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异口同声那么说。
龙想自己的声音大约是无法传递给过去的格雷的,因为他停下了,格雷则接着说了下去:“别难过了,这是我咎由自取。你被抓走就是因为我大意了。我还留着一些对付奥斯威尔德的力量,但我没有使用他。算起来对付另一个奥斯威尔德的时候也是。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什么关系,所以我也不是故意隐瞒力量……我只是……我只是,没什么,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这一次我会救你的,别再哭了。”
“不,有错的人是我,我在逃避……我从所谓的失忆开始就在逃避。我在逃避自己,也在逃避过去发生的事。格雷,我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值得敬佩的人,我只是懦弱、无能,不知道要怎样继续生活下去而已……这一次也是,我应该忘记过去,抓住眼前的幸福,应该抓住你……但我没有做到,如果我早些想起来,我就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也不会让你……”
“奇怪,为什么你还在哭?这魔法大约只能持续一会儿,我不想用来安慰你。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最近我也有在学汉语,挺难的,但我不想被小孩子嘲笑说脑袋空空。你知道我最先学的是哪两个字吗?龙,你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不管遭遇什么失去什么又逃避了什么,至少你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名字,不是吗?是谁给你这个名字的?父母,还是其他亲人,譬如哥哥?你猜到了吧,我学会的是哪两个字。一个是排行,代表你在家里是次子,一个是景色,美丽的风景。我一直想那么叫你一次看看了,不许嘲笑我的发音。我爱你,仲、景。”
龙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艾拉特和杰特站在他的面前,杰特正把两根天线收进自己的耳朵里。
“是魔法,还是录影?”
他问它。
“谁知道呢,因为录影你才看见他,但只有魔法才能让他看见你,你在哭吗?”
“不,现在不会了。”
杰特可能笑了一声。它说:“格雷这个家伙成为吸血鬼之前的出身大概很普通,头脑也不怎么灵活的样子,曾经也有过理想之类的东西,但在漫长的时间中消磨掉了。到最后他抱着一台游戏机就可以在家里待几天。他可能把你当成很理想的形象了。有共同的遭遇,却有不同的生活轨迹,就是这样吧。好了,我带给你的留言就到这里了。青龙接下去要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我来说倒无所谓。”
“可惜我差一点让他失望了……是的,我知道兄长要做什么。”
艾拉特疑惑地看着龙和杰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和格雷有关吗?他……反正我被你们弄糊涂了。龙,你……”
他注意到龙的改变了。
这几天缠绕龙的那种消沉消失了。哀痛还在他的眼睛里,但那双黑眼睛现在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明亮。龙原本就比他高一个头,现在看上去更加高大了,是比他的体型高大得多的庞然大物。龙……艾拉特想到了那昂着头的巨兽。
龙平静地注视着他,问:“艾拉特,知道那些盒子放在哪里吗?”
“知道,在地下三层。你准备……”
“别担心,我不准备做傻事。我要去那里面对我自己,带路吧,艾拉特。”
艾拉特想那似乎不是龙平时说话的语气。但是他现在不可抵抗、不可违背。他看着他忽然燃起一股信心。这个男人说不定可以解决这几天困扰地球的混乱,以及他的疑问。
☆、龙眠的故乡06
艾拉特带着龙和杰特走进电梯。他简单和龙说明了这几天的情况,包括艾伦和奥萝尔很可能是被掳走这件事之后,又问:“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盒子是什么了吧。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打破我的脑袋我也想不到你竟然会和它们有关系。”
龙按了地下三层的按钮,回答说:“罪证。”
“什么?”
“我们犯下大逆不道之罪的罪证……我、七宿,还有朱姬……到了。”
他们步入存放那九个盒子的房间。盒子端正地放在房间正中圆形桌子上的玻璃罩之下。龙伸出手,一股青火裹着之前奥斯威尔德交给他的钥匙,浮现在他的手掌上。
“难怪那天没有找到钥匙……这把钥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号盒子,当时我亲手放进去的。”
“哎?”
龙以为他问为什么盒子交给他的时候没有钥匙,他解释说:“这个盒子的上一个主人徐凯平把钥匙放在了他宠物的项圈里,也就是夏娃。我也是最近才得知这件事的。”
他不责怪徐凯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在当时的情况下,徐凯平要做到相信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徐凯平不让他把这件事告诉格雷。那时候伯亿已经开始控制他了,他的灵魂消散是迟早的事情,那之后就很难瞒过格雷,因为他不认识徐凯平,但格雷认识。
虽然伯亿只是在夏娃的身上注入了一缕神识,但他竟然没有认出他,难怪伯亿会那么生气。
不,他生气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看着钥匙有些出神,艾拉特则用久违了的看出土文物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儿,他说:“我越来越糊涂了,你可得和我解释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这又是什么?”
“这是用天池陨铁打造的法器,名唤‘九星缚龙阵’,不过已经被兄长的怨气浸染,不能再使用了。”
艾拉特有一种龙虽然在说的东西不难理解,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的感觉。他只能小声问:“你真的失忆过吗?”
龙对着玻璃罩一挥手,罩子自动翻开,九个盒子一个接一个打开,在半空中拼成一幅龙的浮雕。接着,龙张开嘴巴,突出一颗光泽莹润的圆球。龙对杰特说:“请你为艾拉特翻译一下,我记得我留言的时候使用的是汉语。”
杰特点头,从自己的耳朵里放出两根水母触手一样的纤细导杆,戳到了艾拉特的身上。艾拉特惊呼了一声,差一点在原地蹦了一下。
他马上被之后的变化分散了注意力。
龙把那枚钥匙放倒了圆球上,钥匙自动陷了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景物消失了,被一段全息投影占满了。
这也有可能是魔法,反正是类似的东西。艾拉特和龙一起看着三艘有着纤长美丽尾翼的飞船飞向蔚蓝的地球。这段画面持续了二十秒左右,接着,曾经现身过的穿着丧服的男人出现了。
在艾拉特看来,这就是龙,一个神情哀切,看上去异常无助的龙。
龙则表情平静地看着过去的自己。
年轻男人沉思了一会儿,说:
“未来的探访者,你们好。我不知道看到这段留言的你们谁,我很希望是七宿的后代。但不是有非常的变故的话,他们是不会再集齐九星缚龙阵的,它已经彻底被兄长的怨气侵蚀了,它的愤怒充满了它,我至今也每晚听到他那时候的哀嚎声……”
“先容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仲景,是华夏古老伟大的守护神青龙的义弟。在遥远的过去,我是在太虚中漂浮的不知道哪一颗星辰的遗孤。1440年,我落到了地球上。当时,吾兄伯亿的幼弟刚刚夭折,他收留了我,给了我这个名字。当时和我一起落到地球上的,还有一块奇异的水晶。兄长他们把那块水晶称呼为‘太初之水晶’,它蕴含永动之力,如果不是因为它,也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变故。”
“伯亿兄长从混沌初开时,就镇守华夏大地,此前此后不知千万年。他曾是温柔宽厚之人,然而物转星移,人类很快忘却了我们,把双手伸向天空,却在自己的脚下埋下了战争和灾祸的种子。那之后,兄长一边为自己没能尽职尽责哀叹不已,又因为人类的种种愚行愤怒不可止歇。当人类终于因为自己的暴虐行径而成千成百万丧生的时候,兄长也堕落成为了邪神。他每一次吐息,人世间就江河泛滥;他每一次摆尾,世上便地动山摇。他彻底忘却了自己的尊严和职责,游弋在大气之上,日复一日把雷电、雨水倾泻到早就不看重负的大地上。”
“朱姬最早注意到兄长的堕落,我和七宿在凄惶之中,听从了她的建议,使用天池陨铁,制造了这座‘九星缚龙阵’,伺机阻止兄长的疯狂。”
“残存的人类在世界屋脊建立了最后的城市,兄长在发疯前把‘太初之水晶’赐予他们,他们也借用那水晶中的力量,制造了三艘飞船,计划借用那三艘飞船离开地球。但他们最后的目的地还是地球……在无法计数的光年之外,他们找到了一个和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系一模一样的太阳系。他们制造了一个名为‘核心’的装置,计划通过它把三艘飞船运送到那个地球去。就是这个计划让兄长陷入了最彻底的疯狂,他无法原谅毁灭地球又准备离开的人类,因此对核心发动了攻击。因为他灌注力量的一击,‘太初之水晶’在核心中爆发出一股特异的能量,最后把我们一起拉到了这一个太阳系。不只是我们和飞船,还有整个地球。”
“朱姬在那一瞬间为地球张开了结界,避免他们发现的名为引力的伟大之力摧毁这里的一切,我则前往核心,取出了‘太初之水晶’。兄长很快追赶上来,开始了我们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争斗。在那场打斗中,‘太初的水晶’掉落到地球上,再也没有被找到。然后,在七宿和朱姬的帮助下,我们最终击败了兄长。我们……杀死了他。”
年轻男人一口气说到这里,用尽力气一样停了下来。艾拉特这时候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
大概这就是伤心欲绝的表情。难怪在格雷出事的时候龙的表情会那么麻木。他所有的伤心大概都在那个时候用尽了。
男人停顿了好一会儿,让人觉得空气都和几百年前一起沉重起来。
借着,他人说了下去。
“我们用九星缚龙阵困住了他,把他的神魂抽离身体,分开保存在两个容器里,从形神上彻底消灭了他。于是洪水和地震停止了,雷电也不再降落到地上。就这样,我这个做弟弟的,蛟老那些从属,以及朱姬,杀死了我们尊敬爱戴着的青龙。”
“这时候我们惊讶地发现,这颗远方的地球不仅一样有太阳和月亮,还有着完全一样的历史——除了我们。当时,在这里的时间是1440年,也是我作为兄长的幼弟诞生的那一年。在那一瞬间,我感到无比懊悔。我竟然背叛了兄长,我这个绝不可能背叛他的人竟然背叛了他。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当时的哀嚎和那狂怒哀痛的眼神。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段时间。大约就在那段日子,人们陆续下落到地上。朱姬用法术把我们的地球掩盖起来,把月亮的形象投影到了她的身上。我听闻那些最早落到地上的人们决定放弃过去,融入到这个地球的生活之中,从1440年从新开始。蛟老告诉我,他们这样做是不想重蹈覆辙,因此他们把足以摧毁大地的那些武器销毁、技术封印。同时,他们制造了一台电脑,把迄今为止我们所有的历史存入其中,称其为‘历史之书’。蛟老告诉我,这件事确实不可思议,这个世界到1440年为止的历史和我们的一模一样,之后的历史是否会有岔路?他说人们因此把那些历史保留下来,留下一些看护,希望他们可以吸取我们的教训。但是他又说,人是善变的,也许用不了几百年,人们就会忘记这些过往。”
“接着,就是我们这些叛徒的结局了。用不了几百年,我已经后悔了,朱姬也在后悔,毕竟她深爱着兄长……有一天,蛟老告诉我,他们也要下到地面上了,在亲手杀死青龙之后,他们已经无法继续以青龙从属的身份生活下去,他们将会放弃身份,像普通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然后把一切遗忘在历史中,让历史把一切遗忘掉。”
“最后的那天晚上,我们最后齐聚一堂,只有悦欣没有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倾心兄长,整天对着他的照片以泪洗面。奇怪……兄长明明是很讨厌科技的,是什么时候又是谁给他拍下照片的……真奇怪啊……兄长……”
一行眼泪从男人的面颊划过。他并没有在意,他说:“最后,蛟老提议,由我把这件事的经过记录在‘九星缚龙阵’之中,然后把它拆分成九份,每个人保留一份,作为我们罪行的证明。即使我们的子孙后代成为了人类,也要牢记曾经犯下的罪行。我和朱姬并不准备以人类的生活活下去,因此我们把自己的那份交给蛟老处置。”
“即使把‘九星缚龙阵’拆分之后又改变形态,甚至在上面刻上饕餮纹,我也总是可以听到兄长凄厉的指责声,他的怨气可能永远也不会消散吧……”
“朱姬决定自己回到故乡,她临走前问了我,如果我们这件事是做对了,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觉得后悔?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而我也决定好了自己的归宿。我会在兄长埋骨之处沉睡。兄长,我可怜的兄长……为了切断他和故土的联系,我们不得不把他埋葬在欧洲,而非故乡。我会留在这里陪伴他,直到有一天……当我能忘记这一切的时候。”
“我从小看着兄长的背影长大,渴望成为和他一样勇敢正直有担当之人。我还是太软弱了有些,如果我强到可以为兄长分担一些……现在提这些有什么用呢?兄长死了,我会生活在悔恨中。如果我可以忘记这一切……如果我可以忘记这一切……”
他说着抬起头来,平静无光的黑色眼睛里突然划过一些什么。
“不知道看到这段留言的人是谁,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找到我。如果我还在沉睡中,请不要打搅我的长眠。但如果我醒来了,请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提醒我无论度过多少年,也不要忘记兄长和大家。对,绝对不要忘记他们……”
那投影消失了,“九星缚龙阵”变回了盒子的形态,安静地躺在敞开的玻璃罩里面。艾拉特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似懂非懂地看着龙。
龙的申请并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他找回自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失去过他。
他把手放在盒子上,一股黑色浑浊的怨念从盒子里流淌出来,缠在他的身上。那天晚上安东尼奥斯威尔德利用“太初之水晶”的仿制品的力量把这股怨气引出来之后,他们并没有消失,而是依然深深附着在上面。
艾拉特也听到了,伯亿在怒吼。他狂暴的怒火历经几百年也没有消散,那种深深的绝望无论过了多久,也折磨着发疯的青龙。
“龙……”
“兄长一定到现在也还在恨着我吧,为了报复我甚至不惜和卑劣之徒为伍。朱姬也是……因为懊悔,所以绝对不会违背兄长的意愿吗?但是兄长啊,这只是怨念而已,不管多么深沉,这也只是怨念而已。”
龙一挥手,黑色的怨气就在他的青火中灰飞烟灭了。那九个盒子也在同时腐朽塌陷了,变成了一堆废铁,掉在零碎的漆皮里面。
龙看着这堆废铁,眼前依次划过七宿的身影。后世拥有这些盒子的人不再是他当时的伙伴,他们的后代早就忘记了一切,或者因为贫穷或者因为无知,轻易地出让这些祖传的宝物。不过一旦把伯亿的怨气从上面驱散掉,它们也就什么也不是了。他沉思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艾拉特,说:“艾拉特,我要出发去找兄长了。他已经找到了‘太初的水晶’,拥有那股力量,他就可以把地球送回我们原来所在的太阳系。”
“你准备阻止他吗?”
“阻止?不,兄长想要回到故乡,也只想要回到故乡,我怎可阻止他。不过我会把艾伦和奥萝尔送回来的。看到列奥的话替我和他问候,对了,让他替我和索菲说声抱歉,我等不及她从美国回来了。”
艾拉特怔怔地看着龙。他笔直高大地站在他面前,黑眼睛异常平静,又在平静中蕴含着非常多的感情。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一个正在犯傻的人的眼神。他又想起了格雷,格雷也没有那种正在犯傻的人的眼神,但格雷没有回来。他紧张地说:“别做傻事,那个……突然让那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球显形的是你的哥哥还是朱姬?只是多个地球、天暗一些的话完全没关系;少了一个月亮什么的更没有什么关系,地理课还简单点呢。龙,千万不要……”
“别担心,我不准备去送死,我答应过格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但我和兄长之间还有一些话要说,也有一些事情要做。别担心。”龙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仲景只是将有远行。”
☆、龙眠的故乡07
艾伦靠坐在房间中间很像是柱子的物体边上。它的直径在三米左右,两顶深入房间的屋顶和地板,里面注满了透明的液体,被称为“太初之水晶”的物体就被放置在其中,有的时候会随着水流漂浮上来,不久之后又下沉到容器的底部。
奥萝尔和朱姬坐在窗边,女孩倾听着成年女性的叙述,表情就像听母亲讲故事的幼儿。朱姬讲述的是过去他们在某个人的带领下度过平静生活的故事,而现在这个男人正准备把他们连同整个星球送到无数光年之外的另一个太阳系去。她在奥萝尔的头上拍了一下,说:“这儿没有其他人,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到故乡,然后成为你们神话中的夏娃和亚当,不好吗?”
还没等艾伦跳起来,奥萝尔就鄙夷地说:“那个小鬼?就算我还是人类我也不考虑他啊,他还是个同志呢。”
“什什什什么!我才不是同志,我只是喜欢龙而已!”
朱姬看着艾伦的眼神并没有询问或者嘲笑的意味,她像是他的姐姐一样,温柔又怜悯地看着他。艾伦明白她的意思,龙爱着的人是格雷,这是一场强弱悬殊,没有任何胜算的战斗。他有点生气了,一股脑冲到她们两个面前,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下,说:“朱姬,接下去你是不是要说龙就要过来了,我留下来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因为格雷……”
她回答说:“不,在年轻的时候,爱恋是一件非常让人困扰,又很甜蜜的事,我可以理解。但是——你真的不留下来吗?这将是没有人完成过的伟大旅程,我可以赋予你很多东西,你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寿命。你看,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很喜欢你和奥萝尔,我希望你们可以留下来,成为我们的同伴。”
奥萝尔从侧面看着她写满期待的脸庞,摇头说:“不,朱姬,我也不会留下来,不管龙那家伙来不来,怎么来,我们都要回地球去,我们的故乡在那里。妈妈在那里,我即使不能再和她见面,也要回到她的身边去。你说这里也是地球?我在大气中嗅到熟悉的气息,但这里不是我的家。对不起。”
朱姬用那双目光灼灼的美目看着他们两个,艾伦和奥萝尔却没有感到害怕。她的身上正散发出热力,那股热量非常温暖。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说:“是的,是这样。过去的这573年,我经常有身在此处,却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我明白了,我会送你们回去的。公子很快就会下令启动核心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奥萝尔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说:“不可以把那块水晶留下来吗?你说过格雷有灵魂残存在上面,龙他……”
朱姬拒绝了她。
“没有这个能源,我们就无法启动装置。而仲景……”
她突然站起来,看着窗外黑色无垠的星海和地球。一道闪光……青色的身影正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他来了。”
她高兴又担忧地说。
龙翱翔于云端之上。他看到在月亮的边上,永远黑色恒久不动的宇宙之中,地球孤寂地悬挂在那里。上一次迁跃让这颗星球损失了超过五分之一的质量,城市的残骸、破损的飞船、数不尽的巨大石块漂浮在平流层上,形成了一条石头的长河。即使没有损失那些质量,人类也早就把它改造得面目全非,从另一个地球上望见的大陆轮廓被钢铁的人工建筑物填满了。这是一颗不折不扣的铁与锈的死寂之星,和那颗依然蓝色,生机勃勃的地球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一道黑色的闪光从世界屋脊升起,冲到他的面前。
被无穷无尽的怒火染黑的巨龙在长久的分别之后瞪大眼睛看着他,发须张扬地摆动,炸开的鳞片闪闪发光。即使如此,这巨大的生物也如同他记忆中一般威严华美,不可逼视。
泪水一下子充盈了他的眼睛,大点大点的雨水落到了地面上。
他的兄长呼唤了他的名字:
“仲景。”
“伯亿兄长。”
“你终于来了。”
“是的,经过那么多年,我终于再一次站在兄长面前了。”
“很好、很好。在醒来的这几年,我做了许多事啊……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这个弟弟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你知道吗?你背叛了两次,第一次是我,你和他们杀死了我;第二次是他们……你放弃了自己守墓的职责,才让朱姬轻易地解放我。那一刻开始,我就想着要如何报复你。开始的时候,我还很虚弱,和朱姬一起寻找着回到故乡的方法。‘太初的水晶’……那水晶到底掉到哪里去了?我们先想着唤醒七宿的后代。朱姬告诉我他们自觉愧为我的从属,放弃了自我成为了人类,很好,他们还知道羞耻。但是他们的后代早就忘记了这一切,那所有人类的后代都忘记了这些。我们唯一找到的是被人类抓住充当生物能源的吸血鬼,他为我们提供人手寻找水晶的线索,我则蛰伏起来,修养身体。然后我偶然中再次发现了你的踪迹,你过得很好,忘记了一切也过得很好,那个吸血鬼决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报复你。我应该阻止他吗?如果是过去的我,我一定会那样做,但我早就堕落了。记得你杀死我的时候,你痛心疾首地说了点什么?我决定放任那个吸血鬼动手,在有些时候给他提供消息,这就是堕落之龙的行径!至于找到‘太初的水晶’,则是意外中的意外。但我们终于因此可以回到故乡了。而你呢?仲景?你悲伤吗?你愤怒吗?但是你的悲伤愤怒及得上我当时的十分之一吗?我最爱的弟弟啊!”
两条巨龙把头颅迎向彼此,昔日的闪光消失了,龙看清了他兄长的真实模样。
他眼睛的位置只留下两个深深的黑色洞穴,脸上的皮肉大部分腐烂消失了,长长的牙齿挂在没有嘴唇的嘴巴里。修长尊贵的犄角折断了,胡须也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根。巨龙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到处可以看到腐烂的鳞片和折断的骨头。
这就是青龙的末路,他们杀死他时候的惨状。
“啊啊啊啊……仲景啊……你终于来了,我很高兴。那么回到我们的故乡去吧。但是在在那之前……拿出你曾经的模样,让我看看,你这个叛徒对我挥出爪子那一刻的模样。”
龙张开嘴巴,发出惨痛的哀嚎声。
艾伦和奥萝尔跟在朱姬的身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大气中堆积起来,层层叠叠,厚重得让人在密封的室内也喘不过气来。闪电划过天空之后,怒吼一般的雷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他们在云层中见到了两个生物的战斗,他们隐藏在云和闪电之中,偶尔露出一鳞半爪,但是他们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天空和大地发出被撞击的闷响,雨很快倾盆而下,冲刷着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也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地球上降下了无数的闪电和雨水。
少年魔法师为这场战斗的宏大目瞪口呆。就连奥萝尔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他们都不敢相信,那个和气的兄长一般的男人,现在正以超乎想象的模样在窗外和他的兄弟战斗。
“你终于发现了吗……我在你沉睡之处唤醒的到底是什么。”
朱姬也在翻滚的云层中搜寻着巨龙的声音。她的叹息穿过密集的雷电之网传递到龙的耳朵里。
“公子死了……我们杀死了他。我们把他的神魂分离,强制切断了他和故乡的联系。他的身体很快腐烂了,心也跟着腐烂了。我唤醒的不过是他附着在已经腐烂的形骸上的怨念。而到最后,他完全无法释怀的,是你的背叛。公子原谅了我,原谅了七宿,却唯独没有原谅你……”
“是的,我知道。”
龙那么回答她。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即使那只是一缕神识……为什么他没有发现伯亿附在夏娃身上的那一缕神识?那是死者的思念,被隐藏起来了,他因此没有发现他吗?
不,那是因为他想要忘记过去发生的事。
闪电环绕着他们的身体,伯亿每次挥动爪子,都会从他身上掀走大片大片的鳞片。怨气在他的心底滋生着,不断吞噬他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即使龙没有击中他,也不停有鳞片从这残躯上掉落,然后是仅存的皮肉、骨头……
“仲景、仲景……”
“兄长,你恨我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每一天每一晚都想要告诉你我有多么懊悔。我很懦弱,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你的怨气,我只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想要忘记这一切,想要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这是我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我醒着,照料你的埋骨之所,我一定会更早发现你变成了这样,更早一些结束你的痛苦。”
“叛徒……忘记了……”
“是的!我不应该忘记你的,唯有你我绝对不能忘记。你收留了我,给了我仲景这个名字。直到我再一次有了挚爱之人,又再一次失去他,我才明白忘却是多么可怕的事。我竟想忘记你,忘记你给我的关爱,忘记这个名字的意义……”
他们咆哮着,忘记尊严一般厮打在一起,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孩童时代敬仰的兄长现在是多么脆弱,成为黑色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全然不顾身体的支离破碎纠缠着他。
“我隐姓埋名,我保留了你给我的姓,却不再使用这个名字了,我怕有人让我想起来,曾经有人那样呼唤过我……他……我心爱的人还是呼唤了名字。那时候我一瞬间想起来了,想起你给予我的爱。无论经过多少时光,我也不应该忘记的事。我爱你,兄长,我会背负着这份爱活下去的,因为现在的这个我就是你留给我的全部东西!”
他终于在573年之后再一次用自己的手臂拥抱住了自己的兄长。
年轻、健壮的青色巨龙再一次粉碎了年长疯狂的青龙的身体。
“这次真的原谅我了吗?兄长?”
“不会……但是好好活下去吧,仲景。”
☆、龙眠的故乡08
云层终于平息下来,闪电依然不断划破天空。龙停留在云层的上方,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残骸。一道殷红的火光从地面上升,瞬间掠到他的面前,接着,火光汇聚成南之火鸟赤红的身影。她的每一片羽毛都悲哀地燃烧着,却无法再从已死的巨龙的身上唤起任何活力了。
“朱姬,对不起,我又……”
“不,这是我的错。仲景,当日一别,我回到中原故土流浪了很长时间。我很快就后悔了……我不知道要怎样在失去他的世界上活下去,孤独和悔恨让我发狂了。当我再一次找到你们的踪迹之后,我不顾一切唤醒了他,接着又因为失望在那里燃起了大火,似乎是那场火唤醒了你。也许支持这副身躯一直飞到这里的,不仅是他的怨念,也是我的怨念啊……不过到现在为止,终于彻底结束了。仲景,你这一次给他的,不再是死亡,而是安眠。”
“……谢谢。”
龙由衷地说。他一直把这位女性当成自己的姐姐,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大嫂。由她说出这段话,有着不可思议的慰藉人心的力量。
朱姬张开翅膀,把伯亿的身体揽进自己的羽翼之下。她问:“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把艾伦和奥萝尔送回去,然后启动核心,带兄长回故乡。然后我要回到这里来。格雷他的故乡在这里啊……如果吸血鬼死后也有灵魂,他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吧。”
“他的事……”
龙没说什么,他只是凝视着不远前方蔚蓝的星球的某一次。说起来,他连格雷的故乡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姑且把他们的寓所当成他的灵魂愿意回归的地方好了。对……他想,自己会回去那里。
“仲景,非常抱歉。我再次跟随公子的时候我就有了觉悟,即使这只是怨念,这也是我的公子,朱姬绝对不会再违背公子的意愿。即使那样做会伤害到你,朱姬也……”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已经遭到惩罚了。”
“你没做错什么。有错的人是我……仲景,我曾经非常妒忌你。”
龙惊讶地看着朱姬。
“你刚来的时候,吸引了公子的全部注意力。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小小的需要他照顾的弟弟。我想公子最不能忍受的,也是他最疼爱的幼弟最后竟然背叛了他吧。而我……竟然和凡俗女子一样,莫名其妙就产生了妒忌之心。我妒忌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你的身上,那份妒火大概干扰了我的想法。仲景,你对我们来说只是个孩子,蛟老他们是我们的部下,应该为所有事情负责的人是我,我却没有把一切担当起来,让你背负了很多不需要你背负的东西,也让蛟老他们失去了依靠。”
“朱姬……”
“好了,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公子,你还在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是的……朱姬……”
那残骸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回应了她。那是伯亿仅存的意识,不过也快要消失了的样子。
“公子,仲景会为我们启动核心,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好不好?”
“回去?回哪里去……朱姬,我们的故乡,不就在那里吗……”
伯亿用最后一点力量指了指他们脚下那颗蔚蓝的星球。
火焰的眼泪从火鸟的眼睛里飘落,在宇宙中也燃烧了好一会儿。朱姬柔声说:“是这样啊……是的,我们的故乡就在那里,那么公子,朱姬带你回去了。”
她抱紧了伯亿,最后看了龙一眼,说:“仲景,去核心的房间吧,格雷在那里等你。毕竟你也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的。别了,我的弟弟。”
她说完,拖着长长的火焰的尾羽,带着伯亿飞往那颗如同记忆中一般蔚蓝的星球。
龙目送她远去,转身向着核心的位置前进。他的心头狂跳。朱姬在说什么?格雷在等他吗?是指他还有一些思念残留在“太初的水晶”上吗?还是……
他在那间房间前面停了下来,伸出前爪,在窗户上拍了两下。
艾伦和奥萝尔被他吓了一跳,奥萝尔率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声呼叫他的名字。
“龙,是你吗?你这样子……我可真没有想到。你要怎么进来?”
他闭上眼睛,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房间里。
他的样子并不轻松,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刮伤,大半身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奥萝尔马上扑上来,七手八脚为他包扎伤口。艾伦的表情却有些复杂,看着他,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这样就不认识我了吗?艾伦?”
听到他那么说,那男孩一下子也扑了上来。“都结束了吗?你……击败了了那个……”他问。
“是的,结束了。我没有击败任何人,我只是了解了兄长的怨念。”
艾伦和奥萝尔都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奥萝尔在为他包扎好最大的几条伤口之后,指着那个放置“太初之水晶”的容器,说:“龙,他们说格雷有一部分灵魂残留在那里,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他们同时把目光转向那容器,惊讶地发现其中有了变化。
容器中的液体向地板上映出盈盈的红光。那块水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朱红的卵,漂浮在容器底部。龙瞪大眼睛,挣开奥萝尔的小胳膊,走向那容器。他把手放在它的外壁上,感受着其中的气息。那是朱姬的气息,以及格雷。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朱姬,谢谢你……”
龙整个人靠在容器上,今天第二次流泪,但淌下的不是悲伤而是感动的泪水。
艾伦和奥萝尔被他的喜悦感染了,又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异口同声问:“到底是?”
龙看着那枚卵,解释说:“她代表着南方、红色,以及火,也有人把她称为凤凰。一定是他在和你们接触的时候埋下了什么,也许是她的一片羽毛。朱姬、火、灰烬、格雷,哈哈……”
他想到即使是朱姬,也无法让伯亿恢复,笑声又有些哽咽。但是她的朱红片羽毫无疑问给了他希望……一份长久的希望。艾伦和奥萝尔都看到了这小小的即将破壳的希望,两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欣喜的神色。奥萝尔说:“那么快点把他挖出来,我们一起回去。你是怎么来的?哈哈,我要告诉格雷他从蛋里被孵出来一次,哈……”
龙转身,看着他们,说:“不,我送你们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你说什么?”
“在迁跃的一瞬间,我得留在这里维持结界,否则引力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测的影响,你们明白吧?”
艾伦在学业上比奥萝尔认真得多,他马上明白过来,甚至比龙本人更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依然拥有五分之四质量的这个地球的引力被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那可绝对不是不测的影响那么简单了。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可是……可是……你会回来吗?”他问。
“是的,我会回来,送完故乡的最后一程,我就回来。”
艾伦期盼地看着他:“用同样的办法回来吗?”
“恐怕不行。我不会再启动它了。我们会通过其他的办法,慢慢回到这里。”
“那我和你一起去!你这趟往返要多久?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的那一天,是不是?又或者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呢?”
奥萝尔呛了他一句:“小鬼,你老老实实和我一起回去。你的父母亲人还在地球上吧,你准备跟着龙离开,也不管能不能再见到他们了吗?”她说着,又看着龙,把自己的不舍强忍下去,说:“别担心我,我的命可比他长得多了……我会等会回来的。”
龙点头,拥抱了奥萝尔,然后是艾伦。艾伦直接搂住他,把自己还在发育的身体挂上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他。然后这个少年骄傲地昂起了头:“我爱你。还有,不管过了多久,别忘记我。”
就这样,龙和自己视为兄弟以及女儿的少年少女告别,发动了核心。“太初之水晶”的力量充盈了这整个机器,现在即使把水晶取出来,这个庞大的机器也会运作。
他站在容器边上,看着里面的朱红之卵。已经可以透过火焰构成的外壳看到里面有一个双手抱膝的人影正在沉睡着。他把手放在容器的外壁上,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格雷、格雷、格雷……你说过这其实不是你的名字?但是我只会这样呼唤你。你听到了吗?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过去多少时间,他也会在这里呼唤他,直到他被唤醒为止。然而他没有等很久,格雷就回应了他的呼唤。
他的声音像是月光一样流淌进他的耳朵里。
“好奇怪,我最后记得和奥斯威尔德那家伙……龙,是你在叫我吗?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有个女人把一切的经过都告诉我了,但我还有些迷糊,我……”
构成朱红之卵外壳的火焰一下子释放出来其中的力量,从内部打破了那容器。龙张开双臂,接住了格雷。他的身体就在他的怀抱里,他的头发擦着他的脸,龙无法形容这一刻到底有多么庞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他的心中爆发。
格雷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和往昔一样凝视着他。龙被他“破壳而出”的力量撞到在地,他也就顺势让格雷趴在自己的身上,他自己则伸出手,抚摸着他的面颊,确认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但这确实是他的格雷。他再一次用力抱紧了他,抱着他站了起来。
格雷愣了一下,也张开他的手臂,回应了他的拥抱。
“真是让人放不下的热情。我感觉又死过一次,在我那一次真正死掉之后又死了一次。不过我回来了……唔,好像还是吸血鬼的样子,看来我对自己还是很认同的。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
“不会再放手了,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格雷,听好,我们马上就要和这个地球一起移动到非常遥远的另一个太阳系。然后我们要长途跋涉很久才能回来。奥萝尔和杰特会等着我们,但艾拉特他们很可能等不到。我知道这样对你很过分,但是我绝不许你回到那里去,我要你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再也不分开。一生一世,这一次我不是用五十年和你交换永远,我许诺给你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永远,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格雷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吸血鬼的身体对人类激动情绪的真实还原。他把下巴搁在龙的肩膀上,着他的脖子。
“我的牙印消失了啊……”
龙说:“那就再咬一次。”
“这样不太方便……放开一些,还有,给我找一件衣服……”
龙没有放开他,而是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向房间一角放置着的一件白色长袍,那大概是朱姬留下来的。格雷挂在他的怀里,享受着他少见的强势,直到龙替他把那件白袍披好,他们才稍微分开一些。
格雷马上又抱住他,把自己的獠牙送进了他的颈侧,他才刚留下一个不会愈合的伤口,龙就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脖子上拉开,开始吻他。这是他主动的,倾诉着这几天相思之苦的漫长的吻。屋顶和地板抖动起来,随着传送的发动,整个建筑物都在颤抖,不断有地面开裂,不断有建筑物倒下……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龙带着格雷,飞出了这座建筑,翱翔在更高、更高的天空之中。
格雷坐在他的背上,拽着他的鬃毛,说:“我是第一次在这个位置看地球。它……看起来竟然那么小。”
“兄长第一次带着我飞起来的时候我也那么觉得,但是它实际上又那么大。”
“是啊。我们会回来的吧?”
“当然。”
“要怎么回来吗?你载着我这样飞回来?”
龙一阵大笑。
“不,我会迷失方向的,我可没有导航系统。我想我们可以在星球和星球之间旅行,我们会遇到一些人,他们会带着我们回到地球的。”
“他们做得到?”
“是的,在这浩瀚的星海之中,应该有无数和地球一样的星球,我们会遇到许多人和事的。我会给你一段美好的旅程。”
“美好的旅程啊……真是期待。对了,你刚才说杰特,杰特已经和你说明了它的真实身份?”