢夺了飞船的控制权。至于那些人类,不是吃了,就是被我转化,变成了一辈子生活不在不见阳光的水底的卑贱之物。真可惜没有找到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哈哈哈。”
“然后我在欧洲流浪,取代了一位原来的族长,接收了他的家族,过着像过去一样的生活,我不再那么害怕阳光了,这让我更安全也更强大。这种生活持续到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很难完成初拥。应该成为我新的血族的那些家伙不是成为奇怪的怪物就是干脆死掉了……我只能吸收那些失去家族的吸血鬼,真是一段辛苦的日子……好在之后我遇到了威廉姆。他不听话、愚蠢、自以为是、喜欢不必要的杀戮,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我的威廉姆啊!我的威廉姆啊!”
“我突然又想起奥萝尔那个小姑娘了。也许我还是应该回收她的。我一开始完全没想到这次初拥会那么成功。对,我应该回收她,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奥斯威尔德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温情,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他再次对格雷行礼,说:“感谢你听我发了那么久的牢骚。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开始了?但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的感想。”
“无聊的故事和感情。开始吧。我的意见是不要保存实力,我不想打到天亮。”
格雷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那两把象牙柄的手枪。
他现在火气正旺。
你至少还有两个血族,不是吗?他那么想着,觉得奥斯威尔德居然想要从自己身边把龙夺走,简直罪不可赦。他对自己说绝对要把这个家伙干掉。即使……
手枪在他的手中发出炫目的银光,开始改变形态。
☆、蔷薇之约06
奥斯威尔德也在改变自己。浓稠如泥浆一样的血从他身体的切口中汹涌而出,覆盖了他的胸膛、四肢……它们在他身体的外部聚集然后凝固,但没有变成暗褐色或是黑色。血浆流满他的全身之后,凝固的外表上开始有各种凸起、片状物和花纹浮现。最后出现在月光之下的,是披挂一副猩红华美铠甲的健美身躯。铠甲从腰部开始,有两边对称的经过变形的树枝和叶片图案,又由胸甲延伸到肩铠,在两边肩铠翘起的末端盛开出两朵玫瑰。奥斯威尔德稍稍抬起自己的右手,和右前臂的装甲连接在一起的长枪划过花海,带起了一片零落的花瓣和叶片。这把猩红的长枪的长度超过三米,表面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纹,在纹路中似乎藏着无数哀嚎的面孔,面孔又开成一朵一朵的小花。奥斯威尔德最后以自己的面孔对格雷微笑,然后头盔落下,盖住了他的脸。头盔的前部有长长的装饰性柱状凸起,一根藤蔓环绕其上,顶端有一朵含苞的玫瑰,花苞稍微偏向左边,正好对着左边肩铠上玫瑰花的花心。
他带着环绕周身的浓重血腥气息向前踏出一步,铠甲的关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格雷几乎是在他头盔落下的同时把自己的手枪还原成了剑。他双手握着一把闪烁着银白光辉的长剑,以剑士的古法站立在奥斯威尔德的面前。长剑的剑身修长美丽,剑脊的两侧有着线条极其简朴的纹刻,大约看得出是荆棘。最令人惊讶的是,这把长剑的护手上有着十字架的图案,十字架的中心还镶嵌着一颗不大但品质上乘的蓝宝石。
“劈刺剑吗?在这时代很罕有,听说你使用破魔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也和其他人一样放弃了传统。太好了,我这个人啊……即使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也更喜欢那些牢记过去的家伙。但是那花纹……”
格雷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把剑身放置于自己的右后方,做出攻击的准备动作,然后对奥斯威尔德的褒奖发出评论:“我讨厌啰嗦的人。”
奥斯威尔德在头盔下仰起嘴角,然后在花海中全力冲刺,以前进的力量带动手中的长枪发动闪电般的一击。
长枪的前端瞬间突破音障,音爆的白雾掀起粉碎的花瓣和泥土,两个吸血鬼的耳朵同时因为鼓膜被破坏喷出血水。
格雷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血液呈现不连贯的球状,从自己的发梢飘向视角扭曲的尽头。
在极端敏锐的感官中,时间被均分为比“刹那”更短暂的瞬间,在一秒钟以无数格的状态向前递进。
奥斯威尔德长枪的尖端准确命中他的左肩,从衣服开始,旋转的枪尖粉碎了整个肩膀,左手却凭借神经末梢之前的收到的指令,配合右手,从奥斯威尔德的左肩沿着之前的伤口劈下。经过古老冶炼工艺处理的剑身凭借银的特性,切开和铠甲粘连的皮肤,在血肉中滑行,逼近代替奥斯威尔德心脏的复制水晶,但离击碎它还是差了一丝距离。
他们同时穿过对方的残影。格雷的左手被收紧的手指紧紧固定在剑柄上,残存肩膀上齐整的圆形洞口上向后飘出血和破损组织的混合物,红绸般飘扬向他的身后。随后,僵化坏死的手臂才化为血水,坠落于地面。
格雷转过头,看着左肩开始的半身和整个身体完全分离,右臂从手肘断开的奥斯威尔德。那半截手臂带着长枪落地之后,温柔地趟过被碾碎的花与泥土。
奥斯威尔德忘记修复身体的伤口一样看着格雷。
在一丝一丝挂落的衣服、模糊的血肉和折断的肋骨中间,一块璀璨的水晶正在反射月亮的白光。
“如我所想、如我所想……格雷厄姆林登,我很早以前就在想,我是唯一有这样遭遇的血族吗?还是有另一个和我一样遭遇的血族存活在这世界上?现在我知道你那盲目的自信从那里来了。”
奥斯威尔德睁大眼睛看着格雷胸口的水晶。飞速生长的肌肉组织一眨眼就把它重新包裹起来,隐藏在人类的躯壳里。
格雷垂下眼帘,绿眼睛也好奇玩味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这是无数次在必死的情况下拯救他的东西,让他度过漫长的黑夜的力量之源。五年之前,在这个位置的还是他早就不跳动的心脏,之后它代替了它,其实那并没有什么分别。
两个吸血鬼在短暂却炽烈的战斗的间隙对望着,似乎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某些东西。奥斯威尔德用热烈急促的语气问:“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吗?”
格雷摇头。
“不,我出生在这里,死在这里。”
“是吗,那真是不可思议。我听说他们在那之后就放弃了自己的一切。自己的过去、科技,以及故乡的真名。你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得到这个东西的呢……我真想知道。不不不,这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现在感到非常生气。是的,我非常生气!你这个家伙居然隐藏起这样的力量,你让我的威廉姆像个小丑一样,被你隐藏起力量的模样捉弄,你是在享受欺骗别人,被人类保护的乐趣吗?你就是以那副故意示弱的模样来夺取那个男人的心的吗?”
“不,我只是讨厌面对自己而已。现在可以继续战斗了吗?”
格雷仰起头,对奥斯威尔德发起挑衅。
奥斯威尔德咆哮着狂笑了一会儿,拾回了自己的尊严。
“是的,我现在认可你作为我的对手了。你这样的对手不可多得。那么,我们尽量在日出之前解决这一切吧。”
格雷和奥斯威尔德分别重新摆出进攻的准备姿势。随后,在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被无限拉长却保持着前进速度的时间之中,两个吸血鬼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格雷不确定自己到底多少次在奥斯威尔德的刺击中损失了身体的一部分又修复它们,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多少次切断了奥斯威尔德的躯干和四肢。血不断洒落,蔷薇和大地拒绝它们,它们只好又回到两个被诅咒者的身体里去,重新成为这两个掠夺者的一部分。
他在血和血的碰撞中听到奥斯威尔德的声音。
“我很喜欢他。”
“我很爱他。”
“我要夺回他。”
“重新……回到……”
他不会被这些无聊的杂音干扰自己的动作。他的动作已经脱离自己的意识,每一次移动和攻击都在遵照漫长生命中积攒的战斗经验在进行。奥斯威尔德同样把一切都交给经验,他没有使用字的特殊能力重力控制,在速度和力量与他相当的格雷面前这些伎俩毫无意义。
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之中,格雷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把一切都交给本能之后,他的脑袋里有也只有一个念头在呼喊着。龙,他需要龙,不论他们剩下的时间是五十年、一百年,还是只有一瞬间,他需要龙。他要用这双手把他夺回来,再一次拥抱他。
“喂,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吧?”
“什么?”
“我对他施以的幻术,让他的意识停留在过去的某个瞬间,他觉得最幸福的某个瞬间。不过那个梦里似乎并没有你。你能感觉到吧?以和牺牲者之间的共鸣。”
格雷在攻击的间隙大笑起来。笑声从响起到落下,他和奥斯威尔德分别斩杀了对方十数次。血与生命力的流失和损耗始终是不可避免的。格雷通过月色和血色混合的视线捕捉着奥斯威尔德放慢的动作,计算每一次攻击的角度。他们都在变慢,在扭曲的时间之中动作笨拙起来。他想那又怎样,美好的过去美好的回忆……那不过是过去的残渣,只要能夺回龙,他会得到现在,然后再用在现在制造出的回忆,彻底粉碎那些过去的回忆。
始终是拥有现在的人拥有未来。
两个人在最后一次交锋之后分开,在残破的花海之中喘息着。他们用早就不存在的心脏体会着人在体力达到极限之后又不得不以意志力压迫自己全力以赴时候的压迫感。格雷和奥斯威尔德都全身浴血,但还完整保留着人类的形态。格雷的情况要糟一些,在体力几乎耗尽的时候,他的恢复力明显比奥斯威尔德慢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