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这次并没有注意到他这小小的情绪,他说:“我也没有想到这五个猎魔人里面你是真材实料。绕回迈尔斯先生吧,他对梅森男爵具体在进行哪方面的祭祀也不知道,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男爵的地下活动,专门有人为他进行测谎,所以应该如此吧。遇到这类和血有关的危险分子,WSS是绝对不会派自己人出马的,结果当然是我倒霉了。从新巴黎来这里可是有好大一段路的,杰特很久没有和我分开过三天以上了,真是头痛。”
“杰特”
他的提问被格雷刻意无视了。格雷说:“基本情况知道了吧对于男爵,我所知有限,接下来我要去找他了,你呢反正我一定能解决掉他的,你没有恢复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今天至少已经死了一个人,我看他不会顾及和你同是人类对你客气的,而我不想等到天亮。”
“还有一个问题。”
“嗯”
“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刚才是怎么被罗伯·鲍里算计的”
龙还记得自己刚才以为他死了的时候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把很钝的刀子刺进他的心脏一样,迅速又煎熬。
他不在意格雷为了工作掩饰身份甚至撒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但做戏有必要做到刚才的程度吗
“罗伯·鲍里吗意外意外,我演得稍微投入了点。”
格雷那么说的时候,龙几乎已经要把拳头招呼到他脸了,但是他脸上忽然又浮现一个十分奇异的表情。
“毕竟这样的体验很久没有过了,像个普通人一样被人保护着的滋味也不错。”
吸血鬼那么说着,看上去已经有了被揍的心理准备,然而眼神又有些落寞。龙愣了一下,他又恢复那副轻松愉快的神气。龙发现格雷在身份“暴露”之后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毕竟他本来是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危险中感到害怕的。
龙握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说:“我也要找男爵算账,没有人支付工资的话,我过来的机票钱就要自己买单了。”
他用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神情语调那么说,却让格雷又笑了起来。
“那好啊。不过你的能力似乎有些副作用,没问题吗”
“没问题。下面我们从哪里去找男爵”
格雷用眼神指向那扇门,说:“你认识那门上的兽纹,你觉得那是出口吗”
龙摇头:“据我所知,在使用这种兽纹的年代,没有人会把它刻在门上。但换成男爵就不好说了。”
“他这方面还是比较传统的。”格雷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的鼻子对血比你们敏感多了。我们的目的地在下面。”
他说着用左脚的脚尖在平台上轻轻踩了一下。
龙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平台和这地下建筑的其他地方相比干净得多。通道里没有杂物但有自然堆积的灰尘,而这里没有。
格雷又说:“刚才我大意了一些,被抽掉了不少血,现在又不能从你身上补充太多。这样吧,我负责找到下去的路,你既然没有问题了,多出点力如何”
龙啼笑皆非,但他没有拒绝他。
一想到格雷还活着这件事,他就很难拒绝他不过分的要求。
而男爵……龙在刚才,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了。至于罗伯·鲍里,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龙也不介意给他一顿饱揍。
龙没有让痛揍罗伯·鲍里的想法在自己脑海里停留太久,对他来说拳拳到肉比站在这里想象修理他更有乐趣。他看着格雷在平台上踱了几步。卸掉人类伪装的吸血鬼看起来除了神态轻松了一些,和之前几个小时中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体温,他对人类的模拟真是惟妙惟肖,甚至把出对他本人来说毫无意义的呼吸和心跳也考虑在内。
这是龙第一次和“烙印之牙”打交道。他不知道是只有格雷会这样,还是其他倒向人类一方的吸血鬼都是如此。
他一边等待格雷调查的结果,一边随口道:“你说你不想等到天亮”
“嗯。”
“我听说那个烙印可以在阳光下面保护你们。”
“算是吧,至少不会见光就死。不过你见过喜欢晒太阳的吸血鬼就连人类都知道曝晒日光不好。对了,你这是变相催我快一些吗”
“算是吧。”
“麻烦。”
格雷在平台中间停了下来,然后退后两步。龙凭借优秀的视力看清他的每个动作,包括鼻翼的抽动。
他在闻血液的流向。
格雷又用脚尖在地上敲了两下,然后伸出袖子掳到手肘的左手,右手之间在手腕上轻轻一划,血就一滴一滴洒落在地上。因为伤口愈合的速度太快,他又把手腕划破两次,才在自己脚下积累出一块小血洼。
因为今天所有的事都是围绕血展开的,龙看到他手腕上的血痕居然有一丝眩晕感。
格雷的血由平台的中心点向四周循着某个轨迹流淌,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蘸着这些血在作画一样。格雷看着血展开的痕迹,又在自己手上划了几下,让龙有替他把手上的伤口按住的冲动。
终于,一副血勾画出的魔法阵浮现在平台之上。
龙先入为主认为平台上的机关应该和门上的兽纹有关,结果出现在他们脚下的是一个六芒星的魔法阵。
格雷嘀咕着“到嘴巴里的夜宵都能飞了”,最后在自己手上开了条口子。这一次鲜血并不是循着引力的作用直接坠地,而是以非常缓慢地速度从手腕上红色的裂口中落到地面上。这次的血落到平台上之后,整个魔法阵上闪过一道红光,然后平台的中间的地板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圆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向两边分开,路出被掩盖着的楼梯。
格雷在自己残留血迹的手腕上添了两下,然后放下袖子。如果不是他半身都是斑斑的血迹,他站在楼梯口的样子倒是相当潇洒。
龙跟着他走下了楼梯。这一次两个人很默契,都没有说话。男爵很可能就在前方,不管格雷启动魔法阵的行为有没有惊动他,现在都不是说话的时候。
这一次的旅途短得出人意料。龙估计他们在楼梯上下降了五米左右,就来到了又一个小平台。整个楼梯和平台中都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气味被魔法阵和水泥掩盖得很好,但是瞒不过吸血鬼的鼻子。
小平台的中间有一扇开着的门,这一次只是很普通常见的铁门,上面也没有古代兽纹。和格雷说的一样,男爵在“这方面”比较传统。
两个人同时放轻脚步,走到了门口,通过这一点空间窥探起门口的房间。
这间房间可以说是一个血池。整个房间相当大,天花板和墙壁上爬满了之前缠绕在埃里克·彭丁身上的那种血虫,是一间不断蠕动的血肉之间。房间正中有一个看上去很像是血块凝结而成的圆形区域,正中有一口棺材,已经和血肉链接在一起。有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跪在棺材的边上,从那一头金发和健壮的身材来看,应该是男爵和布雷森·勃兰中的一个。龙很快确定男人是梅森男爵,因为布雷森正绑在棺材边上的柱子上。
这样的柱子一共有五根,因为饱饮鲜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难以判断其材质。从龙的右手起的两根柱子上各挂着一个血肉模糊,很难说到底是人体还是肉块的东西。左边的两根柱子空着,布雷森就被血肉虫挂在中间的柱子上。布雷森·勃兰虽然面无人色,但看上去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有两条血虫在他的鼻子边上游走,看上去对这两个黑色的孔洞很感兴趣。他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两条虫子,神态可怜又滑稽。
梅森男爵从棺材边上站起来,用手在棺材上拍了两下,说:“穆丽尔、穆丽尔,今年的祭品马上就到。”
龙稍微有些悚然,他前不久还在地上见过那位美丽的男爵小姐穆丽尔,莫非这棺材就是她的容身之所。
“叔父,看在穆丽尔的份上,放过我吧。”
布雷森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恳求男爵,换回来一声冷哼。
“布雷森,我说过要把城堡给你的,现在你得到她了。那些猎魔人还没有来,穆丽尔已经等不及了,你就先代替他们,成为穆丽尔的一部分吧。”
布雷森张大嘴巴想要继续求饶,那两条血虫这时候窜进了他的嘴巴,直接把他呼救的声音堵了回去。
男爵从棺材上拿起一把匕首,站到了布雷森的面前。门后的龙也在这时候和格雷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冲进了房间。
虽然从来没有猎魔人要救助没有契约的受害者的规定,但龙还是不喜欢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房间里的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龙有些莫名其妙地像格雷应该很喜欢这种味道。但现在不是回头看格雷是否和闻到烟味的老烟枪一样露出上瘾的表情的时候。
“住手,梅森男爵。”
“哦这不是龙吗”男爵直接把脖子扭转了将近180度,转过头来,流露出一个嘴角裂到耳根的微笑。他说:“你总算来了,太好了,快来帮助我为穆丽尔治疗吧。”
即使是龙这样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在看到男爵的脸之后也呆了一下。
无数血虫在男爵的脸上蠕动,确切说,千千万万的血虫构成了他的整个身体。男爵的鼻子不见了,嘴巴张开的时候可以看见里面的牙齿,几条血虫正从他的嘴角探出头来。他那双有神的蓝眼睛在这堆蠕动的虫子之间看着龙,眼神里竟然有一丝亲切。
在男爵的下一句话说出口之前,龙对着还站在门边的格雷大声说道:“格雷,看好我的青色木火,我会在倒下前放倒他的,然后就靠你了!”
他挥出了擦起火焰的拳头。
格雷“听话”地靠在门口,看着龙的身影带着青色的火焰冲向梅森男爵。吸血鬼优秀的动态视力让他精确地捕捉到火焰出现在他拳头前的一瞬间。在龙拳风的末梢,火焰由半空中燃起,爆射出绚烂的火花,在他身体的残影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龙把重心压低,让拳头和火为自己开道,金色和绿色的焰光为他前方本应充满红色的世界渡上了怪异的色彩。
男爵在尖叫。
他胀大嘴巴,舌头颤抖着,吐出尾音细长的尖叫声和大股大股蠕动着的血虫,像是倒入清水中的红色颜料,碰撞着纠缠着向他席卷而来。
人类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数量如此密集的物体。龙干脆闭上眼睛,在男爵身前十米左右停了下来,然后向上挥拳。
被他留在脚后的青火汇集过来,随着这一拳带起的拳风,环绕着他冲上房顶。那里大量翻滚的血虫一下子被点燃了,发出成百上千人分量的惨叫声,让整个地下空间的血和肉都颤抖起来。
在龙的脑海里,有更为宏大的声音喧嚣着,他的脑袋里装着一个巨大旋转着的台风,呼啸着摧残着他的理智。
烧掉烧掉烧掉把这些一切一切全部的东西都烧掉烧掉烧掉烧掉烧掉烧掉,烧掉。
龙不得不用左手捂住自己的一边耳朵。
但是这还不够。
他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上扬的拳头上,整条手臂的肌肉紧绷,如同坚硬的石雕一样把他的火焰引向头顶。
青火在血虫的身上蔓延开来。它们持续尖叫着翻滚着,吐出体内的鲜血,在地下室里下起了一场血雨。大量的血还没有落到地面上,就被龙的火焰蒸发。这是能荡涤一切黑暗一侧之物的火焰,被血虫们在十年时间里反复咀嚼吸收,沾染上魔性的鲜血就这样大量洒落,又大量挥发在他的头顶。地面的血虫一边哀嚎着,一边忠实地执行梅森男爵进攻的命令。它们前赴后继,消耗着地下室里血液的数量,然后消失在龙的脚下。
这是单方面的摧毁和屠戮,就像龙脑海中的暴风一样。龙并没有从这个行为中得到任何乐趣,他大脑还能运作的部分轻声嘀咕:格雷那个家伙说不定在抱怨他这样做很浪费。
这个念头让他得到一丝安慰,但就如同他绝对的力量在摧毁男爵的阵地一样,他脑海中的飓风也在摧毁他。龙想自己还有一到两分钟,结果不是发疯就是晕过去。格雷是否可靠
“结束了,男爵。”
他对梅森男爵说出发起最后一击的宣告,然后再次睁开眼睛,走向男爵。龙目力所及的范围,大批大批的血虫还在他压倒性的力量中挣扎。他成为了男爵眼睛里的巨大阴影。整个人变成一团血虫的男爵还在尖叫着,然后被他的火焰吞噬了。
“你对他的故事不感兴趣吗我还以为你会让他说一个和女儿之间感人至深的故事给你听呢。”
“哪有那种时间……”
龙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达到了极限。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棺材的边上,把手放在了棺材板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发出心脏的鼓动,那种强烈、有力、澎湃的节奏……
被绑在柱子上的布雷森·勃兰突然发出一声尖啸。他脸上的肉一块一块脱落,环绕着他的骨头进进出出的血虫支撑着血淋淋的骨架从皮肉里跳了出来,张开双手扑向龙。
龙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听到手枪发射的声音,一枚子弹准确击中这幅骨架的头部,子弹本身的冲击力很小,但这幅骨架还是解体了,和之前被甩脱的血肉掉到了一起。
龙趴在棺材上,勉强回头,看到格雷把一把比PPK还要小巧一些的手枪收起来。
“你不是说可以全部解决的吗”
格雷踩着残留的血迹走向中间的血肉平台。龙的脑袋里不断的撞击声正在持续摧残他的意识。他模糊中听到格雷说了一句“礼尚往来”,就失去了意识。
格雷用手刀在龙的脖子上敲了一下,力量可能比他刚才打晕他的时候大一些,然后接住男人比自己高出一些的身体,轻轻放到地上。格雷听说过一些猎魔人中真正的超能力者的事情,有些能力会对头脑造成巨大的负担,这时候强制的休息可以说是变相在保护龙。他看着龙脖子上自己咬下的牙印,舔了舔舌头,然后把视线转向那口棺材。
格雷也听到了那强烈的鼓动。
他可以确定个,迈尔斯先生所说的青铜器就在其中。
他告诉龙这个故事很简单,实际上迈尔斯先生用了三个小时才交代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他们……来自‘艾歌(AIAG)’的东西……失落的守护者的东西……”
他见到老律师的时候,他已经被WSS的灵魂学者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他花了好些时间和手段才和他建立了沟通。想到这里,格雷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像是掀开一块塑料板一样推开了棺材的盖子,伸手把放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每一条边的长度都在十公分的六面体,迈尔斯先生说这是一件青铜器,但很不贴切。它的表面是青铜器上常见的那种斑驳厚重的青色,但这东西不是铜的,即使它是空心的,它也比铜轻得多。
“这下总算可以交差了。”
他嘀咕着把六面体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看了看棺材里的那东西。
那不是少女的骸骨或者任何和人类接近的东西。里面残留着的是一堆正在裂开的石头和从石头的裂缝里渗出的盐粒。
不知是否是男爵的仪式最后没有完成的缘故,原本躺在棺材里的人正在迎接可悲的末日。
格雷看着这堆垮塌的石块和盐,又讽刺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龙带回地面然后通知WSS的人收尾。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查看信号是否恢复得时候,被龙烧光的天花板的一角向下凹陷,摔下来一个被一大堆血虫包裹着的东西。
接近僵死的血虫从这团东西上散开,格雷才发现那是罗伯·鲍里。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发现罗伯·鲍里的状态还不赖。他的半边脸被血虫吸干了,双脚折断,断骨直接暴露在外面,不过还活着。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活了一个,这样比较好和上面交代了。”
格雷低下头,保证罗伯·鲍里可以看到自己的脸。
猎魔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杀……不要……杀我……”
可能是因为见到认为已死的人,他被痛苦扭曲的脸上的表情居然变得更加狰狞了。
格雷整理了一下头发,说:“当然,务必放心。”
龙在晚风中闻到紫藤花的香味。他睁开眼睛,再一次见到了月亮和艾歌。地球的双月的银色柔光是如此温柔,驱散了他视野中最后的一抹血红。
吸血鬼坐在他的边上,看到他醒来了,勉为其难地低下头,说:“你总算醒了。我用的力气可能有些大,我担心来不及和你道别了。”
龙看着他白色的脸、恢复成绿色的眼睛和被风吹幅的褐发,以及他身后厚重的天幕。
现在是黎明之前的时分,双月还挂在天空,但清晨即将来临。
他想抓紧时间说点什么,但是张开嘴巴,问的居然是:“你把我搬上来的”
“拖上来的。”
“……”
龙浪费了十秒钟,然后问:“男爵……”
“梅森男爵为了复活自己早夭的女儿,不惜使用古老的血魔法,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不。”
“既然一把火把他烧光了,为什么还要问这个”
“……有些不是滋味。”
“嗯”
龙想说他不喜欢这样。他和猎魔人同行们说不上什么交流,但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转眼消失的感觉。但他的力量对此无能为力,除非他知道梅森男爵的怪异之处上来就采取主动,但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最后他说:“这很麻烦,猎魔人协会倒霉猎魔人排行榜最常见的上榜理由就是干掉雇主,没有拿到机票报销。”
格雷很开心得笑了。
“那么天亮前我先告辞了。国际刑警善后的人应该很快会到。有机会说不定会再见面的,龙。”
☆、一号盒子01
傍晚五点不到,龙走进“甜蜜拥抱”酒吧。这时候酒吧里当然没有人,酒保列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后面发呆,看到龙,他冻结一样冷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本年度第五十七位登陆‘倒霉猎魔人排行榜’的龙大驾光临,欢迎欢迎。要不要来一杯这个月的主打鸡尾酒‘献给你的烈焰’”
龙摇头,说:“柠檬水。”
他从不喝酒。
两分钟以后,一杯柠檬水被送到他的面前,杯口上嵌着一片新鲜翠绿的薄荷叶。
就像列奥很喜欢龙一样,龙也很喜欢列奥。
列奥是个很特别的人,龙百分之百肯定这个表情冷淡目光锐利的年轻人是个男子汉,但他穿上酒吧制服的白衬衣和背心之后,总会被人误认为走冷艳路线的男装丽人。认识列奥两年,龙见到至少二十个把他当成女性前来搭讪,然后铩羽而归的倒霉蛋。列奥有一次和龙坦白,他对他另眼相看,因为他是不多的第一次见到他没有露出色迷迷表情的人。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猎魔人协会中的高层,很多猎魔人以及其他和灵异事物有关的人都喜欢光顾这类酒吧,这也是酒吧早早就开门的原因。
列奥是酒保也是经理,调酒是他的个人兴趣。他有一双修长美丽的手,在调制鸡尾酒的时候,动作优美神态专业,不亚于一流的小提琴手。
他等龙喝掉三分之一杯柠檬水之后说:“你一定想说每年不幸干掉雇主又挣不到飞机票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你上榜”
值得一提的是,列奥虽然看上去冷淡沉默,但在熟人面前是个话痨。
他也不管龙是不是在听,继续道:“正好我也想要打电话问你呢,你知道你上榜的真正理由吗朱莉·奎艾丝说你是个性无能。”
龙呛了一下。
“我真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朱莉·奎艾丝向你投怀送抱,你居然能够拒绝她。她不光美艳绝伦,胸前的那一对巨波,更是销魂!”
列奥说着,腾出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略猥琐的手势。
龙没好气地说:“既然你的消息那么灵通,那么应该知道我连她的弟弟一起拒绝了。”
“我当然知道,朱莉的弟弟,太阳神一样的阿隆,据说有好几个只搞女人的富商和他睡过之后都念念不忘,甘愿为他撅起屁股。就是因为你拒绝了他们姐弟俩,朱莉·奎艾丝才有自信一口咬定你是个性无能。坚定的同性恋者也许可以抵御朱莉的诱惑,但怎么会连阿隆都一起拒绝了呢我听他们说起,才想起对你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从来不少,但你没和其中任何一个睡过。”
龙感到脑袋里一阵发胀,八卦起来的猎魔人甚至比一群几百年的老吸血鬼更难对付。龙不理解这些欧洲人的想法,为什么自己拒绝一对外形出众的姐弟之后,他们只会想到性无能,而不是意志坚定坐怀不乱之类比较正面的说法呢
龙可以肯定自己不是性无能,每天早上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他从不缺少,他只是不喜欢在在感情交流之前先发生肉体关系而已。
当然他是不会在列奥面前大声澄清这一点的。列奥也只是把这件穿得沸沸扬扬的八卦新闻说出来取笑他而已。
“龙,不做点表示我不介意放出和你有一腿的消息来帮你夺回名誉。你就这样放任朱莉·奎艾丝四处宣扬你是个性无能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对了,她勾引你之后才会那么说的。她怎么勾引你的她胸前的那对宝贝,真有那么挺拔”
龙反问:“你接下去是不是要问我阿隆的胯下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雄伟”
列奥瞪圆眼睛,惊呼:“龙,我真要怀疑你是个性无能了!这样你都能拒绝他们你不是个性无能就是个圣者——圣者其实大多是性无能吧”
龙为列奥大惊小怪的神态笑了。列奥这样没有表情的时候俊美得像是冰雕的花朵一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合这种瞪大眼睛的表情。他说:“那对姐弟是很出色,但也不是什么人勾引我,我就要……”
他脖子上现在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突然迸发出一股热量,让他打了个哆嗦。
列奥知道龙这样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哆嗦的,龙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也出卖了他。他恍然大悟,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龙不紧不慢地摇头:“没有。”
他知道如果自己忙着澄清,只会被列奥抓住把柄进一步取笑。而且这是实话,那只吸血鬼一周前留在他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收口,所以他还记得他的牙齿、他的手指、他的头发和他的气息。但他把他当做人类时候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也许他再见到他还是会为了那天他对他做的事感到那种燥热,但格雷·林登本人也只是说了“有机会会再见面”而已。
即使格雷是人类,他们两个之间也没有时间发生什么。只是那个伪装人类很成功的吸血鬼的神情举止中总有一些让他难以忘怀的东西。就像紫藤花的香气、就像月光,无形无质,偏偏在他的头脑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龙把格雷的绿色眼睛从自己眼前驱散的时候,看到列奥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他明白自己刚才走神的这一小会儿,列奥已经坚定了他和某个人坠入爱河的想法。对龙来说,不解释永远是最好的解释。他不理列奥,继续享用那杯柠檬水。
“继续装,当我是朋友迟早回带他或者她来看我……哼哼。对了,你今天约了谁见面”
“索菲。”
“太直接了!就不会装装样子说‘为什么不可以来看你’”
“专程来看跟着朱莉·奎艾丝一起嘲笑我性无能的人”
龙的表情总是比较严肃,这让他的玩笑话看上去很认真。列奥也明白这个谣言对任何男人都伤害巨大,他连忙说:“任何这家酒吧的客人敢跟着朱莉·奎艾丝一起造谣,我就把他们轰出去!”
“嗯。那今天先替我买单好了。”
龙的薄唇上逸出一抹微笑,列奥觉得心头猛然一跳。龙确实很英俊,更要命的是很有魅力,列奥经常觉得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会为了龙变成同性恋——前提是龙愿意经常这样对他笑。
他相信朱莉·奎艾丝对龙是因爱深恨了,所以才到处传播这样的谣言,因为这样一来,一些原本对龙感兴趣的人也许会放弃他。
列奥正在胡思乱想,酒吧的大门被踢开,今天的第二位客人带着一声巨响出现了。
龙听到那高跟鞋的脚步声就知道是索菲到了,让他不明白的是列奥脸上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索菲又为什么踹门进来
他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一手抱着一只肥猫,另一只手捧着一条胖狗的年轻女郎站在酒吧门口。女郎有一双会说话的蓝眼睛,脸上略带焦急的神情十分动人。她大声道:“列奥、龙,快来帮忙!这两个可怜的小家伙受伤了!”
☆、一号盒子02
那只肥猫的左爪上血迹斑斑,确实是受伤了,但龙还是没法把这对肥猫胖狗和“可怜的小家伙”联系起来,因为他们的皮毛光滑,体重又严重超标,一看就知道有对它们溺爱得过分的主人,和可怜两个字绝对无法挂钩。
索菲抱着这一猫一狗,大跨步走进酒吧。那肥猫有一身美丽的白色长毛,脸上和四肢的毛色接近烟灰色,在索菲的怀里像是一大团绒线一样蓬松柔软。它的眼神非常呆滞,似乎受到过很大的惊吓。猫是一种十分伶俐的生物,它脸上出现这种呆傻的表情,倒确实十分惹人怜爱。
那只胖狗比吓呆的肥猫精神很多。龙对宠物猫狗了解很少,也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只英国斗牛犬——它方头大耳的长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胖狗的一双前爪上也有一些血迹,看上去像是从肥猫身上沾来的。
龙知道索菲对小动物的爱心充沛到有些泛滥的地步,列奥甚至专门在酒吧里准备了一个宠物用的急救箱,方便包扎各种索菲捡回来的小动物。这一猫一狗难道是打架受伤之后被索菲带回来的不过它们现在和和气气的样子倒不像刚刚“厮杀”过一场。
索菲走到吧台边上把肥猫胖狗放下来的时候,列奥已经把急救箱拿出来了。索菲在斗牛犬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说“我先带夏娃去后面冲一下伤口”就匆匆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列奥看看龙,问:“她……认识那只猫”
龙指了指胖狗脖子上的项圈,列奥马上反应过来,索菲是从项圈上知道它们的名字的。
那只狗确实十分胖,它站在吧台上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肚皮几乎和桌板平行。斗牛犬这种狗在一般人眼里无疑长得很丑,但也丑得可爱。龙和列奥都被它憨态可掬的样子逗乐了。列奥开玩笑说:“它的主人把它训练得很好,说不定是一位充满爱心的美女。龙,你要不要照狗牌上的电话给她打个电话运气好的话一场艳遇就到手了。”
他说着去看胖狗项圈上的狗牌,忽然“咦”了一声。
龙也看到了,胖狗的狗牌是黄铜的,表面有些锈迹,明显有一定年份。现在电子狗牌非常流行,像这样没有什么花哨的狗牌已经很少见了。列奥摇头,说:“我错了,这狗牌大概是它从它父辈那里继承的,看来它的主人多半是一位老先生。不知道它和夏娃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个,猫叫夏娃,狗难道叫亚当”
列奥说着向胖狗招了招手,那只狗对人十分亲近,小短腿迈了两步就靠了过来。他拿起狗牌,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杰特。
龙稍稍愣了一下。杰特是个非常普通的名字,普通到即使一周前有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说过这个名字,他也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把它从记忆中翻找出来。
列奥把狗牌拿在手里,又“咦”了一声,说:“杰特的主人真有趣。”他说着,把狗牌在龙的面前翻了过来。狗牌的反面刻的当然是主人的住所和联系方式,但最先的地址已经被人磨掉了,现在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刻在上面。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有十分锋利的工具就是有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的表面磨得这样平整。
杰特的主人在购买这块狗牌之后一定搬过家,所以只好把原先的地址磨去。看上去他对这块狗牌有相当的感情,不然换一块电子狗牌岂不是更方便
索菲这时抱着肥猫夏娃从洗手间回来了。她的表情有些疑惑,说:“夏娃……没有受伤,这血迹是从哪里来的”
龙看了看夏娃依然十分呆滞的眼睛,问:“你是在哪里捡到它们的”
索菲指了指大门左边的那扇窗子,说:“就在前面那条街道,夏娃的爪子上都是血,我以为她被玻璃划破了前爪,而杰特一直跟着她,我就把它们一起带来了。”
列奥说:“它们是有主人的。”
索菲说:“夏娃项圈上有地址,不过要穿过三个街区,我当然要先把它带来治疗。那么,现在需要报警吗”
三个人都明白夏娃脚上的血迹意味着什么。既然它没有受伤,那么血迹是不是它主人的呢结合夏娃受惊过度的表情,结果呼之欲出。
列奥思考了三秒钟,说:“先给它们的主人打个电话吧,万一是虚惊一场而我们又先报警了,那不是给人添麻烦”
龙和索菲都同意他的提议。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杰特狗牌上的电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先打电话给杰特的主人,也许是因为一听到杰特这个名字,他就燃起了这个念头吧。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因为这事情实在过于巧合,龙反倒不觉得惊讶。格雷·林登温柔和气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了过来,夹杂着一些奇怪的背景音,那声音噼里啪啦的,对电话的干扰很大。他说:“喂哪位”
这是电话中最常见的开场白。龙想说“是我”,又担心格雷已经把他抛到脑后去了,于是改口说:“我捡到了一只狗,不知道……”
格雷打断他:“我听出你的声音了,龙。”
龙多少有些高兴,说:“是我。这只狗就是杰特”
“是啊。它很粘人吧”
“有一点。你住在哪里我替你把杰特送过来。”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愈演愈烈,似乎是烧柴火的声音。
吸血鬼很容易和古堡联系起来,古堡中有一个壁炉也很正常,但现在是四月。
那是着火的声音。
龙皱眉问:“格雷”
“我没事。”格雷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报出一个地址,正在三条街之外。他说:“正好……我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忙,可以来一下吗不用把杰特带来了。如果夏娃也在——夏娃是一只布偶猫,脸和四肢都是烟灰色的,我想它们应该在一起。”
消防车的喇叭声同时在电话两边响起,龙看着酒吧大门左边的窗户,从这里到三个街区外的住宅区之间没有什么高层建筑物,可以清楚地看正有浓烟从那里升起。
龙拿着从格雷那头挂断的电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听上去格雷正在火灾现场,他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难道他竟然无法从火场中逃生吗
因为这一点好奇和疑惑,龙无法不去。他对列奥和索菲说“我去那边看看”,就站起来走出了酒吧。索菲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夏娃交到列奥手里,也追了上去。
☆、一号盒子03
失火的那栋楼是上世纪80年代的建筑,一共五层楼高。龙和索菲赶到的时候,整栋楼已经像是浇满了松油的木柴一样燃烧起来。三楼以上是重灾区,窗玻璃基本都烧爆了,时不时有火舌伴随滚滚浓烟从窗口里窜出来。
围观的市民很多,消防车和救护车到来之后,人群有序地为消防员让出通道。有两个中年人一边大声说自己是医生,一边加入救助从火场中被救出的伤员的工作。另外有两个像是中学生的男孩子从不知道哪家超市买来了两大箱矿泉水,分发给刚从大楼里逃出来的惊魂未定的居民。获救的居民脸上满是惊慌和茫然,龙看到一个被熏得满脸黑烟的金发小女孩抱住她母亲大哭的场面,也不免微微动容。这时两辆消防车的水龙头已经对准了大楼,两道纯白的水柱一齐射向那栋大楼,却没能浇灭火魔猛烈的势头。
龙走近坐在一边正在喘气休息的年轻消防员,刚才就是这个消防员把那对母女从大楼里抱出来的。他问他:“楼里还有人吗我有一个朋友……”
消防员有一双明亮勇敢的蓝眼睛,他看着他,有些紧张地问:“大楼里有你认识的人队长!队长!里面可能还有人!”
听到他那么回答,龙马上就明白自己多此一举了。大楼里当然还有一个人,但绝对不能让消防员冒着生命危险去火场里找一个吸血鬼。他对消防员说:“手套借我一下。”就把手套从年轻的消防员手上摘了下来套在自己手上。
索菲也走了过来,她低呼道:“龙,你不会……”
龙闭上眼睛,把索菲的声音和附近的喧嚣都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格雷并没有说自己在哪一层楼。他想象他在火灾现场打电话的模样,比火焰更灼热的燥热从他脖子上的牙印中蔓延开来,攀着颈椎骨涌进他的脑海。
他确定格雷在五楼左手边第三扇窗户中。
龙睁开眼睛,看到消防队长站在他的面前大声说:“年轻人,别冲动!你有朋友是这栋大楼的住户你能确定他的行踪吗”他说着就想把龙拉到远离大楼的地方去。龙向边上一闪,对索菲道:“索菲,告诉他们不要进来找我,我会搞定的。”然后他跑到大楼下面,攀住一楼第三排窗户的窗台,在一片惊呼声中爬了上去。
他像一只大壁虎一样在墙面上“游走”,避开从窗户中吐出来的烈焰。龙爬到三层楼的时候,除了惊呼声还听到一大片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当他爬到五楼的窗台前的时候,耳朵里就只剩下地板、家具和各种电器焚烧的声音了。他用双手抓住五楼的窗台,脚下用力一蹬,就一个跟头翻进了房间里。
龙跳进房间的一瞬间也觉得自己大意了。房间里到处是滚滚的浓烟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刺鼻气味,但就在房间的正中,有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区域,像是被一个无形的保护罩罩着一样,没有被浓烟吞没。他确认了那个区域的方向,就紧闭眼睛向那里冲了过去。
当那只冰冷纤细的手按住自己的肩膀的时候,龙松了一口气。
这个区域的边缘是用血划出来的,大楼里所有东西点燃而起的浓烟像是有生命一样,可以避开了这里,里面的空气新鲜得像是火灾根本是幻觉一样。
格雷坐在地板上,看来原来正在玩手机。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脸朝下扑到在血泊中,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还在冒血的弹孔。龙指着这个脑浆崩裂的人问:“夏娃的主人”
格雷点点头。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自己跑出去你不知道可能会有消防队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吗”
龙的语气半是询问半是指责,他说着打量起格雷,发现他胸前有一大片血迹,衣服上更是有三个弹孔。不只是格雷和倒在地上的这位仁兄身上一塌糊涂,这间房间里也经过彻底的扫荡,家具的柜子和门全部打开着,被烧焦一半的沙发坐垫上有两条大口子,弹簧和海绵都翻在外面,显然有人想要在这间房间里找到点什么。
格雷眉毛微竖,说:“你以为我想呆在这儿地上这位是我的邻居凯尔·王,我就住在对面。杰特平时有空就找他家的夏娃玩,所以我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吧。下午我本来在午睡,是被枪声吵醒的。这一层楼有十间房间,但住户只有我们两家。我知道是凯尔出事了,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才进门,就吃了三颗花生米。然后杀了他也准备干掉我的那些家伙就在楼里放火了。”
他的解释听上去顺理成章,但龙很不满意。他直接问:“你完全有时间自己离开的,为什么要我来帮忙”
格雷笑得眯起了了眼睛。他说:“你这不是来了吗”
龙哼了一声:“告诉我理由。”
“这你都想不到那些杀了凯尔的家伙说不定还在监视这里,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中了三枪以后没事人一样自己跑了,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不管什么时代,吸血鬼在人群中暴露身份,都是一件危险的事。”
龙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过格雷的解释听上去似乎暂时还可以接受。
格雷继续说道:“我本来打算装死到底,等被送进殓房在找机会溜走。没有想到火势那么厉害,那些消防员根本上不来。”
龙稍有些不满,心想本来就不应该让消防员为了一个吸血鬼需要隐瞒身份这种理由冒险。不过当格雷的绿色眼睛带着点求助的意味看着他的时候,即使知道这种求助示弱只是装样子,龙的心也软了下来。
对格雷这样背叛同类和人类生活的吸血鬼来说,自己身份的秘密大概确实是头等大事,而让一个吸血鬼去考虑人类是不是会因为自己的行为遇到危险,似乎也有些强人所难。
虽然那么想,龙还是希望格雷可以更有人情味一些。
“那么你要我来做什么”
“很简单,你既然能爬上来,这事一定难不倒你。我也不是很怕火,不过被烧焦这件事想想也很恶心吧再说等他们把火扑灭也要浪费很多时间。所以我还是继续装死,而你负责把我的‘尸体’带出去就好,接下来的事情医院会搞定的,我只要混到死亡证明就好。唉,可惜这个身份不能用了。”
他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样子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怜。然后他又眼巴巴地看着龙。龙想这个家伙倒是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但谁让他确实无法拒绝这个要求呢
实际上如果龙不想帮助格雷,他一开始就不会来。
他点头表示同意。
格雷开心道:“那么就拜托你了,放心,我装死很专业的。对了,杰特和夏娃先寄放在你家,我晚一点来把他们带走。你要是有适合的人,也可以让他们领养夏娃。”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倒进龙的怀里。龙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对于格雷十分专业的装死技术,他一周前已经领教过了。因为太过逼真,他看着他的“表演”感觉很不好受。
他刚想要把格雷抱起来,这个家伙自己先睁开眼睛坐了回去。龙还没来得及讽刺他“诈尸也很专业”,格雷先开口说:“记得把脸熏黑点,外面现在好多人在拍照,你也不想自己的脸在报纸上人尽皆知吧”
然后他又一头栽回龙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